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的喘息声在耳边鼓动,伴随着昏昏欲睡的情绪,可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茫然带着痛楚正在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休息下吧。”
从上车起,左手就一直被牢牢的抓紧,似乎怕我逃了般。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发生得那么诡异却又理所应当。
等从那昏睡中醒来,我看见了守候在一旁的冷玉君。
他说,他看了我的那封信后,去见了写信的人,也就是那个我唤做外公的人。
他说,外公让他去见了被叫做“镜妖”也就是我的生母。
他说,在那两个养大我的夫妻死之时,用血将我封印,但现在封印已经开始破裂,我血中的力量正在萌动。
他说,那些妖在窥视着我的血,因为“镜妖”的力量就是那黑色的血。
我伸出右手,轻轻抚着挂在脖子上的黑色玉石。这是外公交给他的东西,说能暂时压抑住我的力量将我自己吞噬。
只是,为什么外公会和他说这些呢?明明他只是个陌生人的。
然后,思及母亲,我的心猛的跳动着,许久都难以压抑下突然冒出的颤栗。
“镜妖”,会是种怎样的妖?
右手抚上左眼,我缓缓的闭上双眼,被抓住的左手紧了紧,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
“不要怕,有我在。”
我的嘴角微微翘起。是么?有他在?
因为冷玉君是老师,相对的请假对他而言要比我自己去请假好多了。所以,以家人生病为由,他帮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而后课不怎么多的他,便随同我去往我的老家——柘山。
柘山,离青石学校很远,做车也要坐上近20个小时,沿途陌生的风景丝毫没有引起我的兴趣。我低着头,似乎是在沉思,却又是满脑袋的空白,一直到下车,我才抬头看着那高高悬挂着的刺眼的太阳。
“白夜。”
低沉的声音让我心底一震,偏过头,却是见着那个我以为再也不用见着的人。
“你倒也活得悠闲。”
他冷哼了声,我的身体微微颤抖。
白凌,白家长子,是即将成为白家主事的唯一候选人,也是在白家中对我怀有恨意最深的人。曾经我望着他的眼睛,暗想,若哪天外公去世了的话,第一个要杀我的一定就是他了。
“走吧。”
他转身,不再用那双冰冽的眼看我,淡淡的语气恍若他对我从小便有的恨从不存在般。可是,我知道,那种不存在只会是幻觉。
默默的跟在他身后,手中紧紧被攥着的仍是冷玉君那在炎热之气也总是有些凉意的手,我有些恍惚,仿佛这看不清的前进之道,即将是我的黄泉之道般。
也就这么一路恍恍惚惚着,耳边充斥的只有偶尔的虫鸣,我们谁都没有出声,仿佛没有人行走在这荒芜人烟的偏僻山谷之中。
为什么白凌会来接我,我不知道。
为什么冷玉君一定要陪我一同去见我的那个应该是换做“生母”的妖,我也不知道。
在头脑中闪过的念头中,我只抓住了一条信息……
若见着了我的“母亲”,我想要做什么?
待回过神,抬头,我见着了白家大院。
还是记忆中那暗红色的长长围墙,将所有的过去包裹在里面,压抑着嘶喊,却终因找不到出口,而被扼杀在冷漠的目光之中。
炎热的夏日,太阳也怎么也无法把我寒意的身体温暖起来,只有左手的力度在支撑着我的所有思维。低下头,我闭了闭眼。自从那两个人在这里死在我眼前,自从外公将我交付给叔舅住在山谷另一端,这白家大院我是再也不曾踏进一步的。没想到,今天……
黑色的厚实的门上,狰狞的鲜红的门扣在白凌的手上一下一下的敲打在门上,发出闷闷的声音。然后,门吱呀呀的打开了,露出了一张冷漠的陌生的脸。
被握在冷玉君手心的左心悄悄的冒出了冷汗,最近我对门的恐惧却也是越来越严重了。
开门的那人望了望白凌,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将门打开了些许,让我们走了进去,然后门又在吱呀呀的声音中被关上,连同将我迷惘慌乱的心情关上了。吞了吞口水,我挺起了腰,牙将下唇已是咬得生痛。
“老爷子在祠堂等你。”
白凌扔下这么句话,就若无其事般走进了侧厅。
祠堂?
我似乎已经是慢慢陷入了某种被安排好的戏中一般,跟随着旁边的下人走过暗暗的走道,然后,又是一张门。
黑色的门,将会藏着怎样黑色的世界在里面?我的身体僵硬着,直到一双手将我的脸扳到一侧,面对着那双让人看着有些晕眩的亮色的眼。
嘴角微微扯动,将一丝微笑硬硬的塞进我的脑海,冷玉君恍若无视身旁的下人,将唇轻轻的抵在我的双唇之上。
“你可知……我在此。”
颤栗抖动着我的身体,却同时带给我一种说不清的力量。叹口气,我终于是微张双唇,说了自承认自己身份后的第一句话:
“冷玉君,你到底要的是什么?”
他笑,却不再说什么。感觉手又被他紧紧的握了下,然后敲门的声音响在了耳边。
“进来吧,门没关。”
许久没听过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耳边,让人有种如入梦般的错觉。
推开门,昏暗的光线带着种香烛的味道迎面而来。摇晃的烛光下,一个人的身后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突然来的不安让我不禁后退了一步。
“小夜,不认得外公了么?”
那人转身,脸上带着记忆中淡淡的笑,望着我。
我的鼻子有些酸楚。
大起大落的情绪实在不适合我,此时几近崩溃的情感在看到一直以来算是最为亲近的亲人面前,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挣脱开冷玉君的手,我三两步上前,扑进了外公的怀中。
“外公……”
不懂得哭泣的我,只能这么无助的叫着,将心中所有的情绪发泄着,久久的,直到放开心境之后,昏昏欲睡的情绪开始蔓延,我听到外公在我耳边轻声道:
“小夜,对不起。”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记忆中的外公,总是那么淡淡的笑,隔上一两天,便是到叔舅家看我,安抚着惧怕人类的我怎么藏好那过激的情绪,教着渐渐拥有诡异力量的我如何克制不为他人所知。
外公,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很神秘很威严很巨大的存在,这么一个存在,为什么会对我说那句话呢。
那句话,对现在的我而言,就像是一个禁忌,将不安满满包裹住的禁忌,一旦打破,不安的种子就会如瘟疫般蔓延。
可是,他终究还是说了。
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已不能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