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却哈哈大笑,道:“怎么样?你现在终于尝到了食言的滋味。我告诉过你,天下没有不要钱的饭,连馒头也要二文钱。”
天煞也大笑道:“谁说馒头要二文钱?现在馒头要二文五钱。”
地煞笑着点头,道:“对,对,你瞧,我若做生意一定要亏。”
花蝶忽然冷冷一笑,道:“见过无赖,却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无赖。你这么处心积虑陷害我,这妖女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她忽然抬眼望了望众人,朗声道:“这妖女盗我飞花林至宝,已是江湖皆知的事实,在各位英雄面前,岂能凭你们两个跳梁小丑胡说八道就能翻转的?”
天煞“哼”了一声,道:“谁说不能翻转?”
花蝶冷笑道:“你凭什么?”
天煞得意洋洋地道:“我有证据。”
花蝶立即道:“哦?何不拿出来瞧瞧?”
天煞忽然笑道:“你以为凭你的那点功力真的能点得住秦凝语么?”他手指一动,指间已夹着一丸黄豆大小的药丸,道:“我若将这粒解药放在秦凝语嘴里,我敢保证,那时就不是你挟持她,而是她挟持你了,你要不要试试?”
花蝶本来皱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忍不住笑了,笑得很灿烂,道:“说了半天,你们费了这么大的力,原来不过是想法子救这个妖女。若你们还是个男人,何不明刀明枪来救?何苦用如此低俗的手段...”她叹息着,虽然她话未说完,但众人已明白她后面的话。就算白痴已明白这天地双煞与秦凝语绝不可能无半点关系。
他们说了这么多话,无非是找机会能将秦凝语救走。
本来口齿伶俐的天地双煞忽然怔怔地张大嘴,竟似嘴里含着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难道他们编造这一切,果真是为了救秦凝语?
花蝶看着秦凝语,摇头道:“秦凝语啊秦凝语,你枉自聪明了。就算你要找人救你,也不该找天地双煞那样的蠢才啊。”她看着众人笑道:“想必不用我多说,相信各位英雄已看出是非黑白了吧?”
秦凝语神色似乎已有些慌乱。
秦凝语是偷玉蝴蝶的女贼,这已是由来已久的事实。更何况天地双煞不过是声名狼藉的漠北人,相信他们,还莫如相信街边能把死人说活的说书人。她设计的方案杀伤力本来不弱,只可惜她犯了个错误——没有地位的人,说的话连屁都不如。要找人救她,绝不该找这两个既没威望,又声名狼藉的人。
机关算尽,反而受害的是自己。
一个头戴金冠,一身紫色绸衣,腰佩一柄嵌有三颗明晃晃夜明珠的紫剑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忽然高声道:“没错。就算白痴也看出他们的关系了。这种白痴的法子连三岁童子都骗不了,居然还敢拿出来丢人?”他这话一出,立即引来几人的附和。
花蝶长长的吐了口气,笑道:“实在抱歉得很,浪费了各位英雄众多时间,花蝶在此赔罪。时间已不早,花蝶也该告辞了。”
骆飞鹰点头道:“是。这段公案已详实,我等也该走了。”
众人叹息着,准备移动脚步,虽然心中莫名有些失望,但堂堂骆掌门已说公案已了,那这段公案就算了了。
古笑忽然道:“还不能走。”
骆飞鹰回头道:“哦,莫非古掌门还有话说?”
古笑道:“是。”他忽然转身走到着紫绸衣的年轻人身旁,盯着他腰畔嵌着夜明珠的紫剑,道:“能身佩江湖上有名的‘紫泉’剑,想必你就是‘万昌珠宝行’的少东家伍海康?”
伍海康一只手搭在腰畔的“紫泉“剑柄上,拇指上那硕大的翡翠板指闪闪发光,这板指上的光好像让他的脸上也添了不少光。他傲然道:“没错。”
古笑道:“‘万昌珠宝行’是京城最大的珠宝商号,你能把生意做的如此之大,想必你是聪明人。”
伍海康道:“不敢当。”他虽嘴里说着不敢当,但那一脸傲气,绝看不出丝毫不敢当的样子。
古笑道:“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想必找人也不会挑天地双煞。”
伍海康不屑地道:“不错。这两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有白痴才会挑中他们。”
古笑道:“你认为秦姑娘是白痴?”
伍海康看了看秦凝语,道:“不太像。不过,人总有犯糊涂的时候,所以也会做错事。”
古笑道:“那你会不会做错事?”
伍海康有些不耐烦,古笑若不是堂堂掌门,他早就懒得理他。掌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道:“很少。”
古笑继续问道:“那你会不会挑他们?”
伍海康道:“当然不会。”
古笑道:“为什么?”
伍海康使劲地昂了昂头,道:“凡是关系到生死大事的,我就算再糊涂,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古笑道:“说得好。那你认为秦姑娘是不是到了生死关头?”
伍海康这才明白,目光中已闪出一丝得意之色,道:“可是我跟她不一样。”
古笑道:“有什么不一样?”
伍海康得意道:“也许我比她聪明。”
古笑忽然看着他,道:“哦?我怎么看着,她却比你聪明。”
伍海康不由一怔,道:“什么?”
古笑道:“至少她不会被别人带着话走。”
伍海康脸色一变,指着他,道:“你...”
古笑冷冷地道:“像你这样的人都不会选天地双煞,何况秦姑娘。”伍海康的脸色铁青,那戴着翡翠板指的手在剑柄上来回磨擦,最终没有拔出来。
秦凝语本来站在那里,根本无心看任何人,但听了这话,却忽然抬头看着古笑,目光中已有一丝感激之色。
古笑不再理伍海康,转头走了出来,道:“花蝶姑娘还想走么?”
花蝶心中已有丝不安,道:“我为什么不能走?”
古笑道:“因为我还想看一件东西。”
花蝶问道:“什么?”
古笑道:“证据。花蝶姑娘被人陷害的证据。”
花蝶脸色突变,忽又笑道:“我,我没有证据。”
古笑道:“没有证据,何以证明天地双煞说的是谎话?”
花蝶不由道:“古掌门又何以认为天地双煞说的是真话?”
古笑道:“至少他们有证据。”
花蝶忍不住,道:“那也能算证据?”
古笑道:“只要能证明他们的话,就可以是证据。”
花蝶咬着嘴唇,沉默半晌,忽然抬起头,道:“那你,你是不相信我了?”
古笑道:“我说过,我只看证据。”
花蝶只觉喉咙已发干,迟疑半晌,终于忍不住道:“你究竟想让我怎样?”
古笑道:“能证明你的,只有一个法子。”
花蝶惊道:“当众发誓,永不为林主?”
古笑摇头叹息道:“现在的形式对你很不利,所以,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法子。”
花蝶颤声道:“为,为什么?”
古笑道:“因为整件事都是以你想做林主开始的。你若不排除嫌疑,我们怎么判断该相信谁呢?”
伍海康忽然道:“就算被疯狗咬也会入骨三分,花蝶姑娘,为了证明你的清白,就当被这两只疯狗咬了,出点血而已。”他被古笑搞得失了面子,所以总想搬点损失回来。若能证明花蝶的清白,秦凝语和天地双煞是一伙的事就不言而语了,那么就能证明他之前的判断是多么的正确。
花蝶不由退后两步,使劲地咬着发白的嘴唇,几乎都要咬出血来。
她抬头看了看古笑,心突然沉了下去:她一直以为秦凝语犯了个错误——没有地位的人,说的话连屁都不如。可是到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犯错的人是她——古笑不但有地位,而且说的话更有份量。更何况他说的话不无道理,谁还有理由为她一辩?
可是,这古笑为什么要帮秦凝语说话?凭古笑的地位,绝不会为秦凝语所用,那他如此,到底用意何在?
万俟挚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怎么?不敢吧?你陷害我家小姐使出的种种卑鄙手段,你以为真能瞒过大家的眼睛?”
众人质疑的目光又“唰”地落在了花蝶身上,如刀般让她感到极度的不安,神色不禁大变,想要证明自己的话,想要安全地离开这个地方,难道这是唯一的路了?她仿佛思考了许久,忽然一咬牙,抬头道:“若我发誓,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古笑道:“至少你的可信度比天地双煞高。”
花蝶忽然长吸了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坚定,道:“好,为了我飞花林至宝,为了别有用心的人不能得逞,我花蝶就算牺牲性命也无妨,何况区区前程。”
她遂举起两指,断然道:“我花蝶在此发誓,永不做飞花林林主,若有违誓,人神共愤,天地诛之!”她的声音缓而坚决,但脸却涨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无论谁都看得出她使出了多大的力量才将心中的委屈压下。
这个深明大义的女子。众人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敬佩。
如此识大体,顾大义的人,怎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