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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妖卷 六、是梦?非梦?

作者:殇凤鸣
    冰冷的空气中,血液在鼓动着脆弱的耳膜,用最残忍的声音告诉着自己生命的存在,痛楚似乎已经远离,只剩下麻木在吞噬着每一寸肌肤。

    我僵持着,仿佛在逃避着不愿看到的世界,直到微微温意的手,复在了我的头上,小心的来回抚摩着。

    脖子机械的转动着,迷茫的眼中,是个男人的身影。

    “定下心来。妖兽为了夺舍,会窥视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以击溃人为目的的。只要能战胜自己心底的黑暗,就能从它的域里逃出来的。”

    逃?

    我嘴角翘起诡异的幅度。

    黑暗啊!

    能往哪逃?

    我本身……就是黑暗啊……

    恍若是梦中,我松开了掩住脸的双手,死死的揪住了男子的衣,无视对方诧异的目光,以虚脱而颤抖的声音乞求着:

    “救……我……”

    全身都开始在颤抖着,而后被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我仰起头,眼中什么都看不到,张开嘴,只有着绝望的嘶吼:

    “救救我啊!”

    漂漂浮浮,仿佛正躺在平静的水面,只有淡淡的波在推动着,将身体里的寒意渐渐驱散。水波轻轻的来回的在脸颊上拂过,让我不禁发出幽幽的叹息声。

    如果这里是梦的话,就一直让我这么沉睡下去吧,永远也不要让我醒来……永远……

    “痛!”

    突然头皮的扯痛让我翻身坐起,睁开眼,看见吊在自己半长头发上的黑色毛球。那双闪动着聪慧的绿色的小眼睛……

    “狐右!”

    我惊呼,伸手欲抓住这只调皮的拉扯着我头发的小兽,却发现左手不能动弹半分。偏过头,我愕然。

    斜靠在树干下的修长身躯,长长的发散开着,几丝飘逸在脸旁,细长的单风眼和薄薄的微翘嘴唇勾出一种让人无法逃离的诱惑,几近算是完美的手中,把弄的正是我那只失去自由的左手,纤长的手指以让人难以自控的缓慢和暧昧在抚触着我左手掌心上的黑色印记。

    颤意从他碰触到的肌肤处蔓延,极快的炽热一直燃烧到我的脸颊。

    “冷玉君!你在干什么!”

    急欲缩回的手被牢牢的抓住,我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放开我!”

    抓住自己的手稍微松力,我挣脱回手,起身欲逃离这个莫名其妙的境界,却被突然抱个满怀。

    “放开我!放开我!”

    死命的挣扎却动弹不了半分,我这才意识到眼前的是个在力气上19岁女孩怎么也比不上的青年男子。惶恐,失措,带着莫名的恐惧,我忘记了外公对我的交代,圆睁着眼,任红雾蔓延我的左眼视线,而后张开嘴……

    可是,诅咒的话语没有从我嘴中吐露,吞噬下黑暗咒语的,是另一张嘴,带着温热,带着让人忽略不掉的怜惜,一点一点的吞下。

    我听见,我的世界,那扇紧闭着的门,正发出细小的破裂的声音。

    平静下来后,我放弃了挣扎,靠在温暖的怀中,我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细小的吻落在额头上,我抬头,看见那双带着紫色的美丽的眼中,我的脸。泛红的左眼,和蔓延在左脸上的黑色荆棘之花,这张诡异的脸才是我的脸。

    “抱歉。”

    天籁般的声音将歉意深深的刻在我的心脏上,我微微的缩了缩身子。

    “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只有肯定。这个男子,看到了我内心中不能被看到的,我一直在逃避的世界,所以才会那么怜惜的吻我。

    闭上眼,我在内心深深的叹息着。

    没有恐惧,没有疏离,没有陌生,只有怜惜。言语之中的保护之后,是我能碰触到的怜惜,这个男子到底是什么人……

    “抱歉。”

    声音低了许多,似乎还包含着别的情绪,我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只能在越来越紧的怀抱中,沉沉的,平静的睡去。

    但是,我知道,我的门,正在破碎。

    再次醒来,我发现我是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一丝惊恐在看见床边桌子上的镜子中的自己时平静下来,只是做了个梦么?

    “小夜,你还好吧?”

    眼中填充下的,是寝室里的那几人担忧的神色。

    “什么?”

    我有些恍惚。

    “听说你是贫血了,突然晕倒了,现在好多了吧?”

    “是啊是啊!还是被冷老师发现了,抱回来的呢!好好哦!我也想晕倒!哎哟!谁敲我头!”

    “不要发花痴了!先看看小夜吧!”

    贫血?晕倒?我?

    我被弄糊涂了,四处张望后,突然怔住。

    “小齐也回来了,总算寝室里人又齐了。小齐回家都不说声呢,让人担心了。”

    女子抱歉的笑着,眼却没有离开我,正如我一直在望着她般。

    齐素柳?

    不!不是她!

    眼前这人所散发出的,不是齐素柳的气息,而是……而是……

    花的香悄然的在鼻尖蔓延。

    我一惊,失声欲叫,“她”走了过来,微低下头,以只有我才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不要以为那个人能保你一世,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夺到手的。”

    而后起身,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好了,我们都散了吧,让小夜再休息下。”

    看着渐渐离开的人群,我怔然。头发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我偏头看见了狐右。一丝寒意蔓延至全身,那些,是的,那些诡异的事,不是梦,是真的发生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我不安了三天。

    这三天里,以“齐素柳”之貌出现的犰一直没有行动,只是很平常的去上课,下课,和同学说笑,回寝室睡觉。正因为太过于平常,所以我一直在不安。

    而那个迷一样的美术老师,却在那天据说送我回寝室后就没出现了,听寝室里那些很迷他的人说,他请了几天假。

    一切的事情,似乎都在朝着诡异的轨道在进行着,使得我的不安越来越凝重,使得我的左手和左眼常常在不经意时隐隐作痛。

    直到第四天的美术课时,以为会上自习课的那一刻,我看见了那个不再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我的目光飘向了离我几个位子的齐素柳身上,她的身子似乎是微微一震,而后又是很平静的和旁边人说笑着。他们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短短的四十五分钟在我的恍惚的就这么悄然过去了,等我回神之时,下课铃已经响了起来。

    “请白夜同学放学后来下我的办公室,下课。”

    我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冷老师望也不望我一眼,便扔下这句话从容的走出教室去。一丝慌乱突然浮现,又突然沉定下来。门,已经打开了,何不将门后的世界,看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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