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途劳累,再加上情绪的宣泄,让我昏睡了整整一天。醒来之时,全身仍是无力的我,被外公带到了白家的禁地之处。而冷玉君,正站在禁地的门口,等着。
这个禁地,是一个若山洞般的地方。入口,正在祠堂的后面那个小小的庭院之中。绿绒绒的藤缠绕在洞口,显示着少有人进出的信息。
“我们进去吧。”
外公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是在叹息着,而后拨开藤蔓,弯腰走进了黑暗的洞中。我发了一小会儿呆,也随着进去,身后跟着的,是冷玉君。
黑暗中,没有一点灯光,只能依靠着本身的感觉在很慢很慢的向下走着。深深的洞中,有着轻轻的脚步声和浅浅的呼吸在耳边蔓延,一切,都显得过分的安静。手触及的墙,很干净,没有潮湿或者扎手的感觉,脚下的地,也很平坦,似乎不是一般山洞所有的泥土之地,这个被白家人当成是禁言的山洞里,真的就是我“母亲”所在之地么……突然撞到什么,让胡思乱想的我诧异的看着黑暗的前方。似乎是外公停了下来。然后,眼前突然放亮。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突然接触光明,反而有些不适应了。眨了眨暂时失明的眼,许久我才看见眼前的情况。
外公,已经进去,我所站的地方,是一道打开了的门,门之后,是一个很广阔的地下房间。
白色,这是我唯一的感觉。
稍稍迟疑了下,我抬起了左脚,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没有光,却仍是那么光明的地方,似乎的墙壁自身在散发着白色的光芒。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很大的石棺。外公,正站在石棺的旁边望着我。
那石棺似乎是种玉石所塑,润色的白渗透着温温的气息。我望着这片白发起愣。
莫不是……
莫不是……
颤抖在瞬间蔓延,将一种冷同时灌进了我的血液中。
伸出右手,在未到达石棺的瞬间,被截住,偏起头,却是那冷玉君温色的眼正望我。
“看着。”
他轻轻的低语,似乎怕惊动什么般,而后将我的手紧紧的攥在他手中,拉到了他的身侧。
看什么?
我恍惚着,回转头,却是看见外公平静却又似极不平静的表情。外公却是不再望我,转身面对那石棺,双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而后便是口中碎碎的念着什么。
白家,为世人所知,并不止是它的庞大家世,更多的是它的神秘。
白家,是诛鬼一族。
鬼,从来就是人们所隐藏在心底的魔。总有人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却是真理。因为,鬼,自由心生。心魔一动,便是鬼舞魔动,说是幻,却也能伤人。白家,自有种特殊的能力,能降鬼除魔,却也只是同道中人所传闻,非同道者却只是知其神秘。
而白家,最为神秘的即是眼前这个我一直唤做外公,人称白老爷子的白家大家长白亓。无人知他到底有何种能力,明明已过花甲之年,却仍有与年龄不符的几近中年的模样,让人不得不有着某种怀疑……
“……开!”
沉沉的声音暴出,拉回了我的思绪,回过神,却是看见那白色的石棺开始自那盖的缝隙中渗出层层浓雾。白色的雾缠绕在石棺周围,带来种梦境般的幻觉。而后,石棺的棺盖慢慢的移开,我心一动,挣不开被抓住的右手,只能尽量倾斜着身子,往石棺里看。
这一看,我完全呆住了。
一只手,极为缓慢的伸出石棺。极白色的肤色,却显得过分的润滑,让人看着,竟也会翩翩遐想着,有这般尤物之手,那手的主人会是怎样情景……
然后,我听到了在这闭塞的空间中,第四个人的声音。
“……亓?”
那声音仿佛敲击在心口,让人恍惚起来。
手被外公极为轻的拉住,然后稍微一用力,便是见着若雪般的纷飞。
“我这……又是睡下几日了?”
轻轻的笑,让我不禁向后缩了缩,靠在身后人的怀中。
这是怎样一张让人无法形容的绝色之美,似乎任何语言用来形容她,也会是种亵渎一般……
外公亦笑着。
“莫再迷糊了,你看是谁来看你了。”
她偏过头,眼中印出了我的身影。
“我是‘镜’。”
她微笑着看我,眼中闪动的却不知是何种情绪。
“你的母亲。”
这女人是我的……母亲?
我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些年来……可曾辛苦?”
我默然,分明见种那双眼渐渐清晰的是层层冰冷,同时也冰冻下我起伏的心跳。
“呵呵……”
她在笑,声音却异常空洞。
“可怜……”
可怜?
我茫然的望着她,然后看看外公。外公不望我,只是垂下的眼中隐约见着有些沧桑之色。身后的一双手将我的眼突然覆盖,人的温热吞吐之气散发在耳边。
“你可知……我在此……”
仍是那句话,却在此时显得有些过分遮盖某些事实。
我伸手,拉下覆盖在眼上的那温暖,眼中冰冷如眼前这女子,轻启唇,却是极为飘渺的话语:
“告诉我,所有。”
所有的所有,不过几句话而已:
“镜”是妖,是白家所降的妖,是白家用来驱鬼怪的力量来源之妖。
而我,是“镜”在渐渐被削弱下力量后自我繁生下的妖子,若人类生子般却只是小小的力量被诱发成了的妖子,是即将成为下一个“镜”的妖子。
“若白家驾驭不下你,则你必定会被毁灭,否则……”
我不知道,“镜”的这句突然冒出的话,是为何,但是,我看见了外公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
寒意,在瞬间漫过我的头顶,渐渐夺去了我的呼吸。
脚步踉跄了下,倒在某人的怀中,我低下头,有种想哭的冲动。可是,妖,是没有泪腺的。
“怪不得……我不会哭。”
无意识的低喃着,双手紧紧的掩盖住自己的脸,听着耳边不断重复下的某句话,我陷入了混沌的境界。
若驾驭不下……
若驾驭不下……
为何这句话在耳边一直在响,一直在响,仿佛那即将引出的未言之语是最边界的断崖之地,低下头,就是万丈深渊。
一只冰冷的手覆在我的发顶,让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抬起头,见着那冰冷的眼中有了融化的美丽。
“这是命数。我的命数,也是你的命数。”
冰冷的风带着种冰冷的异香,拥住了我。
将脸埋进冰冷的怀抱,我叹息着。这,可算是母亲的拥抱?
“你只需寻求你自己的生存之道。”
低低的声音,仿佛只是说与我一人听,落在了耳边。我抬头,看见那乍现的温意之笑,然后是冰冷的唇落在了额心。
“你的血印我帮你除下,接下来,只看你自己的了。”
从额心渗进的冰凉感觉蔓延至左手,将那一直在流动的炽热覆盖住,也一并将隐在左眼的疼痛消去。我轻轻叹息着,感觉着前所未有的舒适,仿佛这个身体在此刻才是真正属于我的。
“‘镜’的力量只能自己去寻找。”
离开额心的唇,显得更是白了几分。
“所谓‘镜’,可不同于那些妖。为何白家能拥有‘镜’,为何‘镜’之血能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为何会存在‘镜’……种种,包括我所不知的,只看你自己的寻找了……”
她的身体摇晃了下。外公扶住了她,让她躺回了石棺。
“一再的沉睡下,是力量的消退……哪一天,却也会不再清醒……希望你能在我还能清醒过来之前,寻找到你自己的‘镜’……再见了……我的……孩子……”
我怔怔的看着石棺在眼前一点一点被关上,连同那个白色的女子一起,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般,从来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