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咸宜观主这样一个赢弱的老道人,自称要营救玄机出狱,不管是采用劫法场,还是采用劫狱的方式,以其身份和体格,相对于京兆府牢狱的以及法场的戒备防卫来看,这种以武力为主的营救方式显然是绝对不可能实现。那么,到底要采用什么办法来营救鱼玄机呢?请我们拭目以待。
由于第二天就要公开监斩鱼玄机,温璋早早地准备休息,以攒足精神在明天具有轰动效应的监斩事件中好好地秀一把。一来在皇上面前赢得荣誉和嘉奖;二来在民众得到青天大老爷的好口碑。当他刚刚洗漱完毕,准备宽衣上床的时候,忽然,差解来报,说有一道人前来拜访,有要事相告。温璋此时有些纳闷:“道士找我,为鱼玄机案?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谁来也没用!除此还有什么事?见了再说。”对于鱼玄机案,温璋是胸有成竹,十分自信,我温璋是何许人也,寒窗十年,饱读诗书,皇上钦点状元,天王老子来说情都没有用,我倒要看看,有谁这么大胆,敢跟我叫板,送钱送物给他定行贿赂长官罪,说情求情的定他干扰公务罪,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就对差解说:“传!”
按常理说,一个地市级大官,对这种不足挂齿的小人物,一般是不予理睬的。但是,为什么温璋却一反常态在已经影响到自己起居的情况下还接见来客呢?原来,在唐代,拥有僧、道身份的人倍受社会各阶层尊敬。特别在皇室,崇佛现象十分盛行。去年唐懿宗三十九岁生日,就曾召京城僧道入麟德殿讲论,赐僧彻恢净光大师称号。又命福寿寺尼缮写大藏经,雕造檀木像1000躯。今年初,皇上又不惜巨资,整修法门寺塔下地宫,寻找抛撒的佛指骨。总之,朝廷近年来法事不断。于是,上行下效,下层各级官员就对僧道人士另眼相看。僧人、道人因此可以出入于高门大户。所以,温璋对咸宜观主造访的不拒就在情理之中。
这个深夜造访温璋的道士不是别人,正是咸宜观主。讲到此,大家可能就明白了,原来,咸宜观主大概是想用劫持监斩官的法子,来换回徒儿吧!因为,此次观主的行动并不是他一个人,还带了两个道童随行。事态的发展,少候便知分晓。
当二者相见于府中客厅相互寒暄后,观主主动亮明身份,直言不讳地说:“我是咸宜观主,此次前来就是为了鱼玄机之案。”
温璋心想,不出所料,果然是为了鱼玄机案而来。心中大为不快,表面上又不好发作,就不客气地说:“若贵老是为了此事,就免开尊口,因为此案已定,明日午时三刻,即将行刑,您只要做好超度的准备即可。”
观主说:“长官误会了,这个不肖的徒儿,她的行为已给本观造成很坏的影响,严重地败坏了道家的声誉,违背了礼法女德,其死不足惜。贫道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对于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如果不从重从严处理,民风何以得肃,国家何以得治。本着律法从慎从谨的原则,贫道只有一事不明,请长官给予解释,待贫道弄清楚了,立刻走人,决不打扰。”
观主一席话,使得温璋的情绪安定了许多,心想:“这个糊涂的观主,到了现在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十分坦然地说:“请讲!”
观主说:“徒儿玄机,从小身受其父严教,只是粗通文墨,不曾习武。进得观中,整日沉浸在相思的情绪中,纵情于诗酒,身体每况愈下,手无缚鸡之力。那侍婢贫道也是熟悉的,穷苦人家出身,从小干惯了粗活、重活,虽生的小巧灵敏,但因经常干一些力气活,身体建壮,有些子力气。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体格与玄机不差上下。突然说玄机打死侍婢,贫道断然不信,难道人命就如瓷器般脆弱,经不得磕碰?”
温璋是何许人也?听到此,他明白了,观主此话,话里有话。嘴上说“徒儿死不足惜!”实际上是对绿翘之死有所怀疑,而对绿翘之死的怀疑就等于怀疑对对鱼玄机案的怀疑。温璋办案从来谨小慎微,明察秋毫是出了名的,他不允许有任何人对此案有所怀疑,传出去不但有损于官府威严,更有损于自己的声誉。出了差错将来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在官场上混?
想到此,温璋叫道:“来人!”几个差役立刻走进门来。温璋吩咐差役:“立刻将绿翘尸体抬上来!请观主查看。”
少顷,绿翘被抬了上来。
这绿翘虽然在停尸房搁置多日,但看上去仍栩栩如生,犹如睡着一般。
观主见状,潸然泪下,眼泪顺着布满褶皱脸上曲折流下。只见他嘴里一边念念叨叨,一边颤颤巍巍地走近绿翘的躯体,在身上这里听一听,那里闻一闻,又仔仔细细地把摸着脉搏。
温璋见状,在心里轻蔑地说:“这冰凉的尸体有什么好摸的。”
突然,观主对随行的道童说:“快拿丹药来,还有救!还有救!”又对温璋说:“快让差役弄些温水来!”
观主让两个道童将绿翘的上身抬起,说来也怪,虽说绿翘的身体冰冷却并不僵硬,但当抬起上身时,竟能坐在那里。观主掰开嘴,将丹药灌下,又示意道童将她的身体放下。
少顷,绿翘竟然起死回生,苏醒了过来。
这一幕,竟然使温璋惊呆了,如在梦中一般,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在证实不是梦境后,就接着考虑如何应付这突来的变故。然而,还没有等他考虑出什么办法的时候,绿翘忽然满地打滚,手捂肚子,嘴里一个劲嚷:“痛死了!痛死了!
只见观主惊慌失措地对道童说:“快扶她出去,找祖师爷,再晚就真的没命了。”
温璋刚要进行阻拦,只见观主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恻隐之心又使得温璋暂时保持沉默。那道童趁机赶紧搀扶着绿翘走出府门,按计划迅速逃离,从此远走他乡,隐匿不出,暂且不表。
此时温璋的脑子并没有停止运转,在这关键时刻,他顾及的并不是两个小人物的命运。只意识到,绿翘的起死回生,对自己很不利。因为,鱼玄机的死刑是与绿翘的死密切相关,绿翘的起死回生就意味着鱼玄机案的重大失误。官府连人死活都没有弄不清楚就为人断案、判案,这种事情传出去都能叫人笑掉大牙。怎么办?取消明天的行刑?不行!取消行刑就等于全城老百姓昭示,对鱼玄机的行刑是个错误,自己将给皇上如何交代,京城老百姓会怎么看,这样不但会使官府的威望扫地,更将自己一世英明毁于一旦。又不但令天下人耻笑,且为后世留下把柄。此时,脑子里迅速闪过一幅幅自己取消行刑后,被同僚耻笑,被老百姓指指点点,又被皇后严斥责后罢官流放的画面。然而,他唯一想不到和不想的就是当事人的感受。对于这种后果不想则已,越想越害怕。他懊丧地拍了拍自己的头部,开始后悔接见咸宜观主了。他自责道:“妈的,怎么搞的,已经猜到此时来访准是为了鱼玄机案,还要接见。如果拒绝来访,不就不会发生这窝囊事了?真是鬼迷了心窍!”他一边自责,一边在屋内来回走动。此时他灵机一动想:“不接见!如果将这一干人等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这不就等于没接见吗?对就这么办!”温璋此时已经丧失了理智,为了保全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为了自己的声誉,只好孤注一掷,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此等人灭口,以免后患。刚刚要张口要喊:“来人!”
此时的观主并没有闲着,他密切关注温璋的一举一动,当看见在屋内踱步的温璋忽然停了下来,从眼睛里透出一股杀气,就说道:“长官,且慢,不要枉费心机,道童与绿翘已经安全逃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您是想将我和这一道童一起置于死地。然后,照常处死玄机。其实,我们倒死而无憾,不过,长官您日后将会陷于枉杀人案,不得好报。因为,原本就是官府没有将绿翘的‘尸体’仔细捡查,才造成此次误判、错判,如果使真相大白于天下,长官您是要负全责的。”还没等到温璋回答,观主又说:“其实长官的现实处境我全然知悉,如果您肯听我一句话,立刻就会得到一个万全之策。怎么样!”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温璋此时才领教到了观主的厉害。只得勉强答道:“愿听其详!”
观主凑近温璋,小声如何,如何……,说了一阵,第三者根本听不到所说内容,只见温璋面露喜色,说道:“妙哉!妙哉!好,就如此办理。来人!送客!”
那么,观主到底给温璋说一些什么,温璋将如何办理,鱼玄机明日刑场是死是活,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