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丝娅的惊叫幸好只是发生在她自己的心里。
当她在心里面自个儿一阵惊喜又一阵痛苦时,幸好并没有更多地人看到她那的起伏的情绪,也并没有更多的人特别去注意到她脸色上的这些细微变化。
此时此刻,大家都把自己的眼睛放到了酋长身上,他们都想要看看酋长到底要怎样处置那些外国人和那个小男孩。
可是,在他们的眼里看上去,那些外国人好像一点也不害怕。那些被绑在神庙前的外国人们,并没有像他们自己所感觉到的那样,像他们所希望看到的那样,表现出一种垂头丧气的样子来。
那些外国人们不仅好像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而且他们之间好像还在互相低声地说着话,相互之间好像在商量着什么,又好像是在彼此互相鼓励着,尤其是那个小男孩,竟然也和他们一样在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那个小男孩的样子才是那些人们中间最吸引他们眼球的一个。
他们看到小男孩的身上穿着的全部都是他们阿埃塔人的衣服,可是头上却长着一头他们并没有的金色的头发,他的相貌他长着得样子,却又和那些外国人一模一样。
“你怎么竟然也被他们给抓来了?”
麦哲伦看到了也被绑着的伊斯博文,很奇怪地问道。
“是我自己送上门来的,”
伊斯博文似乎有些丧气,一幅灰心的样子。低着头,似乎并不想向麦哲伦多解释什么。而他的同伴们却都好奇地看着他。
“我们现在只有靠这个小男孩了,”
“得想办法让他跟酋长去对话,”
麦哲伦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伊斯博文商量着。可是伊斯博文依旧低着头,在那里好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似地,依旧是一言不发。
“我走的时候,只告诉他们要在正午的时候,放船上的大炮吓一吓酋长他们的,可是却没告诉他们放了大炮以后,如果我们还回不去,应该怎么办?万一酋长不怕我们的大炮呢,就像现在这样。”
突然,伊斯博文又猛地抬起头来,向麦哲伦说着,眼里充满了一种绝望的神色。
祭司和酋长还有大长老以及大先知,他们几个人凑在了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祭司说得最多,大先知偶尔才插上一句话,大长老则几乎看起来并没有说过什么。只有酋长不停地点着头,而且还和祭司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他们仿佛在决定着什么,看上去应该是在在决定着那些外国人的命运,还有那个名叫杰克的小男孩的命运。
过了好久,他们几个人好像是终于商量好了这件事情。因为所有的人看起来似乎都微微地松了一口气,似乎都各得所求,也似乎都从另一个人那里争得了对自己的那一份意见的理解和尊重,以及保障实施的承诺。
然后就看到祭司走到了神庙的正中间去,向那些还在跳着舞蹈和正在敲锣打鼓的族人们一挥手,神庙前面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族人的眼睛都盯住了祭司看着。
“神啊,伟大的神,伟大的阿埃塔人的祖先。我们在这里向您祈祷,祈祷您给予我们平安以及幸福。让光和电以及大海赐予我们食物和水源,让我们所有的子民都世世代代生活安康,子孙繁衍。”
“可是,却有一些不知从哪里跑来的怪物,闯入了我们阿埃塔人世代居住的神地,他们带来了闪电和雷鸣,那些可怕的东西烧毁了我们的房屋,还烧死了我们的子民。”
“我们今天在这里,向您虔诚地祷告,请您喻示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去做?才会让我们阿埃塔人不受伤害?才会让我们阿埃塔人永远安康幸福?”
祭司高声说完,便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幅写满神印的红色卷轴双手捧起,向着神庙里的各位祖先低头膜拜起来。然后就那样双手又捧着卷轴,走到了祖先们的神位前面的一个小木龛旁边,接着就往那个小龛里扔了一根写满了字的小木棒。
完了之后他又仍是像刚才那样双手捧着那幅卷轴,捧到了大先知的面前。大先知依然是双手相接很恭敬地照着刚才祭司所做过的一切,又照猫画虎的做了一遍。然后就又把手中的卷轴交到了正在看着那个小男孩发呆的大长老手中。
而大长老接过来后,却先看了一眼酋长,然后才慢慢腾腾地走到那些祖先们的神位面前,把早已准备好的小木棒扔进了那个正等着他的小木龛里面。似乎有一些老大不情愿似地。然后他就又去看那个长了一头金发的小男孩。
最后又是酋长大人亲自接过了卷轴,也像他们那样亲自做了一回像刚才那几位所做过的一样的动作。然后就把卷轴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祖先们的神位面前。
这时,众人都开始屏气凝神,都把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都让耳朵支棱了起来,都不约而同地把身子前倾,眼珠子往前抠,都一齐盯住了祭司,盯着他看他把那个小木龛里的木棒儿取了出来,在仔细端详着那上面的符号和文字。
那上面便是神的喻示,就是那些外国人的命运的宣判。
“不要呀!”
突然蒂丝娅叫了起来。
随着她的尖叫声,她的脸上猛地便流下了泪水。
她的声音虽然并不是多么响亮,却也一下子就跳进了人们的耳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好奇地把头扭向了她的这边。他们竟然一齐都看到了一幕让他们非常震惊的画面。
泪流满面的蒂丝娅一边尖叫着一边竟然扑向了杰克。
她扑到了杰克的身边,竟然抱着杰克的一只胳膊,紧紧地抱着,泪水流到了她的胸前,嘴里面不停地在那里喊:
“不要,不要呀,不要杀了他呀!”
所有的人立刻惊呆了!
大长老惊呆了,大先知惊呆了,祭司也惊呆了,伊斯博文惊呆了,麦哲伦惊呆了,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当然了,最惊呆的就是酋长大人了!
酋长大人,简直已经无法呼吸了。
他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了,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了。眼睛已经不是他的了,他的眼睛里满是蒂丝娅抱着杰克的胳膊的影子。而这影子把他的呼吸都给抓住了,一刻也不愿意松开手。
“啊!”
所有的人,都轻轻地重重地缓缓地急急地在自己的心里头,偷偷地惊叫了一声。
“不要杀了他啊!”
“他是!”
蒂丝娅哭着喊着,仿佛杰克就要被立刻砍头一样。
有人慢慢地开始揉自己的眼睛,有人开始掐自己的胳膊,有人转过身去寻找自己认识的熟人,有人则抬头去望天空,还有人开始狠狠地跺脚下地土地。
没错,真的没错呀!
这儿是他们的海岛,周围是他们的亲人和朋友,天还是那么辽阔而幽兰,地也还是这么结实而硬扎,再看过去,酋长就是他们的酋长啊,蒂丝娅也是他们原来的那个像女神一样的蒂丝娅呀!
可是这个蒂丝娅怎么就抱住了那个小男孩哭呢?
“拉开她!”
酋长终于喘过气来了,突然暴跳着大喊了一声。
虽说是酋长很疼爱蒂丝娅,蒂丝娅也确实是他的心头宝贝,是他的心肝儿肉。可是现在,他的心肝儿宝贝公主大小姐竟然不顾及一切体面,竟然在这么多的属下面前做出了这种事情,这让他的尊严该往哪儿搁啊
“把那个小男孩给我先拉出去砍了!”
酋长缓过来后的第二句话,便是又恶狠狠地喝令着他的那卫兵们,喊叫着要把杰克现在就拉出去砍死。
“不要呀,不要杀了他,”
蒂丝娅仍然就是这么一句。虽然被卫兵们把她强拉带抱的,已经把她给稍稍抱离了杰克的身边。可是她仍然就还是那么哭着喊着,不停地在那里悲痛地沉浸在她自我的世界里。
大先知看着这一切,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
刚才他们几个已经商量好了,先不杀杰克,先杀掉那几个外国人。以后再慢慢处置杰克。
虽然酋长一再坚持杀掉杰克,说这个孩子终究是个异端,将来会给阿埃塔人带来不幸。可是大先知却一直坚持,说现在杀了杰克,太可惜了。杰克身上的海气,如果用好了,可以挽救阿埃塔族人,更何况这个身上带有海气的孩还小,还不可能有什么魔力,也不会有什么魔难在他们阿埃塔族人生活着的这个海岛上发生的。
大长老和祭司则没有说不同意也没有过一句同意的准确话。后来,酋长想到现在还是先杀了那些外国人,号召大家一齐去大海上抢劫他们的大帆船,才是正事,那个小孩子嘛,先不杀也可以,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嘛,应该暂时是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祸害的。
可是他们谁也不会想到,竟然,蒂丝娅怎么就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蒂丝娅是怎么了?难道她发疯了?
莫非,是神的意旨?
莫非,是着了魔法?
可是,蒂丝娅这样一叫喊,这样一哭一闹,却立刻就把酋长给激怒了。本来先还不会死的杰克,却现在要被暴怒的酋长命令卫兵们先拉出去立刻砍死了呢。
蒂丝娅又怎么会想到她这样做却是在害了杰克啊。
大先知在心里面暗暗地想着,现在就杀了小男孩,她的心中实在是有些不忍心,而且,她还有他自己的小算盘,她要找个机会,好好地盘问一下这个孩子,他身上的海气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如果能把他身上的海气,传给自己一点点,那她自己的功力可就,哦,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禁更加为这个小男孩的命运担心起来了。
“拉出去呀,”
“你们还楞着干什么,想违抗我的命令吗?”
酋长发现卫兵们竟然并没有把那个小男孩拉出去,却在那里看着蒂丝娅。不禁更加怒气冲天,心火更加炽旺了。
“不要呀!”
蒂丝娅猛地一用力,竟然从拉着她的卫兵手中甩出身子来,又一次发疯般地扑向了杰克,紧紧地抱住了杰克,这一回抱的比上一回还紧,还热烈。
而杰克却呆呆地楞在当地,一点也弄不明白自己眼前的这些事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卫兵推他往外走,他就迈起脚步来往外走,蒂丝娅抱着他,往回拉他走,他就随着蒂丝娅的力气往回走。
“反了,简直反了,”
“给我先把她拉开,拉开她,”
酋长再一次大声喝令道。手中挥着一件不知什么东西,就朝他身边的几个卫兵扔去。怒气冲冲,一幅要吃人似的魔鬼样子。
卫兵们终于都吓坏了,看到酋长是真的动了怒气,一起发声喊,齐心用力,一下子便把蒂丝娅给抬了起来,就那样抬着,抬离了杰克的身边。
“把他,他,给我立刻砍死!”
“这个小孩子是个魔鬼!”
酋长指着杰克,怒喝着他的卫兵,卫兵们立刻上来,一齐动手,把杰克就抬了起来,也像刚才抬着蒂丝娅那样,抬着杰克就向神庙外面抬去,行刑手也立刻挥起了手中的大刀,跟在后面,快步走了出去。
“不要呀!不要杀他!”
“他是!他,”
神庙里又响起了蒂丝娅那微弱的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