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上的枷锁只有别人才能给自己戴上,而心里面的枷锁却只有自己才能给自己戴上。
平静下来的我,有些失神的坐着,手中拿着的是装满了冰牛奶的杯子。
“抱歉。”
久久的,听到了某人的歉意,我却仍是不做声。
“我没想到再次碰到白家的人,你会反应这么大的。真的很抱歉。”
手中的杯子被人拿走,然后是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
“白无,你找小夜的话,请先考虑清楚再来。”
声音突然有点紧绷,我抬头,望着冷玉君微笑着的嘴角。
“有任何会伤害到小夜的,我是绝对不允许的,就算白家人也一样。”
“你这般做又有什么目的?你又把白夜当成了什么?”
紧追上来的话让冷玉君笑得更浓,抚在我头上的手亲密的滑过我的脸颊。
“白夜就是白夜,这和我把她当成什么有什么关系呢?她所要知道的,只是我在她身边就可以了。”
沉默,将房间里的三个人笼罩。
“……白夜有权知道所有。”
两人对视之下,再次的沉默。
我?
我有权知道什么?
一种不好的直觉让我即刻站起,以飞快的速度跑到门口,然而手刚碰到门把手那一刻,门开了。
门之外,是脸色疲倦的齐素柳。
“冷,他们真的有打算下手了。”
炎热的夏日,即使有着空调在那缓慢的工作着,却在望向窗外耀眼的光芒时,也会让人觉得热气似乎就在自己的肌肤上。
然而我却觉得很冷。
空调的温度调得不是很低,四个人呆这不算很大的房间里显得也有点拥挤。
然而我仍然是觉得很冷。
“本来我是不希望你知道这些的,毕竟越少知道你所受的伤害也就会越少,可是……”
冷玉君的笑有种苦涩的味道。
“我太小看人类的私欲了。”
然后是久久的沉默着,让本来就觉得很冷的我只感觉到四肢似乎已经被冻结。
“小夜……”
我缓慢的抬头,望进那双带着淡淡的紫色的瞳中。
“其实一直以为,你都很疑惑着自己的存在,不是么?”
我一怔,手不自觉的抖了下。
“不是‘镜’的存在,而是疑惑着妖的存在,不是么?”
淡开的笑似乎在悄悄的抚平着我的情绪。
“你看得见吧,那些死去之后的人所成的魂,还有着如犰一般有着诡异力量的生物。”
我有些迟疑的点点头。
“可是,身边的人却是看不到的。”
我低下头,却是忆起“外公”从知晓我看得到那些异常的生物起,就一直告诫着我不要让别人知道时的画面。
那些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却不会因为是否存在而有着什么区别。因为看不到,所以害怕,所以对那些看得到的便拥有了一种叫做排斥的情感。而我,或许就注定成为了被抛弃在角落的那个。
“小夜。”
我抬起头,望着那向我伸过来的手指,却是抹去了我嘴角牵强的笑。
“其实那些的存在,就和人类的存在一样,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或许说,就象无法真正解释人类是什么一样,那些鬼啊妖的,因为与人类不同而被隔离在我们的世界之外。大部分的时候,他们和人类就好比一天里的白天和黑夜一样,是无法融入各自的世界里。可是,黎明和黄昏是有的。”
那双眼中的紫色是何等的耀眼,让我也不自觉的陷入其中。
“那些能看得到或者意识到妖鬼存在的人类,开始越来越迷惑于他们不同于人类的力量,而一部分的妖鬼也贪图上了人类的生命。”
长长的叹息,冷玉君的目光飘离至窗外。
“就象猎人和猎物同时被对方盯上,面临撕杀却是再所难免的。”
“……但是人类终究有着理智的一面。”
白无突然开口,有点冷意的目光望着我。
“虽然我也无法说清楚那种理智到底是对还是错,可是……”
“……所以呢?”
我微微眯起了眼,脸上却是平静异常。
“……”
沉默,似乎延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们不会再给我解释的时候,却是冷玉君又开了口。
“从那些有着异常力量的人类中,不知何时起,开始分离出了三系家族,诛鬼的白家,除妖的寒家和以研究为主的墨云家。”
在说到“异常力量”之时,他的话稍稍停顿了下。
“而从那时起,三系家族的子女们便被赋予了一生的责任。”
“责任”之词在冷玉君的话中显出的却是几分嘲讽之意。我望着他的侧面,忆起的是刚认识他时,他对“责任”二字的失控之语。
“什么叫责任?什么是责任?为什么有责任?”
那三个咄咄逼人的问题似乎是这个突然禁声的冷玉君所想问下的。
可是,他想问的,到底是谁呢?
压抑的气氛让人有些呼吸困难。面前三人的同时沉下的脸让我无法不联想到什么,我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那么,白无是白家人,冷玉君应该是寒家人,齐……”
“我喜欢这个名字。”
突然站起来的身影让我稍微受到了惊吓。然而她却没有向我走过来,看了看屋里另外两个人,突然带点诱惑色彩的笑开了。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齐……如果能永远的拥有的话,也是很不错的。”
然后我所见到的,就只是她离去的背影。
我沉默着,望着那个背影沉默。
一个写满了伤痕的背影,却为何是这么笑着的女子所留给我的?
长长的叹息,然后是感觉头被某人轻轻的按在了他的胸口,落在头上那如抚摸着小猫般的手,却是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着谁。
“你的存在,还有‘镜’的存在,其实是一直都不为别人所知的。在白家,也只是那几个掌权者才知道一点的。然而你们的存在的目的,却似乎连白老爷子也是无法说清道明的。”
所以,我才会被否定吗?否定我该存在的事实?否定我已经存在的事实?
将头压得跟低几分,我却已是无话能说了。
“可是那时我第一次去见了白老爷子的时候,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代表了黑暗,即使不该存在,也必须存在。”
我一怔,猛的抬头,望向那双涌动着伤痛的紫目。
“那时我就在想,管他什么责任的,现在的我,只想做一件事……”
带了许凉意的手指轻轻的拨弄着散乱在额前的发,这等微笑却又是如何的温暖。
“我在此,在碰触你,在和你说话,在看着你的存在,在陪着你守着你,一切,就仅仅为此。”
此时的我,该如何去应答,这么个男子在此刻这么温柔的在我耳边一字一字的诉说着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诱惑着他,让他如此为自己定下诺言一样的话?果然是妖啊,果然妖能惑人心啊……
这么的想着,我却是禁不住嘴角一再的上扬。
“所以……”
两只手扶起了我的脸,让我直视着他。
“就算与那三系家族为敌,我都只想守护着你。”
还未等我理会那“为敌”二字之意,一直在旁边若看戏般的白无突然开了口。
“眼下似乎你的存在已被寒和墨云两家知晓,除妖为责任的寒家和想得到你拿去研究的墨云家,却不知再加上白家里某些蠢蠢欲动的不安分者,谁能得到你呢?”
我的背一僵,而后只觉得是满目的灰暗。
何时,我竟成为了抢手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