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再次停在门前,我的心境却不再似半小时前的那般平静。红艳的夕阳之光从走廊的窗口斜斜的照在我的脸上,印出的是我也不曾察觉的极为明显的怒意。
门是虚掩的,有种花的异香从门缝间隐隐的飘出,悄然吹散了我的怒火。
手放在冰冷的把手上时,我犹豫了。
上一次在门前的犹豫后,我打开门,看见了冷玉君,看见了犰,看见了樱花下的诡异事件。这次,门之后,我会看见什么?
我迟疑着。
门之后,到底会是什么?
这门,到底开?还是不开?
伊甸园里的那条小蛇在门上盘旋,吐着信子,笑着,看着,等待着夏娃吞下禁果的那一刻。
暗暗的吸口气,我闭上眼,续而睁开,眼中闪过的是几许坚定。
从我自愿踏进“青石”起,我就没有后退的机会。曾走过的路,早已经在我决定踏下之后,一点一点崩塌,剩下的,只有前进的路。
手上稍稍使力,虚掩的门,开了。
花香迎面袭来,将我包围。
这里可是半小时我曾来过的地方?
朴素的房间不再,入眼的只有一片朦胧的烟雾,然而却闻不到一丝烟的呛味,只有花香……
花香?
我眼沉了几分,那几近算是熟悉的花香,不正是“青石”独有的樱花之香么?
脚向前迈进几步,瞬间我便被那浓雾包围,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仿佛这不似在人世间般。
“有人么?”
自己的声音显得那么的遥远,这里已不再是一间普通的教师办公室,而是一个幽然的空谷,弥散着层层迷雾,等待着迷失者的陷入。
见着这几近算是诡异的情景,我却越来越平静,左手悄然抖动下,似乎是在争脱着即将蔓延的炽热。而后,不知何处的风,吹起了我身上的校裙,伸手压住飘起的裙边,我扬起了头,看见迷雾中那渐渐清晰的影子。
雾,散得那么突然,仿佛不曾出现般。而我,正站在“风樱学院”的树主旁。
若非是梦境,又岂有这等怪异现象?
我想,我现在的表情大概只剩下木然了。
只是,我来之时不是夕日落下之时么?怎么眼下这天空,太阳还在高高的挂着?
呆了好一阵,我才回过神,之后,便是看见树下的身影。
有人,躺着树之下。
是谁?
脚步极为缓慢的走着,我的头脑里开始翻腾着思绪。
此刻,此地,还会出现谁?
然而走近几步后,我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我意料中的冷玉君,却是那个应该是死了的齐素柳。
在诡异的地方,看到一个应该是死了却躺在那浅浅的呼吸着睡着了的人,若是常人,应该是怎样的表情?
只是,别人的表情我是不知道,我自己的表情却很清楚。
没有害怕,从来就没有!
炽热已经在灼烧着我的左手,似乎情绪的激动总能让这只手现出原形。
一种难以压抑的情绪突然冒出,从没有过的杀意蔓延,我向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伸出了左手。
既然已经死了的,就不需要再存在了……
然而,就在我的手指离“她”的脖子只不到一寸之地时,我顿住了,那不知何时睁开的眼中,那黑亮的瞳孔中,我看到了我脸上陌生的狰狞。
嘴角微微搐动着,我与这个“死人”对视,双方都不发一语。
久久的,仿佛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停止了般,就在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对视下去,直到这个“死人”开始发出尸臭时,我听见了,不,应该是说看到了“她”张开了嘴。明明没有声音在耳边,我却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血”……
血?
什么血?
难道……
难道是说……
寒意从四肢蔓延至全身,我下意识的咬紧了牙关,一直僵硬在半空中的左手抖了抖,而后是迅速收回,以右手死命的掐着左手掌心。炽热的感觉以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在蔓延,从我的左手心,穿过那层层的寒意,一直涌向我的左眼。左眼里,有种被狠狠挖掘的痛在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的脚无力的软下,使我瘫坐在地上。将头低低的埋下,我发出了兽般的低吟。
喉咙里,那低低的呻吟,伴着粗粗的喘息声,蔓延在这个空间,
抽痛的左眼,灼热的左手,混乱的记忆……
为什么要存在……
为什么不死亡……
为什么……是我……
黑暗的门,总是将最黑暗的世界隐藏在后面。
“恨吗?”
身边的声音是那么的恍惚。
视线在摇晃着,是谁在摇晃着我的世界?
“打开这扇门,你会更恨的。”
不要!不要打开!不要……
刺耳的声音是门在缓缓打开,看见……不想看见的……
“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要活着!”
“你的存在是不被允许的!”
“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
“死吧!都去死吧!哈哈!全部都去死吧!”
“……谁都不会看到你……人来人往……只有黑暗……”
扬着头,朦胧的眼中,只有那一个一个匆匆走过的人影,偶尔飘过的视线中,只有冰冷……
不要!带我离开这!我不要在这里!会被吞噬掉的!不要啊……
紧紧的用右手掐住左手掌心,喉咙里是哀痛的呻吟,无法言语半句,却是绝望已经开始抓住我的心脏。
“……不怕不怕……在这……”
突然的温暖将我拥抱,耳边低低传来的声音让我僵硬着身子。
“……妈妈在这……不怕不怕……”
微微偏过头,眼中那张朦胧的脸,微笑着,靠近我,嘴张得很大很大……
“……乖乖的……给我……”
白森的牙缓缓凑近了我的脖子,我怔然的望着,望着这个女人背后的黑暗……好黑好黑……
温热渐渐包围我,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流下,黑色的世界,被染红了。
拿着刀的男子,望着我,眼中的,只有冰冷的恨。
“你……本来就不应该活着的。”
刀刺破了他的肌肤,我看见漫天飞舞的红色血雨。
伸出双手,那温温的感觉还在掌心残留,左手掌心中,泛起了黑色花印。左手轻轻复在左眼上,我看见了一片血色的世界。
……记忆在脑海里翻腾……
我再次的想起来了……那是我七岁时所发生的事……妈妈想吃我,爸爸把妈妈杀了,然后他也自杀了,外公拣到了在血泊中残喘的我,扔给了我的叔舅。那时,外公对我说了一句话:
“你,代表着黑暗,即使不该存在,也必须存在。”
什么意思!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几近失控的我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头,将身子蜷缩着。
我?
到底……
生?
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