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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逐鹿之战 第八十六章 薄刃负厚意

作者:冷凝
    柳絮儿终于睡着了,就趴在秦凝语的床边睡着。

    等她醒来时,发现有人已为她披了件衣服,她清楚的记得这衣服她是放在床边的。她望了望昏迷不醒的秦凝语,轻轻走了出去。

    天虽黑,但已不是漆黑,天边渐渐有了些许淡淡微蓝,风阵阵吹着,虽冷但并不寒。

    一个冰雕般的身影伫立在广阔天地间,一动不动,就像已与天地融为一色。

    天地守护着万物,他守护着心中的人。

    柳絮儿望着那高大的背影,心中竟有一丝感动,若这“木头”待自己如此,也许她会选择嫁给他。她突然觉得秦凝语是个很幸福的人,她竟有几分羡慕她。她轻轻走了过去,轻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你为我披的衣服?”

    冷风虽没有回头,但肩膀不经意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柳絮儿已然明白,道:“我知道你想问她。她已无生命之忧。只是伤势太重,恐怕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康复。”

    冷风沉默了好久,才轻声道:“是。她受的伤太多,太多了…”黑暗的夜中,柳絮儿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发亮的眸子里似有银光闪动。

    柳絮儿的心莫名有些酸楚,竟不知用什么话来宽慰,过了半晌,才勉强笑道:“有你这么关心她,她很快就会好起来。有你这么守护着她,从此她再不会受伤。”

    冷风忽然垂下头,黯然道:“不,我没有好好保护她,也没为她做过什么,没有…”

    柳絮儿心中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许久才道:“她可能快醒了,你去看看她吧。”

    冷风摇摇头,柳絮儿忍不住道:“为什么?你明明关心她,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你明明在这里,为什么不去看她?”

    冷风只是抬头看着天边那淡淡的微蓝,目光渐渐黯淡,过了很久他才道:“她若醒了,你告诉她万俟挚今早已被人救走。”

    柳絮儿好奇道:“万俟挚?是不是那个阿挚?你刚才下山就是为了去救他?”

    忽然,黑暗的夜中传来一声冷笑,声音又尖又细,令人毛骨悚然。冷笑声一飘而过,如同一阵冷风挂过,让人头皮阵阵发麻。柳絮儿不由自主靠到冷风身后,缩了缩身子,颤声道:“是人是鬼?”

    冷风本来黯淡的眸子忽然发亮,涣散的神经忽然变得异常敏捷,他就像最敏捷的猎人,任何猎物休想逃过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他只是抬头瞬间,一切均扫入目中,他忽然轻轻挥手,道:“柳姑娘,你先回屋。”柳絮儿早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听了冷风的话,她立即逃回了自己的屋子。

    风更大了,桃花在黑暗的夜里摇摇曳曳,更加像鬼影。在晃动的鬼影中,慢慢出现了一条鬼魅般的身影。

    冷风仍站在那里,他脸上很平静,即不吃惊,也不恐惧,只是慢慢出现一丝痛苦之色。

    那鬼影立在桃花林中看着冷风,过了许久,终于冷笑道:“三哥,恭喜你一举成名天下知啊。”

    冷风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说任何话都没有用。从那鬼影出现,他就知道是十弟“招魄”怜涸。怜涸很少走出夺魂庄,他若一出,必有大事。不用问,冷风已知怜涸奉了义父薛溅城之命,不用想,他已知怜涸的来意。

    他本是生活在黑暗中,终年不见天日的杀手,他既不能有姓,也不能有名,更不能有朋友,他只能默默无闻,只能平凡普通,只能像他那柄绛露刀一样冰冷无情。他要埋葬自己的真实身份,就像埋葬他的生命一样。但这次在鹿虎山竟在群雄面前大展身手,将自己召示天下——这不仅在毁自己,也在毁夺魂庄。

    怜涸已缓缓走了过来,凌起两指,指尖夹着一张纸条,道:“你是接,还是听我说?”

    冷风没有伸手,他已知道纸条的内容,因为他已接过太多这样的纸条,他的生命早已随着这样的纸条变得毫无意义。

    怜涸盯了冷风许久,冷笑道:“你不敢接?难怪你迟迟不回去复命,原来为了那个女人。好一个英雄救美啊。”他忽然狠狠地看了看冷风,冷声道:“我知道你想拒接。不过,你得自己回去向义父说。”

    冷风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道:“我不是拒接,我是不能接。”

    怜涸冷笑道:“你不想杀那女人何必诸多借口?你从惜缘客栈到鹿虎山,一路暗中保护她,你敢说你对她没动心?”

    冷风道:“是。”

    怜涸忽然抬眼盯着他,道:“你说什么?”他忽然连连点头,道:“好,就凭这句话,我替你接了。”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一闪,早已进了秦凝语那间木屋。

    “招魄”怜涸杀人从不用刀,也不用剑,而是用匕首。他认为匕首短而利,常不被人注意,这就是匕首最大的好处。大多数人会畏惧刀剑,却常常轻视匕首,可却不曾想到匕首总在不露锋芒间已取人性命。

    怜涸的匕首很薄却不亮,虽轻却很硬。一招出手,绝不空还。这是作为一个杀手最起码的标准,更何况怜涸已有六年杀人经验。

    但这次却是意外。匕首刚刺下,却突然脱手!

    打掉怜涸匕首的当然是冷风。怜涸抖然大怒,道:“你还是舍不得她?”

    冷风缓缓地道:“不是舍不得。是你不能杀她。”

    怜涸道:“为什么?”

    冷风道:“鱼饵要是没了,拿什么钓鱼?”

    怜涸不解地看着他,道:“你想钓谁?”

    冷风道:“只要她活着,江海量自然会来找她。”

    怜涸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道:“你真的不喜欢她?”

    冷风又恢复了那冷峻的神情,冷声道:“喜欢?在我冷风的世界里,根本没这两个字!”

    怜涸脸上渐渐有了丝笑意,他忽然看着冷风,神色一凝,道:“你不是为了救她一命,故意说的吧?”

    冷风目光中已透出不屑之色,道:“你以为我一直跟着她是为了保护她?”

    怜涸道:“难道不是?”

    冷风冷笑道:“当然不是。你莫忘了,我还有任务在身。”

    怜涸“哼”了一声,道:“你还记得你的任务?你莫要忘了,当初是谁向义父主动请缨拿回紫水晶?现在紫水晶被毁,义父已震怒,不要说这个女人,就是你,恐怕也难逃一死。”

    冷风不再说话,却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那东西一取出,顿时紫光闪闪,满屋生辉,那桌上孤灯的光芒竟被这紫光掩盖。那东西赫然就是紫水晶!冷风凝视着手中的紫水晶,傲然道:“我冷风只有不接的任务,没有失败的任务。”

    怜涸盯着紫水晶,惊道:“紫水晶不是被毁了么?”

    冷风道:“毁掉的不过是假的,真正的被她埋在了地下。”

    怜涸从冷风手上拿过紫水晶,反反复复地细细看了半晌,喜道:“不错,就是它。”他

    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笑道:“你一直跟着她,原来是为了这个,这次你又为义父立下了大功。”他将紫水晶放入怀中,“三哥,你既已完成任务,跟我一起回去吧。至于江海量,义父会派其他人的。”

    冷风脸上又出现了那傲然的神色,道:“我冷风做事从不需别人收尾。”

    怜涸忽然盯着一脸傲然的冷风,脸上渐渐露出欣赏之色,点头道:“好。三哥,那我回庄等着你的好消息。”

    冷风目送怜涸远去良久,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忽然,他只觉眼前一晃,“嘶”地一声,他清晰地听到冰冷的刀锋刺破自己皮肉,擦过肋骨的声音。

    血渐渐涌出,一阵钻心的痛楚立即传遍全身。他一阵痉挛,险些倒下。

    只有很薄很硬的刀刃才会刺得如此深。刀刃是很薄很硬,因为它很特别。只有怜涸的匕首才会有这么特别。

    怜涸的匕首深深地插在了冷风的肋下,握着匕首的手竟是一只包扎着的手!手苍白,在不停地发抖,掌心的血已渐渐浸湿了包裹着手的布条。

    冷风抬起头就看见了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睛!秦凝语的眼睛!

    冷风虽然见过不少充满愤怒的眼睛,但却从来没见过如此愤怒的眼睛。看着这双愤怒的眼睛,他知道她此刻心里是多么的绝望!

    冷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等着刀锋抽出,第二刀的刺入。可是等了很入,插在他身上的匕首并没有抽出。他不由又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她的身子在不停地抖,连乌青的嘴唇也在颤抖,抖得已说不出话来,不知是怒极?伤极?

    她怎能不怒极?她刚刚醒来就听到一场从头就算计好的阴谋,她只不过是这场阴谋中的鱼饵。她拼尽生命保全的紫水晶,竟被眼前这人算计而去!穆雕等人虽卑鄙,总还是明刀明枪,而这人呢,比他们更可恨可憎!

    她怎能不伤极?那冰雕般的脸庞曾无数次悄悄出现在她心底,甚至出现在她昏迷的梦中,曾给了她无限美好的暇想,曾让她感到那么安全,那么温暖,甚至让她留恋。但这一切却全都是假像,因为这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

    她几乎感到自己的心正在被刀一片片地割碎!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拿起了跌落在床上的匕首刺了过去!可是看到冷风闭上眼睛等死,她竟然无法刺下第二刀。她强忍着泪,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

    忽然,她跳下床向屋外冲去。她刚动,冷风已抓住她的衣袖,沉声道:“你不能去。”

    秦凝语忽然转过头,盯着冷风抓住她衣袖的手,再抬头看着他,目光如火如刀,半晌才冷声道:“你想把我这个活鱼饵抓回去么?”她的声音很冷,足以将木屋里的一切,包括他的心都结成冰。

    冷风像被人掴了一耳光,手已松开,踉跄几步,几乎倒下。

    秦凝语再不看他,人已走到门边。

    冷风忽然挣扎着扑到门边,嘎声道:“你不要去。”

    秦凝语的手已握紧,怒视着他,道:“为什么?”

    冷风凄然道:“你会死的。”

    秦凝语的手握得更紧,伤口的血已浸透裹伤的布条,开始往下滴落,她咬着牙,一字字地道:“你听着,我就是死也不想看到你丑恶的嘴脸!”

    冷风像被人抽了一鞭子,踉跄一步退到墙边,他的嘴忽然闭紧,闭得很紧,很紧,紧得嘴角都渗出了血。

    秦凝语毫不犹豫地冲入茫茫夜色中。

    “扑”地一声,冷风忽然喷出大口鲜血,人已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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