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永无止境的黑。
秦凝语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黑的地方。
她使劲的揉揉眼睛,再看看四周,仍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什么地方?这地方到底有多大?还有没有其它出路?为什么连一点光都没有?难道这里竟连通气的孔也没有?这些秦凝语都想知道,可是她却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记得当时她和万俟挚一同从山上滚下,地面却忽然裂开,他们就直坠入了这个漆黑的地方。
她用手摸了摸地面,像是一片冰冷石板,再用手敲了敲身后的墙壁,发出一种很沉闷的声音,听这声音,这墙少说也有三寸厚,这应该不是一个洞,而是一个石屋。她又用力推了一下身后的墙,感觉沉重而厚实,凭人的内力是不可以推动或打碎的。看来,这个石屋一定是有人精心修建的,既是精心修建,那么想从这儿逃出去,绝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说这石屋是精心修建的,那么一定是有人早在暗中算计好了,专等着她自投罗网。可是设计之人又怎知她会在这里出现?更让人惊奇的是,设计之人又怎知她会从山坡滚下,而且恰恰滚到这石屋的上方?这设计之人的心计之深,令秦凝语的心也为之一颤。可是,那人是谁呢?又为何要设计她呢?是为紫水晶还是玉蝴蝶?
不过,这一切只是她的猜测,因为她并没实实在在看见屋里的情况。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摸索着打开取出了紫水晶。
她以为紫水晶一出,必然会紫光闪闪,也就能看清石屋里的情况。可是她立即失望了,那平时紫光闪闪的紫水晶竟然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微弱的光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每次紫水晶紫光闪闪时,都有光,不管是日光还是烛光。难道这紫水晶平日璀璨夺目的光芒竟是聚集了这些光?
秦凝语自心底长长叹息一声,收好紫水晶,心情一下沉重起来。没有光亮,就意味着危险。因为在黑暗可以隐藏很多危险。谁知道这屋子里有没有机关?有没有陷阱?想她刚刚脱离虎口,竟又掉进另一个虎口。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算计她?暗害她?就连自己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愁断魂竟然也逼迫她!她心里一阵怆然,想起愁断魂她突然想起了万俟挚,他怎么样了?秦凝语心里一紧,忙收了心绪,伸出双手向四周摸去。
其实她用不着四处搜索,万俟挚就在她的脚旁。
秦凝语摸索着扶起万俟挚,从怀中取出一粒“还魂丹”喂在他嘴里,盘坐于地,掌心贴住他的后背,一股柔和的真气透过掌心缓缓输入万俟挚的体内。
汗,已涔涔而下,秦凝语已有些力不从心。她咬紧牙,回掌深吸一口气,忽然凌起两指,自万俟挚背脊点下,再一路滑了下来,至背心处,忽然变手为掌,不断地将全身真气灌注入他的体内。
屋子里越来越闷,就像一个下面燃着柴火的大蒸笼,热得秦凝语几乎透不过气来。
忽然,万俟挚的身子一歪,人已斜斜地倒在地上。
秦凝语神情一慌,忙伸手扶他,却忽然呆住了,在这个闷热的地方,他的手竟然冰凉!
她的心一阵颤抖,仿佛跌入了永不见天日的黑暗中,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死?这怎么可能?
她呆坐在地上,心仿佛已停止了跳动,过了半晌才轻轻将万俟挚抱在怀中,呆呆地望着无边的漆黑,突然感到既彷徨又无助,竟不知自己还要干些什么,还能干些什么。这个狭小的空间,既没有门窗,也没有透气孔,稀薄的空气已令人不安。
但秦凝语却没有丝毫不安,她甚至希望自己马上窒息而亡。倘若万俟挚为自己而死,自己怎能独自活下去?怎样向对自己有救命大恩的万俟大婶交代?想到初次见万俟挚,他那一脸的刚毅和时时常着坏坏痞笑,秦凝语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
忽然,黑暗中,一个声音柔声道:“你哭了?”
秦凝语心里一怔,又惊又喜道:“阿挚,你醒了?”
万俟挚已笑道:“唉,刚刚被牛头马面撵了出来,摔了个大跟头,就只好回来了。”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必又是带着一脸坏坏的痞笑。
他既然能笑,那他就一定没事了。秦凝语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心里一阵激动,道:“真的吗?你真的没事?”
万俟挚“嘿嘿”一笑,道:“那当然,想我是谁?堂堂的万俟大侠,阳寿未尽,谁敢收我?不信,你摸摸我的头,看还在不在?”
他既然能吹大话了,那就铁定没事了。秦凝语喜极而泣,几乎想跳起来感谢上苍,忽然听万俟挚大叫一声:“唉呀。”
秦凝语的心又悬了起来,忙道:“怎么了?”
万俟挚摸了摸脖子,已呵呵笑道:“好大一颗头啊,谁拧得走啊?”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开玩笑,那么他是千真万确地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世上绝没有什么比万俟挚还活着更令秦凝语高兴,她一扫阴霾之色,心情渐渐变得轻松起来,不由虎起脸,笑道:“好啊,我来拧吧。”她笑着已伸出了手。
万俟挚已大笑道:“救命啊。”抬起右手准备去挡,却不偏不倚正好握住秦凝语的手。
好温暧的手!好纤柔的手!万俟挚竟似已呆住了,手也顿时僵住了。
秦凝语的心一跳,慌忙缩回手,虽知万俟挚不小心摸到她的手,但她的脸还是不知不觉红了。她这才想起,万俟挚一直躺在她的怀里,她正为他的“死”伤心落泪时,他其实是醒着的,他到底什么时候醒的?想想自己将一个醒着的大男人抱在怀里,她的脸更红了,顿觉有几分尴尬,但更多的却是难为情。
万俟挚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慌忙收回手,坐起身,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是不是也不安?不然,为何他的声音在微微地抖?
谁说黑暗不好?最起码有个好处,在最尴尬、最难为情的时候,彼此看不见对方的神情。
心里至少要少很多别扭。
四周突然静下来,狭小的空间似乎更加闷热了。
万俟挚用手摸了摸四周,道:“这里什么地方?怎么好像有点喘不过气来?”
秦凝语摇摇头,道:“阿挚,不要乱动,这里情况不明,小心有机关。”
万俟挚一拍脑袋,道:“对哦。”他从怀中掏出火折,“等等,我先把火折打燃,再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劝你还是不要打燃火折得好。”那声音不仅低沉,而且低沉得可怕,就像从地狱里钻来的勾魂使,让人顿觉毛骨悚然;更像是孤魂野鬼,带着森森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这石屋里竟然还有人!秦凝语吃了一惊,向着漆黑的前方极目望去,道:“是谁?”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叹息声,那叹息声一飘而过,再无声息。
黑暗的石屋忽然寂静如夜,寂静得秦凝语和万俟挚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却偏偏听不到那人的任何声响。只要是活人就有心跳和呼吸,为何那人没有?莫非他真的是鬼魂?
人的恐惧往往源于无知。因为对真实的不了解,所以才会产生恐惧。这漆黑的一片,将这本来神秘的一切变得更加神秘,非但神秘,甚至是恐怖。万俟挚只觉心里发怵,壮着胆子大声道:“喂,你到底是谁?”
四周静悄悄地,根本没有任何答音。万俟挚将火折抓在手里,道:“什么鼠辈,竟然藏头露尾!好,我打燃火折,看看你究竟是人是鬼?”
秦凝语心里莫名顿觉不安,忽然大喊道:“阿挚,不要!”慌忙伸手去夺火折,但已迟了,她只觉眼前一亮,还没看清,耳畔“轰”地一声巨响,简直是惊天动地一般,忽然间地动山摇,石块纷沓,一股强大的冲力已如大浪般扑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