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就快要死掉了,”
“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开心呀,”
蒂丝娅扑进了她那酋长爸爸的怀里,忍不住抽抽嗒嗒地哭着。
酋长却似乎还没有太清醒过来,看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儿蒂丝娅来了,便举起了他手中的那面镜子,递到蒂丝娅的面前,讨好似地对她说:
“宝贝儿呵,我的蒂丝娅,看,看这个小玩艺儿,能照见人影儿呢,呵,爸爸送给你了,呶,刚才麦哲伦船长给我的,我们这儿的姑娘们一人一个呢,呵呵,”
“爸爸,”
蒂丝娅猛地叫着,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她猛地推开了酋长递到她面前的那面什么破镜子,怒气冲冲地挣脱了酋长的怀抱,便哭着跑开了,离开了这些热闹的什么都忘掉了的人们。
“蒂丝娅,蒂丝娅,”
麦哲伦却听清了蒂丝娅的话,尤其是当他听到蒂丝娅说什么杰克就快要死掉了,心里很是吓了一跳。于是他不顾一切地站起来叫着已经跑开了的蒂丝娅。
可是蒂丝娅已经跑得很远了,早已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麦哲伦有点儿遗憾的地摇了摇头,只好重新又坐下来,和酋长喝酒。
可是当他再一次举起酒杯的时候,他却怎么也喝不下去了,他似乎看到面前的酒杯里竟然全是杰克的影子,杰克那头金色的头发在他眼前的酒杯里飘着,飘着他的眼睛都快要花了。
“杰克,杰克!”
麦哲伦船长猛地大叫了起来。
“伊斯博文,走,去看看杰克,”
麦哲伦大声地喊着伊斯博文,然后他又转过头来,面对着酋长,大声地说:
“尊敬的酋长大人,我想我们不应该再在这里吃喝下去了,也不应该再在这里热闹下去了。而且我想,我们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对我们曾经有过帮助的人,并且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就快要死掉的时候,我们还在这里吃喝玩乐。”
“而这个小孩子,他此刻却一个人在他的家里就快要孤独地死去了。如果他要是真地死去了,而我们这些曾经接受过他的帮助的人,却不能守在他的身边,我想,就是一向宽恕待人的上帝,恐怕也是不会原谅我们的吧。”
麦哲伦有点儿激动地说完了他的话,回想起在前一天夜里曾经和杰克呆在那间黑暗的地牢里时的情景,不禁眼睛里有一些泪光闪闪了。
“不能让杰克死掉,杰克还要去帮他做一件大事,”
麦哲伦猛地想起了自己在地牢里托付给杰克那件的事情,不由在心中更加疼痛起来了。
“医生,哈尔医生呢?他在哪里,赶快叫他来这里,跟我走,去看杰克。”
麦哲伦环顾左右,大声地叫了起来。
连伊斯博文也赶忙转过身去,四处去寻找着他们的船医哈尔医生。
“哈尔医生,哈尔医生,哈尔医生在哪里?”
麦哲伦和伊斯博文都开始忙乱地叫着。
“报告船长,哈尔医生和塔吉拉刚才已经护送着杰克他们回去了,就在刚才咱们开始宴席的时候。”
一个船员士兵跑了过来,虽然他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了,但他仍就很清楚地向麦哲伦船长报告了他们的船医哈尔先生的去向。
“哦,原来他们早已去了,原来杰克已经回去了,我说呢,怎么一直没在这宴席上看到他们呀,”
麦哲伦船长自言自语着,眼睛却再一次盯住了酋长看着。
“对,麦哲伦船长,您说得对,简直说得太对了,我们这就去,去看我们的小兄弟,杰克。”
酋长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早有几个仆人跑过来扶住了他。一起把他背到了他的那张特制的软椅子上。
“走,我们去看杰克去。”
酋长坐在他的软椅子上,向麦哲伦挥着手。就在前面带着路,招呼着大大小小的随从们,竟向杰克家里走去了。
当酋长他们一伙人向杰克家里走去的时候,在离杰克家屋子背后不远的一块椰子林里,有一个人影儿却躲藏在那里,只见那个人影儿一会抬起头来,远远地望着杰克家的屋子,一会儿又暗自低下了头去,仿佛在犹豫着什么,仿佛又在祈祷着什么。
有几次,本来看到那个人影儿已经走出了椰子林外,向杰克家走去了,可是走到半路时,却突然又猛地扭过头去,跑回了椰子林里。人影儿跑回到了郴子林里,却又不愿意离开,就那样远远地望着,望着杰克家的屋子。
酋长他们来到杰克家的屋子外时,蒂丝娅终于下狠心从一直躲着的椰子林里跑了出来,她一直跑到了她的酋长爸爸身边。然后她就急切地问道:
“爸爸,你们终于来看杰克了,”
“你们带了咱们的老医婆了吗,”
“呀,对呀,去,快去叫老医婆来这里。”
酋长被蒂丝娅这么一问,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来似地,马上回头吩付卫兵去叫他们把阿埃塔族人的老医婆请到这里来。
杰克家的屋子很小,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根本就进不去。就是进去了,怕也容不下这么多的人。
那些本地的土著居民们一看是酋长来了,有的早吓得跑远了,有的则赶紧跪在地下,向酋长跪拜着。
玛古丽也强忍了悲痛,要扶着她旁边的一个阿婆下来,给酋长下跪,可是蒂丝娅早抢先一步,扶住了玛古丽妈妈,把她又扶到了床上,不让她跪拜酋长了。
恩里克则早已跪倒在了地下,但麦哲伦船长却也早就弯下身去,把他给扶起来了。现在因为杰克的缘故,他们的心里也早已把杰克的父母不能再当作是普通的土著人了。
不仅麦哲伦有这样的心思,就连酋长大人的心中,此时也是有着这样的想法了。不管怎么说,他的心里还是认可杰克救了他的性命的,所以他也早就打定主意,要好好地报答一下杰克了。
当然也要包括杰克的父母,恩里克和玛古丽了。
还有,在他的心里,他也还是有点儿相信女儿蒂丝娅讲的那个梦。关于梦,关于鲸鱼的事情,他们阿埃塔族人都是很相信的。多少年来,他们阿埃塔族人就是靠梦来接受祖先神的喻示呵,又都把大海里的鲸鱼作为了他们阿埃塔族人的崇拜图腾。所以一切关于鲸鱼和梦的故事,他们从来都是很认真地。
所以女儿蒂丝娅当着大家说出她心中的那个梦时,他还是完全相信的,那么这样一来的话,杰克可就不是一个一般的小孩子了,那就将是他们阿埃塔族人的小灵童了。
想到这里,酋长不禁满含着一种深情,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就像他此刻看着女儿蒂丝娅一样,充满感情也充满感谢和感激,并且回想着这一天一夜里发生的事情,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真是万分感慨啊。
“杰克,”
“杰克,”
当着大家的面,酋长竟然也俯下了他的身子去满含深情地叫着杰克。
看到爸爸也这样叫着杰克,蒂丝娅的眼里不禁又一下子涌出了热泪。她的心中多么地愿意爸爸不再恨杰克,不再杀杰克了。就像现在这样,好好地对待杰克,那该多好。
就像她心想的一样好好地对待杰克。
想到这里,蒂丝娅的脸上不禁一阵发烫,她赶紧低下了头去,盯住了爸爸也盯住了杰克看着。
“杰克,你醒醒,”
“杰克,你能听到我的话吗?”
麦哲伦船长在杰克身边坐了下来。轻轻地呼唤着杰克。
可是杰克却依旧一动不动,依旧像先前那样紧紧地闭着他的眼睛,紧紧地抿着他的嘴唇,一声也不吭一点动静也没有。根本听不到麦哲伦也听不到酋长对他发出的呼唤。
麦哲伦把杰克的一只手抓在自己手里抚摸着,杰克的手指蜷曲着,五个手指头,像是在要抓着什么,却又分明没有一点力气了,所以只好那样蜷曲着,但却又要那样紧紧地乱抓着。
杰克的手指冰凉、僵硬。毫无一点温暖。
简直就像一个死人的手指。
大家都看着杰克,谁也不再说什么话,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这时,莎丽却又被疼痛给折磨得醒过来了。她发出了微弱的呻呤声,她勉强地睁开了她的眼睛,她看到了大家都在关切地看着床上,但大家的目光却并不是投向她的,她随着大家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睡在她旁边的杰克。
杰克哥哥的样子看起来比她还惨,像是死了一样,可是又并没有完全死了,就是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活着的死人,又像一个没有了温暖的干尸。不知道疼也不知道痛,听不到别人的呼唤,也说不出自己话来。
大家看到莎疼醒了,急忙把目光又投向了莎丽。
塔吉拉也凑到前面来,紧紧地盯住莎丽看着。麦哲伦看了一眼莎丽后就又去寻找哈尔医生的眼睛,哈尔医生却回避着麦哲伦船长的眼睛,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实在是说不出口来,也不愿意当着大家说出来。
蒂丝娅也看着莎丽又去看着哈尔医生,然后喃喃地说:
“爸爸,怎么老医婆还没有来呀?”
“哦,就是呀,怎么老医婆还没有来呀,”
酋长听到女儿蒂丝娅问他,也不由地随着女儿的话自言自语地问起来。
“快去再催,去,去催老医婆快来这里。”
酋长扭头命令门口一直站着的那一个卫兵。卫兵赶紧答应着跑出去了。
“哈尔医生,”
“哈尔医生,”
麦哲伦还是忍不住喊叫起了哈尔医生。
“哦,我在呢,”
哈尔医生答应着,走到了麦哲伦的面前。
“你说说嘛,到底怎么样呢?”
“呵,会好的,只要过了今晚,只要过了这一个月,如果胳膊的接口处长出新肉来,她的胳膊就会保住的,”
哈尔医生只好这样含糊地说着。可是他的眼睛却始终也没有去看一下麦哲伦。
听到他们的对话,酋长却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敢去看一眼旁边的玛古丽和坐在地下的恩里克,更没有去看自己的女儿蒂丝娅。
突然刚才跑着去喊老医婆的那个卫兵猛地一步跨进屋子里来,声音慌张地向着酋长报告道:
“不好了,老医婆死了,”
“什么?老医婆死了?”
大先知在旁边忍不住地喊了起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你给我!”
酋长猛地喝斥道。
“老医婆她死了,就在刚才,”
“我去到她的屋子,她正要跟着我来呢,刚一迈脚却突然向后一跌,就跌倒了在地下,就死了。”
“什么?竟有这种事?”
“你亲眼看到?”
酋长还是发着火大声地喝斥着,问着这个跑来报告的卫兵。
“神意有验了,”
大先知低下头去,悲哀地叹息了起来。
蒂丝娅忍不住又哭起来扭向大先知喃喃地问道。
“难道杰克就没有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