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挚竟不知哪儿来的力量,忽然大吼一声:“不行,我不答应!”他拼命昂起头,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泛起血色,本来无神的眸子竟然亮若星辰,逼视着愁断魂,使尽力气大声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用我要挟一个女人,你还算是男人?”
秦凝语的泪又涌了出来,他这些反常的变化只不过是因为心中有股力量支撑着他,而这股的力量的源头竟然是自己!
她的心一阵刺痛,她欠万俟家实在太多。万俟大婶的深恩未报,现在却要连累她的儿子为自己而死。
当初她收留他,本以为可以给他一条崭新的路,却不知尽头是条死路。
一次错误的判断,足以让她后悔一世。
她猛然擦掉脸上的眼泪,忽然笑道:“没有人要挟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万俟挚摇摇头,道:“你不是!”
秦凝语道:“我是!我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和李大哥四年前就相识,感情一直很好,我母亲在世的时候就默许过。”
万俟挚依然摇头,依然是那一句话:“你不是。”但他的目光已渐渐黯淡。
秦凝语接着道:“李大哥武功高强,对我也好,只有他才能保护我。而你,除了逞口舌之快,从我这里骗点银子花,你能做什么?”
万俟挚怔怔地望着她,还是那句话:“你不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忽然胸口一闷,吐出一口鲜血,人已昏厥过去。
这次秦凝语既没有去扶他,更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忽然站起身,仰头看着天空,硬生生地将涌到眼眶的眼泪又逼了回去,道:“我们走吧。”
愁断魂一直在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道:“你这么想离开,是迫不及待想跟我成亲还是为了那小子?”
秦凝语一怔,道:“你什么意思?”
愁断魂道:“你用这种缓兵之计,不过是想将我带离这里让这小子彻底安全,是吧?”
秦凝语神情微微一变,道:“你,你不相信我?”
愁断魂忽然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已笑道:“我怎会不相信你呢?只要你成了我的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他笑着的脸上突然起了变化,目光已炽烈般燃烧起来,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猛然将秦凝语抱在怀中,低头向她的樱唇吻去。
秦凝语浑身抖如筛糠,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忽然大叫一声,疯狂地推开他,牙齿不停的“格格”打架,人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愁断魂微微一愣,抬眼看着惊恐万状的秦凝语,觉得她越发的娇美动人,心旌不禁一荡,步步向她逼了过来。
秦凝语步步后退,忽然“咚”地一声撞在了后面的一棵大树上,再退无可退了。
愁断魂还在步步逼近,脸上已带着惬意的笑容,道:“你还想往哪儿退?你既已经答应嫁给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秦凝语的脸色顿变,心凉如冰,一丝绝望已从心底涌起,她暗暗张开已浸满冷汗的手掌扶住树杆,身子微微移出两寸,心里已打定主意,宁肯撞死在这树上,也绝不受如此大辱。
愁断魂已一步步近了,他炽烈的目光中已充满了某种欲望,那绝不是人的眼睛,而是兽的眼睛!
秦凝语忍不住又在发抖,心一横,正想往树上撞去,却突然神情一凝,绝望的目中满是疑惑,她豁然抬头看着愁断魂。
愁断魂早已是满脸醉意,猎物近在咫尺,他怎能不醉?他的眼睛已有些朦胧,哪里还看得见之外的事?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喃喃地道:“凝儿,凝儿,你终于是我的了。”忽然低吼一声,人已向秦凝语扑了过去。
忽然,一声惨呼在寂静的山林划过!
愁断魂已在一丈之外,右手紧捂住左臂,鲜血正从指缝渗出。
他的目中满是惊疑之色,眼睛直直望着前面。
前面秦凝语也正看着他,血正从她手中的软剑剑尖缓缓滴下。
愁断魂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怔了片刻,终于大笑道:“好,好本事。我竟不知道凝儿你有这么好的本事。”
秦凝语冷冷地道:“我不想杀你,你走吧。”
愁断魂忽然用手指醮着鲜血放在嘴里尝了尝,笑道:“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秦凝语心下一怔,刚才能刺伤愁断魂,只不过是因为愁断魂丝毫没有防备,欲望已占据心志,再加上他根本不知道她会武功,她才有机可趁。若换做现在,她真能杀得了他么?
她虽然不能给出答案,但她知道,若想保住自己和万俟挚,她别无选择,只有拼尽全力。她抬起头,道:“你可以试试。”
愁断魂的右手已握住腰畔的刀柄,道:“好,倘若你输了,铁定要嫁给我,再也不能反悔,怎么样?”
秦凝语看着他握住刀柄的三指,瞳孔似在收缩,似乎已感到了一种无形的魔力,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她使劲地咬着嘴唇,似乎都要咬出血来,对于这个江湖上人称三指引愁,一刀断魂的“三指刀魔”,她实在没有把握,非但没有,甚至连一点信心都没有。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捏了捏手中的软剑,这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这样的情形,就算她遇到赵遣和梁尘那样的高手之时,也不曾有过。
愁断魂忽然笑了,道:“你在害怕?”
秦凝语仿佛被说中了要害,脸色顿时变了。
愁断魂看在眼里,笑道:“你放心,我绝不伤你。”他忽地用刀鞘在地上画了个圈,自己站了进去,“我知道你是用剑的,好,我就在这个圈子里,你可以随意选择出剑位置和距离,只要你把我逼出这个圈子,就算你赢,你就可以带着那小子离去。但是你若输了,就心甘情愿嫁给我,怎么样?”
这个情形似乎比先前好多了,秦凝语望着他画在地上的圆圈,似乎在考虑。
风还在吹,轻轻柔柔,吹得青草绿叶摇摇曳曳,仿佛喝醉了酒。
秦凝语忽然将软剑收回腰间,看也不看愁断魂,径直向万俟挚走去。
愁断魂诧异地看着秦凝语缓缓扶起万俟挚,她既没有拔腿狂奔,也没有凌空而去,而是一步步地向前走去,好像生怕别人追不上来似的。看情形并不像在找出剑的距离,也不像要逃跑——有不用轻功,用慢慢走的来逃跑的么?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面无表情,若一定要说有表情,那就是带着点点哀伤,甚至有点悲壮之色。她没有往山下走去,而是一步步向着悬崖峭壁的山坡走去,虽走得慢,但步伐坚定,仿佛绝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她的心意。难道她自知不是对手,又不愿受辱,已打定主意和万俟挚双双跳崖,做对同命鸳鸯?
她离山坡上的悬崖峭壁越来越近了,愁断魂有些急了,道:“凝儿,你回来。”
秦凝语仿佛没听到一般,仍然没停下脚步,她扶着万俟挚已快到悬崖边,莫不是她真的要跳崖?愁断魂心里一急,他岂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他想了四年却还没到手的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
他呼了一声,足尖一点,人已如鹤般飞掠过去,半空中,他探出右手抓住了秦凝语的衣袖。
忽然,秦凝语猛然转身,手已自腰间滑过,只见寒光一闪,软剑已悄然出手!
这一剑既没有卷起冷风,也没有逼人的剑气,但却快得骇人,连闪电也不及它万一。
穷尽天下文字,竟也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它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