疾风果然如疾风,像风般快。
秦凝语骑在上面,简直像飞起来了似的。
不出一个时辰,疾风竟然跑了百来里路。
果然是匹好马,秦凝语心中暗叹。
前面是一片若大的草地,秦凝语决定好好犒赏疾风。
她翻身跳下马,拍了拍疾风,道:“疾风,跑了半天,你也累了,去吧,好好吃一顿。”
疾风像听懂了她的话,一声长鸣,欢快地向青草茂盛的地方奔去。
秦凝语挑了块大石坐下,望着疾风。
疾风欢快地吃着青草,吃得那么津津有味,仿佛吃着世上最好吃的美食。
秦凝语突然很羡慕它。它活得简单而满足,一点烦恼也没有,不管再累,只要有片青草,它就会变得欢快而兴奋。它的要求简单,所以也就快乐。
而人呢?为什么总有无穷无尽的烦恼?是欲望太多?追求太多?还是要求得太多?如果人也同疾风一样,只是求一日三餐温饱,会不会更快乐些呢?
也许是吧,在北方时,她和母亲过得很简单但却很幸福,可回了南朝,为何总也快乐不起来呢?
是不是因为人心太难测?人与人相处为什么不能真诚相待呢?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阴谋算计?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虚情假意?为什么总想着去害别人呢?是不是只有这样做,才能达到自己的欲望?难道达到了自己的欲望,就能更快乐?
可是自己并没害人,也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可为什么也不快乐呢?是不是自己的想法有问题?是不是自己并不适合这个地方?是不是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回来?
秦凝语突然觉得头很胀,一丝惆怅涌上心头,只觉得心更沉更闷。
忽然,一声长鸣,打断了秦凝语的遐想。
疾风已不知何时跑回她身边,竟然乖乖地趴在地上等她。
秦凝语一扫郁结之气,拍拍疾风,笑道:“好朋友,我知道你在催我。好吧,我们走。”
疾风扬起前蹄,一声长鸣,已如风般向前奔去,只留下身后阵阵尘土飞扬。
秦凝语只觉风入耳畔,裙袂在风中已哗哗作响。
忽然,疾风仰头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后蹄使劲一蹬,整个身子跃了起来。
一个跳跃之后,它的前蹄刚着地,忽然它前蹄再次扬起,后蹄又一蹬,再次跳跃而起。
秦凝语一惊,慌忙回头一望,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两根绊马缰,现在却依然完好的在那儿。
疾风竟然一连跃过了两根绊马绳。
秦凝语心里一阵激动,拍拍疾风的头,喝彩道:“好疾风,好样的!”
疾风又一声长鸣,又一个腾空跳跃,似乎在回应秦凝语。
秦凝语不由叹道:“三国时刘玄德为他的的卢马能跃过檀溪而骄傲,今天我也要以我的疾风能跃过绊马绳而骄傲。”
忽然一个声音大笑道:“可笑啊,可笑。”
秦凝语抬头一看,前面树下懒懒地坐着一个人,头上的斗笠斜斜遮着了脸孔,一支带着剑鞘的剑垂直地插在地上,他双手按在剑柄上。
秦凝语不由道:“什么人?”
那人笑道:“我想问问,疾风是你的吗?”话间,他已伸手将斗笠往上扶正,缓缓抬起头来。
这人赫然竟是卫陉。
他竟会在她前头,他是什么时候抢在她前头的?秦凝语一惊,不禁抬头望了望前路,前面是非常平坦宽阔的草地,两边生长着一些树木。这种地方本来也很平常,但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不由道:“你怎会在这里?”
卫陉缓缓站起身,双手抱剑,道:“当然是为了你。”
秦凝语道:“为了我?”
卫陉道:“你抢了我师父的疾风,就想一走了之?”
秦凝语道:“疾风是你师父送给我的,何来抢?”
卫陉道:“不错。可是这疾风是匹千里良驹,跟随我师父多年,是他老人家最心爱之物,就算是大宛名驹也未必比得上疾风,你却以一匹劣马讹诈。你当我们玉石门的人是傻子啊。”
秦凝语沉默很久,才道:“是。确实以贵移贱了。好,我把疾风还给你师父。”她低头轻抚着疾风,道:“你留下来,回到你主人的身边吧。”
卫陉忽然冷笑道:“它要留下,你也要留下。”
秦凝语道:“什么意思?”
卫陉“哼”了一声,道:“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想让你也跪一跪。”
秦凝语还未说话,忽然身后传来“叭叭”一阵马鞭声,一个赤着上身的老汉赶着一辆马车正向这边而来。
这马车本来走得并不太快也不太慢,但奇怪的是这马车越往这边走,就越慢,走到卫陉面前时,马车竟然停了下来。
太阳暖洋洋的,如果静坐还觉得这天气不错,但若运动过后,就会觉得这天气其实很热。
那匹拉车的马一定跑了很久的路,脖子上都有汗流下,刚停下来,就张着嘴喷气,热滚滚的热气几乎都喷到了卫陉的脸上。
卫陉大怒,本想揪住赶车老汉的衣服,这才发现这老汉根本没穿上衣,只得缩回手,怒道:“你怎么赶车的,想找死了?”
老汉忙陪笑道:“大爷息怒,小的是赶车的,车上的少爷让小的什么时候停,小的就什么时候停。”
卫陉道:“车上的少爷?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冒犯你卫大爷!”
只听车内有人笑道:“黄老二,今早你没让‘卫大爷’吃饱啊?”
老汉陪笑道:“小的大早就喂了的。”
车内人道:“既如此,为何走到这里就没脚力了?”
老汉道:“不知道,可能是‘卫大爷’生活好了,也就越来越懒了,再懒下去只好宰了它。”
卫陉大怒,一巴掌抡过去,喝道:“好大的胆子!”
老汉捂住脸,惊恐地看着卫陉,道:“大爷为什么打小的?”
卫陉黑着脸,怒道:“再敢冒犯你卫大爷,我宰了你!”
老汉喃喃地道:“俺自家养的,都不能说啊?”
车内人忽然大笑道:“这人好奇怪,人家骂自家的畜生,这人生什么气?”
秦凝语暗自好笑。
卫陉脸都气绿了,一步跨上前,正要踢翻马车,秦凝语道:“好好的,你生什么气?人家和自个的马说话,也没见得碍着你。”
车内人笑道:“哦,请教这位姑娘,是不是前面那个倒霉蛋也叫‘卫大爷’啊?”
秦凝语笑道:“我只知道他好像也姓卫。”
车内人惊呼道:“哦,难怪。唉呀,真是有缘啊,这人与人的名字相同也就罢了,这人与马的名字相同,就难得了。有缘,有缘。难怪那马偏偏停在你旁边不走,原来是想与你认认亲。”
卫陉狂怒,大声喝道:“车里的臭小子,给我滚出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