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第一次,酋长没有像往常那样睡到中午才醒来。酋长在昨天夜里似乎根本就没有睡着过,所以早晨醒来时,看上去也好像没有醒过来。
他就那样地半睡半醒的,靠在他的软榻上,一会儿睁开了眼看看屋外那渐渐升起的太阳,一会儿又看看屋子里的一张软椅子。尤其是在看着那张软椅子时,眼神总是呆呆地,总是看着那张软椅子要发好长一段时间的呆。
“我该怎么办呢?”
“要不要做呢?”
酋长渡过了一个很少有的不平静的夜晚。
而即使是这样,今天早上醒来后,面对着早已照进屋里那火红的太阳,他还是没有想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昨天夜里先知阿发斯和酋长商量了好久,但似乎到最后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结果。先知阿发斯最后提议说第二天去神庙要问一问他们阿埃塔人祖先的神灵。也许神庙里的祖先会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会把一切也都安排好的。
“把那个叫杰克的小男孩的父亲带到这里来。”
最后大先知阿发斯又向酋长这样要求道。
“带他?来这里?”
酋长有些不明白。
“是,带他来这里,我要看看他,我要问问他,他是怎么有了这个孩子的,一个外姓种族的小男孩竟然会在他的家里长大,真是一件我们阿埃塔人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
“这简直是咱们部落里一件最该奇怪的事情了。”
“那些岛民们知道了真相会怎么说?会轰动吗?可是我们却还不知道真相,一点点也不知道。”
“也许只有这个孩子的父亲会告诉我们一切迷底。你不是说小男孩的父亲是咱们部落里的人吗?”
大先知阿发斯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酋长一边听着一边在旁边点头。
“那好,我们就叫他来这里,一起听听他怎么告诉我们这个迷底。”
当酋长的卫兵带恩里克走进来时,恩里克还在不停地啜泣着。他刚被卫兵带进了酋长的屋子,一眼看到了酋长,便一下子扑到了酋长的脚下,双手抱着酋长的一条腿,哭叫道:
“酋长,尊敬的酋长大人啊,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吧,你把我关起来,你让我留下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只求你放了我的杰克。啊,酋长大人。”
刚才在恩里克的家里,当卫兵要带他走时,恩里克举起鱼叉要和卫兵拼命,多亏邻居们抱住了他,劝说着他,要他不要冲动,酋长既然叫他去,正好当面和酋长求情,让酋长把孩子放回来。他才乖乖地跟着卫兵来到酋长这里。
酋长冷冷地看着哭叫的恩里克,只说了一句话。
“那好,我现在就要你去做一件事情。”
说完后,酋长就看着恩里克,然后又扭过头去看着大先知阿发斯。阿发斯听他这样说,便点了点自己的头。
“好,好,好,您说吧,你要我做什么,我都肯!都肯!”
“只求您放了我的杰克!”
恩里克松开了抱着酋长的腿,仰起满是泪水的老脸,向上望着酋长,一幅苦苦哀求的可怜样子。
“我问你,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如果你有半句假话,好,大先知阿发斯也在这里,听着你的话呢。你要是说了假话,你的杰克就会被天雷劈死,燃烧着的天火就会把你全家一齐吞灭。”
酋长恶狠狠地说道。
他的声音很奇怪,就像一把尖刀一样,立刻就插进了恩里克的心脏,让恩里克害怕地停止了哭泣,但他的全身却开始抽缩起来,爬在地下不停地抖动着。
“我问你,那个小男孩是你的孩子吗?”
“是的。”
“怎么会是你的孩子呢?是你亲生的还是你从哪偷来的?”
“是我亲生的,是这样的,酋长,杰克是我亲生的,原来的杰克,他是我和玛古丽亲生的,可是,他,我的杰克,”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慢慢说,一件一件地说,全部给我说清楚,把所有的事情真相全部告诉我们。”
酋长看着恩里克露出一幅很烦的表情,说完这句话后就坐回到了他的软椅上。酋长看一眼阿发斯,又一起和阿发斯看着地下的恩里克,一起等着听恩里克讲清楚这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有一天我的杰克不见了,哪儿也找不到,我,我和我的妻子到处去找,找了三天三夜,还是哪儿也找不到,我的妻子玛古丽天天哭,一直也没有吃过东西,我就到海上去给她打几条小海鱼,”
一想到以前,恩里克就忍不住地又哭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向酋长和大先知详详细细地叙述了几年前发生的一切。说完后,恩里克已经哭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大先知阿发斯在恩里克开始斜述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眼睛闭了起来,他只用耳朵静静地听着恩里克的叙述,然后在心底用起功来悄悄地感知着。
现在,阿发斯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爬在地下的恩里克,然后就把自己的目光转向酋长。酋长也正盯住阿发斯的眼睛看呢。脸一的表情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好像在要大先知阿发斯肯定地告诉他什么。
“嗯,”
大先知阿发斯只哼了这么一声,便又闭上了眼睛。
酋长瞧着阿发斯的样子,心里略微地想一想,便挥了挥手先让卫兵把还在哭着的恩里克带了出去。
过了很久,阿发斯终于睁开了眼睛。
“嗯,”
阿发斯仍然像刚才那样地先哼了一声之后,才慢慢开口说道。
“嗯,没错,就是这样,跟我感知的一模一样,这个恩里克没有说假话。那个小男孩确实是一个外姓种族的孩子,是属于大海的那边另一块大陆上的人种,是他们的孩子。”
“可是奇怪了,这个孩子又是怎么来到我们这里的呢?”
“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飘流过海来到这里呢?”
“我们应该从来没有见过岸边停有大帆船呐?”
阿发斯一个劲地在那里自言自语,可是他的脸却是对着酋长,分明又是在和酋长说着他的疑问。
“没有,从来没有,除了今天这一艘。”
酋长补充了一句。
“那可就真是太奇怪了,”
阿发斯只是在那里不停地感叹着。
“那这个孩子倒底是人还是妖呢?”
“怎么可能一个人从大海那边来到我们这边?而且几年前,他还是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呀!”
阿发斯对这个问题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恩里克的一番话,让他明白了小男孩的身世,可是同时却又给他抛下了一个更大的迷团。
“小男孩一个人怎么就能来到海上,被恩里克捡到了呢?”
“难道恩里克是在说假话?”
“难道这个孩子真的有什么特异能力?”
阿发斯慢慢地理着自己的思路,试图理清眼前的这一切迷团。然而却是越理越糊涂,事情是越来越让他迷惑。
酋长则一直没说话,而是一直盯住阿发斯看着,自己的心中也是一团迷雾,想从大先知那里知道迷底,可现在看来,这件事情把大先知也给搞糊涂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孩子?”
阿发斯突然问酋长。
“还有,你又怎么处置那些外国人?”
阿发斯一连问了两句。然后他看着酋长的眼睛,等待着酋长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
“所以才来问你嘛。”
酋长想也没想,就直截了当地回答了阿发斯。
“那只有去神庙了。”
阿发斯干脆地说。
“去神庙?”
酋长忍不住问道。
“对,把他们都带到神庙去,让我们阿埃塔人的祖先,让我们祖先的神灵告诉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做?”
阿发斯说着这句话,却不知为什么,自个儿叹息着。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屋外,一会又扭过头来,对着酋长,想说什么却终于又没有说出来。
“你要说什么?”
“你要告诉我,我知道了,是关于我们阿埃塔人的,你必须要告诉我。”
酋长突然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先知阿发斯的情绪,便忍不住立刻追问着他。
“唉,那个孩子,对于我们阿埃塔人来说,也许是个祸根呢。”
阿发斯想了一想,还是把自己心中的感知告诉了酋长。
“什么?”
“祸根?”
“那?”
酋长惊讶地从坐椅上跳了起来。几步就走到阿发斯面前,又急急地说:
“那你再告诉我,我要怎么办?告诉我为什么那个小男孩是祸根,是征对我们阿埃塔人?还是征对我们整个海岛?”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今晚就,”
“把他杀了!”
说到这里,酋长忍不住对着阿发斯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他的动作很坚决,很果断。
“哦,也不一定,我是说可能,也许那个小孩子会是我们阿埃塔人的福气,会给我们的部落带来好运。”
“关键是看怎么去做,去利用那个孩子。”
“你要知道,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孩子身上有一股很深的海气,那海气很强大,很深远,辽阔无边,我探不到他的底。”
大先知阿发斯说到这里,语气里显露出了很疲惫的样子,说着说着,竟然整个身体一下子就塌进了他坐着的软椅子里了。
“我要杀掉他!”
“我要杀掉他们!”
“我要杀掉那个小男孩,我要杀掉那些外国人,”
“最后,我要把他们全部都杀掉,最后,我要把那艘大帆船抢过来。”
“哈哈,大帆船是我的!应该是我的,从我第一眼看到它,我就喜欢上了它,它就应该是我的了!哈哈哈。”
酋长突然狂笑起来。竟然一点也不忌讳还在他面前的大先知阿发斯,竟然毫不保留地说出了他心中的贪婪。
“那是会遭天遣的!”
大先知阿发斯忍不住地提醒他。
“什么天遣,我不怕,”
“我要,我就不怕!哈哈,”
“我先杀了小男孩!”
“然后再一步一步解决那些外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