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君子”出手从来不会空手而还。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规劝秦凝语改过自新,但她却执迷不悟,甚至杀了他门下弟子。就算修养再好的人都不会忍了,所以没有人认为他这一剑不该出手。
他出手一定有理由,所以他这一剑是正义之剑。
骆飞鹰冷冷地看着秦凝语,忽然一剑抽出,顿时眼前血花飞溅,突然血花飞溅中一道并不耀眼的光芒一闪,甚至很多人都没看到那道光芒,骆飞鹰忽然低喝了一声,人已跃后一丈。
他右手还握着那柄剑,但握剑的手腕处却缓缓滴下一滴滴鲜血。
骆飞鹰满脸惊异的抬起头,他绝不相信中了他一剑的秦凝语竟然还能刺出那一剑。他突然发现自己错了,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只要秦凝语软剑在手,那就是最可怕最危险的。
秦凝语收住剑,血,已自嘴角和鼻孔流下,剧痛已令她全身抽搐,发抖,脚下剧烈摇晃几下,几乎栽倒在地,但她却不知哪儿来的力量,脚突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似的,竟稳稳地站着。
众人一脸惊佩之色,受伤如此竟未倒下。
她未倒下,因为她心中还有未了的责任。只要她心未死,她就会为之拼搏。
能支撑她心未死的,就是信念!一个人有了信念,就会变得勇敢而无畏。千百年来无数人做了许多可歌可泣的事,岂非也有这种勇敢和无畏?
秦凝语喘着气,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方隼形紫水晶。本来紫水晶上的闪闪紫光已被一层鲜红色所掩盖。那只隼的一只翅膀已被骆飞鹰那剑整齐削断。
花蝶盯着那紫水晶,几乎忍不住想冲过来。
秦凝语冷冷地看着她,将紫水晶紧握在手中,忽然掌心用力一捏,只听“卡”地一声,那方紫水晶竟被她捏碎,她忽然一挥手,紫水晶的碎未立即扑散在天地间。
随着碎未的扑散,秦凝语看着花蝶的目光中已充满挑衅之意,嘴角涌起一丝笑意。她嘴角刚刚扬起,嘴里的鲜血已涌了出来。
花蝶眼睁睁地看着那被风吹去踪迹的紫水晶碎未,心里突然有种很深的挫败感,这场她精心策划的猎鹿之战拼到底,她和秦凝语都是输家,秦凝语输掉的是生命,但她却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最大的输家竟然是自己——她不仅输掉了继承飞花林林主的资格,而且输掉了紫水晶,甚至到最后她什么也没得到。
最失败的就是她最终得到了朝思暮想的玉蝴蝶,但对她而言已无任何意义。
她这才明白,这个狡诈的妖女真正的目标居然是自己,她设下这接位大典,不过是引她上勾,当众夺下她继承飞花林林主的资格和毁掉紫水晶。她突然只觉嘴里发苦,几乎忍不住想弯腰呕吐。算计别人反被别人算计的滋味竟然比黄连还苦。
秦凝语呢?这场猎鹿之战她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好半天,风好像才从四面吹过来。同一种风,不同的吹法,同样的人,不同的心境。这岂不正如秦凝语和花蝶么?
风也吹起了秦凝语那身绣裙,那绣裙依然很红,只是已分不清它本来是大红还是血红。
秦凝语那双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刀,脸上却是凝聚着神圣不可侵犯之色。她扫了扫穆雕,又看着骆飞鹰,忽然大笑起来,道:“我已是将死之人,二位不过只受轻伤,为何还不过来取我首级?”
穆雕和骆飞鹰脸色一阵发青,却并没有动。
将死之人所释放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甚至是不可想象的。哪怕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女子平时提桶水都不行,但临死之时,忽然能空手打死一头牛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穆雕和骆飞鹰自不肯做这头牛。
骆飞鹰似像动了恻隐之心,忽然叹了口气,道:“罢了,老夫念你伤重,你走吧。等你好了,老夫定亲自绑你上飞花林谢罪。”
秦凝语虽然已疼痛至心,但却忍不住又笑起来,道:“果然是四大掌门之首啊。小女子多谢骆掌门美意了。”
骆飞鹰只是看着她,再也不开口。他自持身份,怎会跟一个受伤的姑娘斗嘴。
秦凝语收住了笑,扫了扫满场的人,冷笑道:“还有哪位想取我秦凝语头的,尽管上来。”她顿了顿,道:“没有,那我可要走了。”
众人各自思索一翻,一时竟没人敢上前。谁都看得出这个疯子是成心想在死前找个垫背的。
忽然一个声音喝道:“我。”一个人从人群走了出来,他这一走出来,既没引起惊叹,也没让人感到压力,因为他实在很普通,样貌普通,衣着普通,气质也很普通。普通得大街上随处可见这样的人。
这人就是老大。
他一走出来,毛二和朱三脸都吓白了,想拉他已来不及了。他这一出去,不是成心送死么?
满场的人的目光都看着老大,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秦凝语也在看着他,却笑道:“很好,你是谁?”
老大道:“无名之辈,聂小。”
秦凝语点了点头,道:“好,看来你不并小,假以时日,前途定不可限量。”
聂小道:“在下剑法粗糙得很,有自知之明。”
秦凝语道:“可是你却最能等,很多机会是为能等的人预备的。”
聂小没有说话,只是抽出了手中的剑。剑也是普通的剑。
秦凝语扫了扫众人,大笑道:“想不到满场英雄却只有聂小敢取我首级。可惜啊可惜。”
聂小看着她,平静地道:“在场各位英雄见你有伤在身,自不肯占这个便宜,我本不是英雄,自不必顾忌。”
秦凝语也看着他,还未说话,一口鲜血突地呛了出来,她踉跄几步,谁都以为她必栽倒在地,但她竟又稳稳地站住了。她喘息着,苍白如纸的脸上却露着笑意,终于大笑出声。
聂小道:“你笑什么?”
秦凝语道:“你等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聂小道:“哦?”
秦凝语看了看众人,笑道:“其实我已无半分还手之力,你信么?”她虽笑着,却笑得如此艰难,仿佛用尽全力才能笑得出来,脸上的笑容已呈痛苦之色。
她的笑虽然艰难,但她的话却没人相信。因为谁都看得出,这个疯子不过是想故布烟云,引聂小放松警惕,就如同先前她假装被花蝶挟持住一样,她已准备拼命最后一搏了。
众人都看着聂小,一脸同情之色。有的人已暗暗握紧兵器,只等着最后一个替死鬼倒下...
聂小看着秦凝语,仍一脸平静道:“我信。”
秦凝语脸上仍带着微微的笑容,道:“好,你是聪明人。但是…”她停了下来,不断地喘气。
聂小静静地看着她,道:“你说。”
秦凝语道:“但你还是杀不了我。”
聂小淡淡地道:“那你可以杀了我。”
秦凝语道:“我也杀不了你。”她忽然凄然一笑道:“但我能杀了自己。”她这一笑,竟又呛一口鲜血。
冷汗如雨落下,模糊了双眼,她仰起头望着天边,仿佛天地已是一片凄艳的腥红,她咬着牙,忽然举起手中已染得艳红的剑向自己的咽喉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