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少如看着秦凝语,道:“秦姑娘已负伤在身,为公平起见,唐某绝不用唐门的‘暴雨梨花针’。”他一脸的真诚,无论怎么看都像谦谦君子。
秦凝语看着眼前的“谦谦君子”,忍不住忽然笑道:“唐少主若去做买卖,定能富甲一方。”
唐少如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秦凝语话中的讥诮之意他如何没有听出?他之所以之前一直没出手,就是在等时机。只有最佳时机,才能让他百战百胜。直到莫浪出手震伤秦凝语,再到陈赴玉和刘铁,他已看清秦凝语的武功套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更何况秦凝语已受伤。这就是绝好的时机。
绝好的时机,他绝不会错过!他相信自己一击必中。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那是一只大而簿的手掌。无论谁见到这只手,都会相信这只手无论握什么都会握得很稳。
发暗器的手当然要稳。
秦凝语看着他那只手,忽觉胸口一阵闷痛,竟有些力不从心。莫非这次她凶多吉少?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口气,忽然手已自腰间滑过,软剑已退鞘而出,悄然向唐少如刺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出手。天时地利人和,她已尽失,唯有抢占先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剑很简单,也没有变化,更没有繁琐的花架,简直普通得就如练剑的初学者,人群中已有人发出了轻蔑的笑声,这样简单的一剑竟然敢挑战唐门少主,简直是自己找死!
唐少如的手一动,三颗透骨钉已滑入掌心,脸上已充满自信的笑容,但却忽然间他的笑容像被定住了似的,惊骇之色已布满他的脸。他睁大眼睛,瞳孔里已不是那骄人的光芒,而是映出了一道风驰电闪的亮光。
那道亮光“唰”地沿着一条直线飞驰,空中那长长划痕还未消散,剑尖已将刺到唐少如的喉咙。全场的人也似惊呆了,化繁为简,心无旁物,只为目标全力以赴,这岂不是天下最为凌厉的一剑?这样的一剑不但有了灵魂,而且因少了束缚而快得骇人,穷尽天下竟找不出能快过这一剑的!
唐少如的心在刹那间已凉透,他没有躲,也来不及躲,更知道躲不开。没有人能救他,因为绝没有人比她的剑快。他终于知道自己错了,这并不是个最好的时机。一次错误的判断,后果可怕地无法想像。
剑光已刺破他的喉咙,剑却突然跌落于地!
“啊”地一声,秦凝语忍不住叫了一声,只觉她的心突然强烈痉挛,痛得全身像虚脱般软绵无力,连手中的剑也“咣”地掉到地上,左手捂住胸口,脚下一阵蹒跚,几乎栽倒在地。原来莫浪的剑气太过霸道,竟已震伤了她的心肺,她全力以赴的一剑引发旧伤,顿觉力尽气衰,那一触即发的霸气竟在一时冰消瓦解。
唐少如本已吓呆,秦凝语这一叫,让他突然回过神来。他猛地掠身而起,衣袖一挥,“嗖,嗖,嗖”三颗透骨钉已自掌心暴射而出!
透骨之钉,钉钉透骨。一钉既入,必然透骨而出!
他本出身暗器名家,每天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不停地练习发暗器。若每天练一千次,二十年就是七百二十万次。无论谁练了这么多次,臂力、速度和准确一定惊人,因为暗器已溶入他的生命,他的血液。何况他刚死里逃生,求生的欲望已不容他有任何疏漏。
秦凝语捂住胸口,本欲凌空闪避,却不料一口真气提不起,只觉在刹那间心脏都似停止了跳动,她一咬牙,忽然伸手一抓,竟然用右手去接透骨钉。她却没想到因刚才消耗真气过多,内力不济,根本接不了透骨钉,只听“嘶”地一声,最前那颗透骨钉竟从她手掌心穿过,余威未消,“嗖”地一声一连射穿她身后远处的两棵树。
掌心鲜血未及涌出,秦凝语犹未觉得疼痛,又听“卡卡”两声,剩下的两颗透骨钉已分别打入了她的左肩和胸口,一股股鲜血标射而出,溅湿了她那大红的绣裙。
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唐少如一脸惨白,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盯着她好半天,方才相信她是真的被透骨钉打中了。他到底还是没选错最好的时机。
他惊魂未消,背心还在阵阵发凉,站在原地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再也不敢出手。好半天,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终于笑了,虽然刚才惊魂一场,但他毕竟当着众人的面用唐门的透骨钉打败了秦凝语。这个人人头痛,却又奈何不了的妖女,终归还是败在了他这个唐门少主的手上。这份光彩和荣耀将成为他一辈子的骄傲。
他是胜者,他才是这场猎鹿之战的赢家。但他却忘了,人和兽有时也是一样的,绝不能容忍别人吃独食,也绝不会容忍一个人光彩。总有些人想分点光彩,分一杯羹。
一个人已从人群走出来,道:“哎,你堂堂唐门少主,杀这种人怕脏了你的手,还是我黄品代劳吧。”
又一人已抽刀在手,道:“杀鸡焉用牛刀。你们两位武功盖世,这点小事何须亲自动手。还是我张罗来吧。”
朱三暗暗扯了扯老大,低声道:“老大,我们也出手吧。”
老大摇摇头,坚定地道:“不行。”
朱三道:“为什么?那妖女已无招架之力,再不出手,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捞好处了。”
老大冷笑道:“哼,只怕打狼不死,反被狼咬。”
秦凝语虽不是狼,但她仍没死。瞬间的昏眩后,她强忍着坐起身来,但她的嘴角却在不停地抖。
张罗看在眼里,忽然拿刀走了过去,冷笑道:“妖女,你作恶多端,却不思悔改。今天张爷就为武林除害。”他手中的刀已砍下。
忽听“当”地一声,黄品早抽出剑挡下他的刀。黄品已一脸笑意,道:“张兄,收拾这种武林败类何劳你动手啊,还是兄弟代劳吧。”
张罗笑道:“黄老弟,你客气了。为武林除害是张某人毕生心愿,只有亲自手刃这种败类,才能大快我心。”
黄品还没说话,秦凝语已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罗瞪着她,道:“你笑什么?”
秦凝语笑道:“看来在两位当世大英雄心目中,我这妖女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张罗“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就好。”
秦凝语道:“我当然知道。只不过突然觉得很奇怪。”
黄品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秦凝语大笑道:“你们既然这么想杀我,为什么之前不敢来取我脑袋?”她虽笑着,可嘴角的肌肉抖得更厉害。
张罗和黄品脸上突然阵红阵白,哑口无言。他们不过也是在等时机。他们不愿做别人的垫脚石。所以在等别人第一个出手。等了这么久,终于有莫浪第一个出手了。有了好的开始,自然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秦凝语受伤非轻,他们自信这一次必定得手。所以他们站了出来。
张罗恨恨地看着她,道:“现在杀你也不晚。”他刀已扬起,人已飞掠过来。
秦凝语身子未动,手却向前一抓,不知怎地,那明晃晃的刀竟被秦凝语抓了过去。
张罗大骇,人已倒退数步。
秦凝语一扬手,手中的刀已被扔出一丈远,她瞪着黄品,道:“你是不是还是觉得不晚?”
黄品脸色发白,手中虽有剑,但却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他竟未料到秦凝语受了重伤,还是这么厉害。
秦凝语扫了扫众人,厉声道:“还有谁想趁火打劫的就快过来。我秦凝语一无所有,唯有这条命。”她怒目而视,也不知众人是慑于她的余威,还是实在不愿占这个便宜,一时竟无人说话。
秦凝语看了看众人,不由冷冷一笑,收回目光,艰难地想从地上站起身,但毕竟失血过多,体力消耗过大,还未站稳又“叭”地跌在地上。
这一跌伤口崩裂,鲜血标出,钻心的痛立即传遍全身,冷汗如雨般下落。她咬着牙,终于拼命站起了身。她虽站了起来,但只觉头痛欲裂,像是喝醉了酒似的,脚下蹒跚,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将倒下去。看来她非但不是假装受伤,而且受伤非轻。
秦凝语不再说话,艰难地转身走了两步,却又痛得冷汗淋漓,她不由停了下来,喘了两口气,用衣袖拭了拭额角的冷汗。
黄品冷眼瞧着,突然心一横,一咬牙,手中一剑刺出。“兹”地一声,剑已如闪电般刺入了秦凝语的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