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走了灰尘,但却没将秦凝语吹走。
秦凝语身后紧跟着走出三个人。万俟挚、诧紫、碧蓝。
秦凝语缓缓走了几步,抬眼扫了扫众人,抱拳笑道:“想不到我秦凝语这么大的面子。一个小小的接任仪式,竟劳动这么多的英雄捧场。小女子真是感激得很哪。”
一个一身劲服,短打扮的年轻人忽然高声道:“我不是来给你捧场的。”
秦凝语微微一笑,道:“你既不是,那你来干什么?”
年轻人冷声道:“杀你!”
秦凝语笑了笑,道:“我和阁下有仇?”
年轻人面无表情,道:“没有。”
秦凝语接着道:“我打过你,骂过你?”
年轻人道:“没有。”
秦凝语又笑了,道:“既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年轻人冷冷地道:“因为你该杀。”
秦凝语忍不住笑了,道:“哦?”
年轻人冷眼瞧着她,厉声道:“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秦凝语笑道:“我为什么不能笑?”
年轻人已抓紧了手中的剑,道:“你盗取人家的东西,还敢洋洋得意在这显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秦凝语忽然奇怪地看着他,慢慢地道:“我盗取人家什么东西了?这位朋友,饭可乱吃,但话不可乱说。”
年轻人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偷了人家飞花林的玉蝴蝶。”
秦凝语道:“你看见了?”
年轻人道:“没有。”
秦凝语道:“那你有证据?”
年轻人道:“没有。”
秦凝语不由笑道:“既然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我偷了玉蝴蝶?拿贼拿脏,捉奸捉双。阁下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年轻人像被人打了一个嘴巴,忽然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秦凝语走了两步,笑道:“既然各位没意见,接任仪式就开始了。”
忽然,一个粗壮的声音大叫:“谁说没意见?老子有!”
一个光着上身,紫铜肤色,肩头扛着一个铁锤的彪形大汉挤了出来,扯着粗犷的嗓子,道:“你这个女娃子好没道理,偷了人家的东西,还敢强词夺理。老子最看不惯这种人。本来老子是不杀女人的,老子现在忍不下去了!”
他将铁锤放了下来,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地上那片刚长出的茵茵绿草竟被砸倒一大片。这铁锤少说也有个百来斤。
这铁锤要砸在身上,任你是多硬的骨头也将断碎,但秦凝语仿佛不知道这铁锤的厉害,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容,道:“这位朋友,你也好没道理,这草又没招惹你,为何用铁锤去砸啊?”
大汉一愣,道:“老子不跟你扯这些。”
秦凝语笑看着他,道:“哦,那你有何高见?”
大汉一摆手,不耐烦地道:“老子没什么高见、低见。一句话,把东西交出来,老子饶你一命。”
秦凝语似乎一脸茫然,不解地道:“阁下让我交什么东西?”
大汉怒道:“少他娘的装蒜。”
秦凝语笑了,摇头道:“蒜?我没有。”
大汉几乎要跳起来,指着秦凝语鼻子,跺着脚骂道:“你,你他娘的欠揍不是?”
他急,秦凝语却偏偏不急,等到大汉骂完了,她才叹了口气道:“所谓怒气伤肝,阁下定该好好保重才是啊。”
大汉只觉血冲脑门,脖子耳根都红了,吼道:“你,你,你...”
秦凝语连连摇头,轻叹道:“刚刚才劝阁下莫要生气,可没想到越劝你越气。瞧瞧,气成这样,连句话都说不清楚,何苦呢?”
大汉狂怒,挥起铁锤,顿时耳旁风声大作,那铁锤已向秦凝语头上砸去。
忽然,只见空中一根紫色绸带飞来,竟然夹杂着劲风,直直向铁锤打去。“嗖”地一声,那百来斤重的铁锤还没砸下,竟被一要软软的绸带卷住,只听一声断喝:“撒手。”诧紫早已凌空而起,手中的绸带使劲一带,那百来斤的铁锤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一般,竟然自大汉手中脱手而飞。
又一根蓝色绸带早已“唰”地呼啸而至,牢牢卷住大汉的腰,只听碧蓝喝道:“倒下。”那大汉竟然站不住,被绸带甩出两三丈远。
众人都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不起眼的两个小丫头竟然如此厉害。丫头如此厉害,更别说主人了。
秦凝语微笑着看着,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直到大汉灰头土脸地爬起身来,她才笑道:“接任仪式开始。阿挚,念。”
万俟挚从怀中掏出一卷锦缎,道:“是。”
忽听一个浑厚的声音道:“慢。”一个鹤发童颜,鼻直口方,宽额浓眉的老者正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他虽然没有道骨仙风之感,衣着也很普通,但全身却透着一种威严,那种不怒而威,无论你是多高贵的人在他面前都会不由自主被这威严震慑,仿佛他的话,无论说的什么话都是有道理的,不仅应该绝对相信,而且应该绝对听从。
秦凝语也感到了那种威严,心竟隐隐有些不安,但脸上仍很平静地道:“阁下是?”
老者道:“老夫于飞。”
秦凝语立即抱拳道:“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铁弹派’掌门于大掌门。久仰久仰。”
于飞也回了礼,道:“客气了。”
秦凝语道:“不知于掌门有什么见教?”
于飞看着她,轻叹了一声,道:“人无完人,谁都有一时糊涂的时候,只要你此刻肯将玉蝴蝶交还飞花林,老夫可以替你向飞花林求情。”他的声音虽轻,但这话自他嘴中说出,不仅让人感到绝对的相信,而且应该绝对听从。
这似乎是条绝好的路,秦凝语似乎也有些触动,道:“于掌门对我的厚爱,实在令小女子感动。不过...”她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为什么要把玉蝴蝶交给飞花林?”
竟然有人敢当面拒绝他,一个有威严的人被当众驳回面子,无论修养再好的人都会生气,但于飞却一点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道:“玉蝴蝶本是飞花林之物,姑娘据为己有,未免有失厚道吧。”
秦凝语道:“我接任林主之位,就是飞花林的人,这玉蝴蝶在我身上,也算是在飞花林。我怎么失了厚道?”
于飞缓缓地道:“秦姑娘莫要强词夺理。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偷了人家的东西自封林主,可谓名不正言不顺。既名不正言不顺,姑娘又怎能算是飞花林的人?又怎算将玉蝴蝶交回飞花林了呢?”
秦凝语忽然冷笑道:“于掌门也算是江湖上德高望众的人了。你怎么也和江湖肖小一般见识了?”
于飞抬头看着她,道:“哦?老夫的见识有错?”
秦凝语道:“当然有错,大错特错。”
于飞道:“愿闻指教。”
秦凝语道:“指教不敢。不过,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了飞花林的玉蝴蝶,你可亲眼看见?”
于飞摇头道:“没有。”
秦凝语道:“可有证据?”
于飞再摇头道:“没有。”
秦凝语忍不住道:“那你有什么?”
于飞道:“我有人证。”
秦凝语一愣,有些意外地道:“谁?”
于飞道:“苦主。”
秦凝语道:“哦?那请出来指证我。”
于飞道:“她没来。”
秦凝语不由笑了,道:“于掌门也会开玩笑。”
于飞正色道:“老夫不会开玩笑。不过想问姑娘一件事。”
秦凝语好奇地看着他,道:“你想问什么?”
于飞一字字地道:“你凭什么接任飞花林林主之位?”他说得很慢,那种威严之感更浓。
秦凝语这次却没有丝毫不安,反而镇定地道:“凭掌门信物玉蝴蝶和前任林主的凤钗。”
于飞立即追问道:“这两件东西你又是怎么得来的?我想,它们该不是自己走来的吧?”
秦凝语道:“当然不是它们自己走来的。只不过是飞凤林主送给我的。”
于飞又接着问道:“既然是飞凤林主送给你的,她又为什么要传令江湖说是你偷了玉蝴蝶且下重金追回?难道是飞凤林主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还是她一心想要害你?”
秦凝语一怔,仿佛也被人打了一记耳光,竟说不出话来。
万俟挚见状,忙道:“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她把这个送给我家小姐之后,想着想着突然又后悔了,又不好意思叫我家小姐还,所以出此下策也未尚不可。”
于飞立即接口道:“就算是她送你的。可是只要她一天还是林主,她就有权利修改由谁接林主之位,又有权追回玉蝴蝶。再说,她接林主之位尚未满七年,没理由这么早就将玉蝴蝶送人,立下一任林主。更何况,她若立你做林主,为何不让你在飞花林接任?”
秦凝语忽然脸色微变,竟哑口无言。
于飞看在眼里,口气微微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地道:“凡事有可为,有可不为,奉劝姑娘莫要泥足深陷。”
身后一个弟子大叫道:“没错。你不要负隅顽抗。”
旁边一人道:“于掌门太过于宽厚,跟这妖女说什么废话!一刀宰了她!”
另一人道:“就是,此等恶行,杀了定会大快人心!”
接着一人道:“你懂什么,于掌门这叫先礼后兵。若这妖女还不思悔改,无论什么后果都是她咎由自取。”
紧跟一人道:“就是,就是。到时别怪老子打女人了。人家于掌门不愧是掌门,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后面纷纷传来怒喝的声音:“杀了她,杀了她,为武林除害!”
众怒如潮,已似无形的刀剑,连空气中都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息,秦凝语的手不禁暗暗握紧,手心已沁满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