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静,静得只有风声。
坐在一旁的柳絮儿实在忍不住了,不由站起身,嚷道:“哎呀,好闷啦。一点都不好玩,本以为在碧云天已经够闷了,没想到下山更闷呐。”她转头看着冷风,“喂,你说说话好不好?”
她见冷风没有反应,不由蹲下身,道:“我真不明白。你既然在乎她,大老远跟着来了,刚才为什么不出手?眼睁睁看着别人英雄救美,自己却悄悄守在大门外。哎,你是不是还生她的气?也是,你对她那么好,她怎么下得起手刺你一刀。伤口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你看下?”
冷风似呆了一般,半晌才摇摇头,柳絮儿不由嘟着嘴,道:“不看就不看,你以为我喜欢给你看哪。有多少人捧着银子让本姑娘看看,本姑娘还不乐意呢。”她气呼呼地扭过头,本想等着冷风主动哄哄她,可是等了半天仍不见动静,心里有些不快,真想发誓再也不理他,可此时只有他们两人,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闷,冷风虽然不怎么说话,好歹总比只有她一个人强,她压住心中的不快,不由又转过头,道:“喂,你准备坐到什么时候啊?”
冷风只是出神的望着客栈门口发呆,好像要将整个客栈看穿似的,她说的话,就像一阵风从他耳根吹过,不留丝毫痕迹。
柳絮儿这次真有几分生气了,再怎么说她也个娇滴滴的美人,他竟然一点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她简直搞不懂爹爹为什么非逼着她嫁给他,而且还要她跟他一同离开碧云天。她痛快答应跟他下山,当然是为了离开那个闷得发慌的地方,去看看碧云天外面的世界,那一定是很好玩的地方。一路走来,那些走过的地方倒也新鲜好玩,只不过跟着那“木头”就太闷了,简直不敢想像自己真嫁给了他,那是种怎样枯燥的生活。
“罢了,罢了,我干吗跟着他?我自己不能玩吗?自己爱到哪玩就到哪儿,爱玩多久就玩多久。多痛快啊。”她心里想着,不由负气站起身就走。可是她刚迈开步,只听冷风道:“你去哪儿?”
柳絮昂起头,脚步却没停下来,鼻孔里“哼”了一声,,道:“要你管。我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不想和你这个木头一起。”
冷风道:“你不能去。”
柳絮儿忽然停住脚步,转回头,道:“我干吗听你的?本姑娘爱干什么干什么,你管得着么?”她狠狠地瞪了冷风一眼,转身而去。她刚走几步,只觉后面有响声,不由回过头,只见冷风已一声不吭地跟在她后面,她不由叫道:“你,你跟着我干吗?谁让你跟着我!”
柳絮儿嘴里虽这么说着,但心里当然明白,他跟着她,当然是要保护她。她随着他走出碧云天这些天,尽管他很少说话,既不会讨她欢心,也不会哄她,但却细心照顾着她。每次都点她最爱吃的菜,让她睡最舒服的床,甚至忍受着她一天到晚的叽叽喳喳。
想到这些,柳絮儿心里热乎乎的。她本不是小气之人,他能这样对她,对她而言已经很满意了,她心中的气早已烟消云散,拉着冷风的衣袖,道:“呐,我饿了,你要是陪我去吃东西,我就让你跟着。”
冷风虽然点着头,但却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客栈。柳絮儿知道冷风放不下秦凝语,就算他跟着她走了,可心还在这儿,她不由一摆手,道:“算了,不去了。你还是去看你的秦姑娘吧。”
冷风立在那儿未动,也不知是不愿还是没听到柳絮儿的话。柳絮儿实在受不了,忍不住道:“我真搞不懂,你想看她就直接进去看呗,干吗老悄悄地守在门外?哎,算了,还是我帮你去吧。”
柳絮儿刚转过身,冷风已拉住了她:“不用了。”
柳絮儿睁大眼睛看着他,忽然“格格”一笑,道:“为什么?难道你怕我吃醋?”她忽然止住了笑,一本正经地道:“呐,关于这件事,我可要告诉你,我虽然答应爹嫁给你,跟你下山,但那是做给我爹看的。我跟你可没什么关系。你我都可以喜欢别人,对方不得干涉,听见没有?所以,你大可去找你的秦姑娘,跟我没关系啊。”她忽然随手一拍冷风,笑道:“喂,我可提醒你,那个美男子古掌门也在里面,你不怕他抢了你的秦姑娘?”
冷风忽然退了一步,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柳絮儿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所拍之处正是冷风刀伤之处,不由扶住冷风,急道:“喂,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吧?”
忽然一个声音道:“他当然没事。”
漆黑的街头不知何时多了两盏灯笼,风起之时,灯笼摇摇曳曳,将提灯笼的两个人的身影忽地拉长,忽地缩短,任意搓揉,更为这黑夜增添了几分诡秘。
那两个提灯笼的人身后有四个人抬着一顶轿子慢慢地走着,每走一步,那轿子就发出“吱嘎”之声,在宁静的夜里听来平添了几分恐怖。轿子虽然不大,但也绝不算小,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抬轿的人居然是四个非常美丽又看似非常柔弱的少女。
这四个少女本来都弱不禁风,娇滴滴惹人怜爱,竟不知什么人如此狠心,暴殄天物,想必轿内是个蛇蝎心肠的妒妇。
那两个提着灯笼的人低着头,沿着青石板的街道缓缓地走着,终于在冷风面前停住了。
他们停住了,后面那四个抬轿的少女也停住了,将轿子稳稳地停在了一旁。
风更大了,屋檐下的灯笼和他们手中的灯笼更是摇晃地厉害,灯光忽闪,更有说不出的阴森诡秘。
柳絮儿只觉身上一阵发毛,见两个人抬起了头,正要赶他们走,忽然却惊呼一声,紧紧抓住了冷风,几乎忍不住想要弯腰呕吐。
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可怕的脸,简直比鬼还可怕。那脸应该不能称之为脸了,脸上布满了密密的疤痕,一道道疤痕横七竖八,沟壑纵横,有些腐肉已翻在外面,甚至都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每人只有左眼和嘴是完好的,耳朵和鼻子都已被削平,右眼已深陷,留下一个个恐怖得令人发疯的黑洞。
柳絮儿宁肯少活两年也不想再看到这两张比鬼还可怕的脸,她只希望冷风赶快将他们赶走。
冷风却好像没看到这两张脸似的,只是盯着他们脚下的青石板。
他们脚下的青石板已裂开,但青石板却并没蹋陷,裂痕不多不少,每人脚下刚好七道,虽细但很清晰。能在不动声色之间将脚下的青石板踩裂的人在江湖上已是不多,能踩出七道如此之多,且又令青石板不陷落,在江湖上更是鲜有。就凭这功力,若来者是敌,那么他们将比他们的脸更可怕。
如此可怕的人却仅仅是别人手下提灯笼的仆人,那么他们的主人该是怎样可怕的人?
这两人终于开口了:“阁下就是冷公子?”
冷风道:“是。”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张贴子,递了上去,道:“我们主人请冷公子移驾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