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陕北延安。
一九四一年三月的延安。
清晨的朝霞,衬着宝塔熠熠生辉,黄色的山峦与蔚蓝的天空交相辉映,活脱是一幅天然的油画。
杨家岭下,一排排整齐的窑洞。窑洞前的山道上,叠现出一群群迈着忙碌脚步的八路军战士的身影。
远处的山路上,一位身着八路军灰色军服,腰扎皮带,打着绑腿的青年军官正策马飞奔而来,英俊的脸上充满着军人刚毅的神情,他就是八路军少校参谋肖剑平。
肖剑平飞驰到一排窑洞前,勒了一下手中的缰绳,马儿的脚步慢了下来,在一方挂着情报部牌子的窑洞前翻身跳了下来,随手将缰绳挽在门前的柳树上。
“报告”,肖剑平在窑洞前喊了一声。
窑洞内传来:请进。
肖剑平掀开门口的毡帘,大步跨入窑洞。
此刻,窑洞中的八路军情报部的首长走过来亲切的握着他的手笑着说:哈哈,肖参谋你从前线一口气赶回来,两百多里路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肖剑平说:谢谢首长,我倒没觉得,可马儿真是有点累了。
这时,门外的勤务兵给肖剑平送上了一杯水。
肖剑平毫不客气的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用衣袖擦了一下嘴角说:延河的水真甜啊!
首长笑了笑,然后表情严肃的说:肖参谋,你刚离开总部去前线才几个月,这次又通知你回来是有新的任务。说完,他指着洞壁上挂着的地图说:日寇调集关东部队在东三省实行“大讨伐”,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伤亡很大,杨靖宇司令员英勇牺牲。因此,中央决定抽掉部分人员深入沦陷区,更加有效的开展地下秘密抗日活动,粉碎敌人的“大讨伐”阴谋。
肖剑平认真听着首长的指示,脑海中浮现出日寇在家乡烧杀抢掠的画面。
首长继续说:经研究,总部决定派你前往东北的哈尔滨,同时带去中央对抗日联军新的指示。
肖剑平:是,请首长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首长又说:你稍作准备,尽快出发。具体入关证件,地下党接头地点,卢处长会详细给你交待。任务完成后,你是继续留在东北,还是返回延安,由东北地下党组织根据需要决定。
肖剑平:是!
站在一旁的卢处长说:首长,那我这就去给他具体交代一下。
首长点了点头:好吧。突然他用宽厚的语气说:肖参谋,考虑你也许被留在东北工作,这不卢处长已通知白小薇来和你告个别。对了,等你回来把婚事办它,我和大家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哟。
肖剑平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心中却顿时升起一股暖流,他激动地说:谢谢首长关心。说完敬了个军礼,就与卢处长走出了窑洞。
傍晚,延河岸边。
夕阳西下,延河泛着点点波光。
岸边,肖剑平和白小薇依偎而坐。
肖剑平手中拿着一本书:小薇,你咋不说话?
白小薇笑了笑说:你让我静一静好不好?不是有一句诗说“落红不是无情物,此时无声胜有声”吗?
肖剑平望着身旁的小薇,意味深长地说:小薇,三年了,每当我想起在战地医院时的情景,对你的相思就愈发的深苦。
小薇故作生气地说:别总说这,那时我刚参军也是刚上前线,见你伤成那个样子,我不是吓的而是痛心才哭的。你总笑话我,我可要生气了。
肖剑平感激地说:哪有?我说的是真心话,没有你精心的护理,我可能在战地医院会多躺上几个月。
小薇:好了,不说这了。这次去东北不知要等多久才能见得着你。
肖剑平:也许很快的,万一组织上决定让我留在东北,到时也把你申请调过去不就行了。
小薇拍手叫道:好呀,好呀,说话可要算话。来,拉个勾。
肖剑平伸出右手小指,小薇也伸出右手小指,当两个小指勾拢后,肖剑平用力将她勾向了自己的怀抱。
两颗年轻的心,一对相拥的恋人,作了一次深深的吻别。
延河默默地流向远方……
白天。山海关火车站。
依山傍海的山海关,是通向东北的入关门户,也是古往今来兵家必争之地。雄伟古老的城楼上至今仍高悬着“天下第一关”的镇关之匾。相传为抵御匈奴的侵犯,这里曾留下了孟姜女哭断长城的美丽而有动人的传说。
如今,这里是日本侵占东三省后,伪“满洲国”通向关内的边境线。
山海关车站并不大,却显得十分热闹拥挤,国民政府和日伪“满洲国”政府在此设立了出入境关卡。因此站台上也是界限分明,俨然是水火互不相容。
肖剑平身着便装,头戴礼帽,提着一个皮箱出现在车站检票口。
车站入口处,身着日本军服的曹长在依次检票。
肖剑平递上证件,日本曹长示意打开皮箱后仔细的翻了翻,见是换洗衣物,就放行了。
登上这趟由山海关——哈尔滨的列车后,肖剑平算是松了口气。他走到八号车厢,放好行李,找了个座位坐下,掏出一本书就看了起来。
一会儿列车广播室就开始播放起日本歌曲,一段音乐后,列车播音员先用日语,再用汉语,开始了列车前方到站的播报。
肖剑平在列车开动后放下书,眺望着窗外急逝的山川田野,心中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好端端的白山黑土,如今却成了日本人胡作非为的乐园。
“请问,这儿有人坐吗?”一位年轻姑娘提着行李在问。
肖剑平抬头看了看:没有。你坐吧。
他再仔细看了看这位姑娘,只见她穿着朴素,容貌清秀。
坐下后,她掏出一本《中国地理图》的小册子在看,突然只见一位身着西服的日本人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日本人见这位姑娘在看书,主动搭腔问:你看的什么书?
那位姑娘看了他一眼,见是日本人就没有理睬。
那日本人见这姑娘没有回话,就一把抓过书,看了一眼说:这是旧的地图书,它把“满洲国”划成是支那的一部分了。
这位姑娘见他蛮横不讲理抢走了自己的地图册,早已生气了,愤怒的说:什么“满洲国”?我只对地理名称感兴趣。
日本人也恼怒了:什么?你这小娘们还不服气?!
这姑娘说:不存在服不服气,这上面是中国原来的名字,现在也是这个名字,将来还是这个名字,你们就是改了也没用。
日本人愈发恼怒了:哟西,你是什么意思?说完挥拳就向这位姑娘打去。
肖剑平伸出手臂使劲一挡,并厉声吼道:长官,不得无礼!
日本人盯着肖剑平问:八嘎!怎么!你敢帮她?
肖剑平不慌不忙地说:她说的没错,你说这地图册不行,可新出版的也没见你车上有,别人出门旅行,总得有个指南吧,刚才我听到你们列车播音室不也在播原来的车站名字吗?
日本人顿时语塞,恼羞成怒的说:以后会改的,这本地图册没收了。说完起身灰溜溜的走了。
那姑娘用感激的眼神看了看肖剑平说:先生,谢谢你了!
肖剑平笑了笑说:别客气,啊,姑娘你是到终点站下吗?
那姑娘点了点头:是的,我家是哈尔滨的。你也是去那儿?
肖剑平说:嗯。也是去那儿。我姓肖,你就叫我肖大哥吧。
那姑娘:我叫于小燕,在天津南开美术系上学,爸爸病危,回去看一看。
肖剑平问:是学中国画还是油画?
于小燕:我是学雕塑的,哈尔滨冬天冷,雪期长,是创作雪雕.冰雕的天然王国,所以就选学了雕塑。
肖剑平赞同的:有眼光,有思想,将来说不准成为大雕塑家的。好吧,对不起,明天再聊,我想眯一会儿了。
白天。哈尔滨街道。
列车到站后,于小燕主动留下了家庭地址后就被家人接走了。
肖剑平在火车站外招了一辆黄包车:去雪苏路。
雪苏路的一栋公寓楼前,肖剑平数了一下门栋后就走了进去,上到三楼后,在一个贴有喜字的门前停了下来。并用手在门上咚咚-咚,两重一轻的敲了两遍。
门开了一条小缝,只见一位老太太问:先生,你找谁?
肖剑平低声说:我是在山海关上的车。
那老太太说:中途没换车吗?
肖剑平:没带换洗的衣服。
那老太太:回家洗澡再换吧。说完就开开门,待肖剑平进去后,又轻轻把门关上。
老太太领着肖剑平进入屋内后,又从屋内的一个门出来穿过段走廊在一个大门口停下,掏出钥匙开门,示意他进去。几分钟时间内,老太太一句话也没有说。
刚一进屋,就见有几个人坐在里间,见肖剑平来了,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胖胖的男子走过来伸出手说:一路上辛苦了,总算安全到达,大伙儿都在等你呐。
肖剑平:让大家久等了,谢谢。
屋内生着煤炭炉子,温度俨然与室外是两个世界,肖剑平脱下外套。
胖子热情地说:肖剑平同志,我叫柯国民,是哈尔滨地下党组织负责人。然后又一一介绍了在场的三位。
肖剑平:中央十分关注东北局势,也十分关心地下组织工作的进行。我这次来的主要任务,一是转达中央首长对大家的亲切慰问;二是带来了新的指示。说着从贴身的口袋中掏出一封密封的信函,双手递交给柯国民。
柯国民双手接过信函后激动地说:近期日寇十分猖狂,抗联力量损失很大,地下秘密工作受到严重破坏,下一步形式十分严峻,有中央的指示,我们开展工作就有了方向。说完,将信件交给大家依次传看。
夜。哈尔滨一公寓。
小巷通向这个公寓,公寓显得有点陈旧。这是刘雪雨的家,他是一位党员,在哈尔滨电厂配电房上班。家中除老伴外,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肖剑平被组织上安排在他家三楼的一个房间,房间内简单,整洁。这个房间有个后门,顺着这个楼梯下去,可通到街面上的另一条路。老刘给了肖剑平一把钥匙,这样,他觉得很方便,进出的时候可以不惊扰这家人的生活。
灯光下,肖剑平在认真的看着书,哈尔滨的第一夜,他一定会睡得很香。
白天。哈尔滨松花江边。
北方的春天脚步似乎来的慢些。
松花江还未完全解冻,江风仍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肖剑平按照老柯的指示,今天赶来这里参加一个会议,他若无其事的走在沿江大道上,并不时的欣赏着江边的景色,俨然像一个悠闲的游客。
对面的人行道上,一辆黄包车中,坐着一个女子,她戴着白色线绒帽,身穿着蓝色套裙,脚穿直筒皮鞋,戴着一副玲珑项链,一头黑发被风吹着遮住了半边脸,让人很难看清她的整个面容。
肖剑平并没有注意这个女子,但,当黄包车与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车内的女子却看见了肖剑平,一种惊讶的表情在这个女子脸上。当黄包车又向前行了几步后,她叫车夫停下车,下车来望着肖剑平渐渐远去的背影,似乎不愿离去。半晌,才上车对车夫说: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