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哲伦船长很认真地看着酋长,他看到酋长的脸色有点很不自然,那是一种半带羞愧又半带懊恼的神色,但就在这两种情感交织的心境之下,酋长的脸上在此时反而显露出了一种非常愿意接纳一切的谦虚表情。
对于麦哲伦和杰克他们俩个以及那些麦哲伦的同伴们,所有那些自己刚才还在怀恨过的以及人家在心里面怀恨过他的人们,酋长现在的心里都充满了一股深深地悔意和谦疚。
尤其是面对着这个小男孩杰克,这个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不详预感,感觉这个小男孩会给他自己带来恶运,会给他们阿埃塔族人带来不幸,所以他才本能地千方百计地要想杀死这个杰克,可是现实却给他上了活生生的一课。
如果不是这个小男孩不是这个杰克扑到了他的身上,他自己恐怕已经是死在那几个外国士兵们的火药枪下了。
所以,他现在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了,他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儿蒂丝娅,一起和蒂丝娅认真地听着麦哲伦船长要对他们说些什么,而这将要说的话,是早该认真地听一听了,否则的话,也许也就不会有这一场险些失去自己生命的灾难和两族人民彼此之间的误会了。
麦哲伦又去看了一眼伊斯博文他们,伊斯博文和塔吉拉背靠着背很亲密地坐在那里,也正拿着眼睛来望着他。船医哈尔先生此时也暂时停下了整理自己药箱的工作,抬起头来看着他们最尊敬的麦哲伦船长。还有大先知大长老以及卫兵队长他们,也都朝这边扭过头来,都很想认真地听一听这个浑身长满了红毛的外国人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麦哲伦船长在看了大家一圈之后终于开口了,用一种非常沉静的声音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们是从西班牙来的,就是大海的最西边。在大海上你所能看到的太阳落下去的地方,有一个国家,那就是我们的国家。我们不是来打仗的,也不会来抢劫杀人,我们是西班牙国王派往香料群岛察看我们的属地的,是伟大的教皇划分给我们的财富宝地,我们只是暂时路过你们这里,但也可以说是愿意长住此地,如果你们不讨厌我们,不对我们进行伤害和残杀的时候,我们是想来和你们做朋友,想和你们做正当的贸易,把我们国家的宝贝带来换取你们这儿的宝贝啊。”
说到这里,麦哲伦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把自己的话先停了下来,然后他看着杰克,那意思是要杰克做翻译。把他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讲给酋长他们听。
杰克努力地提起自己的精神来,向麦哲伦船长笑着点了点头,便开始用他那略显虚弱的声音,一句一句地把麦哲伦刚才所讲的话,都慢慢地又重新讲给了酋长他们听。
酋长他们很认真地听着,只要是麦哲伦说的,只要是杰克翻译的,他们就都一句也不拉过,而且还不停地点着头,以表示他们在认真地听着样子,同时也在表示着他们很赞同麦哲伦船长所提出的想法,也很愿意接纳麦哲伦船长的诚意。并且还经常地插入上那么一句半句的,及时地消除着他们各自心中的一些疑虑和问题。
杰克呢,现在是不仅要把麦哲伦的话翻译给酋长,也还要把酋长的话也翻译给麦哲伦船长。酋长和麦哲伦他们是说完一句话以后,就可以闭着嘴巴等在那里休息一下,而杰克却是总也停不下来。
当麦哲伦停止说话的时候,杰克要把他的话翻译给酋长听,等酋长停下来的时候,他又要把酋长的话翻译给麦哲伦听。
只一小会功夫,杰克就累得不行了,他额头上的汗都一滴一滴地慢慢地渗了出来了。
有人在旁边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一个人悄悄地塞给了他一条手绢,他下意识地就接过来了,然后低头看时,才发现竟然是蒂丝娅。
然而蒂丝娅却并没有看他,她仿佛只是很灵巧地把自己的手绢塞到了他的手中,便早已扭过头去靠在了她的酋长爸爸怀里。一眼也不去看杰克的样子。
杰克的心间不由地传过一阵温暖的波浪,他立刻低下了头,避开了人们的眼睛,装作很镇静的样子,举起手中的那条手绢擦起额头上的汗来,可是却有一股奇异香味,猛地扑入了他的鼻子,而这香味,却是他从来都不曾闻到过的,并且这香味竟然令他有些眩晕了,并且是连他的心也跟着眩晕了。
“哦,原来是这样呵,”
酋长很惭愧地说道。
“我们从一开始就误会你们了。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们这么大的大帆船啊,而且我们听说过在别的岛上有像你们这样的外国人就是在抢劫我们的族人,还把他们绑起来,押到你们的大帆船上,最后听说给卖到了大海的另一边,天天给人做苦力,一直到死都逃不掉呢。”
听到了杰克把酋长的这些话说了出来,麦哲伦船长的脸上不由地微微有点发烧,幸好他的面色就是那样的红,所以除了他之外,也没有第二个人发觉他脸上的这些细微变化。围在他们身边的人们仍就听着他和酋长之间似乎很愉快也很友好的对话。
“哦,这些事情,我们保证是不会做的,而且我们也从来没有做过的,我们向来是很友好地对待我们所到达过的地方,公平交易友好相处。您说的那些事可能是别的国家的人干的吧,比如葡萄牙或者说是荷兰英国意大利什么的,那些国家就是在大海上干这些罪恶勾当的,不过,我们可真的是从来没有做过的。”
麦哲伦船长信誓旦旦地向杰克身边的酋长保证着。竭力地证明着他的船队是一个多么公正公平的船队,从来都没有做过那样的伤害和屠杀当地土著人民的行径和恶迹。
“那你们有多少人呢?都要在这个海岛上住下来吗?”
酋长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他内心里最关心的问题。他想这也该是大先知和大长老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吧。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先知他们,他们都在认真地听着。
“哦,我们的大帆船还是要走的,我们要去寻找传说中的那个香料群岛,我们还要返回我们的国家西班牙。不过,我们会留下来一批人在这里,帮助你们建设家园,共亲共荣嘛,哈哈,”
“建设家园?”
酋长显得有点莫名其妙,很不明白麦哲伦船长在说些什么。
“就是和你们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劳动,并且和你们在一起创造财富呀。你们的生活太穷苦了,你们的精神生活也实在是太贫乏了嘛。你们几乎什么享受都没有,瞧,你们穿的你们吃的你们住的你们用的还有你们玩的,简直是什么都没有嘛。你看看,你们的穿戴多么简陋,你们吃的食物有多么粗糙,可是你们这儿又遍地是宝啊,”
说到这里,麦哲伦竟然忍不住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陶醉于这儿的宝贝一般,又仿佛实在是为他们这些土著们的可怜而同情悲叹又难过似地,过了好一会他才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又重新接着说:
“而你们这里的这些遍地的宝贝却正是我们国家所需要的,而且还是大量需要的,永远都需要的。所以我们要合作,我们要繁荣,我们要贸易,我们要互惠互利,交换,交换,懂吗?以物易物,当然了,也可以用我们的金币来买嘛,”
说着,麦哲伦便顺手从他的怀里掏出一个金币来,举在手上,然后他只用两根手指夹着那枚金币,递到了酋长的面前。那枚金币立刻发出了灿烂的光泽,在麦哲伦的指间闪闪流转,像一个魔鬼的法宝,一下子就诱惑了酋长的心灵。
“哦,金币?”
酋长的声音几乎就要哆嗦起来了。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要把这里当你们的家了呵,要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了哦,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很愿意留下你们来,我们一起生活,让我们成为一家人,哈哈,这个想法很好,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是这样的吧,”
酋长说到这里,便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接过了麦哲伦递到他手里的那枚金币,并且几乎为自己的天才理解而快乐的笑了起来。就连他旁边的人们也一起跟随着他笑了起来。
当杰克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讲给麦哲伦听后,麦哲伦也笑了,他一边笑着一边伸出了他的大拇指,向酋长的面前不停地翘着,夸奖着他的理解正确。
“对,对对,就是这样,哈哈,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我们就是一家人嘛,哈哈,”
然后麦哲伦又慢慢地往身后一指那远处的大海,高声地说:
“诺,那艘大帆船,就可以是你的,只要你喜欢,他就归你了,而且我还可以帮你再造一艘和我这艘一模一样的大帆船,并且你要是愿意的话,甚至还可以造得比我这艘还好,还大,怎么样?我看你们这儿的山上,多的是能够造大船的森林啊,真是一个好地方哦。”
“好呀,那太好了,我早就想拥有这么一艘大帆船了,可是我们这儿的人只会造小船,小船经不起风浪。如果我们有大船的话,我就可以去征服附近的那几个海岛了,那些海岛上的部落也就会归属我们了,那样的话,我们的宝贝就会更多了,哈哈,”
“哦,附近海岛上的部落?”
“是呀,只要征服了他们,那我们的宝贝就更多了,你的国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是你想要什么也会有什么,”
“哦,那真是太好了,”
说到这里,麦哲伦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了一幅神往的样子,不仅他是这样,就连坐在他身边的酋长这时也是一幅像他一样的神往表情,仿佛他们现在已经在把这座海岛附近的各个海岛部落都给征服了,摆在他们俩面前的都是各个部落贡献来的宝贝珍玩香料烟草,让他俩数也数不清,让他俩眼花缭绕不知所以了。
“哈哈,完全可以,我完全可以帮助你把这些海岛上的部落一个一个地拿下来,让他们臣服于你的脚下,从此以后向你来称臣纳贡。”
“哦,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助我实现这个伟大的事业吗?这可是我多少年的梦想啊。”
酋长听到麦哲伦这样说,他的心里真正地激动起来了。只有这个时候,他的心中才真正感受到了自己是多么地想和眼前的这个长着一身红毛和闪着一双兰色眼睛的外国人交朋友啊。而且要交最好的朋友!
“是啊,我的船上装备有可以发出闪电和火焰的大炮,我的船员们都是经过我们西班牙海军正规训练的武装士兵,再凭着我们多少次的作战经验,还有什么不可以帮你实现的呀,哈哈,”
麦哲伦快活地笑着,似乎好久了他都没有这样快活地笑过了,他的笑声感染了身边的人,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人也不由地随着他的笑声,哈哈地笑起来。
“好呀,哈哈,好呀,”
酋长简直是大声地笑起来。
“不过,”
麦哲伦看着酋长大笑着的样子,扭过头去看了一眼伊斯博文,然后便又扭过头来,再一次面对着酋长很认真地说。
“不过呢,我们还有一个要求,只有你帮助我们实现了这个小小的要求,我们也就会帮助你实现你的伟大事业。让你做整个海岛,不,是所有海岛上的最大的王!”
“哦,是吗?”
酋长不禁有一些迷惑,但他还是很快地回答着麦哲伦,说:
“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小小的要求要我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