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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作者:昭昭
    2000年的1月3日,早上9点,戴东阳带陈思宁到医院照了B超。这个医院并非他就职所在的医院。不出陈思宁的意料,B超检查的结果与自己头一天用试纸测试的结果完全一致。结果被得到确认,这样陈思宁反而无所谓了,只想尽快拿掉肚子里这个来得不是时候的胎儿。当然这个时候还称不上胎儿,只能说是一个组织。

    医生说妊娠四十多天未超过四十九天,如果陈思宁怕疼的话可以采取药流的办法。陈思宁求之不得。但医生接着补充说但有可能妊娠物排不干净则还得清宫,不如用人流的办法来得彻底就建议人流。陈思宁问戴东阳的意见,戴东阳说他也不清楚就让陈思宁自己拿主意。陈思宁稍作沉思,然后咬一咬牙告诉医生那还是药流吧。医生就给开了两颗毓婷,然后耐心地嘱咐陈思宁用药的具体方法。

    回家路上,陈思宁一言不发。戴东阳为了打破沉默的尴尬,一路说着笑话努力营造出轻松的气氛。这个时候,陈思宁什么都不想说,只想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

    下午五六点的时候,陈思宁给单位的杜大姐打去一个电话。简单的节日问候过后,直奔主题。陈思宁在电话里慌称自己这次到西岭雪山得了严重的感冒,实在上不了班所以得请个三五天的病假。

    杜大姐嚷着要马上来陈思宁的住处看望陈思宁。陈思宁哪敢让她上家里来,一再强调自己只是受了点风寒而已,不敢劳驾杜大姐看望。杜大姐说好吧那你一定要在家记得吃药养好身体,然后拍拍胸口说陈思宁你别为上班的事担心反正有她杜凤仪大姐顶着呢。杜凤仪是杜大姐的名字。从她对陈思宁的关心可见是一个十分豪爽之人。陈思宁说那就辛苦你了杜大姐。

    晚上睡觉前,陈思宁按照医生的建议吃了一颗毓婷。正如医生的嘱咐这晚没有任何不适。

    第二天一大早,北京8点,戴东阳殷勤地为陈思宁端来一杯试好温度的开水,不冷不烫,正合适。戴东阳把药递到她的手上。陈思宁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水跟药,故意避过戴东阳的眼神,一仰脖,那第二颗毓婷被送进了胃里。

    不知是自己敏感,还是眼花,陈思宁仿佛看见戴东阳笑容里夹杂着一丝丝得意。陈思宁闭上眼睛,翻了翻身子,试图什么都不去想。

    一个小时后,大概是药劲上来了,陈思宁的下腹部疼痛起来,脸色苍白,大颗大颗的汗珠滴到枕头上。很快,这种疼痛加剧起来。陈思宁咬着牙一声也不哼。戴东阳看见陈思宁脸上的痛苦,上前握住陈思宁的手,脸上自然地露出难受跟不安。陈思宁试图把手抽开,戴东阳紧紧地握住不放。

    他知道陈思宁这个时候对自己的怨恨,看着陈思宁,心痛地说:“喝杯热水吧,我端来给你。”陈思宁避过戴东阳的眼睛,很镇定地回敬:“不用!”这一声“不用”是如此地掷地有力。这一声“不用”可以清晰地听出她对戴东阳的怨恨。戴东阳看着陈思宁坚毅而倔强的眼神,猛然意识到眼前的陈思宁再也不会是以前那只处处依恋他的小鸟。以前的那只小鸟,戴东阳可以完全掌控。可是现在的陈思宁呢?他顿觉脊梁骨一阵凉意,不由打了个哆嗦。

    疼痛持续十多分钟后,陈思宁感到一股热流从下身喷涌而出。陈思宁下了床趿上拖鞋,冲进卫生间。用一根棉签拔开,跟医生交待的一样,陈思宁看见一个2厘米见方的血团,形状就象一小朵被水发涨的银耳。

    看着这个血团,陈思宁的眼神呆滞,心里有些后悔起来。若不是因为自己的自私,这个血团一样的组织,不出意外的话,本来就会顺理成章地变成七八个月后对着自己哇哇大哭的婴儿。可是自己却没有勇气让他降临人世,要狠心地把他扼杀。陈思宁的心酸酸的,不经意间眼里噙满着泪水。她真想一个人放肆地大哭一场。但是放肆大哭一场又能怎么样呢,能为自己开脱吗?所以哭这个时候也都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陈思宁把自己关在卫生间捣腾了许久,还不见出来。戴东阳开始着急了,冲过去敲卫生间的门,扯开嗓门喊:“老婆,你现在怎么样啊,是难受得很吗?快把门打开!”里面好一会儿不见动静。这下戴东阳真的急了,准备找家伙把门撞开。这时,陈思宁红着眼睛拉开门。

    戴东阳试图要给陈思宁一个深情的拥抱,但是陈思宁很刻意地侧过身,径直走进卧室,然后上床一把拉过被子连头带脸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压根儿不打算理会戴东阳的热情。戴东阳一双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没放下来。

    看见陈思宁躺床上,戴东阳这才想起,她还饿着肚子。赶紧到了厨房取了一个碗,拉开冰箱取出三颗鸡蛋,从饮水机里放出一杯温水,把鸡蛋敲到碗里,用筷子狠狠地来回搅动,放上盐和油再加些适量凉好的开水,最后放在微波炉里打了3分钟。

    3分钟过后,戴东阳拿一根筷子在碗里蘸了蘸蛋羹,然后放嘴里一尝,满意地点点头自认为做得还算成功。戴东阳端着蛋羹兴致勃勃地走进卧室:“老婆,现在你能起来吗?来,快趁热把这蛋羹吃了。”蛋羹搁床头柜上,温柔地扶陈思宁起来,小心地让她靠床档坐好,最后还不忘了在她身后塞上一个软软的枕头。

    戴东阳的殷勤表现里面虽然可能夹着赎罪的成份,但是此刻还是马上深深地温暖了陈思宁。陈思宁宁愿相信这个时候的戴东阳不是以前的戴东阳,现在他对自己的关怀和体贴发自于内心,不掺杂一点儿表演的成份。因此,自己刚才在卫生间的难受跟委屈都置之度外全都无所谓了。人脆弱的时候总是这样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来得以慰藉和依靠。

    戴东阳手拿调羹,舀上满满的一勺蛋羹喂到陈思宁嘴里。陈思宁配合的把嘴迎上去。戴东阳一边小心地喂,一边问:“好不好吃?”其紧张的眼神里期待陈思宁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陈思宁笑了:“味道真的不错啊。以前还不知道你能做得这么好。”恋人的夸奖自然有夸大其辞的水分。但是可把戴东阳乐颠得不可支了:“要是你天天都愿意吃,我每天都给你蛋羹!”陈思宁赶紧用手捂住嘴,做出害怕的样子:“还是我自己来吧。”从戴东阳手里拿过蛋羹。戴东阳双手来回的搓一搓,脸上是憨憨的笑容。看着这憨憨的笑容,陈思宁心酥了。

    “要不你再睡会儿?我们下午再上医院。”看陈思宁吃完碗里最后一勺蛋羹,戴东阳递过去一张面巾纸。上次在医院作完检查,医生交待吃药后务必把排出的组织物用瓶装好送到医院检查。

    “东阳,现在开车送我去医院吧。”陈思宁下了床,在衣橱里找到平时几乎不穿的一件厚厚的长外套笼上,再用一条围巾严实地裹住头,最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鼻子。戴东阳很是奇怪:“干嘛呢?”陈思宁甩了他一个白眼:“我冷啊。”

    还是上次那个四十几近五十岁的女医生,看样子就像邻居大妈。只见她用一只镊子取出瓶里的组织,放进医用的广口瓶里,拨动几下,转过头来告诉陈思宁妊娠物脱落得非常完整。陈思宁大出一口气,因为之前医生所讲的药流也许会使妊娠物排不尽的可能完全没有了。

    医生返回到椅子前坐下给陈思宁开了几味药,又交待了应该注意的一些事项,用大姐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嘱咐女人一定要懂得采取适当的避孕措施来保护自己,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甚至有些以后想要小孩也要不上。最后象是自言自语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啊,简直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语气严厉,犀利的目光投向陈思宁。陈思宁触到这个目光,就好象感觉受到自己妈妈的批评,红着脸悻悻地走出去。

    戴东阳坐在侯诊区的椅子上看着报纸,并没注意到陈思宁已经坐在自己身旁,更没看见她脸上的沮丧。好一会儿过后,戴东阳终于把头从报纸里抬起来,惊奇地问:“这么快?没啥问题吧?”陈思宁哭丧着脸,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戴东阳从椅子上拽起来:“走,你给我去交费拿药吧。我有点儿累了。”戴东阳接过处方站起来。

    陈思宁斜坐在椅子上,看着戴东阳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涌出一阵凄凉,她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将在何方。会是戴东阳吗?心里居然是一个大大的问号。自己的周围坐满了年轻的男女青年,一看便知他们也是因为一时的欢娱才到医院来收拾残局的。“人啊,总是受过伤之后才知道保护自己。”陈思宁撇嘴轻轻一摇头,作了一个深呼吸,当即在心里作出一个决定:“让这些都见鬼去吧!不管以后我的人生会遭遇什么,我都将以微笑面对。”

    几分钟过来戴东阳拿着取好的药回来。“没等急吧。我排了好久的队。”戴东阳笑着,语气里透出发牢骚的情绪,但似乎也不大象。陈思宁站起来,随声附和:“是啊,元旦放假了,医院里都还见这么多人。你上班的医院不还是一样。”话音刚落,从戴东阳身边匆匆走过一对小年轻,女的哭得成了一个小泪水,男的一只手搂着女的腰,另一只手拿着纸巾来回地给她抹眼泪。一看举止穿着就知道这是一对大学里的小恋人。

    “那儿,东阳,你看。”陈思宁下巴向戴东阳一扬,让他看这对小恋人。戴东阳明白陈思宁的意图,只是嘿嘿一笑,没有正视陈思宁的目光。

    刚走出医院的大门,陈思宁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叫着戴东阳的名字,就停下脚步仔细听,然后提醒道:

    “东阳,是有人叫你吗?”戴东阳回过身四处看看,忽然间眼神中透出一丝慌乱来,说:“没有啊。怎么可能。”然后拉起陈思宁的手就走。

    没走几步,一个与戴东阳年龄相近的小伙子快步冲上来扳住戴东阳的肩头,语气里透着惊喜:“真的是你嘛,东阳,戴东阳!我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呢?”戴东阳脸色犹豫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拍拍那个小伙子,叫道:“陈况,你是陈况!”显出很高兴的样子。

    陈况握握戴东阳的手,面带笑容地看看陈思宁,主动介绍起自己:“嫂子吧?你好,我叫陈况。戴东阳他大学时的同学兼好友。”然后又看着戴东阳问,“我俩应该有差不多大半年时间没见面了吧?你们这是?”“哦,这是你嫂子,陈思宁。”戴东阳手指陈思宁,作了一个简单介绍。陈思宁笑着回应了一声“你好,陈况。”“嘿,别说真还是巧,咱们俩500年前还是同一家人呢。”看得出叫陈况的这个人很开朗。

    戴东阳告诉陈况:“元旦放假我们到西岭雪山,可能你嫂子好受了点风寒。这不,开车过来上医院瞧瞧。”戴东阳的眼神向陈思宁看过来,陈思宁立即给予配合向陈况一点头,心里清楚戴东阳不说真话的用心。陈况的眼睛在陈思宁身上迅速地一瞟,这眼光仿佛具有穿透力,陈思宁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假装整理一下裹在头上的围巾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

    “你小子现在发展不错啊。”“哪里,我陈况怎么敢跟戴兄你比呀。”两个人虚伪的客套着。陈思宁静静地在一旁听着,一只脚不时踢着一颗不知哪儿飞来的小石子。戴东阳问:“怎么,陈况你小子今天还上班?”陈况满脸的不满,抱怨起来:“是啊。原本今天该休息的。可是医院却打电话告诉我明天上午有一台手术,非得让我回医院里来跟主刀医生他们碰头会诊。”“那咱俩改个时间再好好聚聚。”戴东阳跟陈况道了别。

    “东阳,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你可别生气。”一上车,陈思宁就很严肃而又郑重地告诉戴东阳。戴东阳手握方向盘,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背后的行人,小心地倒车。车开出了医院停车场。戴东阳笑眯眯地问:“说吧,我能生什么气。”陈思宁清清嗓子:“在医院里,我就想好了,等过了这几天,我还是回我自己的单位宿舍去。”“回去干嘛?我俩不是好好的吗,你又来了!”戴东阳脸上没有生气,但语气里却很自然地含着责备。

    陈思宁开始耐心地作出自己的解释:“不是我小孩子脾气,我真想好了。分开住对你对我包括于你的家庭,应该是咱俩目前最好的一个选择。”“什么是最好的一个选择?”戴东阳把车子嘎地停了下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想?”

    陈思宁把头别在一边,看着车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戴东阳:“东阳,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你也并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知道,男女之间无所谓什么对错。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去活着。”“那我这就不明白了,我俩在一起好好的,为什么你又要提起回单位宿舍去住。你是有情绪吗?哼,不就是一张纸吗?好,明天我就陪着你去民政局把结婚证办了得了!”“不是说好你不生气吗?这不是什么结不结婚的问题。难道我想要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也有错吗?”陈思宁急了,声音也高了起来。“好啦,咱俩都别吵了。先回家吧。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休息好了,就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去想了。”戴东阳语气忽然缓和下来。陈思宁也不吱声了,看着戴东阳的侧面,心里对自己说:“也许他说得对,可能自己过于敏感过于脆弱。”

    戴陈二人一路上各自揣着自己的心思,都不言语,也不想说话。可能是太困,后来陈思宁不知不觉就在车上睡着了。

    醒过来时,车已经到了住所的小区门口。“你能不能先自己回去?车子几天没洗了,太脏。我把车开去附近的洗车场洗洗。”戴东阳的语气在陈思宁的耳朵里听起来就象对一个陌生一般客气。陈思宁只回应一个“好”字,推开车门就要下车。“药,老婆,把药带上。”戴东阳把药递到陈思宁手里,提醒道:“一回到家,就记得把药吃上。一会儿我就洗车回来。你吃了药,就上床去休息。”最后补充的这一句倒是有些让陈思宁入耳,脸上就不自觉的浮现出笑容,走路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一出电梯,陈思宁看见戴东阳的母亲手挽一个黑色的真皮小包冷着一张脸站在自家的门口。陈思宁很奇怪戴母的突然驾到,因为平时她几乎是不上东阳这儿来,现在冷着脸看样子肯定是冲着自己一个人来兴师问罪的。可是来问什么罪呢,好像自己并没做错什么呀。陈思宁心里打着小鼓,七上八下。

    “怎么,我来了也不让我进门?”戴母提高嗓门,声音尖利刺耳,口气哆哆逼人。陈思宁猛地一惊,浑身顿时起满鸡皮疙瘩,还打了一个寒颤。陈思宁顾不得自己下腹的隐隐作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戴母跟前,空出一只手笑盈盈去接戴母手上的真皮小包。然而戴母却以年轻人的敏捷侧身避开了陈思宁的热情。

    陈思宁的手悬在那儿,脸上有些尴尬。然后反应过来,赶紧从包里掏出门钥匙。一边开门,一边小心地道着歉:“阿姨,你等很久了吧?对不起。刚才东阳和我有点事出去了一会儿。”戴母只是“嗯”了一声,眼睛极其迅速地在陈思宁左手提着装药的小塑料袋上瞟了一眼。陈思宁开了门侧身让戴母进了屋。

    在入门玄关的鞋柜里,陈思宁特意挑了一双新拖鞋。戴母不声不响地换上拖鞋后,径直走进戴东阳和陈思宁的卧室。一进屋迎面看见床上乱糟糟摊着的被子,眉头自然地一皱。然后折回身又去其他房间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最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陈思宁知道戴母对自己一贯的严重不满,但却装着没看见,脸上依然笑盈盈地,给戴母倒上一杯茶水,轻声热情地说:“阿姨,请您喝水。东阳马上就该回来了。您先坐坐。”“我不渴。你放茶几上吧。”戴母语气这才好象缓和许多。“阿姨,那我先搁这茶几上。”陈思宁弯身把装水的杯子小心放好。

    身体刚一站直,忽然下身一股热流,陈思宁明显感觉自己的内裤上卫生巾立即被浸满了液体,接着液体又顺着大腿往脚跟流。陈思宁忍不住“唉呀”一声,语速极快地对戴母说了句“对不起,阿姨,您一个人先看看电视吧,我去趟卫生间就来!”然后飞也似地冲进卧室。陈思宁打开衣橱翻出换洗的裤子,拿着一条卫生巾,急匆匆地跑到卫生间。换好裤子,把脏裤子刻意藏在洗衣机里。然后打开面盆上的水龙头放满热水,仔仔细细好好洗了一把脸。最后,陈思宁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梳理一番,在脸上抹了些护肤品。记得早上出门时,因为没有时间只是胡乱洗了一把脸。

    陈思宁一个人在卫生间折腾了好一阵子。在这好一阵子的时间,戴母先是打电视,端起杯子喝了水,接着又拿起陈思宁进屋时顺手丢在茶几上的小塑料口袋。戴母拿出袋里的几种药放茶几上,大概是因为眼睛老花,然后一一拿远了看药的包装。还未等慢慢看完把药装回袋子,就听见卫生间的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戴母赶紧把药放回塑料袋。这一个动作正好被陈思宁看见,但她当没瞅到,靠近戴母坐好,亲热地问:“阿姨,东阳还没回来呀?”戴母没回答,只是说她要上趟卫生间。

    戴母到卫生间哪是方便。她是什么样的老太太?精啊!陈思宁在饮水机那儿给她倒水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陈思宁裤子浸着的血迹,再一瞧小塑料袋里的药,联想起陈思宁异常苍白的脸色,老太太就估计陈思宁刚才是上了医院回来。所以她要去卫生间找到证实的依据。

    戴母在卫生间里到处看。最后在洗衣机里找到陈思宁刚换下来糊着不少血迹的裤子,心里的猜测被得到了证实。“这两个年轻人啊!”戴母摇摇头。正在这时,自己的儿子回来了,只听见他生气大声地问陈思宁:“怎么,你不在床上睡觉呢!哦,家里来客人了?”陈思宁告诉戴东阳:“是你妈妈来了。现在去卫生间了。哦,你车洗好了?”戴母没继续往下听两个年轻人的对话,假装已经方便完摁一下马桶的按钮,然后就走出卫生间。

    “原来是妈妈来了。有事啊?您老人家平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啥事儿?”戴东阳顺手把车钥匙摔在茶几上,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一边还看着陈思宁:“药吃了没?吃了就快去睡觉。”陈思宁刚迈步要走,就被戴母厉声叫住:“小宁,不许走!过来,靠东阳坐下。”小宁是戴母对陈思宁的一贯称法。戴东阳也吃了一惊,不耐烦地问:“妈,你到底有什么事?有事跟我说不行吗?”

    戴母快步走到茶几边提起塑料口袋在戴东阳眼前晃了晃:“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陈思宁赶紧说:“阿姨,这是我的感冒药。”戴母制止陈思宁:“没你说话的份。”陈思宁委屈的泪水立马涌出眼眶。戴东阳看在眼里,站起来,有些生气:“我的老妈呀,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有事就给我这作儿子的说吧。”戴母这才坐在沙发上,气呼呼地说:“你俩真当我老糊涂了?我是不认识字,还是没长眼睛?你们刚才出去做了什么,别以为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

    戴东阳笑起来:“对,你老人家是火眼金睛,我们能有什么瞒得了你。”“哼,你还好意思讲。说吧,是不是小宁今天真去做了人流?”戴东阳和陈思宁互相看看对方,不敢吱声。“之前你讲昨天晚上要回家,可就不见你回去。连电话也不打一个。昨晚我做了一恶梦说你被几个人追杀。早上醒来还心惊胆颤的,就一直放心不下。一打你手机,关机,打医院去吧,他们说你今天请假。我心里就奇了怪,该真不会……心就更是七上八下的。你爸也担心,催我过来瞧瞧,于是心急火燎就赶过来……”

    “妈,你太幽默了,比周星驰还无厘头。追杀!”戴东阳哈哈大笑。戴母好奇地问:“谁是周星驰啊,东阳?”陈思宁一旁也抿嘴偷偷笑着,把头别在一边。戴东阳更是大笑不止,然后拍着母亲说:“我是说,你的想像力实在丰富。‘追杀’这两字亏你老人家说得出口!”“亏我说得出口。那你现在就告诉妈妈,你这是第几次了?”话音未落,立即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赶紧看看陈思宁的脸色。陈思宁倒是没反应过来。

    “儿子,你年龄也老大不小了,过了春节你就33岁。你看你的那些同学啊朋友啊生小孩的生小孩,结婚的结婚,有谁象你这样还在东飘西飘。我瞧着小宁这姑娘真还不错。妈妈请人找个好日子,今年你俩把婚事办了?”能当自己的面亲耳听见戴东阳母亲嘴里说出自己的好来,这在以前,陈思宁就是做梦也不敢想,更别说戴母主动提出让自己儿子和她结婚了。

    “妈,你老人家等着吧,我早上还和陈思宁说,我们打算天气暖和的时候就结婚。”“天啦!”陈思宁不明白戴东阳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告诉他母亲这样一个天大的谎言。她睁大了眼,看着戴东阳:“东阳,我们……”还不等陈思宁说完,戴东阳拉起陈思宁的手,做出十分亲热的样子:“老婆,不是说好要回家告诉妈妈他们我们结婚的吗?”陈思宁僵在那儿,不知自己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心里只想到今天戴东阳母子俩肯定都发了疯。

    “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俩打算马上结婚,干嘛还要把肚子里的小孩打掉。哦,没错,我看你们呀八成是蒙我这个老娘吧?”“我蒙你干什么,你还不赶紧回去给你儿子准备婚礼。”“不是骗妈?”“肯定不骗你!”“真没骗妈?”“绝对没有!”“好,儿子,你说的啊。如果骗我,看你到时怎么向你老娘,向你的那些七姑八姨们交差。”“是。”“好,那我走了,省得让你说我在这儿碍眼。”戴母转身要走,象是担心现在多呆会儿都会浪费时间似的。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慈祥地笑着说:“小宁,我走了,这段时间你就别去上什么班先养好身体。明天妈妈给你炖一只鸡过来。”那一声“小宁”叫得陈思宁耳根都热起来。戴母这态度陡然一变,让陈思宁暂时真还有点无法适应。

    “妈,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戴东阳说。“去去去,陪你老婆去。我叫辆出租车上你三姨家去。她早就约我去她家打麻将。今天你老娘我心情好,现在就去。顺便把你要结婚的事告诉她。”“我的妈呀,你这么心急!”戴东阳拍拍大腿。戴母用手指戳戳儿子的额头:“难道你是骗我不成?结婚这么大的事,我不去和他们商量商量,为你张罗张罗,行吗?”戴东阳嘻笑着咧嘴向陈思宁扮了个鬼脸。

    戴陈二人送戴母进了电梯。

    “东阳,你怎么能给你妈撒这样的谎?”电梯一合上,陈思宁迫不及待问。戴东阳很平静的回答:“我是要跟你结婚,这样不好吗?”“你可能误会了,我从来没有催着你和我结婚。即便是发现自己不小心怀孕,我也没有这个想法。”陈思宁真不明白一向高傲潇洒的戴东阳会突然认真起来。

    “那你是真不打算跟我结婚了?”“怎么说呢,这个消息确实来得太突然。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你母亲要你结婚,你就说结婚,而且是两三个月后。”“是啊,男女之间不过如此。老实说,在我交往的几个女朋友中,你确实是算得上不错的人选。在送你回家的路上,我就有了要和你结婚的打算。”“现在确实要同我结婚?”“还是不相信?”“哦……那你妈妈为什么也同意现在我俩马上结婚?”“想抱孙子了呗。”戴东阳把陈思宁抱在怀里,温柔地说:“难道我要和你结婚,你不愿意?”陈思宁张大嘴:“我的天啦!”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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