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凝语抬起头,就看见了穆雕那张笑得只有鼻子没有眼睛的脸。
穆雕正看着她,轻轻笑道:“秦姑娘还好吧?”
秦凝语微微地坐了起来,头靠在树上,笑道:“还好,多谢穆掌门费心。”
穆雕叹了口气,道:“是啊,像秦姑娘这样武功了得的人,不费点心怎么行呢?”
秦凝语自嘲地笑了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穆雕背负着双手,踱了过来,道:“秦姑娘,你好像并不生气?”
秦凝语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我遇到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还是翻了船,只能怪自己不长记性,要气也只能气自己。”
穆雕盯着秦凝语,仿佛要看清楚这个人似的,道:“早就听说这个盗取玉蝴蝶的人与众不同,今日之见,果然如此。”
秦凝语道:“穆掌门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啊?”
穆雕叹息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可惜了。”
秦凝语笑道:“穆掌门亲眼看见我做贼了?”
穆雕道:“没有。”
秦凝语道:“可是,我好像听穆掌门说过,凡事必须要有证据,绝不能只看表面,亦不能人云亦云。”
穆雕的脸居然也微微一红,道:“不错。老夫是说过。但对你却是例外。”
秦凝语道:“为什么我要例外?”
穆雕道:“因为是飞花林的人指正你,她们不会冤枉你。”
秦凝语道:“为什么?”
穆雕沉吟道:“你知道飞花林前任林主是谁吗?”
秦凝语豁然抬头,道:“谁?”
穆雕道:“紫竹仙子。”
秦凝语道:“那又怎么样?”
穆雕道:“七年前,江湖上有个庞大的魔教组织,叫做‘地狱’,魔教教主‘地狱之王’嗜血成性,弄得整个武林腥风血雨,紫竹仙子为了整个武林出战,在‘死亡谷’之战中,与‘地狱之王’同归于尽,化解了一场武林浩劫。从此,江湖就有了飞花林一席之地,她们说的每一句话,在江湖上都有很高的可信性,飞花林指正是你,那就假不了。飞花林有难,我们名门大派绝不会坐视不理。”
秦凝语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一个小小的飞花林丢了一件信物,竟然有如此多的人为之所动,除了名利之外,还有这个重要的原因。
秦凝语突然想到一句话“秦失其鹿,天下逐之”。自己现在岂非就是这只鹿?
秦凝语道:“即便是这样,天下人这样想也就罢了,可你穆掌门堂堂掌门,难道也不问问是非曲直?”
穆雕道:“你要老夫问什么?”
秦凝语道:“之前你不是说那只是飞花林一面之辞,至少你也应该问问我是不是真的盗取了玉蝴蝶。”
穆雕淡淡地道:“不必问了,一定是你。”
秦凝语不由一阵发抖,几乎要跳起来,叫道:“为什么?你既没看见,为什么如此绝对?难道你和其他人一样的见地?你们名门正派不是维护武林正义的么?”
穆雕平静地看着她,待她说完了,才缓缓地道:“秦姑娘何必如此激动。老夫也没办法,天下群雄都认定了你,那就是你,老夫抓你就是为了维护武林正义。秦姑娘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凝语顿时哑口无言,她已明白了穆雕在意的并非是她是否盗取玉蝴蝶,而是她是武林公敌。
她突然觉得好笑,之前还以为穆雕能为自己伸张正义,居然还心存感激。
她努力使自己笑起来,可心却阵阵发酸。人心,如此难测的人心!
之前,无论是惜缘客栈的搏杀还是小酒店的拼命,她都极为冷静,可今天却一时激动起来了。难道之前她一直对名门正派抱有一丝希望?
冷汗已流下,她已完全冷静下来。
秦凝语幽幽地道:“既然你已认定我,先前又何必费那么多唇舌?”
穆雕道:“我已是无可奈何,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秦凝语道:“我?”
穆雕道:“你让江湖极负盛名的‘急雨飞星’赵遣都杀诩而归,我不得不防啊。”
秦凝语道:“江湖传言,不足为信。”
穆雕道:“不说你破了我的‘天罗地网阵’,就说刚刚在箭雨阵中,秦姑娘接箭挡箭的本事,可令老夫大开眼界了。在如此多的箭雨中,秦姑娘要想保住自己也许不难,但同时要保住那小子和疾风不受一点伤,那本事连老夫都望尘莫及了。”
秦凝语道:“但跟穆掌门的‘催石断玉指’比起来,我还是惭愧得很。”
穆雕冷声道:“我清楚得很,若我不利用那小子分了你的心,我料想也难制住你。”
秦凝语叹了口气,道:“就算是,但若不是你指法惊人,也不一定能制服我,阿挚分我的心,只不过是个恰巧帮了你的忙。”
穆雕道:“不是恰巧。”
秦凝语道:“哦?”
穆雕道:“那小子是我带来的。”
秦凝语愕然,道:“你?”
穆雕道:“是我。那小子一路都在打听你的消息,对你十分关心,我就想到了,你也一定很关心他,所以我就设下这个圈套,以他诱你分心,我才有机会出手。因此我故意提供你的消息,让他能尽快找到你。”
秦凝语道:“我说阿挚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原来是这样。不管怎么说,你把阿挚带到我身边,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穆雕忽然奇怪地看着秦凝语,叫道:“你谢我什么?谢我害你,还是谢我打伤你?”
秦凝语笑了笑,才道:“至少你送我疾风,我还是该谢你吧。”
穆雕道:“你以为你真的要送你疾风,那也不过是我的设计的一部分。”
秦凝语道:“哦?”
穆雕道:“若不是疾风,你们又怎会在这里?送你疾风时,我就说过,那是匹老马。‘老马识途’是什么意思,你总该明白吧?”
秦凝语沉默了半晌,突然想起看见卫陉出现的时候总觉有些不对劲,原来疾风带着她跑了那么久竟是在方圆三十里绕圈,到现在她竟然都没走出过那片草地!
秦凝语突然明白过来,原来穆雕慷慨送马给她,只不过是他设计的第一步,他早在这里设下了陷阱,故意让训练有素的疾风把她带到这里,想突然把她掀翻到早已设下的洞中。可是单凭这样,成功的概率并不大,所以穆雕就利用阿挚,他知道万俟挚的武功并不高,对付起来容易些,但为了防止意外,再设了个箭雨阵,打乱她和阿挚的心志,心乱之时,当然会慌不择路,就全凭疾风带路,而当时她和阿挚整个心都放在箭雨阵中,疾风突然奋力一掀,阿挚不想跌入洞中都难。但是穆雕也猜到她同时被掀下去的机会不大,所以就利用她救阿挚心切,出手偷袭,当然一举成功的胜算就相当大了。
好深的心机!这样的心机尤在姚双双、梁尘等人之上。
秦凝语几乎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苦笑一笑,缓缓地道:“是。我早该想到的。只可惜在箭雨阵中我才有所怀疑。穆掌门的计谋真是高啊。”
穆雕一惊,道:“你已知道?你怎会在那个环节产生怀疑?”
秦凝语道:“因为你的箭虽多,却没有一支是射向疾风的。”
穆雕道:“不错。疾风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我不能让它死在箭雨阵中。”
秦凝语叹息道:“疾风确实是匹好马,它忠于主人,这也难能可贵,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待它。”
穆雕道:“这是自然,没有它,我怎能轻易抓到你。”
秦凝语低头看了看不能动弹的四肢,道:“既然你已经抓到了我,可不可以放了我那位朋友?”
穆雕道:“不行。”
秦凝语道:“为什么?”
穆雕道:“因为他必须得死。”
秦凝语道:“你的目的岂非在我,他对你根本没用。”
穆雕道:“有用。而且用处大得很。”
秦凝语看着穆雕,忍不住道:“你究竟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