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浪还是站在那里,一步也没移动。他背上的剑犹在鞘中,却已让人感到寒气袭人,连天地间都充满了萧瑟肃杀之意。这片小小的平原上本已是初春,可现在似乎像在寒冬。
万俟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能有如此震慑力的人,该是怎样可怕的人?秦凝语被笼罩在那寒气袭人的剑气中,却是那么柔弱无助,他的心登时凉了,就算小姐能逃脱花蝶的暗算,但绝逃不脱莫浪的剑。
因为他已明显感到在气势上,秦凝语已输了。虽然他武功不行,但也懂得高手过招,气势占三分。还未交手,秦凝语已输三分。他无论如何也要为小姐赢回那三分,就算不行,至少也要减掉莫浪的三分。
他忽然高声道:“姓莫的,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难道你就会欺负女人?有种跟老子比试比试。”
莫浪立于剑气中,似乎已与天地融为一体。
卫陉揣了他一脚,冷笑道:“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敢出来丢人?你想保护她,还腆着脸做人家的保镖,笑话,她保护你还差不多。”
万俟挚一怔,怒道:“你说什么?”
卫陉一把将他抓了起来,讥笑道:“不服是吧?告诉你,要不是她保护你,你早就死在乱箭之下。哼,一个大男人竟然让一个女人保护,我看你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万俟挚忽然想起了那天打马在乱箭下飞奔时的情景,那时他就奇怪那么多箭为什么一支也没射中他,原来是小姐为他挡箭。他又想起炸毁石屋时,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屋外,因为那时他心系小姐安危没有细想,现在想来,原来是小姐用掌力将他推出。再想想刚才花蝶的惊呼和胡平挨的一耳光,他忽然像被人点住了穴,呆住了。
风似乎更冷了,让人开始瑟瑟发抖。
一片绿叶从莫浪和秦凝语之间飘过,似乎也想看看这旷古烁今的决战。
叶未落地,忽然一道亮光四射,就像黑夜里深藏在盒中突然被揭开盖子的璀璨明珠,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这柄韬光养晦的剑终于露出了它最灿烂的光芒。
莫浪的剑已出鞘,天地间万物竟在这剑下失了颜色。
秦凝语忽然“唰”地抽出软剑,迎风一抖,龙吟之声不绝,犹如龙腾蛇行,已刺破迎面冷风。
莫浪忽然狂喝一声,如惊鸿般掠起,手中的剑已斜斜向秦凝语刺下,眼看就要直刺秦凝语的喉咙,忽然,他剑一抖,空中后翻,那柄剑已越过头顶自空中如风般直刺秦凝语背心。
万千光影已将秦凝语紧紧裹在其中,秦凝语急走两步,单腿一跪,忽一回头,手中的软剑穿过腋下向万千光影刺出。忽然她一跃身,人已转身迎面冲破光影,手中软剑如飞.
白光刺目,两柄快剑如短促的闪电闪过,几乎同时刺向了对方胸膛,在刹那间,众人似乎连呼吸都停止。
双剑交错而过之际,忽然秦凝语神色一凝,手腕急转,手中的软剑急退三寸,只听“滋”的一声,软剑的青锋不偏不倚正好迎上了莫浪快若闪电的剑锋,顿时火花四射,发出浸人肌骨的声响,一直寒到心底,那寒彻骨的声响中竟崩发出惊人的震慑之力,只听“咣”地一声,秦凝语手中的软剑竟然突然脱手!
剑虽落地,但那震慑之力却丝毫不减威力,惹得狂风大作,那震落枝头的绿叶竟被摧成粉碎,片片碎渣飘在空中。
碎渣尚飘在空中,一滴鲜血已自秦凝语嘴角缓缓流下。
莫浪的剑已直追秦凝语的胸膛,剑光刺目!
刹时,四周寂静如夜。
万俟挚的呼吸似已停顿,怔怔地看着,但汗已自额角流下。
忽然莫浪的剑停在了半空,剑尖已距秦凝语的胸膛不到半寸。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秦凝语良久良久,忽然手指一弹,“当”地一声,手中那柄剑已飞入背上的剑鞘中,那骄人的光芒立即消失殆尽。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
刚走两步,花蝶已挡在他面前,瞪着他,厉道:“莫浪,你明明可以杀了她,为什么放弃?”
莫浪停住脚步,半晌才缓缓地道:“我已经败了。”
“我已经败了”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是习武之人的大忌。每个习武之人都不会轻易说出这几个字,尤其是有本事的人,他们宁愿战死,也不愿说出这几个字。因为它是江湖中人的脸面、尊严,看得甚至比生命还重要。莫浪无疑是个骄傲的人,他曾经被“南海十三恶人”围困,已伤重难支,但还是挺起胸膛宁可再挨十三刀,也始终不曾说出过“败”字,可是今天他却当着众人亲口说出,而且是当众承认败在一个女人手下。
花蝶简直不敢相信,惊道:“谁说你败了?你刚才明明震伤了她,她根本就逃不掉你那一剑,你为什么突然收...”她的声音忽然停顿,因为她已看到莫浪胸前的衣襟已渐渐浸红。
她一惊之下,突然明白了,莫浪的旧伤已崩裂。她听彭城王说过,莫浪的伤在心脏,本未痊愈,一旦伤口崩裂,性命堪忧。
因为他的旧伤突然崩裂,所以秦凝语强行收手,退回的剑在气势已弱三分,撞在莫浪气势如虹的剑锋上,那一泻而出的剑气震飞了软剑,震伤了秦凝语,。
秦凝语本可在他旧伤崩裂时出手,但她却选择放弃;而莫浪本可在她伤在剑气下时一击必中,但他也选择了放弃。
若你是莫浪,你会不会承认败了?
莫浪不再说话,已向前走去,步伐坚定。
花蝶木然而立,几乎说不出话来。
万俟挚睁大眼睛看着,竟像被雷击一般,震憾已从脚趾传遍全身。
秦凝语抬手将嘴角的血迹擦净,缓缓捡起了跌落于地的软剑,转过身慢慢向林中走去。她只知道血腥能擦掉,却不知腥味却是无论如何也擦不掉的。更何况这里还有嗜腥而叮的苍蝇。
一个人已冷笑道:“好个狡猾的妖女,莫不是想走了?”一个身材挺拔,面貌英俊,皮肤白皙的年轻人忽然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