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蝶一惊非小,娇身一翻,却已迟了,只听“嘶“地一声,她宽大的衣袖竟然被短刀划破,若不是她闪身快疾,那短刀恐已入骨嗜血。
万俟挚一刀未中,忽又一跃身反扑,花蝶大怒,挥手间宽大的衣袖“呼”地飞出一根浅黄绸带,如雷霆之势,“嗖”地向万俟挚卷去,万俟挚心知不好,就地一滚,那绸带竟如同影子般风卷而来,万俟挚情知躲不过,牙一咬,手中的短刀已迎面刺下。
短刀还未刺下,那绸带早已风卷而至,牢牢缠住短刀,花蝶只用力一带,“嗖”地一声,短刀竟从万俟挚手中脱手而飞!
短刀脱手,万俟挚心里一慌,立马跃身而起,不料花蝶早已抬起右手,那绸带像长着眼似的,登时硬得似鞭,“咣”地重重打在万俟挚肋下。这力道之猛,万俟挚竟支持不住,踉跄几步倒下,一阵巨痛袭来,痛得他倦着身子。
花蝶挥手间已收带入袖,上前一脚踏在他背上,冷笑道:“敢暗算我!有当贼的主子,就有当贼的奴才。”
万俟挚本想翻过身来,可全身痛得没有一丝力气,他使劲昂起头,大笑道:“说到当贼,恐怕没有谁能跟你这贱人比了。”
花蝶大怒,一掌掴了过去。“叭”地一声,血已顺着万俟挚的嘴角流下。
万俟挚用舌头舔了舔嘴角边的血,怒道:“贱人,你敢打我?”
花蝶狂怒,“啪啪“几声,正正反反掴了万俟挚几耳光,恨声道:“我打你了,怎么样?”
万俟挚的脸都肿了,一双眼睛却瞪得很大。
花蝶怒道:“你瞪着我干什么?”
万俟挚却忽然笑了,笑得很特别,悠悠地道:“我想多看看你。”
花蝶怒气似乎消了些许,道:“你看我干什么?”
万俟挚“嘿嘿”一笑,脸上立即呈现出坏坏的痞笑,道:“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若不多看看,岂非枉为男人了。”
他那一脸的痞笑,却总让很多女人感到既可恨又可爱。何况有的女人喜欢男人的坏笑。更何况他本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一本正经的男人,她们反而没兴趣。因为通常男人对一个女人坏笑,就等于这个女人很漂亮,至少是不难看。
这道理花蝶怎能不明白?她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但口气还是很硬地道:“你难道没见过漂亮的女人?”
万俟挚脸上仍带着坏坏的笑望着她,道:“见过。但像你这样的,我却第一次见到。”
那一脸的坏笑,实在难令女人不浮想联篇。花蝶的怒气一下全烟消云散了,将脚移开,声音也变得缓和了,道:“你也不用拍马屁。我可以饶你这条小命。”
万俟挚仍伏在地上,盯着她,笑道:“多谢。”
花蝶道:“你还盯着我?”
万俟挚又一笑,道:“当然。若不趁机多看看,我岂非很遗憾?”
花蝶轻轻笑了,道:“其实你家小姐也很漂亮。”
万俟挚道:“我知道。”
花蝶本来以为万俟挚会说:“我家小姐比不上你漂亮。”可是他却说出这么一句,让她心里好像缺了点什么。她忍不住道:“我跟你家小姐总有差别吧?”
万俟挚道:“有,当然有。”
花蝶道:“哦?”
万俟挚道:“我家小姐自然是很漂亮,而你...”
花蝶眼中已有了光采,道:“我怎么样?”她一向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他会用什么词语形容她的美呢?
万俟挚忽然笑道:“你连给我家小姐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花蝶的脸已气得涨红,道:“你,你,你...”
万俟挚悠悠笑道:“你这副气急败坏,自以为是的样子,若我不多看看,那就是生平一大憾事了。”
“咚”地一声,花蝶一脚已踢在万俟挚的肋骨上,痛得他立即倦成一团。
秦凝语忍不住叫了声:“阿挚。”
花蝶回头看着秦凝语,眼中已燃起无名妒火。
她扭住秦凝语手腕,将她抓起来,恨声道:“你这个妖女,夺我飞花林至宝,还想加害我和师姐,如此狠毒之人,我岂能容你?”
她“唰”地从秦凝语袖中抽出一把红色的短剑,高举于头,朗声道:“承蒙各位掌门,各位英雄相助,终于让我夺回我飞花林至宝。大恩不言谢,将来有我飞花林效劳的地方,我飞花林定全力相助。”她长揖在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骆飞鹰含颔笑道:“既然花蝶姑娘已夺回玉蝴蝶,老夫等也功成身退了。只是这秦姑娘...”
花蝶笑道:“骆掌门仁慈,答应过饶这妖女一命,我岂能不从?我定不会伤她性命,只是想押回我飞花林,让我师姐处置。”
骆飞鹰皱眉道:“飞凤林主...”
花蝶笑道:“骆掌门放心,我师姐向来宽厚,我保证她绝不会伤她性命。”
骆飞鹰道:“如此甚好。她虽然误入歧途,但她若能改过自新,也可造福武林啊。”
“铁面君子”不仅有铁面无私的一面而且还有人性化的一面。因为他认为武侠,先立侠而后有武。
花蝶笑道:“骆掌门对这妖女真是良苦用心啊。这倒是这妖女的福份。”她转头对莫浪道:“你将这两人押送回飞花林。”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本以为一场腥风血雨的猎鹿之战,竟然就这样收场?呼声最高的四大掌门竟然都还没有出手,甚至还有两大掌门穆掌门和古掌门都还没有说话,就这样收场?一个娇滴滴惹人怜悯的美人居然就轻轻将江湖传得几近神话的妖女制住?
难道是这妖女言过其实了?她并不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一个女人,武功再高又能高到哪儿去?早知道这妖女这么容易得手,为什么不第一个出手?那些想成名的,想捞好处的以及怀有各种目的的人后悔得直捶胸口,早知如此,为何不第一个出手?
但现在想出手,已无任何借口。
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
聪明的人往往善于抓住机会,只有最笨的人才会盯着已逝的机会不放。当众人都惋惜暗叹猎鹿机会已失之时,却没看到鹿旁的兔子,更没看到这正是猎兔最好的机会。
只要抓到这只兔子,那只鹿是绝不会善罢甘休。因为有人相信这只鹿的本事绝不仅仅才这一点,当然也不会轻易被捉住。
穆雕忽然高声道:“等等。”
他缓缓走了出来,道:“骆掌门答应放过秦姑娘,却没说要放那个小子,这小子曾打伤本门弟子,所以想请骆掌门和花蝶姑娘将这小子交给老夫处置,不知可否?”
身后的卫陉立即道:“不错。这下流胚子竟然用石灰撒我眼睛。”
穆雕轻叱道:“住口,退下!”卫陉立即低头退下。
万俟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若落在卫陉手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骆飞鹰看在眼里,沉默片刻,忽然干咳道:“这是飞花林的事,老夫恐怕不便插手。”
花蝶笑道:“这小子本不是这件事里的人,穆掌门若想要这小子,请便。”
话音刚落,骆飞鹰神情似乎微微一变,穆雕索要万俟挚,难道仅仅是为了替门徒讨公道?穆雕如此精明之人,怎会计较这等小事?但他已无借口相拦。
卫陉已走了出来,径直到万俟挚身旁,一把将他抓起来,瞪着他,恨恨地道:“我说过,你若落在我手上,我不会让你好过。”
万俟挚本想反击两句,怎奈全身痛得冷汗淋漓,哼哼两声,说不出半句话来。
卫陉冷冷一笑,道:“三师弟,五师弟,把他押回去。”
万俟挚虽然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无奈全身痛得实在没有一丝力气,只得任那两个弟子架走。想到此去生死未卜,他不禁回头看了看秦凝语,她的穴位被封,手腕正被花蝶抓在手里,脉门被挟住,动弹不得。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帮手,只有无数的敌人。
她是那么孤单,又是那么凄凉。
她有何罪?
万俟挚的心蓦地一痛,拼尽力气,大声叫道:“放开我!你们这群王八蛋,若敢动我家小姐一根头发,我定杀了你们!”他忽然低头,一口咬在三弟子的手背上。三弟子大叫一声,手一松,万俟挚又一脚踩在五弟子的脚上,五弟子也呼了一声,忍不住用手去抱脚。
万俟挚忽然像受伤的野兽转身发疯似的冲向秦凝语。他已下定决心,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保小姐周全。
他刚跑两步,后背被卫陉狠狠踢了一脚,整个身子打了个趔趄,但他竟没倒下,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仍踉踉跄跄向前冲去。
谁也挡不住着他飞奔的脚步,飞奔的心!
他刚跑出几步,忽觉太阳穴被重重一击,他眼前顿觉天昏地转,终于栽倒在地。
卫陉使劲将他的头按在地上,狠狠地道:“你属狗的?竟然敢咬人!想找死了。”
万俟挚暴怒,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你...”他拼命想跃起身,但头却被卫陉死死压在地上。
他双眼血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就像一只陷入绝境的困兽。他的脸已被地上坚硬的石子磨破,冷汗已模糊双眼,但他仍拼命地抬头去寻找秦凝语。
秦凝语已泪流满面。
万俟挚真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他一个堂堂男人,竟然救不了他心爱的女人!
他使劲啃着地上的泥,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穆雕的脸上出现一丝失望之色。难道这只鹿是真的陷入了绝境?
正在这时,忽然只听一个人大笑道:“哥哥,你看这里好热闹。叫你早来,你还不乐意。错过了这么精彩的好戏。”
另一个声音道:“那花蝶姑娘到底有没有抓到那妖女?”
第一个人笑道:“当然抓到了。有咱哥俩的药,那妖女哪还能逃得掉?”
另一个人大笑道:“那甚好,那甚好。那咱们可就等着美人投怀送抱了。”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阵大笑声,大笑声中有八个大汉吃力地抬着一张巨大的床汗流浃背地缓缓向这边走过来。
那张巨大的床虽大,但却不是什么名贵的床,不过是普通农家用的材质十分普通的床,只不过这床比那些床大了很多,足足顶得上三、五个普通的床。
但就是这个普通材质的床,却挂着一副粉红色的绸帐,绸帐上绣满蝴蝶和花草,那一个个栩栩如生的蝴蝶竟是金线所绣,而那些花草却是真的,还飘着淡淡的香气,也不知谁用了独特的法子,那真花真草居然长开不败,永不凋谢。绸帐外还笼着一层粉紫轻纱,纱帐上的流苏竟是孔雀毛制成。
这副名贵得几近奢华的帐子配上这张普通的床,简直可笑得要命。
那八个大汉终于将大床抬了上来,放在了地上,用搭在肩上的布擦着汗。
众人的目光“唰”地停在了那张巨大而怪异的床上,如此庄重的场合,处处充满杀机的地方,竟然有人将床抬了上来,是挑衅?是卖弄?还是另有深意?众人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实在想看看这床上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