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忽然喝了一声,足尖一点,人已飞掠而去。
突然一道蓝光四射,聂小手中的剑本是白色,可突然间却闪出蓝光,而且蓝光越来越多,无数光影竟已将他包在中央。
众人都吃了一惊,普通的人,普通的剑,但却有着不普通的剑法,非但不普通,甚至精妙。有着这样的剑法,在江湖上已是屈指可数。他不但善于等时机,更善于用剑!处心积虑而又深藏不露的人,那才是真正最可怕的人。
蓝光裹着浓浓杀气,已如浪般扑向秦凝语,无数的蓝光中,一道刺目的深蓝光芒,已破开裹着杀气的光影,划出长长的光痕,向秦凝语直刺过来。
那道深蓝光芒如闪电般亮,但却比闪电更快!
蓝光闪动,如浪如涛,还未怒吼拍岸,秦凝语突觉力竭气衰,竟经不住那扑面而来的杀气,“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脚下踉跄几步,“当”地一声,手中的软剑竟然不战而落!她经历过生死搏杀,也感受过不少杀气,甚至有几次已是生死一线,但都却从没丧失过信心,而今天这杀气却让她从心底感到无尽的绝望,竟没有力气拿剑。
因为这杀气已完全摧毁了她的心志和信心!
信心已失,任何足以支撑她的力量顿时冰消瓦解。她说的不错,她已无半分还手之力,就算没人杀她,她也支撑不下去了。她虽知自己是必死无疑,但却没想到拼到最后连自杀的力量都没有。
她突然感受到了一只拼尽自己所有却终被猎人擒获的鹿的悲哀和心情。她现在岂非就是这样?明明知道一只鹿是绝不可能逃脱众多猎人的手掌,可这只鹿却偏偏要与天抗命。最终这只鹿还是输了,输得如此惨烈,如此悲哀!输得连最后的死法也无法选择。
她头脑一片空白,明月般的眸子里茫然而绝望,那道亮如闪电的深蓝光芒已划破长空,呼啸而至,她顿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身子已向后倒去。
在那瞬间,骤然风急。
急风中,忽然一抹殷红如闪电般从层层的蓝色光影中穿插而过,只听“呛”地一声,那道犀利的深蓝光芒突然消失。
聂小手中的剑竟已脱手而飞,闪眼间,那抹令人惊骇的殷红已直追他的胸膛,却突然反转而还,一个惊鹤般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轻一探手,已将秦凝语稳稳地揽在了怀中。
聂小从五岁开始握剑,至今整整握了三十一年,自认已稳如泰山,但却经不住那抹殷红的一击,剑竟然脱手而飞!他大骇之下,飞身疾退,人已倒退在一丈之外,虽然明知那人并没杀他之意,但冷汗依然从背心流下。他的剑插在一丈远的地上,剑锋虽亮,但那咄咄逼人的光芒尽失。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他这一抬头,竟忍不住又退了两步。他抬头就看见了一柄带鞘的刀,银白的刀鞘,银白的刀柄,在银白的刀鞘插口处有一抹殷红,银白的刀柄中间也有一抹殷红,红得如火,在熊熊燃烧生命;红得似血,在疯狂吞噬生命,这样的红几乎令人发疯。
这柄令人恐惧的刀却握在一个人的手中,他的眸子漆黑发亮,亮得竟似能看透人心,仿佛所有的秘密在他的眸子中已是无可遁逃。他右手提着刀,左手抱着秦凝语,站在被急风带动的尘土飞扬中,一动也不动,像冰雕一般,天地间也仿佛在刹时变得寒气袭人,冷气四溢,连天边那缕淡淡的阳光也似收了热度,悄悄隐在了云层之中。
叶,开始飘零,似也感到了这阵阵寒意,风,也自林间吹出,冷飕飕的,聂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心顿觉不安,虽然他并没有受伤,剑也在眼前,但他竟没有勇气去拿自己的剑。
那人既没看聂小,也没看众人,更没说一句话,只是缓缓抱起秦凝语,静静地转身而去。
一个皮肤黝黑却穿着一身白绸衣的中年人忽然冲了出来,大喝道:“站住!人留下。”话间那中年人已一个箭步如飞,与此同时,腰畔的弯刀已在手,在风中呼啸而下,如同一道飞虹划过!那一刀正对着那人的后颈,狠毒而无情,迅速而准确,绝对是致命的一刀!
刀光夺目,照亮了那已阴暗的天空。
普天之下已绝难找到与之比肩的一刀,这一刀非但不普通,甚至是天下罕见的一刀。当然是罕见的一刀,因为这柄弯刀是柄骄傲的刀,它绝不饮普通人的血,只有高手才有资格领略这一刀,今天这一刀已经是高看那人了,纵然死在这一刀下已是那人莫大的幸福了。
确实有人认为能死在他的弯刀下也是一种殊荣,因为他就是“弯刀鬼杰”肖俞。
那一刀既已出手,如星如虹,如电如风,那凌然的霸气已充斥在天地间,忽然,一道夺目的殷红划过,那柄银白的刀鞘已悄然破开那凌然霸气,迎着那弯刀的刃锋而去。
肖俞的脸色顿时大变,那刀虽还在鞘中,但那难掩的锋芒已悄然而露,那抹殷红已不仅是夺目,更像是夺魂,“咣”地一声,弯刀的刃锋与刀鞘相撞,肖俞顿觉虎口一麻,弯刀几乎掉在地上,又“嘶”地一声,刀鞘已擦过弯刀的刃锋如疾风般向他刺来。
肖俞惊出一身冷汗,脚下一滑,人已倒退数步,他快,但那刀鞘更快,那刀鞘已将追至,忽地,“嗖”地一声,一个身影如云雀般从人群中凌空飞出,手腕一动,“忽”地一声,手中的日月轮已飞旋而出!
日月轮本是兵器中极为厉害的兵器之一,日月轮一旦发出,那飞旋而出的飞轮竟比刀剑更快,大有不见鲜血誓不回还之势。日月轮一方为圆呈日形,刃锋如同犬齿;一方为弯呈月形,刃利如同弯刀,日月轮相辅相成,互为补足,无论武功多厉害的高手,就算能躲得过日轮,也绝难逃得过月轮,曾死在日月轮的高手已难计算。
如此厉害的兵器用的人却很少,因为能用日月轮的人不仅要内力深厚而且还要达到身、心、轮三者合一,若不能达到,那日月轮无疑于一块废铁,用轮的人无疑自寻死路。人人都知珍惜自己的性命,所以敢用日月轮做兵器的人,绝非泛泛之辈。这人当然不是泛泛之辈,因为他手中的日月轮已沾有三十三个高手的血,其中有两个在当今江湖上排名前十。
他就是六大高手之一,犹在“急雨飞星”赵遣之上的“揽天日月”风不息。
风在呼啸,叶在纷飞。
闪眼间,那对锃亮的日月双轮风般飞旋而至,日轮的齿轮重重咬在刀鞘上,“咣”地一声,火花四溅,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怒泻而出,竟又惹得尘沙飞扬,那人似乎也被冲击力一震,忽然收鞘而还,人已倒退数步,又听“呯”地一声巨响,月轮早已直擦着那人的耳根呼啸而过,他身后一块巨石的一角应声而碎,顿时碎石满天飞溅,又如雨般纷纷落下。
碎石纷落中,又听“忽”地一声,日月双轮像长着眼似的,兜了一圈,竟又飞旋而还,稳稳地停落在了风不息的手中。
好快的身手,好精妙的日月轮!那人冰雕般的脸庞也为之动容,忍不住道:“风不息?”
风不息的眼睛却盯着他手中那银白的刀鞘,沉声道:“绛露刀?刀未出鞘已令天地寒气四溢,寻遍天下,恐怕也只有你冷风的绛露刀。”
冷风忽然一怔,他一个默默无闻的杀手,风不息居然识得他,看来这风不息不但日月轮可怕,而且眼光更可怕。
他这小小的变化风不息早已看在眼里,忽然笑了,虽然是微微一笑,但却充满了自信,他轻抚着手中的日月轮,道:“据说绛露刀出鞘必要饮血才还,我很是质疑啊。”他忽然抬起头,笑容已收敛,目光中透出寒芒,冷声道:“拔出你的刀!”声音虽不大,但却很冷,冷得令人发抖。
“拔出你的刀!”拔?还是不拔?冷风的手忽然握紧了刀,握得好紧,手背的青筋已凸起!刹那间空气似已凝固,风却冷得透骨。风不息已冷笑道“你不敢?”
冷风忽然垂下了头,握紧的手已松开,道:“是。”
风不息忽然狂笑道:“好,很好。那你就留下她!”
冷风沉默了好久,终于抬起头,一字字地道:“我不会留下她!”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很坚定,他很少说话,但说的每一句话,哪怕只有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既然说出口,那就绝不会改变。
风不息似乎怔住了,冷风已缓缓抱起秦凝语,转身而去。
“站住!”风不息忽然大喝一声,“嗖”地一声,那对令人恐惧的日月轮已划破天迹,如半空打下的霹雳向冷风削下!呼啸声中,那日轮露着锋利的犬齿,已将吞噬他的脖子,与此同时,那月轮飞旋而至,锋利的刀刃已将插进他的后腰。
没人能挡下这即将噬血的日月双轮!曾经名动一时江湖排名第八的“闪电公子”赵怆也未能躲过这日月双轮,更何况冷风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云厚天暗,狂风大作,摧落的树叶与卷起的尘沙,扑散在天地间。
肖俞冷眼瞧着,忽然一咬牙,猛然纵身飞扑过来,弯刀已向冷风的背心砍下。他这一刀竟比方才更快更狠,已化作飞虹!
脖子,后腰与背心同时受敌,任何人想脱身已是不易,况且他怀中还抱着一个人,更何况是在风不息和肖俞两大高手面前,想全身而退简直痴人说梦。风不息骄傲的脸上已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忽然他却禁不住一声惊呼,只觉眼前寒芒一闪,仅仅是一闪,比最短的闪电还要短促,但一闪中那寒冰之气已怒泻而出,天地间顿时充满了令人发抖的森森寒意。
冷风终于拔出了绛露刀,刀光一闪,如一道惊雷似已将阴暗的天空破开,连苍穹似也为之变色!众人的呼吸似已停顿,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刀,仿佛闪现在天地间,无迹可寻却又近在眼前!
刀光闪动处,一股强大的力量怒泻而出,竟惊起怒吼的狂风吹落满林的树叶,如雨般扑撒大地!
只听“当”地一阵浸人肌骨的响声中顿时火星四溅,那日轮不知怎地忽然一拐,竟飞速调头飞弹回去,“平”地一声巨响,碎石飞溅,那日轮已深深陷进了远处一座大石上。又听“当”地刺耳之声,那月轮竟如箭般插入日轮之中,“呛”地一声,火光四溅,日轮边缘已被震裂一寸,而月轮的刃锋竟已崩出三两个缺口。
几乎在同时,又“呛”地一声,那柄精钢所打造的弯刀竟然硬生生断成两段!
刀光一闪,刀已入鞘!冷风再也不看任何人,只是缓缓抱着秦凝语,转身而去,仿佛身后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肖俞和风不息呆呆在站在那里,仿佛定住了似的,脸上却充满了惊骇之色,他们的左胸有一个小小的血色红点,虽然只是很轻的皮外伤,但他们都知道,这出鞘的一刀已为他们刻上了“失败”二字!好可怕的绛露刀!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刀!肖俞定定地望着断成两段的弯刀,黑黑的脸已惨白如纸,他忽然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而风不息却仰天一阵狂笑,狂笑声中他忽然发疯般的冲了出去。
骆飞鹰的瞳孔忽然收缩,于飞和穆雕的脸色突然一变,心渐渐收紧。人群中已有人,包括毛二和朱三都竟忍不住弯下腰呕吐。他们见识过不少高手,却从没见过如此可怕的人,如此可怕的刀,那惊风泣雨的一刀已强烈震撼在心底!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冷风抱着秦凝语离去,却再没人敢出手。这回再也不是像对付秦凝语那样,只需等待绝好时机就能成事,对于冷风,畏惧之心已经占据全部。
花蝶盯着冷风远去的背影,目光中掠过一丝恨意。这个冷风已是第二次坏她的事。第一次是在初冬的树林里,她曾伏在他的胸膛上,她已对他极尽温柔之能事,但他却不解风情。这是第一个拒绝她的人,她想要忘记也难。
浓密阴暗的林中伫立着两条身影,似已与这阴暗溶为一体,仿佛他们本就属于这阴暗的,地狱本就属于阴暗。后面一个人终于忍不住道:“主人高明,一切皆在你的掌握中,这只虎果然厉害,只是属下担心...”
地狱之王接过话,道:“担心他不会乖乖听话?”
那人点头道:“是。”
地狱之王忽然冷笑一声,道:“那是以前,现在已不一样。”
那人抬起头,一脸不解地道:“有什么不一样?”
地狱之王望着冷风消失的方向,缓缓地道:“因为他有了一个致命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