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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搞2004

作者:我爱罗的沙`
第一部 第一章(终结版) 第一部 第二章(终结版) 第一部 第三章(终结版) 第一部 第四章(终结版)
第一部 第五章(终结版) 第一部 第六章(终结版) 第一部 第七章(终结版) 第一部 第八章(终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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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二十五章 第二部 第二十六章 第二部 第二十七章 第二部 第二十八章(未完)
第一部 第一章(终结版)
    我无父无母,幼时被弃于寺院门口,被师父收养,从此当了和尚,法号自然。

    师父法号无根,本取六根清净之意,未想与大众意识取向不一致,常被误解为无根。此根非彼根,乃命根。师父为免被他人称为无根,遂中年时一日大呼“吾得道矣!”,佯狂奔出寺院千里,至于深山,用平时克扣下来的香火钱另起炉灶,自盖一庙,名曰“小觉寺”,从小和尚升级为住持大师。

    我有三个师弟,其名曰自卫、自宫、自虐。说是师弟,其实他们都比我年长,之所以为我师弟,乃是入师父门墙先后所至。辈分就是如此,好比产妇生下双胞胎,先钻出来的一定是哥哥,后钻出来的注定了当一辈子弟弟,命运使然。

    而师弟们之所以能进入师父门墙,乃是有一段传奇经历。

    事情的原由要由我三岁那年被师父收养开始。祸根不在于我,而在于我的双亲。他们狠心将我抛弃于寺院门口也就作罢,竟还到处宣扬某某山里有间某某寺某某寺里有个某某和尚某某和尚是个得道高僧专收弃婴云云。当时天下太平,老百姓的精神生活也就是茶余饭后侃大山,所以大家吃饱了没事就到处侃,于是搞得方圆百里内无人不知某某山某某寺有个某某和尚。舆论的力量可谓强大、博大、远大。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也就量变产生了质变,最后有传言某某山某某寺某某住持为求生计专门替婴儿洗尿布云云。

    然而凡事皆有两面性。

    人言虽然可畏,但经过如此一段比小肠还要曲折的变化,寺院的名气却越来越大,寺院的香火也越来越好,大家都跑来看这传说中潦倒到细尿布的和尚住持到底是个什么鸟样。师父也乐得这些人来,于是把全身的毛都染成了白色,跑来的人一看,皆是惊叹:哎呀呀,鹤发童颜,果然是得道高僧!于是捐了香火钱,对着佛祖许个天上掉下金砖或西施的美好愿望满意地去。

    于是又有传言,到这家寺庙烧香拜佛灵验无比,并且有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家的美娇娘就是在小觉寺许过愿后走路撞到的。大家一听,连忙跑去看他的美娇娘,无不大吃一惊,这美娇娘果然够得上美的称号,全身上下无不是用世界上最完美的结构体——圆——堆砌而成。

    如此,小觉寺的名声越发强大,随之强大的还有师父,终于被塑造成神仙般的人物。经过很长时间,师父的名气大到可以影响气候的地步,成群结队的人翻过千山万水日夜兼程就为一睹师父芳容以求不枉此生。

    师父虽自诩早已看破红尘,但生活在红尘中始终是要吃饭,成天一副丑恶嘴脸假扮得道高僧,倒也愿意出卖色相如西汉女尸般让人观赏,每天穿上自制的不同款式的僧袍举行服装秀。一时间僧袍成了当时最流行的服装,于是满大街的都是带发修行的和尚,佛祖在天有灵终于在师父的手上风光了一回。可惜当时还没有专利法,所以很快,江湖上就出现了大量仿制品,连天下闻名的少林寺都顺应时代的步伐,改良传统的单调僧袍仿制起师父秀的款式来。而师父秀的款式又大部分是由已经六岁的灵感大师我亲自设计。于是我被喻为神童、圣童,私底下也十分罪恶地收了前来膜拜的施主不少好处。

    少林寺方丈方贱大师春梦惊醒之下亲笔题词:穿着舒适,看着舒服。连夜派人马不停蹄从嵩山送至小觉寺内。

    武林中人大惊,都认识到了小觉寺在当时的地位。

    从此江湖上就有了“南少林,北小觉”之说。

    话说师父和六岁的我每天赶制僧袍开时装秀生意正红火,但突然有一天惹上了官司。

    事情是这样的,一日,一老者在观看时装秀连声叫好红光满面目露淫光时突然呼吸急促暴毙当场。法医鉴定其为哮喘病发作死亡。这本没什么,一起意外事故而已,如果是哪个乡下老头子,随便打发几两安葬费加一笔抚慰金即可。不料这老头偏偏是朝廷一位要员的爷爷,虽说这要员早巴不得这老不死的痛快地死掉,但死在家里和死在外面是两码事,死在外面的话关乎面子,不能平淡无奇地就算了,所以此事惊动了官府。

    官府鉴于当时小觉寺的名声已经很大,且传闻江湖上的人都是草莽之辈,两句话不对就要拿砖头打人,万一处理不当只怕会血流成河,再说牵扯到朝廷大员,故不敢妄加审判,只得交与上头处理。而上头的官员都是从小官做上来的,小官知道的道理他们没有理由不知道,于是此案件层层上交,最后闹到宗人府再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当时也快乐得只剩下骄奢淫逸了,正觉无聊,突然来了这么一桩子趣事,于是对此案倍加关心。然而到后来皇帝也很为难,在朝上和大臣门商议之下列位臣公分成两派,一边是要求严办的新兴派,一边是主张和解了事的朝廷元老,哪边都有哪边的道理,个个怒目而视互不相让。还好不是分成武将一派文臣一派,不然那些文臣定然是给全灭了。

    这时君主专权的好处终于显现出来,皇帝一拍桌子,手心发麻,决定哪边也不偏袒,委派圆滑世故周转于两派之间的过三刀处理此事,提拔他为九门加两广提督加御赐黄马褂加尚方宝剑护身前往小觉寺处理这件事。后又觉此次前行和解的机会多一点,带着宝剑杀气太重,故收回尚方宝剑,但这还是无疑给足了小觉寺面子。

    现在说说过三刀。

    过三刀姓过名三刀,这姓是假姓,原姓艾,艾三刀。因为咋听上去像是要挨三刀,念着就十分疼痛,于是改成姓过,意取这辈子非要把这三刀给过了不可。而这过三刀本为江湖上一把好刀,后因为朝廷招安时给的银钱多所以投靠了朝廷。其实因为各种原因投靠朝廷的江湖中人很多,过三刀却是投靠的人中最圆滑的一个,逢迎拍马是棒棒响,于是仕途大好,步步高升,如今封了这么大的官可以说是皇恩浩荡,觉得自己真正出人头地张扬跋扈的时候到了。

    于是出发去小觉寺,不料原本只需三日的路程走了五日,非是马车走得慢,主要中间盛情难却招摇过市嫖娼收礼什么的。到达小觉寺山下时随行的马车已经由原来的三辆车变成了五辆车,金银珠宝女人无数,过三刀可谓是大赚了一笔。

    因为这几年我和师傅秀得好,所以连带发展了小觉寺山区的旅游业,大大小小的旅游社也就陆陆续续地发展起来,山脚的村庄也发展成为方圆百里内有名的商业街,被朝廷扶植为重点培育项目。

    过三刀是有史以来来到这里的最大的官,最大的官当然要住最大的店,而最大的店就是一家名为“惜春楼”的妓院,所以过三刀理所当然地住进了这家最大的店里,然后昏天暗地做来妓院的人该做的事。

    然而这几日来到此地的并不只有过三刀。

    几天时间里,江湖上的各路豪杰云集于此,各大门派高举着诸如“讨伐过三刀为首的投降派!”“清我江湖门户,扬我英雄威名!”“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的大旗浩浩荡荡地驻扎在小觉寺山下。

    有些小门派人单势孤,头脑也不发达,发现好的理由都被大门派给占去了,不得以,只好凑合着打出“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坚决讨伐过三刀!”“为了爱和正义!”“团结就是力量!”之类来充充门面。

    不管怎么说,江湖上大大小小有名的没名的门派都来了,路程远的门派也都派了代表来凑热闹,这着实让山下的旅店老板发了一笔。

    如此大的动静,使朝廷方面也比先前更加关注这边的情况,毕竟这么多江湖人聚集在一起,万一处理不当暴动起来局面只怕不好控制,说不定就出现一个“××惨案”了。于是朝廷效仿宋朝,连下十三道金牌敦促过三刀务必妥善处理此事,万事以和为贵,切勿胡乱使用武力,否则革职查办诛连九族。

    过三刀这才发觉自己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边缘,虽身在妓院,这时却已无心招鸡,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想怎么过这生平第四刀。

    第二天一大早,各大门派均收到一张华丽的请贴,请贴内容如下:小弟过三刀诚请诸掌门或代表午时于醉仙楼一聚。

    这次聚会极为神秘,醉仙楼上上下下被官兵守了个严严实实,片刻之后各门派的掌门或代表皆面色凝重头重脚轻地走出醉仙楼,然后招呼自家弟子回了老家,谁也不曾提起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多年后,过三刀在一次醉酒后对小妾说出这件事的真相。他那天只是给了他们每人一张字据,凭字据可到他过府领取十万两白银,总共一百八十二张,共计一千八百二十万两白银,是他过三刀多年为官所收刮的钱财。

    道理其实很简单,各大门派前来无非是为了得到些好处,得到了好处自然回家,然而这毕竟是丢人的事,虽然大家都做了,但是谁也不敢捅破这层纸,尤其是那些好面子的大门派。这也没办法,谁叫现在天下太平,江湖上事少,钱自然也就少了,小门派不用说,大门派也都穷了起来。大家混江湖无非就是为了要口饭吃,饭都没得吃了还拿刀干什么?于是大家听到过三刀出巡小觉寺,知道发财的机会来了,而且果然发了财,所以满意地离开。

    而过三刀,回去之后自然受到皇帝的重赏,升官加薪,几年下来收入又比之前的一千多万两不知多了几倍。

    然而福兮祸兮谁也说不准,当年过三刀被连发十三道金牌已经预示了他和岳飞相似的命运。那事过去N年之后,有人弹劾过三刀N年前曾在醉仙楼密谋反A复B的勾当。时过境迁,过三刀当时位高权重,皇帝对其早已不放心,于是抓住这个机会要灭过三刀九族。

    过三刀宝刀未老携妻儿一路拼杀冲出京城,隐迹乡野。为斩草除根,皇帝又命人放出消息,说过三刀怀有大A朝开国宝藏藏宝图。江湖中人对藏宝图是很敏感的,都想以宝藏来衬托自己的身价,所以一听之下群起围杀过三刀。可怜过三刀妻儿被杀,独自逃亡五天五夜,终于命丧芷江龙津风雨桥之上。

    然而江湖传闻过三刀还有一遗腹子,继承其父刀法,被一姓田人家收养,遂改姓田,名伯光,浪迹江湖,成为天下少女害怕恐惧的“快乐淫贼小田田”。

    转回来,话说摆平了赶来凑热闹的江湖人,过三刀开始寻思怎么摆平小觉寺,几经思量之后决定上山拜会小觉寺住持也就是我师父。

    那时小觉寺虽已极有名望,已到和少林寺齐名的程度,但是出了人命总是不好的,而且我小觉寺人单力薄,除了名气什么也没有。于是师父亲自接见了过山刀。

    本着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及求同存异方针,师父与过三刀进行了长达一上午的探讨,最后达成共识,小觉寺赔偿死去老者家属五百两白银并书面道歉。死者家属对此事闹得这么大早就有些惶恐,只等一个台阶下,宣布不再追究小觉寺责任。此事就此告一段落。

    但此事还是有后遗症,因为小觉寺名声太旺,所以有不少人翻了几万座山过了几万条河来拜师学艺,连扶桑人都有。可师父觉得人多了不好照料,最重要的是多了一个人和他抢饭,因为当时我的饭量已经很惊人了,一餐要吃五大碗,以至师父对饭特别敏感,每次看到日渐减少的米缸都是唉声叹气。这对我也有一个好处,从那个时候开始,师父再也不敢对我说师父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之类的话了。

    因为前来学艺的人实在太多,师父责怪他们把佛门清静地搞得晕头转向或者说把他搞得晕头转向,只好找一个折中的办法,举办一场选拔大赛,单对单轮回制,前三名收为弟子。设下擂台,激战四天后终于从中选出三强,也就是我的三个师弟,定为师父的记名弟子,赐法号自卫、自宫、自虐。

    师弟三人对这几个名字都十分不满,觉得太过恶俗。

    师父眉毛一瞪,说,不叫这几个名字!好,自慰,自杀,自残,随便选一个,不要就滚!

    最后师弟三人的名字确定下来,自卫,自宫,自虐,原封不动。

    然后师父在众人面前发下毒誓再不收弟子,招徒风波这才平静。

    如此过了许多年,我们徒弟四人随师父修习武学,这些武学不知师父从何处得来,偶然一次听师父说他的武功都是自创,还没人练过,吓得我们一身冷汗。

    一日,师父说他夜观天象,风水轮流转,小觉寺此时正处在龙脉之颠,然后问我们哪个想当皇帝。

    我们几个都不相信,我说,我们运气怎么会这么好?

    师父看了我一眼,眯着眼睛说,一切都是命数。

    然后自卫说,那我们怎么才可以当皇帝。

    坐着。师父说。

    我们大惊,坐着?

    师父瞄了我们一眼说,因为是龙脉,所以即使是坐着也可以当皇帝。

    自宫说,既然坐着就可以当皇帝,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人杀了那么多的人要当皇帝?

    师傅看着天空,长袍被风吹得一塌糊涂,一副世外高人的丑恶嘴脸,说,你以为所有人都像师父我一样神机妙算么。

    经过我们四人商议,最后决定自宫留下来当皇帝,我和两个师弟随师父离开小觉寺。

    自宫最终还是没有当上皇帝,因为就在他坐着的时候,龙脉突然一转,不知道转到哪个乡下去了。

    话说我和两个师弟还有师父离开了小觉寺,储备了粮食,叫了辆马车,一路狂奔。

    师父是个会打算的人,在离开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去处。据师父说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是江湖中人梦想的奇遇之中最美好的去处。

    路上的时候我一直猜测那最美好的去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据山下的瘸子说女人是最美好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女人。

    在狂奔了七天七夜后,我们师徒四人终于来到了师父称之为奇遇最理想地的地方——大幻境。

    大幻境在一个山谷里,确切地说是在山谷中的一个山洞里——似乎奇遇的地点大部分都是在诸如山洞此类阴暗的地方。当然,茅坑也很阴暗,但绝没听说在自家茅坑里可以修成绝世武功的。假如真的能练出什么神功来,此人无疑是一奇才,注定流芳百世,或者遗臭万年。

    我们背着行李进了山洞,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我说,师父,这不会就是你说的大幻境吧。

    师父说,不错,这里就是大幻境。

    自卫说,可是,我什么也看不到啊。

    师父说,看事物要看本质。

    我和两个师弟都觉深奥,同时说,请师父赐教!

    哧!火光亮起,照亮了洞壁。

    师父手里拿着火褶子,说,这下你们可以看到本质了。

    然后师父说,你们向前一步。

    我们师兄弟三人统统向前一步。我只觉得身体一阵空虚,有下落的感觉,以为掉进陷阱里了。突然亮光一闪,我处在一片竹林里,不远处有几间小茅屋。自卫和自虐两个师弟茫然地站在我身边。

    师父从我们身后走出来,眯着眼说,你们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实的,修行之人,不能被表象迷惑。

    我看着师父,风枯拉朽,从来没有觉得他像现在这么得道高僧过。

    如此过了许多年,师父带领我们师兄弟三人修行,而我对游戏的热诚远远大于修行的热诚,整日在大幻境里闲逛,享受大自然的乐趣,不知为何,师父并不像对其他两个师弟一样地约束我。

    大幻境没有别人,但也并非空荡荡的,除了我们师徒四人,还有很多奇怪的动物,如:有着老虎皮的大象,有着翅膀的熊猫,长了角的猪等等。不知什么原因使它们变成这样,虽然它们长得千奇百怪,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是吃素的。而且和它们呆久了,我竟能从心灵上懂得动物想表达的意思。

    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后我去问师父,以解疑惑。

    师父说,在你看来它们是什么?

    我说,动物。

    师父说,错,从表面上看他们是动物,其实不是。

    我说,那是什么?

    师父说,其实他们是先前来到大幻境的人,他们都是高人,变成了动物也是有灵性的,和他们呆了那么久,你能感觉到他们所想并不奇怪。

    我大惊,怎么也不能把高人两字和旁边正在吃草的蓝色飞翼小猪联系在一起。那小猪见我看它,瞪了我一眼,扭扭屁股到别处吃草去了。

    我说,那我们以后会不会变成动物。

    师父说,未来不可知,当你该变成动物的时候自然会变成动物,也许现在你想不通,但是真正到了那个时候,你也许会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相信师父说的话,以为那只是一种高深的暗喻,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一只虎皮熊猫龇牙咧嘴地对我合爪致礼的时候,我才惶惶不可终日。从此像对待高人一样地对待动物。

    一日,师弟自虐自认为学成,离开了大幻境,没多久,自卫也离开了。

    我和师父通过大幻境的大镜湖看到了两个师弟的非凡成就。

    自虐在外面创立了门派,创有镇派自虐拳法“七伤拳”,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自卫则在江湖上当起了侠客,自创的两大自卫守着铁布衫和灵犀一指天下闻名。

    也许因为两个师弟的离去使得师父变得无事可做,所以当我在玩耍的时候师父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要远不远的地方面目蒙胧地盯着我,使我感觉有如厉鬼缠身,十分阴森恐怖。

    很多次以后,我实在忍受不住这种日积月累的精神压迫,冲到盯着我看的师父面前,说,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师父盯着我,半天才说,想不到你花了一个月时间才悟到这个事情,师父我都快站得脊椎发炎眼睛生疮了。

    我说,师父有话不访明说,徒弟一定遵从。

    师父说,为师父看着你,你为什么会心里不舒服?别的动物高僧也天天看你,而你却没什么感觉?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透其中的道理,摇摇头。

    师父说,那是因为你心里有魔障。然后他瞪大了眼睛,说,我就是你的魔障!

    我大惊,说,难道师父想弟子弑师以消除魔障!

    师父脸色大变,为性命担忧,先下手为强敲了我一记脑袋,说,为师看你小时候挺聪明的,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愚钝!

    我忍痛不敢哼出声,说,请师父指点。

    师父说,那是因为你心中有为师,看不破情爱二字,如此的话你终不能得道。

    我说,我为什么要得道,我觉得现在挺好,而且有情有爱有什么不好,我还想讨老婆呢。

    师父又敲了我一记,说,出家人讨什么老婆!

    然后师父深深看着我,说,你以后自会明白。

    师父慢慢消失在迷雾之中。

    这就是我越来越怕和师父在一起的一个重要原因,他总是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自以为很高深,更难受的是我也要用同样艰涩的话来回答他,答得不好就要挨打。这让我再次肯定多年的和尚生活让师父的心理开始变态,所以我在心里下定决心将来有机会一定还俗,然后讨上一个老婆,快快乐乐地过日子。我总觉得我大好青春年华,不能一辈子当和尚,和木鱼厮守终身。

    枯燥的生活终于有一天结束了。

    师父找到我,他说,我昨天夜观天象,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着突然大限将至,真是命歹,所以现在我要把最厉害的武功教给你,不然恐怕没机会了。

    我虽然对修行没什么兴趣,但一听是师父最厉害的武功,马上来了精神。

    师父从背后摸出一把一丈长的大刀,威风凛凛。我睁着眼睛往他屁股后面瞄,不知道这么大一东西他是怎么从背后拿出来的。

    师父面色严肃,说,其实为师最厉害的武功就是用刀。

    我很奇怪,问,我们出家人不都是用棍的吗?我听说少林寺就是用的棍。

    师父用刀柄敲了我一记,痛得我紧捂着头。

    师父说,笨啊你,那是因为他们人多,所以才敢用棍,我们人少,自然要用刀,而且以后只有你一个人,所以我给你选了把大刀。

    我看着这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大刀,说,这刀可真够大的。

    师父得意地一笑,丢下刀趴在地上找了半天,然后站起,抓起刀,刀尖对着地面。

    我仔细一看,刀尖指着一只个儿挺大的蚂蚁,那只蚂蚁正斗鸡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瑟瑟发抖。

    师父大喝一声:看清楚了!

    我神色一凛,目不转睛。

    刀起!刀落!刀收!

    师父神色轻松写意。

    我仔细看那蚂蚁,正在地上打滚,哀号不止,一条断腿安静地躺在一旁。

    我吸了口冷气,说,好刀法!

    师父说,你想不想学我的刀法。

    我连忙点头,说,想,当然想,这么好的刀法失传岂不太浪费了。

    师父给了我一个算你识货的眼神,说,好,你现在听我给你讲这刀法的精要。

    突然师父发现我眼睛定定地看着地上的蚂蚁没有听他讲课,不由怒道,年轻人怎么这么不专心。

    我说,不是啊,师父,我感觉到这只蚂蚁说他是××蚁国的王子,他刚才发出信号喊人来着。

    师父大惊,然后大笑,说,我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怕区区蚂蚁?我就在这里等他的帮手,看他能把我怎么着。

    一分钟过后,只见大幻境的天边有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黑点越来越大,远远看去已经有人高了。

    师父发觉不对,把刀一甩,说,我突然想起今天的午饭还没有煮,我煮饭去!说完就撒开脚丫子跑了,留下一片轻尘。

    转眼两人高的蚂蚁团已经到了我面前,两只蚂蚁把受伤的王子抬了下去。一个顶大个的蚂蚁站在最前面,估计是蚂蚁王,问我说,刚才砍我儿子腿的那个人跑哪去了。

    我毕竟是师父的徒弟,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蚂蚁王哼了一声,说,你们人类最狡猾。

    然后蚂蚁王领着蚁群向我师父跑的方向追去。

    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声,说,师父,我终于知道您的大限是怎么来的了。

    现在让我来说说师父圆寂的传奇经历。

    师父在生死关头仍不忘自己是出家人,不想杀生,为了逃避蚂蚁的追杀,躲进了大幻境里一个一直存在的密室里,没吃没喝的。

    我跑到密室门口,因为是局外人,所以蚂蚁并没有为难我。

    我声泪俱下,说,师父,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师父说,我还没死哪!你把食物和水给我送来,到了冬天那些蚂蚁受不了就会走了。

    我说,可是现在才春天啊!

    师父说,那你问那些蚂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我问了下蚂蚁,对师父说,他们说要血债血偿!

    师父长叹一声,双手合掌,满脸悲痛地说,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说,师父,我有办法让你出来,可是你要准我还俗!

    师父大骂起来说,兔崽子,居然在这个时候威胁你师父!……罢了罢了,为师父准你还俗便是!

    我心中大喜,然后对蚂蚁王说,我把我的粮食都给你们,你们放了我师父好不好。

    蚂蚁王和蚂蚁堆商议了一下,觉得粮食比腿重要,终于答应了,一窝风地跑去搬我和师父的粮食。

    我说,师父,蚂蚁都走了,你出来吧。

    师父在里面搞了半天,说,门卡住了,出不来!

    我大惊,用尽全身力气在外面推门,但门纹丝不动。

    这间密室乃是大幻境天然形成之物,奇重无比,平时都有一个机关,可以轻松开启关闭,但今天不知怎么居然打不开了。

    我说,师父,我该怎么办啊!

    师父说,你去练内功,内功书放在柜子的第二个抽屉最里面,我内力深厚,还能支持几年,你快去练,练好了来砸门救我!

    我说,好!

    然后跑到房里找到秘籍开始闭关修炼内功。

    不过有一点师父没交代清楚,他没说他内力深厚到底能挺几年。对此我着重分析过,“几”的话就应该是个位数,即大于等于一小于等于九,所以说我只要十年之内去救他就行了,想通这节,我放心大胆地练内功。

    如此过了九年,我二十岁,已经有一米七高,头发胡子也长了出来,身上穿的是师父留下的僧袍。

    我想我的内力大概可以搬开那块石门了,于是跑到密室,叫了师父几声,但没人应。

    我运足全身内力,抱住那道石门,那道石门像豆腐一样被我抱碎了。我目瞪口呆。

    我想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照这个样子,大概四年前我就可以搬开石门了,耽搁了这么久,虽然师父内力深厚,但已经过了九年,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我进去,密室里的空气并不象我想象的那样浑浊,看来这个密室的透气性还是满好的。

    密室里是漆黑一片,但我仍可以看得很清楚。师父皮包骨头地坐在密室的角落里,一动也不动。

    我吓了一跳,忙跑过去给师父收尸,上前探了一下他的心跳,还好,有一点气息。

    似是感觉到我的到来,师父慢慢睁开了眼睛,疲倦地说,你来了,多少年了?

    我说,我来救你了,师父,已经过去九年了。

    师父虚弱地说,你个臭小子,我快死了你才来……我已经不行了,这一切就是一个劫数。

    见师父要死了,我把我埋藏了多年的疑问说了出来,说,与其让我练内功,你为什么不自己练到能出来的地步呢?这么不是更快吗?

    师父微微一笑,说了一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说,我看得到你的那一天。

    后来我对此句话的理解是,师父当时处于生死的边缘,已经神智不清,开始胡言乱语,或者是想在临死前再给我一个他是得道高僧的印象。

    不等我反应过来,师父说,为师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把为师最厉害的武功教给你,你现在的内力已经很好,只要小心一点,相信天底下没什么人可以伤害到你了,我也没什么可以送你的,你就带着这把刀离开大幻境吧,再也不要回来。

    然后师父闭目,死了。

    这意味着,我自由了。

    我埋葬了师父,叫我的动物朋友好好照看师父的墓,我带着那把一丈长的刀和师父写的秘籍跳进了大镜湖里,一直下潜。

    游出水面的时候,我是在一个树林中央的湖里,鸟语花香,真是洗澡的好地方,环顾四周,没看见有美女洗澡。不由叹息,世俗害人啊,谁说美女都喜欢在隐蔽的湖里洗澡的?别说女人了,寻找这么久,连根阴毛多没看到。

    我的心里有些黯然,我终于还是离开大幻境了,以后再也不能回去。我不知道我的生活算不算奇遇,大幻境里仙草灵果很多,可是我一样也没吃,大幻境里高人前辈很多,但都变成了动物,而且不喜欢鸟我,更不要说传授我绝世武功。就连我的内力,也是从被我修改了几次练的时候走了几次魔的师父写的烂秘籍上练来的,这么多年我好象没干什么事。

    这就是我的奇遇岁月。

    用内力蒸干了衣服,出了树林,我走在山路上。我的样子很怪,穿了件僧袍,却在背后绑了把大得不成比例的刀,背了个包袱,里面装的是师父的秘籍,我一直以来没有修过边幅的脸只可以看见一双眼睛。

    然而有一点不奇怪,看到我的人一定会把我当成江湖人,因为这是一个讲求个性的年代,江湖人也不例外,甚至说,江湖儿女比一般的人更个性,现在闯江湖的人越来越多了,没点个性的装束的话很难被同行记住,于是奇装怪服层出不穷,所以说通常江湖人都是走在潮流的最前沿。

    我的穿扮是有一点怪,但江湖上怪的人很多,所以别人就见怪不怪。

    走了一段路程,一匹马从我身边飞跑了过去,马上是一个穿着华丽背了个包袱的秀美公子。

    他在经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然后停下来,驱马到我面前,丢了一块银子到我手上,说,小子,把后面的人摆平了,这钱就是你的了。

    我看看手上的银子,说,为什么?

    他说,我被坏人追,他们要抢我银子。

    对于银子的功用,我还是大概知道的。现在我出了大幻境,身上没有一两银子,肯定是连餐饱饭都没得吃。这个人既然被坏人追,帮他是应该的,何况有银子。

    我说,好。

    他说,那你厉不厉害?

    我想到师父曾说天底下没什么人可以伤到我,但我终究没和别人动过手,不过也应该不坏的吧,于是点点头。

    他跳下马来,有些疲倦,说,这些人,追了我一天一夜,我也不想再逃啦。然后他说,这次能不能成功,就看你了。

    我突然觉得责任重大,我对他这句话的理解是,他身上的银子全靠我了。

    五匹马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马上是五个分别穿着红绿黄蓝紫的年轻人,个个目光有神。

    五匹马将我和那雇主包围在中央,五人下来,站成一排,白衣人说,小……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说,公子,你怎么突然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了?江湖险恶,公子还是和属下们回去吧!

    我看着雇我的公子,原来这人不是被强盗追赶,而是离家出走啊。

    被叫成公子的那人有些生气,说,什么这样那样的,他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然后他对我说,我叫林元宵,你叫什么名儿啊?

    我说,我叫自然。

    林元宵说,自然?好怪的名字。

    白衣人见自己的话丝毫不受重视,再次说,还请公子马上和属下们回去,不然老爷责罚起来属下不敢担当。

    林元宵说,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奴才来管了,拿老爷子来压我是不是?我什么时候怕过那老家伙了?你们都给我滚!

    显然五人心理素质极好,面不改色心不跳,白衣人说,老爷说过,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把公子带回去。

    林元宵说,看来你们是要以下犯上啦!

    白衣人说,请公子体恤属下们的难处。

    林元宵说,打就打,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话刚说完,一记歹毒无比的撩阴腿施展过去。那名忠心的白衣大侠大吃一惊,想不到自家公子恨自己到了断子绝孙的地步,条件反射地用手挡住往后一跳,站定之后,有些气愤地说,公子,你又何必如此为难属下!

    林元宵偷袭不成,但也见到那人恼羞成怒,不由十分开心,大笑说,那你们就走啊。

    那人也不管什么尊卑了,铁着脸对其余四人说,老爷说了,只要把公子带回去就行,不管用什么方法,老爷会原谅我们的!

    穿绿衣服一脸衰相的人说,不错,平日里公子对我们拳打脚踢的,现在报仇的时候到了!有老爷罩着我们,大家不要怕,一起上!

    好!其余几人赤红了双眼大叫,然后散开,将我和林元宵包围在中央。

    林元宵气极,说,你们这群奴才,当真是反了!

    白衣人说,这些话公子还是留给老爷说吧,大家动手!

    一声令下,几人抽出随身长剑,同时出招向林元宵攻去。

    林元宵空手和那五人缠斗在一起,招式层出不穷。我从没有见过招式,登时看得心旷神怡,连林元宵叫了我几声都不知道。

    林元宵也是气昏了头脑,一个人对五人人地打起来,不到片刻便已经落于下风,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临时保镖,不料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怒火攻心,招式上出现漏洞,被其中一人趁虚而入。

    那人也不敢真伤了林元宵,毕竟老爷怪罪下来的话肯定吃不了兜着走,马上回剑换掌,拍在林元宵右手臂上。

    林元宵惨叫一声,好像无比哀痛,吓得几个属下一愣,同时瞪住刚才伤了林元宵的现在满脸无辜的那人,怪他出手太重。

    林元宵却趁这个空挡抽身出来,捂着手臂对我大声喊道:你再不帮忙的话我就不给你银子了啊!

    我到林元宵身边,说,你没事吧?

    林元宵瞪了我一眼,对那五个属下说,你们这群狗奴才,出手这么重,看你们怎么向老爷子交代!

    五人面面相觑。白衣人说,出手的话难免有所损伤,想必老爷不会怪罪属下们的。

    林元宵退到一边,恶狠狠地看着我,说,你上!

    我被他看得心里有些不自在,又不是我惹你发火的,这么看着我干嘛。

    那五人早就注意我,见此时林元宵把我推上前线,在林元宵那里积累的一肚子怨气正没地方发,现在来了个堵炮口的,通通黑着脸看着我,好象我抢了他们老婆。

    白衣人说,你是什么人,最好别插手林家的事。

    我看了一眼林元宵,见他看着我,顿时责任感加强,挺直了腰板,说,我是他刚请的保镖,识相的就让出一条道来!

    林元宵忙点头说,你们几个快走吧,他很厉害的,发起狂来连他自己都害怕,天下无敌!你们还是快走吧!

    五人哈哈大笑,人仰马翻。高潮过后白衣人说,天下无敌?敢问高姓大名?

    我说,我叫自然,刚还俗不久。

    五人又大笑,红衣人说,想不到还是一个假和尚。

    我深吸口气,说,不管怎样,要带走他就得过我这一关!

    然后把绑着大刀的绳子使劲一解,大刀飞上半空,眼见就要砸到花花草草,我右手空中一抓,正好抓住刀柄。两百多斤的大刀在我手上纹丝不动,直指着五人。

    那五个人的脸色变得凝重。

    黄衣人说,难怪敢口出狂言,果然有两下子。

    林元宵也有些吃惊,对着五人哈哈大笑说,现在怕了吧。

    我得意地一笑,转而把刀往地上一插,刀末入土中,只在地面上冒出一个刀柄。

    我说,对付你们我还不用用刀。不是我不想用,其实是不会用刀,谁叫师父来不及教我他最厉害的武功就圆寂了。

    那五人的脸色又变了一变。

    林元宵被我后面这一手惊了个目瞪口呆。他是这么想的,当时看到我背了那么大一把刀,好象很厉害的样子,也就不想跑了,要是我打不赢的话就带着我随后面的人回家。然后到家的时候一口咬定我是个人才,他出去就是找我这块天地奇葩的去了,这样他老爹也就怪不到自己头上,但他没想到我还真的有两下子。

    见他们脸色变化如此反复无常,我顿时信心大增,给了林元宵一个灿烂的笑容,可惜林元宵只看到满脸黑胡子中间突然冒出一口森白牙齿,吓了一跳。

    我对那五人说,你们来呀!

    穿绿衣的俊朗男子站出来说,我们五衣卫光明磊落,摆平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大笑,说,你先动手吧!

    绿衣人一听这话脸色铁青得好象中了毒,大喝一声,一掌拍来。

    我没有避,并不是我武功高强完全不把这一掌放在眼里,实际原因是,这掌来得声势浩大,我已经被他的掌势给吓呆了。

    绿衣人的掌拍到我右肩,在场的人都以为我疯了,居然不闪躲,一条胳膊铁定废了。林元宵惊得尖叫起来。

    突然,绿衣人的身体猛地向后飞射出去五丈,勉强定住身形,脸色苍白,嘴角流出了鲜血。

    我一看这情形,心想师父没有骗我,我的功力果然高强。当即头发一甩,摆出高手姿势,头皮屑乱飞。

    我对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五人说,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提醒过你们的。

    四人跑过去扶住绿衣人,个个恨恨地看着我,好象我连他们的小妾都抢了。

    绿衣人坐在地上兀自调息,除白衣人外没受伤的几人均要冲上来为兄弟报仇。

    白衣人说,慢,大家出来闯荡,输了就是输了,不能丢了林家堡的脸,扶老三走。

    白衣人对我说,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居然扮猪吃老虎,今天我们五兄弟认栽了。

    我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是你们自己不信。

    林元宵开始有些发愣,此时反应过来,说,是啊是啊,我们早就说过的。白衣卫,这下绿衣卫受伤了,你要负全责!

    白衣卫脸色难看,觉得林元宵实在卑鄙,居然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

    林元宵说,这么说来你们是不会再拦我了吧。

    白衣人说,既然如此,公子,属下们告退,路途艰险,希望公子小心。

    林元宵显得十分开心,说,走吧走吧!

    五人环顾了一下,马匹早就惊吓跑得不见踪影,只好运起身法,黄衣和白衣扶着绿衣,往回奔去。

    天色渐渐黯淡,我和林元宵一直赶路,不然的话我们就找不到地方住,更重要的是我们没东西吃了,那将十分痛苦。

    可是林元宵身娇体贵,没走几步就喊不行。见他坐下,我也只好坐到他身边。我说,照这个样子,我们大概要在野外住一晚上了。

    林元宵说,那怎么行?我可不要受这种罪!

    然后他猫着眼四处观望。

    我说,你找什么?

    林元宵说,找马呢,再怎么说也有六匹啊,我就不信一匹都不见了!

    我说,你那匹大概和其他五匹一起走了吧,即便是没走,荒郊野外的,可能被别人骑走了。

    林元宵无精打采地坐下来,说,都是你,要是你能早点帮忙,说不定还有一匹马没跑呢!

    我说,这能怪我吗?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在家里了。

    林元宵说,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师父是谁哪,你都这么厉害,你师父一定更厉害!

    我说,我师父是个出家人,法号叫无根。

    林元宵说,哦,我知道了,自然肯定是你的法号!对吧!你师父叫无根?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吗?怎么没听老头子说过?难道是隐居起来的前辈?

    我说,别说那么多了,快赶路吧,要不然真的要天黑了。

    林元宵捶着小腿说,可是我真的是走不动啊。

    我起身,到林元宵面前背对着他蹲下来。

    林元宵说,干嘛?

    我说,背你。

    林元宵说,我才不要,你身上那么脏。

    我说,那我们就留在这过夜吧。

    林元宵对在此地过夜的恐惧战胜了对我脏的恐惧,趴到我背上。我颠了两下,把他背好,说,没想到你个子挺小,胸部倒是挺结实的嘛!哎哟,你敲我干什么?

    林元宵瞪着我说,谁让你乱说话的!快走!

    我觉得此人脾气古怪,称他胸肌发达也有过错。马上闭嘴赶路。

    运气还好,终于让我们在天黑的时候赶到了镇上,选了家客栈住下。本来我是说一间房就够了的,毕竟这费用颇高,但林元宵死活不肯,最后以他的口头禅“我乐意!”把我镇压下去。

    这家客栈是镇上最大的一家,要不是看在有一个相貌出众衣着华丽的林元宵早就把我给赶出来了,对此我倒是颇为感激林元宵。

    在客栈里放好了东西,做的第一件事是洗澡换衣服,理由是林元宵认为他在我身上趴臭了。我虽然已经很饿,但衣食父母要洗澡我也只打发时间地洗个澡——在我身无分文的情况下,一切决定要以林元宵为中心,遵从三从四德。

    美美地洗了个澡,换上林元宵送给我的衣服——这衣服是他的,据他说还没穿过。这衣服有些紧身,但还穿得下去,顺便把胡子给刮了,找了根绳把略显得长的头发绑在脑后。

    我洗完澡出来,林元宵还没洗澡,我就站在他房间门口等。大约一刻钟后林元宵出来了,警惕地看着我,说,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我说,我是自然啊,不认得我的人总该认得我的声音吧,要是不认得声音总该认得这件衣服吧!

    林元宵围着我转了一圈,说,这真的是我的衣服呀。

    这让我觉得,自己的价值比不上一件衣服。

    我说,所以说我就是自然了。

    林元宵说,刮了胡子和原来看起来不一样啊你。

    我说,哪里不一样。

    林元宵说,哪里都不一样。

    我说,就是这衣服紧了点。

    林元宵说,你就将就点吧,这可是上等的丝绸,走,下去吃饭,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第一部 第二章(终结版)
    下了楼,我和林元宵找了张空桌,点菜的事当然轮不到我,林元宵招呼小二上了几个招牌菜。等菜上来,我才发现这些菜都是些荤菜,虽然饥饿万分,却不敢动筷。

    林元宵那边吃得正紧,见我居然不动,说,怎么了?你怎么不吃啊?

    我说,这些都是荤菜。

    林元宵说,那又怎么了?哦,我想起来了,你师父是出家人,你当然也是出家人啦,咦,不对,你不是已经还俗了吗?

    我说,不过——

    林元宵说,那你吃啊,还俗了嘛,想吃嘛吃嘛,佛祖也管不着啊!

    我说,一时不习惯,我还是吃素菜得了。

    林元宵无可奈何,只好再给我点了几样斋菜。

    吃到一半,林元宵突然大喊一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饭啊。

    我抬起头来,满口是饭地看着他。林元宵一脸不快地瞪着旁边桌上的几个女子中的一个。

    那几个女子都还算漂亮,而且都配着剑,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中人。偷看的那小女子大惊,没想到这年头看帅哥还犯法,马上低下头去,脸色烧红。

    她旁边一个成熟点的女的站起来,说,看了就看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人长着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林元宵大声说,就是不行!

    那女的笑说,为什么看他就不行,难道你和他有断袖之癖?

    林元宵冲动万分,大喊一声,断你妈的头。一脚就往那群女的的桌子踢去。

    我估计他是打架打出习惯来了,一打算动手就要先动脚。我赶紧把林元宵拖住。幸好扑救及时,不然那桌子是保不住了,不过他那脚还真长啊,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踢到桌子了。

    林元宵大声说,别拉我,我要揍这个贱人!

    我忙咽下那口饭,说,算了算了,不就是看了两眼吗?又不掉块肉,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何必结仇呢?

    那女的走过来,张手就对被我抱着的林元宵一巴掌,主动结仇,说,你刚才说什么?

    我目瞪口呆,心想江湖上混的人果然冲动,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林元宵好像是被打蒙了,愣了一下才回过神,使劲挣扎,面容显得凶神恶煞,大声说,我要杀了她!

    我这时也不想管这事了,放开了林元宵,心里想,随他去吧,这女的也太凶了点,凭林元宵的武功去教训她一下也好。

    不料接下来的事情让我再次目瞪口呆,林元宵身心获得自由,马上就冲上去和大师姐扭打在一起,全无高手风范。所以说,当人的怒火高涨到一个境界的时候,所有的事情全凭人类的本能办事。

    这个时候我和那个小师妹两个事件的主角倒好像成了配角了。

    客栈里的客人都哄叫起来,这些人平日里闲来无事,最爱看看的就是热闹,尤其是这样的一个帅哥和一个美女打架,更是难得一见。观看的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磕着瓜子呐喊助威。

    唯一心痛的也就是客栈瘦高个的老板,看见桌子椅子是烂了一张又一张,只差眼泪没掉出来了,劝说了半天没有用,干脆自暴自弃,说,打吧打吧,都打死吧,我正打算换新的了!使劲打,最好打得医药费比我的桌子椅子还贵!

    那几个女的也不帮忙,一个劲地在喊,大师姐加油!大师姐加油!紧张西西地看着抓头发插鼻孔的两个武林败类。倒是那个小师妹,急得眼泪打转,一直在喊两个人停手。

    我走到那小师妹身边,说,别急了,就这么个打法,出不了什么事的。

    小师妹见我来关心他,连大师姐的生死都不顾只顾着脸红了,小声说,可是我还是好担心大师姐,其实我大师姐人很好的……

    我说,我知道。然后看了一眼正骑在林元宵身上乱抓的大师姐,咽了口口水,说,看得出来。

    小师妹脸更红了,象是鼓足了勇气地看着我,说,我叫雨燕,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说,我叫自然,是法号。

    雨燕有些失神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见他们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有些见光了,尤其是那个大师姐,胸口半遮半掩的,一群臭男人盯着大师姐口水直流。于是我冲上去,运起内力才拉开两人,一手一个。两人攻击了几下没攻击到,只好喘着粗气边整理衣服边仇视对方。

    雨燕几人把大师姐拉了回去,我则把林元宵拉到一边好好安慰,好不容易让他的怒火平息下来。

    那边的大师姐冲林元宵说,以后你不要到天山去,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林元宵豁地一下站起来了,说,还没打够是吧,再来啊!

    大师姐也站了起来,说,来就来,怕你啊!

    我一看不好这战火怕是要延续了,马上拖了林元宵就往外跑,走时还不忘了从林元宵预先支付给我的工钱里丢了三两给客栈老板,要不然的话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只怕要被赶出来流浪了。

    在街上没头没脑地跑了一阵,在一个小巷子里停下来。林元宵甩开我的手,说,跑什么跑,又不是我们的错。

    我说,大家各退一步,凡事都好解决。

    林元宵说,我们是退了好多步,都退到这巷子里来了,人家可能一步都没退,还在客栈里吃饭。

    我说,物体运动是相对的,我们退步,也就等于她们退步。

    林元宵说,狡辩,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小姑娘了,我看见你和她有说有笑的。

    我大惊,说,你当时不是在打架吗?

    林元宵说,那是我没用出全力,要不然那女的早趴下了。

    我说,哦,我和她没什么,误会而已,大家认识一下,不过你倒是挺过分的,我看那大师姐被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

    林元宵说,那又怎么样?

    我说,真是可惜。

    林元宵一记撩阴腿过来,说,你去死!

    到了街上,林元宵要给我买衣服。

    我说,这怎么行,咱们说好了只包我吃的。

    林元宵说,那你身上这件也是我送给你的啊,你怎么要了?

    我说,这件衣服我也是要还的,要不这样,这衣服就从我以后的工钱和饭钱里面扣吧。

    林元宵说,你穿过的,我才不要,就你那几个钱,你知道这衣服要多少钱么?你就是当一年保镖也买不起。

    不等我说什么,林元宵又说,我是看你顺眼,把你当朋友看,我家老头子说是朋友的话就该有福同享,你不收的话就不把我当朋友了。

    我说,好吧。

    买好了衣服,我们到街上闲逛,这个小镇不大,但晚上还是很热闹的,到处都有人吆喝。

    我说,你的伤没事吧?

    林元宵说,什么伤?哈!和那疯婆子打架,我怎么会受伤。

    我说,不是,是你家里那五个人围攻你的时候受的伤。

    林元宵说,那个呀?我当时没受伤,做样子给他们看的,就他们,量他们也不敢真伤我!

    我说,那你可装得挺像的,你又这么帅,不知骗过多少女孩子。

    林元宵说,喂,我们是朋友,怎么说这种话?

    我说,好,那我请客吧。

    林元宵说,就你?刚才我可是看见你把钱给了客栈老板了。

    说完掏出五两银子,塞到我手上,说,什么都别说,你这人最烦了,东西都是我和那婆娘弄坏的,要陪也是我陪不是?这下可是名正言顺了吧!

    我笑笑,也不再多说,四处看了一眼,看见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跑过去买了两串冰糖葫芦,给了林元宵一串。

    林元宵笑了,说,多大的人了,你还吃这个东西啊!还拿来送人,当我是小孩啊!

    我说,我小时候经常缠着师父帮我买这个吃,好多年没吃过了。

    林元宵说,你师父很疼你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他已经圆寂了。

    林元宵说,对不起。

    我说,没什么,很多事情都是要面对的。

    我看向林元宵,发现他也看着我。

    我说,你怎么了?

    林元宵说,没什么,我们回客栈吧,天晚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我说,赶路?去哪里?

    林元宵说,去看比武啊,你不会连剑圣和剑魔十年一次的比武都不知道吧?我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家出走的啊。

    我说,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四个老者无声无息地站在了我和林元宵面前。四人都是鹤发童颜,身材相似,样貌相同,都穿着一身白衣,双手都插在袖子里,估计是四胞胎。

    先天的直觉让我知道这四个人都是高手。

    四人同时微微欠身,看了我一眼,苍老的声音说,好,找到你了,公子。

    让我奇怪的是林元宵居然很老实,不甘不愿地说,四位伯伯好。

    四个老人同时恩了一声,眼睛却看着我,电流四射。

    我看向一边,心想这群老头子真变态,没事冲我放电干什么。被美女看了感觉还良好,被四个老头子这么看真是有点不是味道了。

    老人们对我只是匆匆一瞥,不再说话。

    林元宵有些郁闷地说,先回客栈再说吧。

    说完林元宵带路回客栈,四个怪异的老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到了客栈,我发现雨燕几人已经不在,估计已经走了。

    上了楼,到林元宵的房间里,我和林元宵找了凳子坐下,四位老者有凳子也不坐,双手插在袖子里,整齐地站成一排。

    右边第一个老者说,好,公子这次离家出走,老爷很生气。

    右边第二个老者说,好,公子还把五衣卫打回来了。

    右边第三个老者说,好,老爷更加生气。

    最后一个老者说,好,公子可知道老夫等来是干什么的吗?

    我在旁边想晕倒了,这几个人是不是有问题啊,每句开头都要说一个好,不过配合倒很默契的,一人一句,不多也不少。

    林元宵愁眉苦脸地说,还能干什么?老头子把你们都叫出来了,总不会叫你们陪我去看比武吧。

    右边第一个老者说,好,没想到公子已经猜到了。

    右边第二个老者说,好,果然聪明。

    右边第三个老者说,好,不愧是老爷的后人。

    最后一个老者想了一下,发现没什么说的了,于是说,好。

    我感觉神经有些混乱了,对林元宵说,林元宵,这几位前辈都是什么人啊?

    林元宵说,别打岔!刚才四位伯伯说什么?你们真的是来陪我去看比武的?

    我摸了摸鼻子。

    右边第一位老者说,好,这是老爷吩咐的。

    右边第二位老者说,好,老爷说公子是不会那么听话的。

    右边第三个老者说,好,老爷说要公子历练一下也好。

    最后一个老者说,好,老爷要我们好好保护公子。

    林元宵说,有你们四个在我还历练个屁啊,有架都被你们捡去打了!

    四老沉默着看着林元宵,右边第一位老者又要开口说话了。

    林元宵显然是害怕了他们的说话模式,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说粗话,回去抄十首诗是不是?

    四个老者齐齐点头,然后一起看着我。

    我吓得马上摆手,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右边第一个老者说,好,你是公子的保镖是不是?

    右边第二个老者说,好,现在没你的事了。

    右边第三个老者说,好,公子由我们来保护。

    最后一个老者说,好,我们会给补给你雇佣金。

    林元宵连忙拉过我,说,不行,他是我朋友,不准你们赶他走!

    这次是四人同时开口,说,好,那就请公子跟我们回去。

    场面陷入了沉默。

    最后,林元宵说,对不起,看来我们要分开了。

    我摇摇头,说,没关系,有缘的话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林元宵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说,能有什么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元宵说,要不这样,今天是三月初四,四月初六是剑圣和剑魔在华山之颠比武的日子,反正你也没事,也去看比武吧!

    我想了想,说,好,一个月后我们在华山见。

    商议好了之后我回了自己的房间,四老另要了一间房——我不知道他们四个人是怎么睡一张床的,难道叠罗汉?

    手里揣着四老给我的五十两银子,我把它们和林元宵送我的衣服一起放进包袱里,捆好,大刀是绝无可能塞进包里了,行走的时候之后背在背上。一觉醒来,天已经很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洗漱之后,我打开房门,从门缝里掉落出一封书信,内容短小:自然,我先走了,保重。

    我心中有些黯然,我入世的第一个朋友就这么和我分离了。

    我把书信折好,带上包袱和大刀,出了房间。到了楼下,客栈老板笑容可掬说我的帐已经结了,我点点头,买了几个馒头,看了看天空耀眼的阳光,一只脚塌出了客栈,开始了我的流浪生涯。

    好长一把刀在我背上,行动起来难免不便,尤其是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翼翼,专找人少的地方走,然而还是一不小心就会把人给碰了。

    通常此人啊呀一声大叫,刚要发怒,等看清是这么一把大刀碰的自己时,吓得直说荣幸荣幸,马上灰溜溜跑了。我觉得这在很大程度上预示了后来我流浪生涯的道路是磕磕碰碰的,一路不得安宁。

    后来终于让我想出了一个不误人误己的好方法,那就是走螃蟹步。这种奇妙的最大限度节省空间的走法使我在人群中游刃有余,也使我成为街道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路人纷纷侧目。偶尔有江湖中人看到了,眼睛一亮,看此人身法极快,一定是不世高手,暗暗留心。

    不久江湖上流传出现了一位横着走的高手,还送了个名号,人称横行江湖螃蟹大侠。

    好不容易出了小镇,我终于不要用这种教坏小孩子的姿势走路,不过因为已经用这种姿势走了这么久,所以正常走路的时候有点外八字。

    我拉住一个路人,想问他华山在哪个方向,那人看见我的大刀吓了一跳,以为是强盗来了,大叫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没办法,对付非常人只好用非常手段,我面带杀气,把刀驾着他的龟头脖子,恶狠狠地说,告诉我华山怎么走!

    通过这个手段我得知华山在北方,在陕西华阴境内,从此处去沿官道走要十多日的路程。

    我心里盘算着,照这么说我还有半个多月的游荡时间,华山为五岳中的西岳,而东岳泰山离华山较近,不如先去泰山游历一番,再折道去华山看比武。心里想好,便起脚上路。

    因为走官道要包好大一圈,所以我决定要走直的,虽然可能路途艰险,但是可以节约时间。

    但是我发现我的运气似乎十分不好,一连走了许多天都没见到一个城市,越到后面见到的人越少,这让我以为我走错了路还是怎么的,或者说这些城市都被我莫名其妙地绕过去了。

    这个运气不好的直接结果是我饱受了饥饿的痛苦,出客栈时买的几个馒头早就吃完了,包袱里背着几十两银子能看不能吃,身心备受煎熬。

    在溪边打了水,继续上路,翻过了一座山,再翻过一座山,再再翻过一座山,我实在走不动了,倒在地上喘气。事实证明,功力再深,这时候还不顶一个馒头有用。

    我心想,我的那么重的一把刀,它一直在我身上,它总是在我爬山的时候最为沉重。我的鞋也走破了,山上好多石头。在我上山的时候,我的刀和鞋子都带给我痛苦。

    恍惚之间,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向我慢慢靠近,我看见了这个人,就好像看见了希望,可是我全身酸痛,只能动,不能起来了。

    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老头背着个大包袱蹲在我面前,他的头挡住了太阳,在我看来他的头周围闪现出了菩萨的光辉,我心想完了饿昏头出现幻觉了。

    老头眯着眼睛,说,年轻人,你没事吧。

    我确定不是幻觉,欣喜若狂,说,老伯,有没有东西吃啊,我有银子,我给你银子。

    老头嘿嘿一笑,沙哑着声音说,我就是卖东西的,年轻人,我等你好多天了。

    我大惊,以为遇到了高人,说,你知道我要来?

    老头又是嘿嘿一笑,说,谁来不是一样?

    老头说,只要是迷路了的,又很饿的人,都是我要等的人。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头是专门等着迷路的人卖东西的,不过价格方面可以想像肯定很贵。

    我说,那好,怎么卖?

    老头小心地从包袱里拿出五个馒头,说,一两银子一个馒头。

    我瞪大了眼睛,咆哮说,一两银子一个?你抢啊!一两银子可以买一打了!

    老头嘿嘿奸笑,眨了眨绿豆眼说,爱买不买,不买别人还要。

    咽了头唾沫,终于抵挡不住饥饿,我直起身来,说,来三个吧。

    说完给了他五两银子。

    老头拿着银子对着眼睛看了半天,给我三两银子和三个馒头。我拿着银子和馒头,发了下呆。

    我叫,老伯?

    他不理我。

    我又叫了两声,他不耐烦地说,怎么了啊?反悔了啊!

    我说,不是,你找错钱了,多给了我一两。

    什么?老头恶狠狠地看着我一眼,抢过我手里的银子,看看找我的银子,再看看他手里的银子,大脑激烈运算了半天,终于得出多给了我一两的伟大结论,给了我二两,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拍拍屁股要走人了。

    我忙说,老伯,向你打听个事,最近的城市在哪里啊?

    老头头也不回地说,往西走两里,就看到官道,再往前走一里就到了!

    我目瞪口呆,没想到距离这么近,看来被这老头给坑了。真是人心险恶。我心里很沮丧,我想如果以后再有人多找给我钱的时候,我一定拿着多了的钱,飞快地离开,再也不多说话了。

    郁闷地吃完了馒头,顿时觉得精力充沛了点,起身上路。如老人所说,没多久我就看到了城门,城门顶上湘怀两个大字龙飞凤舞。

    城门口排了好长的队,我跑到最后面排好队,一点一点地前进。

    后面有人拍了我一下,我回头一看,马上吓了一跳,只见此人是一个袒着胸、露着乳、肌肉鼓鼓的高大威猛的汉子,脸像一个瓢一样地凹陷进去,满脸大胡子好像原始森林占满了瓢,其中不时有一些长相丑陋的小型野兽进进出出。

    我心中暗道神奇,心想这世间果然奇人异士无数人不可冒相海水不可斗量,仅看这人的脸型,喝水的话一定十分方便,直接往缸里舀就是,实在遇到旱灾了还可以接雨水吃,真是上天眷顾。

    大胡子把脸靠近,一股怪异的味道扑面而来无法名状,使我不自觉地向后仰。

    大胡子说,你怎么这么大胆啊,这么明目张胆地带兵器?

    我说,怎么了?

    大胡子压低了声音说,这阵子朝廷在这方面抓得紧,在城市里不准私配兵器,不然要被抓去坐牢的!有兵器的人都藏起来了,就你这么进去,不被抓起来才怪!

    说着,大胡子亮了亮袖子,只见里面藏了把大刀,用绳子绑在手上。

    我大惊,把刀解下来,在手臂上比了比觉得这辈子无可能将此物塞进衣袖里。

    我说,那怎么办啊,我这刀这么大,不好绑啊!

    大胡子又靠近一点,说,你有银子么?

    我的腰和臀部成四十五度角,警戒地看着大胡子说,做什么?

    自从经过老头一事,我现在对银子特别敏感。

    大胡子说,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会要你的不成?等下你被盘查的时候,塞那么几两银子,估计就能过关了,实在不行再多送几两。

    我不由十分惭愧,脸一红。

    大胡子呵呵一笑,说,没关系,第一次出来闯荡江湖吧,刚出来的都这样,我当初出来的时候也被骗了几次,江湖这么大,骗子不少,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我虚心地连连点头,说,不知道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大胡子说,名字不记得了,江湖人称“刀帅”。

    我说,大哥果然人如其名,英伟不凡,小弟我叫自然。

    大胡子说,不要说话了,要到你了。

    他终于把脸扳回了正常位置。

    我也嘘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板做人。片刻后到我被盘查,还不等那官兵说话,一手将银子递了上去。

    领头的官兵掂了掂手中银子的分量,看了眼我背后的刀,笑着说,不错不错,进去吧。

    我连忙点头称是,脚下不停地进了城,然而不到片刻就出了城,原因是进城打听之下猛然发现此处距离泰山不是一般的远,而且此处的地理位置十分巧妙,处于华山和泰山的中间。眼见时日不多,再去泰山的话只怕赶不到华山看比武了,马上买了些干粮上路去华山。出城的时候收我银子的官兵十分吃惊,此人对我印象深刻,确切地说是对我身后的大刀印象深刻,我出去的时候他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让我对人情冷暖重新充满了希望。

    出了城后我犹豫要不要抄近路,思考了半个时辰之后决定走官道,原因是我猜想如果走官道的话半月之内可以到华山,而抄近路的话可能就半年都不能到华山,而且最可能的是把其他四岳都游遍了,可就是到不了华山。

    我对我的方向感已经产生了深刻而明智的怀疑。

    半月之后,我终于到了华山所在的华阴县,比武大会在两天后举行。
第一部 第三章(终结版)
    进城之后,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有空房间的客栈,而且还是运气好,因为这家客栈但也就只有一间了,还是漏雨的那种。凑合着住下。华阴城内客栈爆满的原因是这几天来的江湖中人太多了,大帮派的话在华山派有客房住,小帮派没有那个面子,就只有在华阴城里住客栈。于是到处都是客满,房间价格也翻了两倍。有些穷的剑客刀客没地方住,脑瓜灵活点的就借着丐帮的地盘窝上一晚,脑瓜不灵活的就坐大街上,抱着刀或剑傻傻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偶尔有一两个好心人丢几个铜板,不知感想。于是,几天下来,华阴城内的乞丐成几何倍数增长。满大街的乞丐。

    放好了行李,我悠闲地浏览了华山一片的自然风光,有这个想法的江湖中人候不少,一路过去都是带刀带剑的。我四处留意,看林元宵是不是已经到了这里,两天下来却一直没看见,心里不由有些失望。而我也并非没有任何收获,我充分地领略到了华山的人杰地灵,集中体现为这地方的姑娘,大都水灵灵,让我大饱眼福,然后开始思索人生问题。在通常情况下来讲,和我一般的人都当爸爸了,不当爸爸的也都找了老婆了。

    于是我想我到底是要一个什么样的老婆,漂亮的还是不漂亮的,江湖中的还是守法公民的。思考半天之后我终于想清楚,要找一个守法居民的女人当老婆,原因是这样的话找到的女的是内秀美女的机会比较大,而江湖中的巾帼英雄,大多长相狰狞嫁不出去,只好来混江湖,而且通常妈个巴子挂在嘴边,没有淑女风范,像我的话还是比较喜欢文静点的女孩子。

    说到混江湖,很多人闯江湖的原因是很简单,一是为了银子,二是为了名声,三是为了女人,有的人得到女人是为了名声和银子,有的人得到银子是为了名声和女人,有人得到名声是为了银子和女人。为了这些,江湖人为之奋斗一生。然而有的人得到了银子名声却没有女人,有的人得到了银子女人却没有名声,有的人得到了女人名声却没有了银子,有的什么都得到。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好像三角恋爱,注定了它们三者的难以平衡。然而,更多的人奋斗了一生,却没有银子名声和女人,甚至连性命也没有了,名垂江湖的终究只是少数人。

    我游玩了两天,第二天就是两个传说中的剑术高手比武论剑的日子,江湖上将这个事件称之为“华山论剑二代”。

    关于剑圣和剑魔到华山上打架这件事,朝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敢横加干涉,一来是这二人打架的本领实在太厉害,况且他们只是比武,场面大一点而已,如果强行镇压的话只怕会发生流血事件;二来他们这十年一次的打架并非没有功劳,最明显的就是带动了华阴县的经济发展,使得华山下迅速地繁荣起来,反正只要不发生暴乱,也就懒得管那么多了。但为了防止场面出现混乱,朝廷还是派了特派官员来维持次序。

    早早地起来,我就往华山上赶,想要占一个好位子,不料棋差一着,很多的人压根就没回客栈,为占据有利地形,头天晚上就在华山上喝了一夜西北风。而且更为失算的是前来看比武的并不只有江湖中人,人民大众也参加到这个竞技项目中,甚至有人以比武胜负开设赌局,十分红火。所以当我到达华山脚下的时候发现山上黑压压的都是人,尤其是山顶的地方,基本上是人压人。导致华山本来是锥形耸立,如今变成了几乎圆柱型耸立,在圆柱的顶端不时有黑点惨叫着掉下山来然后砸在半山腰的人堆里,然而山下的人还是前赴后继你推我踩地往上攀登。

    我呆在那里,不明白半山腰的地方距离山顶如此遥远,他们能看到什么。

    如此看来从正常道路上去不行,要抄路。想了一会儿,我打算从华山的断壁直爬上去,这样的话可以一直通到山顶不受阻挡。于是凭着我高强的功力,我蹬着峭壁爬上了山顶,爬的过程中不时有几个人大喊着掉下来,摔成肉酱。

    我大惊,难道上面发生什么情况?难道械斗了不成?

    赶快爬到了华山山顶,发现人山人海,队伍居然排到了我爬上来的悬崖口,有一些人半只脚掌已经悬空还不自知,仍伸着脑袋往里面看。我突然明白,刚才那些人是被挤下去的。

    而在中间的空地上腾出一大片地来,周围有拿着兵器的官兵维持次序,围在比武场旁边的是各门派的代表,象少林武当丐帮之流的大帮派占的地方最宽,又在最前面,掌门都有位子坐,小门派和非帮派人士就在各个小旮旯或者后面蜷着。

    我见我旁边一位仁兄一直伸着脖子不知道自己马上要掉下去,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小心啊,你要掉下去了。

    此人刚才一直全神贯注往里看,置生死于度外,如今发现自己的危险境地不由大吃一惊,胆怯之下大叫一声欲抓住前面的仁兄,不料前面的那人本来就已受排挤,又向后靠的趋势,被他一抓之下两人同时倒退,那人大惊,也赶忙抓住前面的人,同样的情形再次发生,如此恶性循环。

    一时间哗啦啦地一群人掉下山崖啊啊惨叫,山顶上围观的人登时去了三分之一。我赶忙趁缺口没有被填满的时候钻到了较里面,心里暗暗替这些人超度,直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这个时候离中央的比武场仍是远远的,我在后面一跳一跳地往有帮派的地方瞄,看能不能找到林元宵等人。

    突然听见啊呀一声,一人说,小子,你踩到我了。

    我大惊,忙往旁边看,只见那人穿着破烂如乞丐,身材矮小如小人国,乃是一中年人,朝天鼻,芝麻眼,喇叭嘴,招风耳,几样极品器官勉强凑在一起的结果是造就出一张极品的脸,连我这当过几十年和尚之人一见此脸也要靠倒吸口气来平复震惊的情绪。那人抬头仰望着我,满脸愤怒。

    我心道还好还好只是踩到脚而已,此人身材如此矮小,只到人膝盖,稍不注意的话只怕不是踩他的脚而是践踏他的头了。

    那人说,跳什么跳,我这么矮都不跳,你跳什么。

    我说,啊,你不跳,这么远,怎么看比武?

    那人说,比武并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感受的。

    我大为惊奇,心想妈的这人说话怎么和师父说话似的,说,刚才不好意思,不知道如何称呼。

    那人说,泰山派,张平。

    我说,你是泰山派的?那你为什么不去你帮派的位置,而到这后面啊?

    张平说,你说呢。

    我这才发现张平的一只手摸在我旁边一个女的屁股上。那女的一直被色狼摸,出于面子不好做声,到了这时实在忍无可忍,回过头看见刚好盯着她屁股——确切地说盯着她屁股上的手的我,而忽略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张平,二话不说甩手一耳光打在我脸上,恶狠狠地说,流氓!离我远点!然后她钻到更深处去,好方便更多的色狼摸。

    我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事。

    张平把手送到鼻子前陶醉地闻了闻,说,看,我从来不觉得我的身高是一个劣势。

    我无语,想不到遇到一个败类,终于明白他说的比武是用来感受是什么意思了。

    我说,你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张平说,就冲你刚才替我挨了一巴掌,有什么事你说,做得到的一定帮。

    我说,我把你驾到我肩膀上,你帮我看看在各帮派里有没有一个特别帅的男的,身边站了四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穿白衣的老头子。

    张平说,好。

    于是我把张平举到我肩膀上。

    张平张望一阵,说,看到了。

    我把张平放下来,说,在哪里。

    张平指着一个方向,说,在那边。

    我看着他指的方向,一堆的人。

    张平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自然。

    张平说,好,冲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冲你不怕我这张脸,我再帮你一次。

    我说,怎么办?

    张平说,看我的,你抱我起来。

    我抱起他。只见张平环顾四周,深吸口气,运起内力,大喊一声:哇!

    这一声哇可谓惊天动地,原本说话伸脖子的人都往我和张平这边看,张平用他的头挡住我的脸,直接承受他人的目光。

    一时间哇哇声四起,见到张平丑脸的人都被生生吓退几步,我们面前立刻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然后张平指挥着我专往女同志多的地方走,见到不注意的女的就见机揩油。女同志高分贝惊呼声不断,避张平如避蟑螂,退的范围更大。就这样,几经迂回,我和张平终于走到了林元宵的那一块地。

    我放下样子有点呆的张平。

    林元宵突然见到我,先是惊喜地叫了一声,说,你终于来了。

    我说,恩,我们约好的。

    张平突然说,你是男是女?

    林元宵这时才发现张平,先闻声后见人,马上被吓了一跳,还好没叫出来,干笑一声,说,这位是谁啊。

    我说,他叫张平,是泰山派的朋友。

    林元宵向张平点点头说,你好,我是林家堡的林元宵。然后脸一板说,性别,男。

    张平咧开血盆大口温柔一笑,直笑得林元宵脸部抽筋。

    我对林元宵说,想不到你们林家堡地位蛮高的嘛,居然有这么宽的位置坐。

    林元宵说,不过是虚名得利而已。然后他对脸色灰暗的四长老说,这下你们不会赶他走了吧。

    四长老沉默不语,脸色灰暗。

    我说,剑圣和剑魔怎么还不来啊?肚子都饿了。

    林元宵从一个长老那里拿了一个包袱,打开,拿出几个便当,递给我和张平说,饿了吧?早有准备,听长老说其实每年都这样,一般吃了中饭他们就来了。

    我边吃边说,那不是让来看比武的人干等吗。

    林元宵说,等你的名气有这么大了,你也可以耍派头。

    我说,我一定不会。

    林元宵说,那可不一定,将来的事,谁知道。

    这时,只听惨烈无比的哎哟一声,一人应声倒地,中间的比武场上多出了两人,此人身穿灰色麻衣,手握宝剑,负手而立,头发花白,白胡长眉,面无表情,俨然一副高手风范。

    人群中颤颤悠悠地站起来一人,脸上有一个鞋印和一团黄糊糊的东西。

    此人大骂道,哪个狗娘养的踩我的头啊!这么臭?好大一坨屎啊!

    此人嗓门奇大,话一说完,正在吃便当的人控制不了情绪,纷纷运足了内力把便当往此人身上招呼,惨叫声又起。

    此人旁边的人对其拳打脚踢:敢诬蔑我心目中的偶像剑圣?为什么被剑圣践踏的不是我?真他妈走狗屎运了!踩死你!踩死你!

    这人的确走的是狗屎运,一脸狗屎。

    很多时候,在我们认为是苦难的东西,在别人看来是一种幸福。

    我大惊,看着场上的人说,这人就是剑圣啊?

    林元宵说,应该是吧。

    张平眼中射出光芒,肯定地说,不错,他就是剑圣!

    看样子张平也是剑圣的粉丝。

    我仔细观察场上摆酷一动不动的剑圣,说,那人是瞎子吗,眼睛怎么没有焦距。

    林元宵和张平去看,果然如此。

    林元宵说,这就是高手,懂不懂。

    我说,不懂。

    张平说,不懂。

    林元宵说,你看,剑圣的眼睛没有焦距,配合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好像看破一切的样子,这样的话不是显得很苍伤孤寂吗。

    我和张平恍然大悟,说,明白了。

    四大长老和张平也是若有所思,心里盘算着如何把这一招运用到自己身上。

    突然,人群中欢呼声又起,众人纷纷抬头看天,只见天空中缓缓飞来两人,一老一少,均是身穿黑衣。

    如柳絮飘落一样地降落在场中,两人在原地潇洒地旋转一圈,披发长须黑衣老人抱剑胸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睛看着地面,同样没有焦距,少年垂手站在老人身边,看着剑圣,面无表情。

    我们三人对看一眼,纷纷点头,觉得林元宵的推断不错。

    人群中尖叫声四起,尤以女性为最。

    少林寺那边坐着的干巴巴明显营养不良的老和尚站起来,站到两大高手中间,弓着腰一脸淫荡地向观众们挥手致意,其恶劣的形象惹来嘘声一片。使人怀疑少林寺是不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的。

    我放眼望去,不光少林寺,那些个大掌门们,果然大部分都是粗旷豪野凶神恶煞,如我和林元宵般英俊秀气的的确是少,而那些跑江湖的女的,很多都是粗胳膊粗腿的,要胸部没胸部要臀部没臀部,远远看去如男人一般。想想也是,长得漂亮点的都找个有钱的老公嫁了享清福去了,谁还愿意受这份罪出来动刀动枪地混啊。

    突然,我眼睛一亮,在一个角落里,雨燕和她几个师姐在天山派的大旗下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

    林元宵说,你看什么?

    我说,上回和你打架的那些人。

    林元宵看过去,说,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些女人吗?

    我说,天山派挺会收徒弟,都挺漂亮。

    林元宵说,色狼。

    我说,那你介绍个人给我啊,最好是你妹妹,看你这么白净,你妹妹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林元宵说,我要是有妹妹一定会叫她堤防着你。

    老和尚鸭叫一般地声音回荡在整个华山顶,说,乡亲们,各位武林同道们,欢迎大家来观看十年一次的剑魔剑圣比武大赛,在此,我代表两位高人向各位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底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老和尚说话的时候屁股后撅,双手张开,说的时候屁股往或一顿一顿,似乎要依靠此来推动呼吸。

    老和尚说,老衲少林寺方丈残鉴,今天应各大掌门之请出任这次比武的主持人,实在是万分地荣幸。在这里,我们首先要感谢朝廷对这次比武的人力支持和亨通钱庄的资力支持还有华山派的地点支持。其次要感谢各位武林同道和各位百姓对本次比武的支持与厚爱。这是一次历史的交锋,一次伟大的交锋。这次比武,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流传千古!而我们,就是这个历史的见证人!那么,就让我们来见证这个历史时刻吧!

    老和尚唾沫飞扬地背完肉麻的台词,挥手回座。

    群众的激情被调动起来,哦哦直叫,赌比武胜负的堂子抓紧最后的时间买卖。

    林元宵打了个冷战,说,真的是冷啊,他们比武就比武吧,到这么高干嘛?

    我说,人家是高人,当然要在高处比。

    场上,比武正式开始了。

    剑魔挥挥手,少年退下场去,场中两人保持着原来酷酷的姿势。

    剑圣略带忧郁的声音说,十年一别,别来无恙。

    剑魔声音很有磁性,说,别的没什么,只是我的剑很想念你。

    剑圣凝视老久,说,好,拔剑!

    剑魔说,好,拔剑!

    场下有人尖叫起来,说,高手就是高手,连对白都这么生动!

    耍耍两道精光闪过,两剑出鞘,在半空中相撞在一起,两人身形相错,接回自己的剑,马上回身,奥妙的剑法施展出来。

    场中二人的比斗可谓激烈,在场上上窜下跳左蹦又飞,积雪飞舞,剑气纵横,清脆嗡嗡声绕于耳边,场中只有一白一黑两道残影快速流动。

    我开始也是兴奋异常,睁大了眼睛看着场中两人,他们虽然动作很快,但在我运足了眼力的情况下,所有招式还是滴水不漏地落入我的法眼,心里想,剑圣和剑魔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的确是偶像派和实力派的完美结合,我功力这么高都要使全力才看得清楚,观战的其他人怕是没几个看得清楚的了。

    这两个人打啊打,很多人看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原因两人动作太快,睁大了眼睛也什么都看不清楚,于是靠在同伴身上睡觉,等要分出结果了再叫醒他们。

    那些个掌门也看不懂,却个个装做看得懂地满脸紧张地盯着场上,还要不时地点点头,或者做出沉思的样子,心想不能丢了本帮派的脸。

    还有一类人,看不懂也要看,而且不敢错过任何细节,盼望能看出什么绝世好招来,雨燕她们就是这么一类执着而可爱的人。

    我看了一个时辰也看不下去了。倒不是因为我看不懂,而是因为看懂了,看清了,所以看不下去。我怀疑这两人是串通好了,知道场下的人看不懂还是怎么的,所以耍来耍去都是那几招,连顺序都懒得变换,先来这招,再来那招,再来另外一招。

    我一直在等待,心里想,要是他们两个人哪个先变换一下出招顺序哪个就赢了。无奈这两人就这么拼上了瘾,估计要按照传统的拼上三千回合再分出胜负去了。

    我的便当还没吃完,于是我继续吃便当。

    林元宵注意到我了,说,你怎么不看啊。

    我说,没意思。

    林元宵说,为什么?

    我说,他们用来用去都是那几招,他们不烦我都烦了。

    林元宵大吃一惊,说,你看得清?

    我说,是啊。

    突然,我感到有两道凌厉的眼神看着我,我心中一惊,居然是场中还在快速拼斗的两人,庞大的精神压力施加在我身上,我大惊,没想到我和林元宵说话他们都听得见。

    我一时抵抗不及,只能勉强支持住。

    林元宵说,你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汗?

    我连说话都困难了,哆哆嗦嗦地说,热……热!

    突然压力一松,我马上近乎虚脱要坐到地上,张平见我不对,马上蹲到我屁股后面当凳子,说,你不是生病了吧?

    坐着调息了一下,我的体力回复一点,站起来,有些疲倦地说,原本有些感冒,刚才被风吹一下,发烧了。

    林元宵说,那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我听长老说通常要打三天,等你病好了再来。

    我说,好。

    林元宵给我一个腰牌,说,这是我林家堡的牌子,你去找华山派的人,他们会带你去的。

    我接过牌子放好,和张平一起去找华山派的人。

    华山派做为五岳剑派中的一员,虽说有过一段不光辉的历史,但凭借着这次主办方的地位,这次来看比武的人数最多,地盘也是最大的,所以很好找。

    用走到林元宵那里的方法走到了华山派那里,华山派的人皆定定地盯着我们,面色不自然。

    我掏出牌子,说,麻烦带我们去休息。

    华山派的人推委了半天,终于推出一个瘦高不堪的弟子带我们去休息,由于华山派制服的样式很宽松,而此人身子又太单薄,华山上风又十分大,所以此人在走路的过程中几次被风刮倒,爬起来再走。刮倒,爬起来再走,一声不吭,意志坚决。

    到了华山派的宅子,环绕曲折地走了很久之后到了客房。在环绕曲折的过程中我发现这地方都没什么人,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有些阴森恐怖。

    我说,怎么这么冷清,其他的华山派弟子呢。

    那人说,辈分高的看比武了,辈分低的去维持次序了。

    然后到了一间客房,华山派弟子帮我们把门推开,一声不响地走了。

    关上房门后我就躺到了床上。

    张平说,你看这里会不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我说,你想干什么,我知道你们泰山派和华山派有民族仇恨的。

    张平说,以前他们这里出过《辟邪剑谱》,我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珍藏本什么的,也好练成一个高手。

    我说,《辟邪剑谱》是什么东西?

    张平说,就是《葵花宝典》。

    我说,《葵花宝典》是什么东西?

    张平说,就是《辟邪剑谱》。

    我觉得没必要在一个名字上纠缠下去,说,明明是一样东西,为什么会有两个名字?

    张平说,虽然大家都知道它们是一样东西,但是江湖中人都认为是两样东西。

    我说,为什么?

    张平说,没什么为什么,实在要说的话,那只能归结为版权问题。

    张平墙壁上柜子里床底下鼓捣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现,十分气馁,说,我到别处看看。

    我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睡觉。

    于是我便躺着调息,不知多久,觉得不再那么虚弱,然而这床实在是舒服,忍不住放弃,这些天风餐露宿的,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于是安稳地睡着。

    等我醒来之后张平也回到了房间里,看他的样子什么也没有找到,而且眼睛布满血丝,黑成熊猫眼,整张脸看上去更加恐怖。

    我说,现在什么时候了?

    张平说,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说,啊,那林元宵他们不是在山顶上熬了一夜?

    张平说,可以这么说。

    我说,唉,这么辛苦,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张平说,不要急,你看我就知道了。

    我抱了一床被子和张平回到了华山顶上,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烈阳高照。这次不用张平使出他的独门绝招,上两次的深刻教训已使得观看比武的人深以为戒,看见我和张平来便纷纷让开出来一条阳光大道。我和张平畅通无阻地走到林元宵那里。

    林元宵如昨天一般坐在椅子上,脸上却没有任何疲倦之色。

    我说,你这么坐了一晚上,不累吗?

    林元宵说,晚上的时候我都坐着睡觉呢,刚刚睡醒,你拿床被子来干什么。

    我说,我怕你冷。

    林元宵把被子折成两半,一半垫在椅子上,一半裹在身上,说,这么就舒服多了,你没事了吧。

    我说,没事,习武之人,一点小病算不了什么。

    张平说,他们打了一夜了吗?

    林元宵说,是啊,现在总算是可以看清楚了。

    我看了看场中,果然一般人就可以看清楚了,而且招式也变化多端,不像原来那么死板。

    我说,大概是跑累了吧。

    这时我看见各大门派的人中都有人向华山派的地方涌去。我说,他们去干什么?

    林元宵说,不知道。

    答案片刻揭晓,各门派的人都抱了被子回来,如林元宵般垫上。我想也是,这硬板凳虽说有一个垫子,但坐一晚上还是难免屁股发麻,哪有被子垫着舒服。

    又打了很久,场上两人越打越慢,慢慢地变成好像在打太极了。

    老江湖甲:咦?这么快就慢下来了?上次可是这样打了两天两夜啊!

    老江湖乙:这都不懂,十年前怎么可以和现在相比,随着境界的提升,招式方面自然而然地化繁为简,所以原本要打两天两夜的架也被压缩到了现在的一天一夜了!

    老江湖甲:哎呀呀!这位仁兄见地果然独到,在下某××,不知高姓大名?

    老江湖乙:好说好说,在下××某。

    老江湖甲:原来你就是××某,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老江湖乙;承让承让!

    而我对此的理解是,这两人大概是十年下来人老体衰,体力下降,不堪打完两天两夜全场,故而开始打不动了。

    场中,寒风呼啸,两人突然静立不动。

    剑圣剑魔眯眼相望。

    剑魔说,十年来老夫虽然已经称霸剑界,但与你剑圣一日未分高下,便如骨在喉不吐不快!今日一战,势必要分出胜负!

    剑圣说,你的意思是要出绝招了?

    剑魔说,不错!

    剑圣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藏什么了,来吧!

    打瞌睡的人醒了,假紧张的真紧张了,真紧张的更紧张了,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想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

    哐铛!

    剑圣剑魔同时把剑扔到了地上,负手而立!

    剑圣惊说,想不到你也悟到了这一招!

    剑魔说,我也没想到!

    众人明白了,看来剑圣剑魔二人好像悟到了相同的终极绝招!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剑道极致的殊途同归吗!

    积雪飞起,二人动了,带着一股强劲的冷空气,两人交锋了!

    所有人都哗然,所有坐着的掌门们都激动得站了起来!

    林元宵惊恐地捂着嘴,惊呼道,这!这是!?

    只见剑圣和剑魔都背着手,眼神坚定,站在场中央用胸脯一挺一挺地撞击对方。

    底下的观众都傻眼了,各大掌门也都面面相觑,之前的比武虽然看不清楚,但还大概知道他们是在比武,后来他们慢下来了,知道他们确切是在比武,可是现在这个样子,这么一挺一撞的,他们在干什么呀?

    场下窃窃私语起来。

    哎呀!坐在椅子上的少林寺方丈老和尚突然一拍大腿站起来,把所有掌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残鉴老得和树皮一样的脸兴奋地抖动,眼中淫光四射,说,我知道了,这是剑术的绝高境界!人剑合一,这是人剑合一啊!剑就是人,人就是剑!你们看地上,那一道道的凹痕分明就是剑气划出来的啊!

    然后残鉴满脸羡慕地看着场中厚着脸皮撞来撞去的两人,感叹道,没想到二位前辈已经练到了如此高超的境界,老衲真是自愧不如啊。

    残鉴的话是用内力扩展开去的,来观战的大部分人都听到了,众掌门恍然大悟,一个个站起来称赞残鉴见识渊博悟性奇高。老和尚为少林寺挣了脸,喜不自禁,满心得意却非要摆出一副谦虚的姿态,连连说,哪里哪里。

    众人摆正姿态,一个个神情肃穆地看着场中对撞的两人,不发一言。雨燕等人更加睁大了眼睛,要是从那对撞中悟出那么一招半式,没准就变成江湖一流高手了啊!

    林元宵看得无聊,说,什么人剑合一剑人合一的,就这么撞撞,我也会啊。

    我说,他们可都是高手,要被听见就惨了。

    林元宵说,怕什么,本来就是。

    突然,唰的一道剑气在林元宵面前半米处肆虐开,地上出现了一道月牙形凹槽。林元宵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椅子往后挪了挪,紧张地看了我一眼,马上起身站到椅子后面,拿我做挡箭牌。

    老和尚看了这边一眼,大声说,大家退一退,退一退,免得被剑气伤到了!

    于是所有人开始往后退,我边退边说,早叫你小心了吧!

    林元宵瞪了我一眼,说,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回去了!

    四长老一听这话大急,均想难得看到如此级数的比武,怎可轻易放弃,纷纷劝说林元宵,不过这回都没有了那个开头的“好”字。林元宵也是态度坚决,雷打不动。

    我说,现在走了大概不好吧,你林家堡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大家族,你这时候走了,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林元宵说,怎么想?

    我说,别人会觉得林家堡盛气凌人,居然独自离场,全然不把江湖同道放在眼里,两位老前辈更会觉得林家堡的人看不起他们的剑术,如果他们找上门来,你林家堡就没得安宁了!

    林元宵有些怕了,说,有这么严重吗?

    我说,你刚才也看到两位前辈是多么小肚鸡肠的人了吧,你说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

    林元宵心有余悸地看看地上的凹槽,咽了口口水,不说话地站在一边。

    我松了口气,四长老奇迹般地向我微微一笑,这几个老家伙第一次给我好脸色看,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在对撞了一个时辰后,两人大概觉得再撞下去的话就要撞出乳腺癌了,于是再度放绝招,同时向对方放出漫天的剑气,覆盖了整个比武场。

    然后剑魔不敌,被一道剑气划破了衣服,认输。

    两人依依惜别,约定十年后再次比武,然后两人和剑魔带来的弟子跳下我爬上来的那个悬崖走了。许多人不禁感叹,高手就是高手,下山的方法都是方便快捷标新立异。

    而我觉得,下次看他们比武的人有福了,十年以后他们的体力不知道下降成什么样子,估计不到一天一夜就可分出胜负,到时候大家又会说他们境界提升了。而且我觉得剑魔输得有些莫名其妙,两人的剑气范围虽然庞大,但破坏力并不是很强,最后那道剑气,按理说剑魔应该躲得过去的,却不知剑魔为什么停了一下。

    在场的人无不被两位的剑气给唬得一愣一愣的,沉浸良久之后才纷纷鼓掌。在各大掌门发表了感慨心得后少林寺老和尚宣布散场。

    林元宵说,这比武也太没意思了,枉我这么远地离家出走跑来。

    我说,所以说有一个愿望总是好的,假如你错过了这个比武,你的愿望就会延续到下一个十年,下一个十年又没有达成的话还有下下一个十年,然后你的这个愿望就会一直延续下去,这个比武在你心里的会始终处在一个神圣完美的状态,而不会像现在这样。

    林元宵说,可是总有一天这两个人会死,比武没了,那个时候愿望也就没有了,怎么会延续?

    我说,正因为没有,所以才会永远地延续。

    林元宵说,很矛盾,不明白。

    少林寺方丈老和尚的声音传了过来:阿弥陀佛,想不到施主具有如此慧根,真是幸会幸会。

    我说,方丈客气,我不久前也是出家人。

    老和尚笑说,难怪难怪,不知施主以前是在哪座宝庙修行?

    我说,荒野小寺,不足为道。

    老和尚说,法无近远,无须自谦,贫僧残鉴,敢问法号?

    我说,自然。

    残鉴说,好法号。

    我说,是我师父取得好。

    残鉴说,你师父是?

    我说,无根。

    残鉴苦苦思索,没听过哪里有这个一位高僧。

    林元宵说,快点下山吧,天又快黑了。

    残鉴说,那好,我们不如同行。

    于是我和张平、林元宵主仆、残鉴几人下山。由于我们下山得比较晚,山道空出了许多,所以沿途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挡。但我们却走了近半个时辰,原因就坏在沿途没什么阻挡,空地多了,不知从何处钻出了许多埋伏已久的小贩,有卖刻了剑圣剑魔形象的玉的,有卖二者的剑的仿制品的,有卖二者武功秘籍的,还有卖水饺的。林元宵对这些东西格外热情,每个摊位都要光顾一下,却又不买什么东西。

    最后我们在一个卖拉面的摊子上吃了拉面当晚饭。

    而我所不明白的是,这人这么辛苦地挑着两张桌子一个炉子一块弹面用的青石板无数碗筷上到华山半山腰的地方来就为了卖几碗拉面,使我认识普通大众到生活的艰辛,然后认识到怪不得越来越多的人出来闯荡江湖,究其原因,生计所迫。

    到了山下,我们一行人分别,残鉴去了少林,张平回了泰山,只留下我和林元宵等人僵持不定。我是无处可去,不知该往何方,而林元宵是有处可去却不想去,希望游荡山水,这一意向自然遭到四大长老的集体反对,所以僵持不定。

    最后,林元宵只好答应跟四大长老回林家堡。

    林元宵说,你怎么办?

    我说,我没地方去,不知道去哪里,也许可以回我小时候住的寺庙看看,可是我却不记得它的确切方位。

    林元宵说,要不你到我家去吧,到我家做一个门客,比在江湖上无目的闯荡强。

    四长老再次集体反对,理由是带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上路且回家不安全。这次林元宵没有妥协,死撑到底,四长老想念我在华山上帮他们说过话,对我有些好感,勉强答应。

    我在客栈里拿了包袱和刀以后和他们一起上路。四长老第一次见到我的刀,均是大惊,这么大的刀并不是没见过,只是这种刀通常出现在膘莽大汉手上,像现在出现在可以说是比较单薄的我身上,不由让人吃惊。

    师父曾经和我说过,所谓高手,并不在与武功有多高,而在于深度有多深。就像一只没见过牛的老虎遇见了一只牛犊,他不知道牛犊的深浅,所以不敢妄加伤害,在这个时候,这个牛犊就是一个高手。自然,你要记住,通常看不见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隐藏得很深,深到让你看不见他们。

    我现在的情况和师父说的有些相似,让人看不清虚实。

    一行人乘着马车走走停停地跑了三天,白天赶路,晚上住客栈。林元宵似乎特别热衷于购物,每到一个地方一定要花上大把的银子买上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再加上去华山的途中买的东西,整整八大包。这让我觉得他生来就该是生在大户人家,不然生在一个稍微贫困点的只怕样不活他。然而换个方面想,如果他真的生在贫农家庭,大概也不会如此大手大脚。就好比我,从小被抛弃在寺院门口,生来就是当和尚的命,当了二十年和尚。

    第四天,要出发的时候,我说,我们走路回去吧。

    林元宵说,为什么?

    我说,我师父告诉过我,看事物不能只看表面,你看这些马,表面看上去是马,其实它们可能不是马,很可能就是剑魔剑圣一级的高手,只不过他们不表态罢了,如今我们要他们拉车拉了三天已经不对,便不要再辛苦他们了。

    林元宵和四大长老目瞪口呆。

    林元宵说,你师父才真正是高手。

    于是,在剩下的一天行程里,我们六人都是走路。

    然而在上路的时候四位长老才意识到他们忽略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那八个包裹的背负问题。

    四人把目光投向我。

    我吓了一跳,自己身上还有一把大刀和一个包袱呢!赶紧马不停蹄地追赶林元宵去了。四人无奈,只好很没有高手形象地一人左右两个包袱地跨上肩膀,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

    林元宵这人三分钟热度,开始还兴高采烈地走在最前面,不到两个时辰却已经叫苦连天。四长老理都不理,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林元宵。

    林元宵赖在路边的石头上不肯走,四长老也不客气,一声不响坐下来,正好休息一下。

    林元宵说,我腰疼得厉害,你们谁背我,回去有奖励。

    四长老面无表情。

    我说,你还是自己走吧,你看长老那么大年纪了都不喊腰疼。

    林元宵说,我又不是他们,我就是不行了。

    我说,你不是每天晚上都那个什么吧,林元宵,虽然你生在富贵之家,也要节制一点,不然就像现在走几步就腰疼。

    四长老面色奇怪地看着我。

    林元宵说,什么那个?

    我说,你自己想。

    在林元宵的自己想中我们继续赶路。
第一部 第四章(终结版)
    走了半日,终于来到了林家堡所在的恩化城,使得林元宵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不到片刻就到了林家堡的府邸。

    林家堡不愧为武林世家,房子是大得要紧,围墙都有四米高,而且里面狗叫声不断,听上去就知道是十分凶狠的那种类型,给那些想要翻抢偷盗或干别的什么勾当的人断绝了后路。林元宵踢开门冲了进去,长相丑恶的大狗纷纷摇尾往他身上靠,从它们奴媚的样子可以看出林元宵平日里对它们不薄。

    四长老和我跟着进来,其中一长老问了一个下人,说,好,老爷还没有出关吗?

    下人说,是的,府里的人没见老爷从练功房里出来。

    那长老说,好,奇怪,老爷应该早几天就出关了啊,莫非发生什么事了?

    林元宵说,是不是又走火入魔了?

    我不懂他什么意思。四长老脸色却有些不自然,其中一长老说,好,那我们去看看吧。

    众人来带练功房门口,房门紧闭,听不出里面有什么动静。林元宵一咬牙,劈了一掌,门纹丝不动,再来一记缭阴腿改进版,门应声而开,冲了进去,我和四长老也赶忙闪了进去。

    我进去一看,只见一个满头白发骨瘦如材的老头子口吐白沫浑身颤抖地躺在地上,好象发了羊癫疯的样子,嘴唇左右摇晃,样子十分有趣。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四长老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这个时候才发觉,四长老没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具威慑力。

    长老之一给老头子检查了一下,脸色尴尬,说,好,他又走火入魔了。

    我大惊,从来不知道林元宵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林元宵说,看得出来。

    那长老经验老到,在老头身上乱摸一通,摸出个瓷瓶,打开,香气扑鼻。

    长老之一说,好,看来这次老爷又是早有防备。

    我惊叹一声,说,想不到你爹准备如此充分,早就知道要走火入魔,所以备下良药,真是厉害。

    林元宵说,这叫有备无患,老头子是武痴,每次要练功了就唆使我去残鉴老和尚那里骗大还丹,一练功就走火,一走火就吃大还丹,这已经是第八次,我们都习惯了。

    我说,你爹果然奇人,命硬,这么死都死不了。

    林元宵说,不过照这么折腾下去我看他也挺不了几年了,等他死了,我要风等风,要雨得雨,想干嘛干嘛,想上哪上哪,谁也管不着我。

    我大为惊奇,没想到林元宵想得如此长远,真是狼子野心。

    大还丹已经喂了下去,不一会儿,白沫止住了,可是身体却还是不停地抖。

    长老们的脸色有些发白,喂药的长老沉着脸说,好,这次比较严重。

    林元宵说,一点都不好,他到底走的什么魔啊,大还丹都救不回来?

    那长老说,好,不知道,但大还丹已经稳住老爷的经脉,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看来只有请少林寺方丈亲自来一趟了。

    说到少林寺方丈,我记起以前的少林寺方丈给小觉寺题过词,那时候的方丈似乎叫方贱,于是问,少林寺残字辈和方字辈相差多少啊?

    那长老说,方无静禅了为戒空残,方字辈的话应该是五六百年前的高僧了。

    我大惊,没想到在大幻境呆了十年,外面的世界过去如此之久,如果我一直呆在里面,不是要见证人类发展史成为世纪伟人了?

    最后我们商议,由我和林元宵上少林寺去请残鉴大师,因为林元宵与残鉴混得很熟,而四长老留在林家堡,一来可以照顾林老爷子,二来防备有心人乘虚而入。

    本来要派一个长老随同我们一起去的,理由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全,然而在我在花园里把一座假山打成几块后大家都认为这个理由不成立,于是我和林元宵两人准备了包袱后上路。

    而长老们认为我拿着这么一大刀太过显眼,要是冲上少林寺别人大概会以为我是来踢寺的,引起误会就不好了。我也认为反正我不会用刀,带着也是累赘,如果走到人多的集市上还要走螃蟹步,就把刀寄放在林家堡,顺便把师父写的秘籍也给放那了。反正那些秘籍都是师父乱七八糟写的,我也涂改得乱七八糟,而且我的狂草自成一体,凡人无法识别,练了的话只会走火入魔,就怕他不练。

    而我在这时候也发现,那把看起来很威风的刀对我完全起不了实质性的帮助,走路的时候增加负担,上街的时候还会磕磕碰碰,实在是痛苦,而它至今留在我身边只有一个原因,即它是师父的遗物,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天气异常炎热,我们没有骑马,林元宵这下没抱怨走路不好了,一直很高兴。我心想照这么走下去会耽误给林老爷子治病的时间,但林元宵却认为,有四长老在老头子身边,老头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况且老头子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身上被砍的刀比吃的西瓜还多,这么多次都没死成,这次又怎么会轻易地死去。

    林元宵和我勾肩搭背地走,十分尴尬,然而勾肩搭背并不是尴尬关键所在,让我尴尬的是这人居然在路上唱儿歌。师父曾经告诉过我,凡事不可做尽,凡事不可张扬。而这时候的林元宵,显然不知道张扬怎么写,路上的人皆以怪异眼神相视。

    我说,你能不能不唱儿歌?

    林元宵说,为什么不能唱儿歌?

    我说,都多幼稚啊,你看他们都在看咱们哪。

    林元宵说,那你唱个不幼稚的给我看看啊。

    我说,我连儿歌都不会唱。

    林元宵说,那你小时候唱什么?

    我说,唱梵歌。

    林元宵说,哦,你唱来看看。

    我开始唱:—%#。*……%!#¥%林元宵说,真难听,一句都听不懂,不要唱了。

    我说,唉。

    林元宵说,你叹什么?

    我说,这说明你与佛无缘。

    林元宵把我打了一顿。

    林元宵说,有缘没缘?

    我忙说,有缘,有缘。

    林府距少林寺不过半日路程,我们却走了一天还没到,眼见天色已晚,刚好看见有一家客栈,便住了下来。

    老板说,你们要几间房?

    我说,一间。

    林元宵说,两间。

    我说,你不当家不知材米贵,我们两个大男人,挤一挤就行了,两间房太浪费了。

    林元宵把银子狠狠拍在柜台上,说,两间!

    我没话说了,从这件事这让我充分认识到了金钱的重要性,原来金钱除了能够让人吃饱饭还外带有恐吓人的用途。

    然后我们开始吃晚饭,林元宵见识了我的饭量,我足足吃了十碗,终于饱了。

    林元宵说,你比我家的猪还吃得多。

    我说,猪只会睡觉。

    林元宵说,那你呢?

    我说,我会打架,还让让人打。

    说这话的时候我盯着林元宵,嘴角轻痛。

    晚上的时候下起了大雨,不时有雷鸣轰隆之声。而我是经得住大风大浪的人,所以丝毫不受影响。可就在我睡得正香的时候,内力高深的我感觉到有人进了我的房间。

    我睁开眼,看见林元宵抱着枕头站在我床前。

    我说,你怎么了?

    林元宵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我说,哦,那你到我房里干什么啊?

    林元宵说,我想和你睡。

    我说,啊?可是这床太小了,两个人睡不下。

    林元宵边说边爬上床,说,我又没叫你睡床上。

    于是友好协商之下,我从他房里抱来被子,在地板上打地铺,陪伴入眠。

    第二天起来,林元宵很精神,而我很萎靡,原因是我这个经得住大风大浪的人经不住林元宵的尖锐磨牙声。

    我说,你怎么穿着衣服睡觉?不热吗?

    林元宵说,热啊,可是热也要穿。

    我说,为什么?

    林元宵说,我的衣服贵重,怕被偷了。

    我笑说,有我在房里保护你,谁来谁倒霉!

    林元宵说,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我说,什么东西?

    林元宵说,这不能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灵了。

    然后我们赶路,今天我们叫了两匹马前辈,骑在它们身上走,这事是由林元宵提出来的,可见昨天走了一天的路他并非没有怨言,只是埋藏在心里。

    记得我第一次鸡叫的时候,是在梦里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醒来的时候看见裤子上糊糊的一片,知道那是什么,觉得自己长大了。那阵子神情忧郁。

    后来师父说,你有心事,说出来给师父听听。

    我说,不是心事,是身事,不能告诉师父。

    师父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这是男人的秘密。

    我说完这话之后师父眯着眼睛盯着我的裤裆。

    如今想来,只觉得当时的回答愚蠢无比。

    这天天气还好,有太阳,有风,有茂盛的叶子,叶子在风中摆动,声音清脆动人。

    各有心思的,我和林元宵上了少林寺。

    通报之后,残鉴大师接见了我们。

    我看见残鉴老和尚闭目安静地坐在禅房的床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使得他那张很龌龊的脸有了点大师的样子。其实我自从第一次见到残鉴之后就觉得这人的方丈之位是用非常手段比如说走后门得来的,他平时的面目实在无法和得道高僧联系在一起。

    这时候我又想起了我师父,他老人家虽说有一副道古仙风的派头,在我心里,他却十足的是一个道貌岸然地家伙,从他以办时装秀来聚敛钱财可以看出来。

    我运起功力,发现老和尚的呼吸缓慢而悠长,心想,据说功力越高者呼吸越缓慢,看来残鉴老和尚身为少林寺主持,长相虽然可恶,倒也并非浪得虚名!

    老和尚睁开眼睛,揉了揉,说,你们来了啊?不好意思,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我大为尴尬。

    林元宵说,老和尚,知道我来干什么了吧。

    残鉴笑说,小林子找老和尚肯定没好事,而小林子亲自上山找老和尚更没好事!

    林元宵说,那你帮不帮?

    残鉴叹息说,难不是你老头又出问题了吧。

    林元宵说,你真聪明。

    残鉴说,我倒希望我笨一点。

    林元宵说,他这次走火得厉害,大还丹都救不会来,就指望你了,你那药不会是假的吧,为什么前几次都纠得过来偏偏这次不行?

    残鉴说,怎么可能!那些丹药可是我亲自炼的,国家免检,江湖公认的老字号,少林寺几百年的金字招牌!怎么可能会有假!

    林元宵说,那你也要负责啊,要不是你给了大还丹,我爹怎么可能放心大胆地走火入魔?

    残鉴说,这老家伙,早就跟他说过,武学之道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像他这般练法,就算通过什么手段练出个什么大法,遇到真正的高手也就是死路一条。

    林元宵说,是啊是啊,现在不管怎么说,你快到林家堡看看吧。

    残鉴说,也罢,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林元宵说,你说。

    残鉴说,我想问自然施主一些话。

    林元宵看着我,一句话不说,用眼神警告。

    我说,你有什么就问吧。

    残鉴说,你到底是哪个寺庙的。

    我大惊,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觉得要是真把小觉寺的名号说出去的话有些骇人听闻,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林元宵说,为什么不能当着我说,难道你那寺庙还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成?

    残鉴说,我相信他也有苦衷,小林子就别逼他了。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附耳倾听。我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残鉴瞪眼说,当真?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说,我早就不是出家人了,而且在这事上撒谎对我也没好处。

    残鉴说,怎么没好处,照你说来我要叫你祖宗了。

    林元宵说,什么祖宗不祖宗的,我怎么听不明白。

    残鉴说,这事你不明白最好,我也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免得吃亏,走,现在就下山去。

    我和林元宵连水都没得喝就同残鉴下山了。

    加了一匹马,人马飞奔。
第一部 第五章(终结版)
    有了马就是不同,而且因为目的明确,所以不到半天就到了林府,正好赶上吃晚饭的时间,但我们连晚饭也来不及吃就奔进了练功房。

    残鉴检查了林元宵他爹半天,说,《葵花宝典》?老不死怎么想练这么邪门的功夫?

    残鉴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罪恶之手向林老爷子的裤裆伸去。

    林元宵见老和尚要去染指老爷子,觉得老爹的贞操比性福更重要,马上啪地打掉老和尚的手。

    之所以说比性福更重要,是因为林元宵这着出手极重,根据力的传递原理,林元宵他老爹最脆弱最宝贝的部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击,原本昏迷颤抖的老人猛地睁开眼睛,嗷嗷了两声,颓然倒下,颤抖得更厉害。

    残鉴高兴得大笑,说,这下你老爹大概可以练《葵花宝典》了。

    林元宵说,我爹到底怎么了?

    残鉴说,很不妙,大家都知道练《葵花宝典》是要自宫的,他没有自宫强行修炼,静脉错乱真气逆行,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四长老一听之下大惊,纷纷说,好,大师,大师,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我家老爷啊!

    残鉴在别人的苦难中体会到自己的重要,内心舒畅不已,得意洋洋面带微笑摸着胡须扮高人。

    林元宵对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残鉴十分不爽,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残鉴回过神,说,哦,要说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很难办到而已。

    林元宵说,什么办法,你说。

    老和尚说,救你爹只有一个办法,只有用极寒神犬的血化解。

    林元宵说,为什么?

    残鉴说,《葵花宝典》上记载的是阴柔一派的武学,利用极寒神犬的血中至阳至刚之气,当能化解你爹体内的寒毒,不过北冥老人居住在北冥极寒之地,而且听说此人武功高绝,世间难有敌手,所以比较难办。

    林元宵说,极寒神犬在那里啊?

    残鉴说,极寒神犬是极寒老人养的宠物,居住在北冥之巅。

    林元宵说,那我们现在就去。

    残鉴说,那好,你们快去快回。

    林元宵说,你们?你的是意思是你不去吗?这怎么行!

    残鉴说,我要给你老爹护法续命,要不然没等到药取回来你老爹就已经登天了,而且老和尚我人老体弱,要我到那么冷的地方去,不是要我的老命吗?况且我是一寺之长,我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少林寺怎么办?

    林元宵决心把残鉴拉下水,说,那你可以先立遗嘱啊,比如说万一你回不来方丈之位谁来接掌不就行了吗?

    残鉴显然没想到林元宵如此执着,说,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林元宵说,我看执着着他妈龟缩不去的是你吧。

    四长老说,好,诗十首。

    残鉴闭目说,阿弥陀佛。

    四长老说,好,那我们去。

    残鉴摇摇头,你们以为北冥是什么地方,就你们那身子骨,去了也就是冻死,还不如在这里好好帮我的忙。

    休息了一晚,我和林元宵揣着残鉴给的地图走上了去往北冥之路。

    一大早,我和林元宵坐在宽大的马车里,随行的车夫老李在前面赶车。老李是林家堡资格最老的车把势,姓李,名不详,据说以前是穿越千山万水的旅行家,后来不知何种原因投奔到林家堡。

    行了半天,马车突然停下来。

    林元宵说,老李,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老李说,小……少爷,有强盗!

    林元宵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心中兴奋无比,蹭地一下就下车了。我怕他出事,连忙下车跟上。

    四个带唐僧师徒面具强盗一字排开,手里握着大刀。唐僧说,此路非我开,此树非我栽,但要从此过,我非要买路财!

    林元宵说,打劫的?

    五人一致回答说,不错!

    林元宵说,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唐僧说,为什么?

    林元宵说,我还没见过强盗是什么样子,今天想开开眼界。

    唐僧对徒弟说,你们看这人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孙悟空大怒说,师父,他把我们当猴耍哪!

    唐僧说,什么,小的们,咱们做强盗的也有尊严啊,不能任人欺辱啊。这人如此羞辱我们,咱们拼了!

    四个强盗和我们拼的结果是,我和林元宵拔光了除内裤以外的的任何东西后我和林元宵坐上马车扬长而去。只有一个,给他留了根长裤,并不是因为此人长得帅,是因为他没有穿内裤,所以换来林元宵一阵毒打。然后我们当着四个愁眉苦脸的强盗的面把他们的衣服都烧了。

    远远地,身后还传来那群人喜极而泣的声音。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要冷静,不然连强盗都做不下去。

    马车上,我说,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林元宵说,要是我们真被抢了你会觉得谁残忍?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我说,怨怨相报何时了,我们应该教化他们,他们沦落到当强盗,本来已经很可怜了,又受如此挫折,说不定就会有轻生的念头。

    林元宵说,那是他们的事,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强盗,死了活该。

    我欲言又止。

    林元宵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说,说了你会打我。

    林元宵说,我不打你。

    我说,这说明你确实与佛无缘。

    林元宵很守信用,不打我,只是把我丢下车去。

    夏天的蚊子特别多,晚上的蚊子更多。

    林元宵一直睡得不安稳,为了不让他受到蚊子的侵袭,我只好想办法对付蚊子。因为保持了出家人的良好习惯,我不愿意杀生,于是用了些内力在空气中震啊震啊的,把蚊子们都震晕跌倒在地。积少成多,一晚上下来居然在不是很宽敞的车厢里铺了一层,想必是因为荒郊野外人畜稀少血源严重总不足导致蚊子饥渴异常,又或者是因为蚊子们觉得林元宵的血特别好喝,珍贵如唐僧肉一般,所以特别前赴后继挤着窗户缝也要进来。在震蚊子的时候我十分小心,生怕错杀了一个好蚊。

    天亮的时候林元宵醒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脚踏死蚊子无数。

    我说,罪过罪过。

    林元宵很奇怪,说,怎么了?

    我指了指地上。

    林元宵显然被这么多蚊子集体静坐示威给吓到了,啊地叫起来,说,你从哪弄来这么多蚊子?

    我对这么多蚊子的死深为内疚,闭目念佛。

    林元宵哼一声,说,不说就算了。

    正站着,林元宵突然脸色一变,匆忙向外喊道,老李,把车停下来休息一下,我要下车出恭!

    车颠簸着慢了下来,老李下车,打开车后面的门,脸上挂着劳力的笑容。

    我心里奇怪,这老李怎么没被蚊子咬?他在外面,蚊子应该更多啊?难道此人也是一个高手?又或者林元宵的血的确比较香?

    然后我发现一个现象,如今我看到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去猜测他的身份,第一个想法是这人是不是高人,连动物都不放过,我把此归结为童年阴影。

    老李见林元宵面色紧张,却又站在车上一动不动,马上发现了症结所在,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把扫帚,把蚊子都扫下车了。

    林元宵如释重负,可能真的很急,也不管我,抓了包袱跳下车往路边的草丛里飞奔而去。

    我心想这林元宵也真是奇怪,上个厕所还不忘拿包袱。想到这里,也下车去,但在下车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和林元宵刚才坐的地方有一些血,虽然很淡,但在白天还是能够看得很清楚。

    我大吃一惊,说林元宵什么时候受伤了?

    老李说,什么伤?

    我说,这里怎么会有血?

    老李一见之下脸色也是一变,说,啊?啊?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以前留下的吧,我马上去把它擦掉!

    说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抹布出来。

    我赶在他前面蹲下来,用手指在血上沾了一点,闻了闻,有异味,不是一般的血,放到嘴里尝了尝,的确不是一般的血,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心想,难道血中有毒?

    我品尝着血的味道,说,林元宵中毒了吗?怎么味道怪怪的?

    说完回头看着老李,只见老李奇怪地脸色发青肌肉抽搐,还用一种奇怪到让我恐慌的眼神看着我。

    我说,有问题吗?

    老李说,没问题没问题。

    我说,老李不别骗我,你的样子连小孩都骗不了,肯定有问题。

    这时候林元宵包着包袱也回来了,发觉气氛很怪异,说,你们怎么了?

    李伯什么都不说,指了指坐椅,再指了指我的嘴。

    我摸了一下嘴,原来有残留,对林元宵笑笑。

    荒郊之中响起了可以载入史册的高分贝尖叫声,然后林元宵对我拳打脚踢,把我当杀父仇人一样地打,我连忙求饶认错声,虽然我始终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而直觉告诉我,肯定有问题。

    林元宵发泄完之后坐到路边不说话。

    我本来想走过去问一下林元宵我到底错在哪里,以后也好改进,突然发看见他挥着剑对着草狂砍,于是马上觉得在这个历史时刻还是不要去招惹他的为好。

    我觉得老李似乎知道些什么,正巧他也向我招手,赶忙跑过去。

    老李把我拉到马车旁边,让林元宵看不到我们,说,唉,这件事我考虑很久了,我也不知道小姐是怎么想的,路途还有这么远,一直瞒着你也不是办法……

    见我露出怪异的表情,老李咬牙说,没错!估计你也有点察觉到了,元宵小姐她是个女的!

    啊?我目瞪口呆。

    他说错了,确切地说是高估我了,在他说出来之前,我一直没想过林元宵会是个女的,一时间还接受不过来。

    我说,你没有搞错吧!

    老李睁大了眼睛,好似被我侵犯了权威,说,我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她哪个部位我不清楚,怎么会搞错!

    他把自己说成好象色魔。

    我突然想起那滩血来,充分发挥联想,脸色大变。

    我说,林元宵她没受伤吧?

    老李又用那种让我很不舒服的眼神看着我,说,真要我说?

    我说,你说啊!

    老李再次确认,说,你不后悔?

    我坚定说,不后悔!

    老李说,那好,你过来。

    我把耳朵送到老李嘴边,老李小声对我说了一些话,我的脸色马上变得和面粉一样惨白。

    我说,果真如此?

    老李说,的确如此。

    我的胃一阵翻腾,忍受不住,马上跑草丛里呕吐起来。

    林元宵发现我突然地就这么呕,马上跑过来慰问。我正呕得忘乎所以,连连摆手,百忙之中眼泪婆娑地看了林元宵一眼,她果然换了一身衣服,呕吐更烈。

    我呕了半天,头脑有些晕厥,小脑的控制能力受到干扰,走路东倒西歪的。

    我晃悠到车的坐椅上睡下,眼睛闭上,摆好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晕了过去。

    我醒的时候车还在跑,身体机能恢复正常,还感觉精力很充沛。睁开眼睛,马上看见换了女装的林元宵,紫色上衣,碎花裙,盘了发髻,描了眉毛,这时候她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出神。

    我有一种身在画中的感觉,让我怀疑现在是不是还在做梦,悄悄掐了一下大腿,痛觉告诉我不是做梦,是真的。

    我咽了下口水,没想到林元宵扮男人的时候帅,变回女人的时候更是漂亮。然后我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林元宵划归为预备老婆的行列。

    我斜着角度偷窥了半天,脖子酸痛,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假装呻吟,慢慢坐起来。

    林元宵回过神来,说,你醒了?

    我说,恩,我睡了多久了?

    林元宵说,不久,才两天而已。

    我大惊,没想到我逃避现实的功力如此深厚,可以一睡两天。

    良久之后,林元宵说,自然?

    我说,啊?

    林元宵说,你怪我吗?

    我说,不,这个,我早就想到了。

    林元宵说,那你怎么不说?

    我说,有些事情大家知道就可以,说出来就没内涵了。

    我发现我原来有说谎话的天赋,面不改色。

    林元宵说,哦,我从小就什么朋友,所以特别害怕失去。

    我说,我也从小没什么朋友。

    林元宵说,那我们正式做朋友吧。

    我说,做什么朋友?

    林元宵说,你这人真坏。

    我说,我坏与不坏都在你一念之间。

    林元宵说,那你还是暂时好就行,等可以坏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我说,好,不过——林元宵说,不过什么?

    我说,不过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得说清楚,我也好约束着点。

    林元宵说,说不清楚。

    我说,为什么?

    林元宵说,别人都这么说,这种事情,最不好说清楚。

    我觉得娶林元宵当老婆的话并不是不可能的事,至少她没有正面回绝我。然而我到底要不要林元宵当我老婆却是件十分磨练人的事,因为我觉得她性格不好,不温柔,坚信暴力。还有一点,她与佛无缘,而师父告诉我我与佛有缘。她与佛无缘,我与佛有缘,佛是我们的中介,所以我们无缘。

    林元宵说,我们握手。

    我说,我们握手。

    我们握手。

    我没有通常说的心跳的感觉,这从一个侧面证明了我对林元宵没有超越友谊的感觉。看来我们真的无缘。想到这个我的心很灰暗,我看了林元宵一眼,多么漂亮的女的啊,可惜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和林元宵好象以前一样地相处。

    车慢下来,又到了给马喂草的时候,我和林元宵下车来。

    随着路途的增加,我们已经到了草原上,马也在途中换了三次,开始还有茂密的高草,到现在放眼望去已经只看得见刚到脚裸的矮草。

    老李坐在草地上吹草笛,曲声悠扬。一曲吹闭。

    林元宵说,老李,什么曲子啊,真好听!

    老李说,自己瞎吹的,算不上数,我年轻的时候在草原上住过,草笛就是那时候学的。

    林元宵说,这个叫草笛的你可要教我!

    老李笑说,行。

    于是我和林元宵坐到李伯旁边开始学草笛。学了半天,林元宵先学会了,能吹一个很简单的曲子,高兴得大笑,对我说,怎么样,我聪明吧!这么快就学会了!

    我在这方面没有天分,鼓着腮帮子吹得满脸通红,却只吹出一个如放屁一般尖锐的单音。

    林元宵怪叫说,谁放屁!

    我扬着那片如上过战场般可怜的叶子,说,它。

    我说,老李,你连着这么多天赶车,小心身子背不住啊。

    老李一脸无所谓,说,没事,赶这么多年的车,早就习惯了,而且别看我一直在赶车,其实很多时候是在睡觉。

    我和林元宵都是大惊。

    老李说,不过你们放心,我睡着也能赶车。

    我们一点都不放心。

    我说,老李,你可真是高人啊。

    林元宵说,赶慢点不要紧,安全第一。

    老李说,老爷待我不薄,如今老爷有难,做下人的自然要尽力。

    林元宵说,老头子能找到你做车把势,真是他的服气。

    老李说,老爷有你这个女儿,也是他的服气。

    我心想只怕我没这个服气了。
第一部 第六章(终结版)
    车走了两个时辰,我正在和林元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听见了打斗的声音。林元宵招呼李伯把车停下来,下车和林元宵一起赶到打架的地点。只见几个白衣女子在围攻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中年男子。

    我大惊,说,那不是雨燕他们吗?

    林元宵说,你们还真是有缘。

    我说,我们上去帮忙。

    林元宵说,要去你去,我不去。

    我说,为什么?

    林元宵说,你心里明白。

    我看着打架的人,发现中年人对着天山派众人的围攻不慌不忙游刃有余。

    我说,那个人好厉害啊。

    林元宵说,既然那么厉害,你去了也是送死。

    我说,那不一定。

    说完我冲到战局里去。

    中年人一掌逼退一名女子,见我杀进来,挥手一掌拍来。我侧身躲过。得林元宵传承,打架的第一招是腿招,一个扫腿踢过去,那人跳起,空中一个前踢,一脚踢在我下巴上,我倒飞出去。

    林元宵跑过来,说,你没事吧。

    我把下巴复位,说,没事。

    说完又冲到战局里去。

    这次我有备而来,右掌聚集功力,向中年人拍去。

    此时中年人背对着我,我觉得现在的样子好像是在背后偷袭,为了表现得光明正大,我大喊一声:看招!

    中年人躲过一女的一剑,回掌对在我掌上。两人都退后两步。

    那人吃惊,主动出击,一掌拍来,我慌忙对上,无奈仓促之间提气不足,被震得倒飞出去。

    此时我落的地方又换了一个方位,林元宵马上跑过来,说,你没事吧。

    我甩了甩手,说,没事。心里却想早知道就不通知那人了,对着他后背拍下去就是。

    说完再次冲带战局里去。

    这次我彻底准备充分,运足了七层功力向中年人一拳砸去。

    中年人似乎早知道我生命力顽强如蟑螂,一定会卷土重来,他站在原地,张开双手,噗地一声响,只让人感觉他放了一个奇响无比的屁,天山派的人都被这个屁产生的气浪给冲到一边当观众去了。然后他大喊一声,一拳击在我的拳头上。两人都后退两步。

    中年人说,好!说完他一拳打来,我也早有准备,提升功力,再和他对了一拳,这回两人都是纹丝不动,势均力敌。一拳之后是第二拳、第三拳,每一拳上包含的内力都在增加。我一拳一拳地对下去,当功力提升到十成的时候心里想,这下真的是遇到高手了。

    高手之间的对绝讲究的是心无旁骛,我这一分神马上露出一个巨大的破绽,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破绽在哪里。中年人大喝一声,想把我吓到,不过我心理素质过硬,吓不到我。然而接下来我真正被吓到了,确切地说是被他的拳头吓到了,我自认为全身功力也接不下这一拳,这下子非死即伤,不过还好,有林元宵在一旁给我收尸。

    我第四次倒飞出去,林元宵又跑过来,说,你没事吧。

    我吐出一口血,说,你说呢。

    说完就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房间的布置很简朴,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有的。一个长得很乖巧的小姑娘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掀被坐起,突然胸口一阵巨痛,忍不住哼出来。小姑娘听见响动,马上醒了过来,马上向外跑去,边跑边喊,师父,他醒了!客人醒了!

    我心想,这小姑娘也是一个高手,警觉性那么高。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下子跌倒在床上,看来这次伤得很重。

    门外走进来四人,最前面的是一位体态万千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其他三位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刚才趴在床前的那个也在。

    中年女子来到我床前,说,你伤得很重,现在最好不要动。

    话一说完,她身后两个姑娘不由分说把我摆正,重新盖上被子,然后退回到中年女子身后,像是受过专门训练一般,迅捷无比。

    我说,和我在一起的那位朋友她怎么样了?

    中年女子说,你叫自然是吧,元宵妹妹跟我说了,你不先关心自己,倒先关心起别人来了。

    我说,她既然能和你说这些,应该是没事了。

    中年女子说,她没事,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不过你那位赶车的朋友,倒是有些问题,估计没个一年半载是不会好了。

    我大惊,说,啊,你说的是老李,不对啊,被打得要死不活的人是我,关他什么事?

    中年人女子说,他不放心你们,所以跑去偷看,谁知道你和那个太监打得太厉害,冲击波把一块大石头冲起来,刚好砸到他身上,现在半身不遂。

    我大惊,心中暗叹老李运气之不好。

    我说,那后来怎么样了?

    中年女子说,后来?后来那太监把你抱到天山来,求我帮你医治。

    我说,啊?那人是个太监?他不是天山派的敌人吗?

    中年女子说,怎么不是?他现在正在思过和写保证书。

    我说,什么保证书?

    中年女子说,这事你自己问他去。

    我说,我能不能见见林元宵?

    中年女子说,好,我马上叫她过来。

    她身后一个姑娘退了下去。

    中年女子突然握住我的左手。

    我说,你干什么?

    中年女子说,把脉。

    我说,我怎么没听说过用双手把脉的?

    中年女子说,你没听说过的事情多着呢,这是我天山派的独门手法。

    我于是明白,所谓独门手法,指的是独特的用手的方法。好比点穴,一般人都是用一个手指点,如果是独门手法,就可能是两个指,三个指,四个指,五个指,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就干脆用拳头,如果连拳头都被别人先用了,可以另辟蹊径,脚指头也行,只要是别人没用过的,或者很少用的,那就是独门手法。如现在一般,一般人把脉用一只手,而天源用两只手,这就是独门手法。

    这个时候林元宵进来了,神采奕奕,一点也看不出有为我伤心难过的样子。我心里颇为失望,虽然不打算找她做老婆了,但还是颇为失望,原因不明。

    林元宵说,你们在干什么?

    我说,她在帮我把脉。

    林元宵说,我怎么没见过有用两只手把的?

    我说,这是独门手法。

    中年女子放开我的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林元宵被晃花了眼,忍不住说,怎么样?

    中年女子说,没事,就是武功被废了,这老太监的罪过又多了一条。

    林元宵大惊,说,武功没了还没事?那什么才算有事。

    中年女子说,人没了才算有事。

    我说,说得对,人在就行,武功还可以慢慢练。

    中年女子说,说错了,你这辈子都甭想练武,你的经脉上全是窟窿,一练功就会岔气。

    我说,练养生气功都不行?

    中年女子说,不行。

    我说,那还好,人在就行。

    中年女子说,你倒是看得开。

    我说,我以前是出家人,早就看开了。

    我说,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您是谁呢。

    中年女子说,我就是天山派现任掌门天源。

    我说,久仰久仰。那雨燕他们怎么样了?

    中年女子说,没事,受了点小伤。

    我突然发现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战役里受伤最重的就是莫名其妙参与进去的我。

    我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动。

    中年女子说,那要看你什么时候能够走动,所以你现在最好好好睡着,我会叫人帮你拿药来。

    说完,她和几个小姑娘都走出去,还不怀好意地关上了门。

    我说,林元宵,看来我不能当你的门客了。

    林元宵说,我不要你当我的门客。

    我说,那——林元宵说,我要你当我的丈夫。

    我大惊,思考之后说,我这个样子,还能当你的丈夫吗?你还是找个本领高又能对你坏的人嫁了算了。

    林元宵沉默不语。

    林元宵说,你和好好休息。

    说完她也出了房间。在这个时候我觉得,她可能真的会跟别的什么本领高又能对她坏的人跑了,因为她没有说反驳的话。我在心里一声叹息。

    接下来的几天十分单调,我躺在床上,见得最多的是吊在窗台上一动不动看着我的鹦鹉。我曾喊了它几声高人,皆不应,我不懈努力,三天之后那鹦鹉突然冒出一句:你他妈去死!不知哪位高人所授。

    还有就是来喂药给我吃的小姑娘,此人长得倒很清醇,只是不苟言笑,喂起药来像灌肠,通常我被烫得痛苦万分也不敢有半分怨言,怕自己被她当药一样地倒掉,扑死寒雪之中。

    后来我终于明白其中关键,我睡的房间是她的房间,那只鹦鹉是她的鸟,从而推断出这只鸟说如此话的背后高人是谁。

    林元宵自从上次和我说话,便如同绝迹了一般。我整日面对四面墙,不能指望喂药姑娘告诉我她的下落,于是关于林元宵,行踪不明,生死不明。

    天源每天都会来一次,主要是给我把脉,顺便问一下我们此行的目的,然而我口风很紧,一字不透,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女子不一定要守身如于,但一定要守口如瓶。这话对男人来说也同样适合。而每次天源来的时候喂药姑娘都堆满笑脸服侍周到,好像我是她亲哥哥一样。我再次对人不可冒相此句话有了深刻的理解,再次参悟了师父说的看事物要看本质的精髓。

    五天之后,我身子已无大碍,可以下床走动,因为担心林老爷子的病情,一大早,我打算去和天源告辞。不料喂药姑娘兴冲冲地跑来传话,说天源请我大堂相聚。我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高兴,这么真诚,想必是以为我马上就要滚蛋所至。

    到了大堂,发现林元宵也在,另外在场的只有天源随身跟随她的三个弟子,再无他人。还有就是天源所说的那个太监。我仔细打量他,那是一张很平凡的脸,就像随便街上卖包子的小贩一样。我想不到有那么高武功的人居然长得如此平凡。如果一定要说他有什么不平凡的地方的话就是他的胡子,用某一名人的话来讲,做太监能做到长胡子这么具有突破性,真是难能可贵。

    天源见人都到齐了,说,今天请林元宵和自然你们两位来主要是想让你们做一个见证人。

    我说,见证什么?

    天源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念啊。

    这话是对太监说的。

    太监说,哦。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

    太监说,保证书,我,张得胜,今日在天山童姥神像前发誓,从今往后,再不踏入天山派势力范围一步,再不追缠第35代天山派掌门天源,即使在别的地方遇见了也要自动消失,而且不在外面宣扬今日之事,否则天打雷劈,下辈子……还当太监,张得胜,××年××月。

    我和林元宵目瞪口呆,尤其是对诅咒的部分,真够毒的。

    我说,这,这是什么?

    张得胜对我说,对不住对不住,上回和你打太兴奋,没收住手,真是对不住。

    我说,没关系,就是武功被废了而已。

    张得胜说,啊,废了?天源,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天源说,这么才具有震撼性嘛。

    张得胜说,有我在,你就是死了我也把你救活。

    林元宵说,别岔开啊,我还搞不懂是什么事呢。

    张得胜,哦,是这样,我自从二十年前在武林盟主争夺大会上见过天源后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后来因为一些事耽搁了所以二十年都没有向她表白,二十年后的今天我听说她还没有嫁人,觉得这是机会,其实我也不是想和她有个什么,只是憋在心里不舒服,于是前几天写了个帖子要拜山,谁知道半路受到天山派弟子阻截,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如今见到天源一面,我也再无遗憾。

    林元宵说,真感人。

    天源说,真恶心。

    我说,什么是武林盟主争夺大会啊?

    张得胜是争夺武林盟主的大会。

    我说,哦,那武林盟主又是干什么的?

    张得胜无语。林元宵无语。天源无语。所有人无语。

    见证完之后我和林元宵向天源辞行,天源爽快地答应,并热诚地邀请我们下次再来。我们和太监一起开始下山。

    我们的马据说已经找不到,估计又和上次一样地私奔了。

    我说,张公公,你真的是太监?

    张得胜说,怎么?

    我说,那你怎么会有胡子?

    张得胜说,假的,在外面的时候方便行事。

    我说,为什么?

    张得胜说,要是没胡子的话,很容易被人看出是太监,江湖上的人对太监一向很仇视。然后他说,这的风景倒不错。

    这么多天我一直躺在床上,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天山的雪景,果然名不虚传。

    我说,没想到天源掌门这么好,不光帮我治伤,还欢迎我们下次再来,旅店都没这么好的服务态度。

    林元宵说,好个屁,我们出来带的银子,全都让她给刮走了。

    我说,啊?

    林元宵说,现在我们要一直走路了。

    我说,那老李呢?

    林元宵说,他都那样了你还想让他去?我要他在天山派养伤,等好了自己回林家堡。

    刚走上下山的路没多久,我突然听见雨燕的声音。几人站住,见雨燕气喘吁吁地跑着。

    雨燕跑到我的面前,说,自然大哥,怎么突然要走了呢?

    我说,伤好了,自然要走。

    雨燕说,可是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我说,我没事,雨燕,回去吧,不用送了。

    雨燕说,不行。

    我说,为什么?

    雨燕说,就让我送你到山脚,好不好。

    我说,好。

    雨燕和我们在山脚分别,直到看不清楚。

    张得胜说,我们还没正式介绍呢,我叫张得胜,皇上叫我小德子。

    我和林元宵皆大惊,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太监如此之牛。

    我说,我叫自然。

    林元宵说,我是林元宵。

    张得胜说,你们打算去干什么?如果方便的话我可能会帮得上忙。

    我心想大内什么药没有啊,说不准都是论车装的,忙说,方便方便,就是想到北冥去找一些极寒神犬的血用用。

    张得胜说,有人在练《葵花宝典》?没有净身?

    林元宵大惊,说,你怎么知道的?是我爹在练。

    张得胜说,我练的就是《葵花宝典》。你爹胆子够大,不管他是从哪弄到的,这事我管不着,私练《葵花宝典》,心术不正。

    林元宵说,你怎么这么说话,你也不是练了吗?你不也是坏人!

    张得胜说,随你怎么说都好,即使我手里有药,我也不会插手,事实怎样,今后自然清楚。

    然后他说,自然,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们去找我师父,他一定有办法把你医好。

    林元宵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说,我还是先去找药,伤什么时候治都可以,命却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救。

    张得胜说,可是你的伤等不得,拖久了只怕有后遗症。

    我说,命更等不得。

    张得胜说,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我的眼线遍布全国,等你的药找到以后我再去找你。

    我说,好。

    于是太监和我、林元宵分别。

    林元宵说,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走?

    我说,因为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我和林元宵一路前往北冥,只觉得地图上那么一点点的线段是如此漫长,我们走了一天也只在上面移动了几毫米。但是我还是知道我们离北冥是越来越近了,起码方向没错,因为我们感觉越来越冷,身上的衣服也越穿越多。

    由于不胜寒冷,走起路来十分艰难,我们买了两匹马,然而到第二天我们就后悔起来,原因是有一匹马不堪寒冷,一觉醒来冻死在野外。还有一匹马没有冻死,却再也不肯向北冥进发半步,最后被林元宵的缭阴腿踹死。然而这两匹马也并非没有贡献,它们用自己的死成全了我们的肚子。这是我第一次吃荤,全属不得已。于是在继续前进的路上,不是马扛我们,而是我们扛马,现在人丁越来越稀少,客栈也几天不见一家,粮食是很大一个问题,只好背着马肉走。远远看去,犹如行尸走肉。

    就在我们弹尽粮绝的时候,我们终于好运气地到达了一个小镇,这时我们已经处于北冥的边缘地带,四处冰天雪地。

    我们在镇上唯一的客栈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吃过了早餐,我们向老板打听去北冥的具体方向。

    听说我们要去北冥,老板很惊讶,说,虽说现在是夏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让我和林元宵很无力,这也算夏天。

    老板说,我劝你们还是买一件本地产的长毛狐的毛皮做成的皮大衣,北冥可是很冷的啊,不买会后悔的。

    我说,哪里有得卖呢?

    老板笑眯眯地说,我这就有存货,要多少有多少。

    林元宵鄙夷地看了老板一眼,说,原来是自产自销啊。

    老板说,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我说,那就买两件吧。然后看向林元宵,因为我没钱。

    林元宵也没说什么,十分心疼地掏了银子,买了两件那种大衣,经过天山派的洗劫,我们的银子已经不多了。不过那大衣真的不错,摸起来滑溜溜的。

    老板说,再买两件吧,不然会后悔的。

    林元宵白了老板一眼,显然认为他是个奸商,拉着我就往外走。
第一部 第七章(终结版)
    去北冥要翻过一座雪山。只见那山高耸入云,寒风呼啸,割体生疼。

    爬在雪山上,寒冷刺骨,我们冷得牙齿打架,急忙穿上毛大衣,果然不再冷。

    在翻越雪山的途中雪崩了两次,遭遇传说中的雪人一次,滑倒N次。翻过了雪山后已经十分疲惫,躲进一个冰洞里休息。在这里林元宵干了一件最愚蠢的事情,就是在冰洞里升火,后果是整个冰洞塌陷,幸好我反应机敏,把林元宵拉了出去,而冰洞塌陷的结果是引起第三次雪崩,于是忘记疲劳,全身心投入到赛跑当中。然后正式进入了北冥地界。

    到了这个时候,气温再降,我们穿了大衣还是觉得冷,我想起了老板最后的那句话,果然后悔。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了退路,而且不愿意半途而废,只好顶着寒冷,继续前进。

    气温越来越低,开始还能偶尔看见一两只雪狐,现在可是什么都看不见了,视线里只有漫天的飘雪,连路途都变得模糊,身体更加寒冷。

    这个时候我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那就是我的伤势,我的伤本来就没好,遭遇寒冷,喉咙变得奇痒无比,剧烈咳嗽。

    林元宵大吃一惊,说,你怎么啦!

    我捂着嘴咳嗽,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得要是能把肺咳出来那该多好。

    林元宵一直在问我怎么了,我在咳的过程中一直在想难道你看不出我怎么了?此时我已经无暇管其她,专心致志地咳嗽。最后脖子一痛,眼睛一黑,不甘心地看着咬着牙齿的林元宵,晕倒在地。我所想的是,她不会是想吃了我好维持体力走出去吧。我思维最后的印象停留在林元宵森白的牙齿上。

    有这么一个问题,我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从我活了六百多年就可以看出来,我大没有中途死去的道理,因为那样的话对很多人都是一件十分伤害人的事情。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冰房子里,林元宵坐在一张冰椅子上,而我则睡在一张冰床上,可是我一点也不感觉到冷。

    林元宵说,你醒了?

    我说,恩,我好像记得是你打晕我的。

    林元宵说,我怕你咳死在那里,晕了反而比较好。

    我说,这是哪里?

    一个沙哑的声音接过了话,说,你最想去哪里,这就是哪里!

    一个全身长了白毛拄着拐杖的老头牵着一条眼睛水汪汪清纯动人的大白狗走到了床前,一人一狗定定地看着我。

    林元宵说,他就是极寒老人和他的极寒神犬,多亏了他们,你才活了下来。

    老人说,既然已经醒了,就快走吧!

    我说,可是我们还没拿到极寒神犬的血啊。

    林元宵说,是呀是呀,我们还没有拿到狗血呢!

    老人说,我这辈子和阿白相依为命,怎么可能让你们伤害他,小姑娘你刚才也求了半天了,我告诉你,没用。

    我说,可是——老人说,不用多说,我倒是要问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林元宵说,是残鉴老和尚告诉我们的。

    老人说,这我就明白了,我原以为是剑魔剑圣派来算计我的。

    我说,你和剑魔剑圣有仇吗?

    老人说,我就是被他们逼到这里来的,当年我是天下第一高手,他们耍阴谋废了我的武功,那时候我仇家很多,为防万一,只好躲到这个地方来。

    林元宵说,那剑魔剑圣是一伙的了?那他们怎么还十年一次比武?

    我说,剑魔和剑圣确实有点问题,上次华山比武,我就看见他们手下留情,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林元宵说,啊,我知道了,难不成他们是想聚敛钱财?山路上那么多的小贩,不会是和他们一伙的吧。

    我和老人都面无表情。

    老人说,现在话也说完了,快点走吧。

    林元宵眼睛盯着阿白,目露淫光。

    老人挡在阿白前面,说,你想干什么?

    林元宵说,你认为我会干什么,我就会干什么。

    我说,这样不好吧。

    林元宵说,救人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事你别管,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欺负老人这条罪孽就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况且只是放点血,又不是要它的命。

    我不说话了。老人此时显得孤立无援,而且是引狼入室。

    老人把拐杖举过头顶,冲向林元宵,说,老子我跟你们拼了!

    林元宵轻轻一侧,脚下一靠,老人摔倒在地,一摔不起,全身颤抖,指着桌子,说,药,三……三粒。

    我说,他不会怎么了吧?

    林元宵警惕地看着老人,说,谁知道?先观察一阵。

    一阵过后,我说,我看象是真的,你看他嘴都青了。

    林元宵说,你不是说过不要被表象所迷惑吗?再等等看。

    等等看后老人已经停止颤抖,开始口吐白沫手指蜷曲。

    我说,再等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我连忙跳下床抓了桌子上的瓶子蹲在老人身边,在手里倒了三粒。

    不料老人突然重生,一下卡住我的脖子,使我喘不过气。

    老人说,嘿嘿,跟我斗,再怎么说老子也是混过几十年的,略施小计你们还不认栽?

    林元宵见我被擒,大吃一惊,想跑过去抓阿白当狗质,不料阿白机警非常,全身白毛竖起,毫发可见,看上去像一个刺猬。见此狗不可善与,林元宵连忙刹车停住,瞪着老人。

    林元宵说,你想怎么样?

    老人说,很简单,抱头,趴地。

    林元宵说,老头,你不要欺人太甚。

    老人说,你不做他就没命了。

    林元宵盯着我很久,说,他没命关我什么事?

    我愣住不动。

    林元宵拔出一个匕首,跑到阿白面前,一匕首把阿白扎倒在地,血流出来。

    老人悲痛欲绝大喊一声,松开我向林元宵冲去。

    林元宵轻松把老人打晕在地。

    林元宵收集好了狗血,给狗包扎好,说,我知道他看见爱狗受伤一定会失去理智,我们才有机可趁,你不会怪我吧。

    我说,怎么会呢。

    但是我心里却在想,如果他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把我掐死了怎么办?

    出了北冥,我和林元宵商量之下决定不走雪山,实在是太危险了,改走雪山旁边的沼泽,虽然路远了一点,但是危险没雪山那么大。

    沼泽地充满了雾气,能见度在两米以内,整片沼泽安静得可怕,好似没有任何生物一般,零星地看见一丝绿色亮光是幽冥的鬼火。

    林元宵说,这里好静,我有些害怕,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我说,你这是心理现象,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吧,从雪山过去。

    林元宵说,为什么?

    我说,师父告诉过我,看不见的危险往往是最可怕的。

    林元宵说,我们的确看不见,但这也只是雾浓了点而已,况且来都来了,我就不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

    我说,你不是害怕吗?

    林元宵说,我到雪山上更害怕。

    我说,那好,我们走,我在前,你在后,要死也是我先死。

    林元宵说,不一定,万一是从背后偷袭怎么办?

    我说,你放心,动物没这么高智商。

    我拉着林元宵小心向前走。这片沼泽估计就三百多米,可是我们却走得极为曲折,左右徘徊东摇西晃,还好一路无险,偶尔看见一条水蛇,要不就是有蛤蟆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

    眼见就要到干地了,我说,看,我就说没什么吧!

    林元宵也呼了一口气,一路上她都是紧张西西的。

    林元宵说,还好没事,我可真不想再出什么变故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突然,一只硕大无比的蛤蟆突然蹦到林元宵的身上。女孩子对此类的东西似乎都感冒,林元宵啊的尖叫一声,双手一抖,慌退了两步。我闪避不及,被林元宵撞了个正着,撞翻在沼泽里。我大字型地躺在沼泽上,慢慢地下沉,一动也不能动。

    林元宵慌张地趴在沼泽边,说,你不要有事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然后我的鼻子后嘴里就灌满了稀泥巴。我猜想,每个人死的时候说的话都应该算是遗言,就像此时,我应该告诉林元宵我还有什么心事未了,让她去帮我完成等等,可是我说的却是一句完全没有用的话。我说,我不是故意的。然后就沉入沼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亮光投射到我的身上,光明驱逐了黑暗,温暖代替了寒冷。我睁开了眼睛,身体一点点地飘起,飘向亮光的尽头,一道光明之窗。

    我发现此时身处一个湖里,迷茫的雾气游动在水面,到处都是荷花,翠绿的叶子连成了一片。我觉得在我身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而这不可思议的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暂时不能得知。我所知道的是,我没有死,这便已经足够了。如同我以前说的,人活着就好。

    而我在这时发现了一个很不好的现象,那就是我身上没有衣服。我心想,古代有皇帝犯错衣服受过之说,难道如今我也遇到了这种情况,我的衣服死在沼泽里,我的人却金蝉脱壳地来到这个湖里。

    这当然只纯属一种意想。

    一条小船从蒙胧处快速划动,在船上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纱衣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女子,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她比林元宵可漂亮多了,不是我贬低林元宵,虽然林元宵换上女装后是一个不多见的美女,但跟船上这个女子还是不能一比。那女子的美是一种脱于尘世的美,是不亵渎的美。可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已经被亵渎了,因为她手上有一个婴儿,假如这个婴儿是她的的话。

    而这时又有十来只小船从后面追赶而来,每只船上站了一个全身黑衣的人。至于我为什么要用追赶而不用尾随,是因为我在心里打定这个女子是好的,那些穿黑衣服的肯定是坏的,坏人总是追赶好人。

    女子一手抱着婴儿,一手发出掌劲推动船快速前进。后面的黑衣人见追赶不上,改变策略,所有船只竖成一条直线,借力前行下前面三艘船马上追上了女子的船,将其挡住。

    转眼十艘小船团团将女子的船围困中央。

    所有人一动不动。

    他们这时候离我已经很近,我的头顶着荷叶,身子冷得直在水里发抖,突然喉咙发痒,我知道这是要咳嗽的前兆,暗道不好,全力镇压,不想胸中气流太过强大,实在镇压不住,咳了出来,让我欣慰的是,前面的一番努力也并非没有效果,本来连绵不绝的咳嗽被我压缩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喷嚏。

    可高手就是高手,就这么一个喷嚏,还是让他们听到了。

    十一人同喊一声:谁!

    十个黑衣人同时拔出兵刃。

    我登时有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感觉。觉得最好是出去,不然的话他们见不着人气闷之下暗器乱发可就不好了。

    马上摘去荷叶,我大声说,别杀别杀,是我,我在这里。

    女人没有看我,只顾防范着黑衣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大概是首领,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我说,我是摘莲子的,我刚才还在摘莲子,你们就来了。

    那人说,放屁,这时候莲花才开,哪来的莲子,快说,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不然老子灭了你。

    旁边一人说,老大,管他是什么人,杀了不就得了,这荒郊野外的,咱还怕谁啊!

    我说,不要啊,我说我说,我刚才在湖里洗澡,不信的话你们看,我连衣服都没穿。

    说着我连忙爬上那女的的船,这女的是和黑衣人对立的,也许能帮到自己。

    黑衣人头领说,咦,果然没穿衣服,不过你还是要死,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什么时候洗澡不行,非要今天洗。

    我大惊失色,心想我都这样不顾廉耻了怎么还要杀我啊,这次可没衣服替我去死了。

    女子转身看赤身裸体的我,说,你帮我抱着孩子。

    我一开始对这个女子就有一种奇怪的感情在里面,总觉得很熟悉,却又遥不可及,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当我接住她递过来的婴儿的时候,我的泪水流了出来。

    女子说,你哭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女子说,等一下你什么都别管,带着孩子跑。

    我放眼望去,全都是水,如果是功力还在时候的我可能没多大问题,问题是现在这种情况我实在不知道如何照她说的可以在水面上跑。

    答案马上揭晓。女子忽然冲到她前面的那条船上,趁那人观看我的裸体还没回过神来一掌毙了他。我觉得那人很冤,辛辛苦苦练了那么多年武功,吃了那么多苦,最后因为看一个男人的裸体而被毙了,实在是不划算。

    女子然后手一招,我的身子不由自主飞到那艘船上。

    女子跳回她自己的船,双手隔空一推,我在的船飞奔而去,而她自己则和反应过来的黑衣人交战在一起。

    那船无比之快,快到我还惊魂未定就看不清打斗的人,快到我惊魂刚定船就撞在岸边成为一堆木材。

    我记得女子的话,什么也不管,抱着婴儿跑。事实上我也管不了。跑了很久,终于让我跑到一个村庄里。这的人思想封闭,没见过裸奔这样超前的行为艺术,惊叹声四起,一个老太出来晨跑,刚看一眼就高兴得晕了过去,重回梦里。

    我趁这些人惊叹发呆的时候跑到一个晒衣架下抓了一把的衣服往前跑。我记得女子的话,一直往前跑,不过裸奔的话实在太经典,不符合我平易近人的个性,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下面那家伙老是一抖一抖的,跑起来生痛,大大影响了我的速度。

    村民们反应过来,像他们乡下人,最痛恨的就是像我这样的偷盗之辈,而且今天此人居然使用策略,脱了衣服来迷惑我们,实在是罪大恶极。纷纷抄起家里的锄头铲子在后追赶。

    我虽然武功被废,但是身体还是比一般人强壮,而且我手里只有轻若无物的婴儿,他们手里却是笨重的农用工具,进一步拉开差距。跑了一阵后淳朴的村民们也显然认识到了这一点,纷纷把手中的工具向我砸来。

    我大惊,没想到在他们眼里我的命就值几件衣服,左躲右闪,突然被一把铲子拍中屁股,吃痛之下速度加快不少,勇往直前,终于把村民一众甩脱身后。

    我在草丛里,放下婴儿,七脚八脚地穿好衣服,见婴儿怔怔地看着我。

    我说,看什么看,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他们追杀。

    而事实是,我做出这种行为,有没有婴儿都会被追杀。

    我抱起小孩,小孩在我怀里弹腾了几下,安稳地睡了。

    我说,你的妈妈现在生死不明,你居然睡得着。

    这时我发现小孩的衣服里露出了一张纸,赶紧打开,上面写着:吾姓商名田,此吾儿,望有缘拾到者将之交于拜佛山萧传,其必重谢汝!商田笔。

    我想那女子可能是回不来了,要不也不会写这种信。我一摸眼睛,居然又有眼泪,不知何故。

    我收好信,觉得现在能帮她的只有将小孩送到那个叫萧传的人那里了,我猜想那萧传可能是女子的亲戚,只是不知道拜佛山在那里,只好一路打听了。

    在带着小孩的许多天里我学会了很多技能,原因是这看似可爱的小孩奇烦无比,每天胡乱拉屎拉尿,饿了哭,渴了也哭,睡不着也哭,让我和他一起睡不着,从来不考虑旁人的感受。无奈我身上又没钱,非常时期只好用非常方法,听说江湖儿女都把劫富济贫当做美谈,我也充分实践,在路上劫了几位富商,留了些银子给自己用,其余的散了穷苦人命。

    然而在这个时候我面临了一个足以让我崩溃的事实,那就是现在的银子和原来的银子不同,确切地说是时代的不同,经过多方求证,我终于肯定了一个猜测,我在沼泽里没死成,却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确切地说是我遇到林元宵那个时代的六百年前。

    知道了这个事情后我有两天不吃不喝,深沉得好像哲学家。我一直在盘算自己该怎么办。

    我想到了师父,这个时候正是师父修建小觉寺的时候,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师父并没有死。我可以去小觉寺找师父,然后劝他不要去大幻境,这样历史就会改变,师父就不会在密室里饿死,我就再也不用离开师父,还有自宫自卫自虐三个师弟,我们可以更好地相处在一起。

    这些极具有诱惑力的想法一直环绕在我的脑子里,一直挥散不去。可是我又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在大幻境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我就不该出现在六百年后,我就不可能遇到林元宵,不会给林老爷子找药,也不会到了这里,我就不该出现,这一切都不成立,事实只能是,一切还照着原来的轨迹运行着,我还没有改变历史发展。

    但是这又有一个很让我疑惑的问题,从我到了这个世界救下这个小孩的时候开始,按理说来历史已经改变,可是我为什么还是没有消失?还是不牵涉到我自己的相关的改变就不会消失?那如果我改变了其他的事情,本来该活在六百年后的人会不会消失?我被这些问题搞得头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才会是正确的选择。

    最后我决定,什么都不管,送了小孩后就去沼泽那里再去死一次,说不定就回去了,说不定就永远回不去了。

    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后我专心致志地去找拜佛山。而在寻找拜佛山的过程中,我又多次被误解为是拐卖儿童的黑手,毕竟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婴儿到处跑实在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幸亏我长相正派而且腿脚灵便躲过多次大劫。

    经过多方打听,我终于找到了拜佛山的地址,本以为名字这么有意境的山必定是一座有名的山,没想到是座边缘山区人丁稀少的小山,打听起来可不容易。这样的结果是我走了很多弯路,这本没什么,问题是我怀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五天之后终于让我赶到了拜佛山,我呆住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个让我十分矛盾的事实,拜佛山就是小觉寺所在的那座山。

    我突然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

    我走上山去,看见了熟悉的物体,心里一直在想我该如何去面对。在来到寺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如果信上的萧传是师父的话,那这个小孩是?

    我拉开了小孩的衣襟,一颗红痔醒目地长在小孩的胸口。这么多天,也给他洗过澡,我却从来没有注意到他胸口有一颗红痔。我拉开了自己的衣襟,一颗一模一样的红痔在那里。

    我突然觉得,这是命运的玩弄。

    我呆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怀中的小孩,小孩也呆呆地看着我。这让我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觉得是在自己看自己。过去的自己看未来的自己。

    我把妈妈的信拿在手里,再次看了一遍,放进小孩的衣服里。然后把他放在了寺门口。

    我俯下身,在小孩的脸上亲了一口,说,再见。

    小孩突然哭了起来,手脚乱舞。

    我跑开,躲到一棵树后。

    哭声惊动了里面的人,不一会儿小觉寺的门开了,师父出来。师父的样子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师父抱起了小孩,疑惑地看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然后他取出小孩衣服里的信,看的时候脸色越来越差,最后一片惨白。师父把信收起来,怜爱地看着怀中的孩子,叹了口气,进到了寺里,门被关上。

    我靠在树后,泪流满面。
第一部 第八章(终结版)
    我在小觉寺下的小镇呆了六年,以打材为生。在最开始的时期,我顺应历史发展,到处宣扬拜佛山有个小觉寺寺里有个得道高僧叫无根专收弃婴。我看着小觉寺里的我一点点长大,一切熟悉的事情再次重新上演。不明白留下来的理由。

    师父带着师兄弟三人离开小觉寺的时候我假装在上拜佛山的必经之路上砍材。

    年少时候的我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说,叔叔,我们见过吗?

    我说,梦里见过。

    年少的我说,我们肯定见过,不只是梦里。

    我说,你要长大,要看清情爱,要认得真伪。

    年少的我说,我不懂。

    我说,总有一天会懂。

    这时师父走了回来,说,自然,你怎么还不上马车?天色不早了。

    年轻的我指着我,说,这个人,好眼熟。

    师父看着我,我也看着师父,谁都没有说话。

    年轻的我看看我又看看师父,说,你们怎么了?

    师父说,施主,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说,你我相见即是有缘,缘由前世生,我们自然见过。

    师父说,阿弥陀佛,老衲住在山上这么多年,却不知道山下住有高人,真是惭愧。

    我说,不然,也许这一切都是你教我的。

    师父说,可惜今日就要离开,不知何时才能与你相见论道。

    我说,相见即是有缘,有缘自会相见。

    师父双手合掌,说,受教。

    师父点点头,招呼年轻的我走开。

    我说,大师?

    师父回头看我。

    我说,请教大师,什么才是自然。

    师父说,世间万物皆是自然。

    我说,人是不是自然?

    师父说,该放下则放下,即能自然。

    我说,受教。

    我低头听见马车声远去。我心里想,这是我最后一次聆听师父的教诲了。

    我想起师父的话:那是因为你心中有为师,看不破情爱二字,如此的话你终不能得道。

    我觉得,是该放下的时候了。

    我走到小觉寺门口,看见了自宫师弟坐在阶梯上望着天空发呆。

    我说,你在干什么?

    自宫说,我在等。

    我说,等什么?

    自宫说,做皇帝。

    我摇摇头说,你不用等了,你做不了皇帝。

    自宫眼里闪出狂热的光芒,说,我一定要做皇帝,我会等到那一天的!

    我逛了一遍小觉寺,下了山,下山的时候自宫师弟仍呆呆地望着天。我觉得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不只是离开这个地方,还是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属于我。我该回去了。

    我收拾了行装,走出房子。

    一个和我相处得比较好的邻居说,你要到哪里去?

    我说,去我该去的地方。

    他说,什么是该去的地方。

    我笑笑,看着天空,说,未来。

    一个月之后,我张开双臂,后仰倒在了沼泽里,淤泥一点点将我浸没。这时候,几道人影闪到了沼泽地边,他们穿着和追杀母亲的人的一样的衣服,我不知道他们如何找到我的。

    其中一个人说,那个小孩呢?

    我说,那个女人呢?

    话一说完,我就被完全淹没。

    我们各自问了一个问题,却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师父说,有些东西,注定得到,有些东西,永远不可拥有,即使拥有,也是一种罪。

    我在丧失意识前最后一刻想到的是,万一这次回不去怎么办?万一又往后倒退六百年怎么办?

    我一连问了自己两个问题,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又从水里出来,这次不是湖,而是池塘,身上还是什么也没有,如同我去到了六百年前一般。我没有带任何东西到那个时代,也没有带任何东西回来。然而我觉得很不公平,因为我还没去六百年前时是有衣服的。

    我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正有个穿着黄衣服的人钓鱼,那人明显被我吓了一大跳,马上就要大喊,我虽然功力全失,但身手还算敏捷,见到不对马上翻身出了池塘敲晕了那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我把这人拖到一个阴暗角落里,把他的衣服统统拔下来,穿到我的身上。

    我一看身上这身,心中有些发毛,这衣服上几条龙张牙舞爪的怎么看怎么有些象龙袍啊。我小心地看了一眼地上像剥了皮的香蕉的昏迷不醒的那人,长相斯文,留着胡子,身子发福,面色憔悴。

    突然听见有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在喊:皇上,皇上?

    我大惊,这人果然是皇上,这里大概就是皇宫了!我觉得自己闯了大祸,马上思考该如何是好,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万全的方法。现在龙袍在我身上,只有上了。

    我装做若无其事地走出去,观察了一下四周,心中暗道侥幸,这地方到处是太监和宫女,要不是刚才皇帝钓鱼的时候选了一个视觉死脚,这时候只怕我已经五花大绑了。

    刚走到鱼塘边,一个太监远远地跑过来,我心中十分紧张,心想完了完了,这下要穿帮了!

    那太监跑到我面前,定定地看着我,我也心潮澎湃地看着他,由大恐转为大喜,看来我真是命不该绝,这太监居然是张得胜。

    张得胜眼中露出震惊,仔细打量我一番,然后向四周看了一眼,急忙把我拉到一边,说,你是自然?

    我欣喜地点点头。

    张得胜说,你怎么到皇宫来了,还穿这身打扮,要杀头的知道吗!快点脱下来!

    我看了看略显宽大的衣服,说,我也不想啊,无缘无故地就到皇宫来了。然后压低了声音,说,这龙袍是从皇帝身上拔下来的!

    张得胜说,你当我是瞎子啊。皇上呢?

    我把他拉到拔皇帝衣服的阴暗角落,指着清洁溜溜的皇帝说,就是他。

    张得胜盯着萎靡的皇帝面色沉重,说,你打晕皇上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到?

    我说,应该没有,不然我早被抓起来了。

    张得胜说,那皇上有没有看清你的样貌?

    我说,当时发生得很快,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就把他打晕了。

    张得胜说,那就好,还有救。

    我说,怎么办?

    张得胜说,你先在这等着,现在就把龙袍给皇帝穿上,咱家去去就来。

    我说,那我穿什么啊?

    张得胜瞪着眼睛,说,你连皇帝都敢打了,吹一下风要什么紧?记住,给皇上穿衣服时要谨慎一点,要好像没脱下来的样子。

    我说,好。

    太监小心望了望四周,气定神闲地走了出去。我则把自己拔光,然后在寒风中给皇帝穿衣服。一段时间后,我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皇帝,基本上没什么破绽了。这时候我突然想到,我和张得胜并不是很熟,只有几面之缘,他会冒着欺君之罪来袒护我吗?那他刚才是不是去叫救兵去了?也不对啊,以他的身手,大可以自己轻松将我拿下,然后向皇帝领赏,难道他真的是想帮我,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在里面?

    张得胜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大衣。他眼盯盯地看着我暴露的小弟弟,一句话都不说。

    我说,你没事吧?

    张得胜说,好宝贝啊好宝贝。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套太监的衣服,丢给我说,换上!

    我换上衣服,还挺合身,只是只有外面的没里面,感觉凉风悠悠。

    张得胜抱起皇帝,我只觉得眼前一闪,他和皇帝已经到了垂钓的池塘边,把皇帝扶正坐好,再把鱼竿插在他手里,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一瞬间,不特意注意的人根本来不及反映。

    张得胜向我招招手,我趔手趔脚地走向他们。

    张得胜说,自然点。

    我马上深吸口气,装做若无其事地弓腰走到他们旁边。

    张得胜摇摇皇帝,轻声说,皇上?醒醒啊皇上?

    皇帝迷迷糊糊地醒来,眼神有些涣散。太监又唤了几声,皇帝这才完全地清醒过来,抓着太监的衣袖大声说,有刺客,快抓刺客!

    张得胜笑说,皇上,您是做梦哪,哪里有刺客,刚才奴才见风大,给皇上去拿衣服,回来的时候却见皇上睡着了,皇上没有受寒吧,奴才给皇上把衣服穿上。

    皇帝接过大衣套在身上,打了个喷嚏,说,原来是做梦吗?

    张得胜说,的确是做梦。

    皇帝说,找个日子做场法式,朕突然觉得这里阴风阵阵的。

    张得胜揖首说,遵旨!

    皇帝扫兴回宫,张得胜在皇帝身边跟着,我在张得胜身后。

    皇帝回了宫就要和后宫妃子们做那事儿,将我和张得胜挥退。

    张得胜把我带到他的房间里,太监关上房门。

    我说,你的房间可够大的啊!

    张得胜说,你是怎么溜进宫来的?

    我说,我说的你肯定不信。

    张得胜说,你说。

    我说,我是从六百年前的沼泽里死去然后从皇帝钓鱼的池塘里出来的。

    张得胜盯着我看,一言不发。

    我说,怎么了?

    张得胜说,你不是疯子就是说的是真的。

    我说,我倒希望是我疯了。

    张得胜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那要看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张得胜说,好,那你就听我的,有我在,这宫里还不是来去自由?

    我笑说,你的话说得好大啊,你在皇宫里很有势力吗?

    张得胜说,这是我呆在皇上三十年的成果,你要不要多玩几天再走?

    我说,这里不适合我。

    张得胜说,也好,明天我就带你出去。

    我说,麻烦你了。

    张得胜说,不用谢我,是我的师父关照的。

    我说,你师父?

    张得胜说,他老人家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不说那么多了,皇上有早泄的爱好,我得伺候着去,你在这呆着,会有人给你送吃的还有衣服来。

    张得胜离开,我在房间里无聊,干脆睡觉。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黎明,看见桌子上放了食物和衣服。我把衣服穿上,把食物吃光,这可都是宫里的食物,宝贵得很。而我发现宫里食物和普通食物最显著的差别是,宫的的食物你完全看不出是用什么做的,即使吃到口里,还是尝不出是什么做的,最后化成一坨屎,你还是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转化而成,这是宫中御厨最引以为豪的地方。就好像写文章的,以为大家都看不懂就是好文章就是境界了。我还是喜欢那种一清二白的东西,最害怕的是当你吃一个东西的时候觉得十分美味,然后问那是用什么做的,答案是蛔虫,这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件让人痛快的事,很可能你就白吃了,从上面排泄出,一泻到底。

    吃完后张得胜冲冲跑来,说是让我见识一下上朝,我见机会难得,连忙随他而去,我被安置在一根大柱子边。每根柱子下都有一个太监,这让我觉得,这些太监的职责就是保卫这些永不移动的柱子。

    上朝的过程很是枯燥,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向皇帝请示,做皇帝的每件事都要认真听,然后做出最合理的判断。这让我感受到,当皇帝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先不说他能不能做出明智的抉择,就光坐在那么大一把椅子上坐不好坐靠不好靠地听一些废话就是一件十分磨练人意志的事,所以说,人们都说做一个好皇帝不容易,非但如此,其实就光是做皇帝也是很不容易的事,起码发脊椎炎坐骨神经痛生座板疮和痔疮的几率就比一般人大得多。

    两个时辰之后,漫长而枯燥的奏本终于接近尾声,我的腿也站得发麻了。

    皇帝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这时候张得胜站了出来,说,启禀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皇帝说,你讲!

    张得胜说,湖州巡抚杨立萎,贪赃枉法,勾结黑帮,湖州百姓怨声载道,写上万言书,请皇上定夺。

    皇帝说,盛上来。

    太监从张得胜手中接过一张白布盛上。

    皇帝看完之后一拍桌子,说,岂有此理,这杨立萎不光名字起得差,连做人也这般龌龊!

    张得胜说,皇上说的是,一听名字便知此人为泄得早的类型,此人不严办,难正法纪。

    百官齐呼:要严办,要严办。

    皇帝说,朕欲下旨灭其九族,各位臣公可有异议?

    地下一大片的官员齐齐地下跪,说,皇上圣明!

    张得胜没有跪,上前一步,说,皇上,臣有异议!

    皇帝说,你讲!

    张得胜说,杨立萎此人虽犯大罪,但他还有些才华,灭其九族岂不可惜。

    皇帝点点头,说,那依爱卿之见,应当如何?

    张得胜说,依奴才之见,不如将叶城发配边疆,派人随行跟随,专门帮他记载诗词,荒北大漠之地,定能激发出他的无数灵感,等他死后将诗词运回,熏陶国民,不又是一笔精神财富?而且这样也更能体现我天朝宽大博怀。

    皇帝大悦,说,还是爱卿有理!

    众官员全体卧倒,齐声喊道:吾皇圣明,德公公仁慈,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德公公千岁千岁千千岁!

    下朝后,我跟着张得胜走。

    我说,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张得胜说,假的。

    我说,那岂不是栽赃陷害?

    张得胜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张得胜说,走吧,我带你好好逛逛这皇宫!

    皇宫果然大,这种宫那种宫到处都是,张得胜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如数家珍。最后我们沿着包围着皇宫的城墙走。

    我们站在高达九米多的红色城墙前,张得胜说,你知道为什么皇宫的墙那么高却还是有无数的人要进来吗?

    我说,不知道。

    张得胜说,因为这里面有他们想要的权利,权是权势,利是利益。

    我说,那你呢?

    张得胜说,对我来说,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些大房子。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张得胜说,可以,当然可以,随时可以,以我的武功,这区区宫墙又怎么能困住我。然后他摇摇头,说,但是我又不可以,我可以出去,但是终究是要回到这里。

    我说,为什么?

    张得胜说,你累了吧,我带你出去,面对着这么一堵大墙,心里会觉得发闷。

    我想,有这么一堵墙还是好,如果刺客想翻墙进到皇宫里的话,那该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啊,而且轻功差点的跳下墙就得直接摔死让近卫军收尸。

    我跟着张得胜来到宫门。出宫门的时候守卫全部跪地。张得胜把一块金子做的牌子和几碇金子交到我手里,牌子上面刻了复杂的花纹。

    张得胜说,你这就走吧,没有需要,就不要再回来了。

    我说,我会的。

    张得胜说,我宫里事多,暂时走不开,不能带你去见我师父,过些日子我再出宫找你。

    我说,你保重。

    张得胜说,有件事要告诉你,林元宵她成婚了。

    我手中的牌子和金子掉落,溅起灰尘。

    张得胜说,你也不能怪她,她……

    我捡起牌子和金子,把它们揣进怀里,免得等一下又惊吓过度掉落了。

    我说,对方是谁?

    张得胜说,听说是剑魔的弟子。

    我说,怎么可能?

    张得胜说,怎么不可能?

    我说,他是坏人。

    张得胜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他师父是坏人。

    张得胜说,师父坏并不代表徒弟坏,我们不能主观臆断,要是那小子真坏的话林元宵也不会嫁他。

    我说,可是林元宵要嫁的人肯定是坏人。

    张得胜说,为什么?

    我说,她自己说过的。

    张得胜说,管他坏人好人,眼见为实,你去一趟林家堡不就得了,要是那小子真是坏人,我帮你灭了他。

    我说,好,我现在就去林家堡。

    我一路前行,到了间大银庄,把金子换成了银票,然后到裁缝店里买衣服。

    老板一见我,就说,哟,公公来了!

    我说,你见过我吗?

    老板说,见过见过,上回公公还来过哪!

    我说,哦,那好,我要一套衣服。

    老板连声说好,拿了一套华贵的衣服给我。

    我将身上的太监服换下。老板拒收银两,说,公公能来小店,那是小的前世修来的,怎敢谈银子的事?

    我走在街上,突然想,那身太监服真是强盗的必备装备,只要到达官贵人府一站,大喊一声拿钱来,没准就会给金子砸死。
第一部 第九章(终结版)
    很多天之后,我行走到了一个叫野城的城市,这地方到处都是乞丐,全都蓬头垢面苍蝇萦绕,饿了就就地取材,抓几只苍蝇吃,十分勇敢。我走在萧条的大街上,此地方圆百里旱灾严重,路过的城市普遍这番情景。

    我一路走过,善心大发,一路分散馒头,所以这些天下来身上的钱已经不多。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正好饿了,点了几个素菜。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走了进来,脸脏衣破,皮包骨头。老板见了,马上派人哄赶。

    我说,慢着,小妹妹,和我坐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女孩走到我面前,说,不要,我只要银子。

    我大惊,心想这小妹妹可够贪的,说,为什么?

    女孩说,我的弟弟病了,可是我们没有钱看大夫。

    我叹气,拿出五两银子,交到她手上,说,拿去吧,给你弟弟看病。

    女孩颤抖地接过银子,扑通跪在地上磕起头来。我连忙把她拉起来,说,你这是做什么,快去吧!

    旁边的说,别信她,骗人哩!

    我说,去吧。

    女孩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说,如果恩人不嫌弃,我想请恩人去看看我弟弟,他一定会很高兴。

    我说,好。

    我跟着女孩走,在各个小巷里七拐八拐,最后在一道矮门前停了下来。

    女孩说,到了,我和弟弟就住在里面。

    我看看她,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院子,然后我只觉得后脑一阵剧痛,视线开始模糊。我回过头去,看见女孩手里拿着一根大木棍,他的身后站着一群脸色木然的中年男子。

    带头的男子说,做得好。

    女孩的眼中没有半分感情。

    我倒下,晕在地上。在失去感觉前一刻,我觉得我像极寒老人一样傻B。

    我醒来的时候很冷,全身酸痛。四下一看,只见血流满地,手脚一动便痛入骨髓。检查只下发现手脚筋都给挑断了,外面的衣服都给拔光,银子和金牌都已不见。

    我想完了,以前是假死,现在可真要真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我开始口干舌躁地喊救命。

    一段时间后一个声音响起:叫什么叫,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我连忙看向那人,是一个样子邋遢的青年。我说,英雄,救命啊,不快不行了。

    那人站在我身边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在我怀里摸摸。

    我说,我身上什么都没有,都被抢光了。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突然狠狠地拍了一下我的腿,我冷汗直冒,闷哼一声。

    那人说,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还敢喊救命?

    我说,为什么不能喊?

    那人说,我救了你又没好处,救你干啥?

    我说,你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我是个大富大贵的人,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那人说,你有什么凭证证明你是大富大贵的人?

    我说,你看,我身上都被拔光抢光了,要是没钱谁会干得这么干净啊,而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可是穿过龙袍的。

    那人吸了口冷气,说,真的假的?

    我说,真的!

    那人掏出把水果刀说,那我就不能放过你了,忘了告诉你,我是反C复D的。

    我说,啊?大侠!

    那人举刀要砍下,说,叫爷爷也没用,今天老子为民除害!

    我说,不要啊,我们是同道啊。

    那人说,狗屁同道!

    我说,看来要暴露身份了,实话告诉你,我是潜伏在皇帝身边十年的卧底!

    那人说,啊?

    我说,不错,我这次南下,就是为了追查剑魔剑圣是否和朝廷有所勾结的事,如今很多同道莫名被害,我就怀疑是他们所为。

    那人放下水果刀,说,原来你就是那位铲除无数奸细的卧底高人啊,久仰久仰。

    我说,既然明白了我的身份,还不快救我,我马上就要死了。

    说完我就晕了过去。

    我再次醒了过来,很热,精神有些恍惚,看东西都是三重影的,我正对着门,所以看到的是三重门。我发现我是处在一个很大的缸子里,一股难闻的药味扑鼻而来。

    那人说,你醒啦!高人,有我二毛在,你想死都死不了!

    我说,你总算是救了我,我们现在在哪?

    二毛说,当然是在我家里,高人你别担心,我已经通知冷爷了。

    我说,冷爷是谁?

    二毛说,就是挑您手脚筋那帮人的老大,这手法,一看就是冷爷那帮人做的。

    我说,啊?

    二毛拨了拨缸子下面熊熊燃烧的火,说,冷爷见到你的话一定会很高兴。

    我心想,完了,又要入虎口了,开始断的是手脚筋,现在铁定是要断脑袋了,眼下最好赶快逃走。

    我说,我的伤怎么样了?

    二毛说,大夫看过了,说是修养半个月,走路还行,干力气活大概没什么希望。

    我觉得现在连活的希望都没有了。

    二毛说,我叫二毛,高人尊姓大名?

    我说,自然。

    二毛说,高人就是高人,名字都比我二毛取得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冷爷并没有来,我每天都会光着身子在缸子里泡上两个时辰,而且是用烈火加温。其余的时间我都是躺在床上,由二毛照顾我的起居生活。

    很多的时间里二毛都会出去,不知干何。晚上回来的时候就会有药材和食物。于是,每天上午的时候我就思索如何脱离这屋子,每天下午的时候就开始怀念二毛回到这屋子,主要是怀念他手中的食物,真是十分矛盾。而结果是,我每天蹲在缸子里,二毛每天回到这屋子,如此反复。

    如今我伤势好转,由于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缸子里,底下烈火加温高温消毒,所以很难有感染的机会,只是我觉得那些药水已经深入我身体内部,皮肤变成绿色,看起来像某种植物,简称植物人。每天躺在床上都发出异味,蚊虫莫不敢近。

    我十分苦恼,不知假如脱困,我该以何种面目去见林元宵,或许此番模样已无见到林元宵的机会,半路就会被认为是妖怪而打死,即使不被打死,挺到了林元宵那里,估计见面也会被她一脚踹死。也许我根本就不该去见她,假如她生活得十分痛苦还好,假如不是,而且恰恰相反,我们见面的话估计会徒增她的烦恼。所以,我最好还是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看她到底幸福不幸福,不幸福的话就去见她,幸福的话就看两眼算了。而这个时候,我已经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希望她幸福还是不幸福。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第一个假设成立的情况之下,否则一切空谈。如果第一个假设不成立,也就给了我一个决断,那就是如此的话我和林元宵绝对永不再见面。

    一日,二毛正在帮我往缸里加药材,一帮人走进屋里,我认得两人,一人是那打我一棍的姑娘,一人是那个说干得好的人。我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二毛见到领头那人,连忙抛下药材,说,冷爷,您来啦!

    冷爷看了二毛一眼,说,你救的他?

    二毛说,是啊。

    冷爷说,好。

    一脚把二毛踹到墙壁上,二毛吐出一口血。

    二毛说,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冷爷说,你知道你救的是什么人吗?

    二毛说,卧底高人啊?

    冷爷说,高人?屁,他是朝廷的奸细!

    二毛说,不可能!

    冷爷说,你说他是卧底,有什么证据吗?被人骗了都不知道。把他带走!

    他身后几人向床边走来。

    二毛说,你说他是奸细,你又有什么证据?

    中年人拿出张得胜给我的牌子,说,这是从他身上搜来的,我找人看过,是大内的东西,他要不是朝廷的人,会有这东西吗?

    二毛护到床前,说,我不管,我看他顺眼,他就是我朋友,想动我兄弟,先过我二毛这一关!

    冷爷说,看来你是一定要护着这个人了,你包庇朝廷的人,就是收拾了你,黄爷也不会怪我!

    二毛呀地大叫一声向中年人挥拳打去,打算先发至人,擒贼先擒王,然后再挟持冷爷让他的小弟让道,再把我带出去。这个计划本来十分美好,不过也是建立在第一个假设成立的基础之上。不料冷爷不慌不忙,身子一侧,轻松躲过,对二毛兜脸就是一拳。

    二毛鲜血直流,捂着鼻子跑到门口,对我说,兄弟,你挺住,我去包扎一下!

    我目瞪口呆,想不到此人转变得如此之快。

    冷爷走到床前,对身边的女孩说,是不是他?

    女孩说,是。

    冷爷说,好。

    然后对身后两人说,对付朝廷的人,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给我踩死他!

    那两人点头,跳上床来,十分听话地开始践踏我,一脚狠过一脚,痛得我哎哟喧天,惨呼不已。

    就在我觉得自己不行了马上就要英年早逝的时候二毛带着一大帮人回来了。床上践踏我的两人马上跳下床,同其他小弟一起挡在冷爷和女孩的前面。

    二毛恨恨地看着冷爷,慢慢让开,从他身后走出一个穿着灰布服五十左右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说,小冷,你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人脸色不变,微微欠身,说,黄爷。

    老人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慢步走到床前,看着我,对跟在身后的二毛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二毛说,是。

    老人点点头,摸住我的脉,片刻之后皱起了眉头,说,他的伤好重啊。

    二毛瞪着中年人,说,都是他干的好事!

    老人轻轻摇头,说,不对,不是最近的伤,这伤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了,是内伤。

    老人放开我的手,对中年人说,小冷啊,听说你手上有一张牌子,可不可以给我看一下。

    冷爷双手承上,说,是。

    老人点点头,接过牌子,仔细打量,半晌之后,对二毛说,小毛,你这朋友可不简单啊。

    二毛急了,说,黄爷……

    黄爷摆摆手,说,什么也别说,这人就暂时住在你这里,药我会派人送来,什么事,等他伤好了再说。

    二毛说,是。

    黄爷看了眼四周,说,都在这干什么,都想留下来吗?散了散了!

    众人得到黄爷吩咐,都随着他出了破屋,连冷爷一帮人也在内。

    二毛坐在床边,替我擦着嘴边的血迹。

    我说,对不起,我骗了你。

    二毛说,你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吧。

    我说,我的确不是朝廷的人,只是有个朋友在朝廷里,那牌子也是他给我的。

    二毛说,那你以后可要小心了。

    我说,为什么?

    二毛说,你觉得黄爷怎么样?

    我说,很好啊,不仅救了我,还要给我治伤。

    二毛说,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是想利用你么?

    我说,不会吧?

    二毛说,不会?黄爷一家都被朝廷的鹰犬杀害,他时刻不想着报仇,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一定想尽办法收买你,为他所用,然后利用你来对付朝廷。

    我大惊,说,没那么严重吧?

    二毛走到一边没有说话。

    我说,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可是黄爷的人。

    二毛说,这几天相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希望你死得不明不白。

    我说,谢谢你。

    二毛说,是兄弟的就甭说这话,但是有一点你要明白,在道上混,不能相信任何人,因为说不准哪天你最相信的人就会从背后捅你一刀。

    我说,连你也不能相信吗?

    二毛说,你现在只能相信我。

    这几天我充分认识到了自己在黄爷心目中的重要性。黄爷的药源源不绝地通过各种途径从各种不知名的地方运来,还给我安排了一个精瘦如杆的老医师。

    这老医师不愧为一个老字,而且奇老无比,为我见过的最老相的人,老得可以不时地掉下土块来,这让人怀疑此人是不是刚从地底下钻出来。

    当老医师被送来的时候他步履维艰。我说,这是谁?

    送老医师来的那人说,这位是黄爷跟您专门送来的大夫。

    我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如不倒翁般左右随风摇摆随时可能暴毙而亡的老家伙,实在看不出他哪里厉害。

    我说,他为什么不先把自己治治?

    老医师哆嗦着嘴唇说,老……老朽医人不……医己。

    说完这句话他大口地喘气。

    我看着老医师,觉得把命捏在这人手里绝对不安全。

    二毛听见我心声,说,把这人送走,我们不要!

    送老医师来的那人说,这位是黄爷给您专门请来的大夫。

    二毛说,我说什么你听见没有?

    那人说,这位是黄爷给您专门请来的大夫。

    我和二毛面无表情,心里都有揍扁此人的冲动。我在床上动弹不得,二毛马上把冲动上升为行动,将此人揍趴下。

    打完之后,那人头破血流,半睁着眼说,这……这位……是……

    二毛补给他一拳,使他再不能荼毒生灵。

    老医师颤巍巍地抱起双拳,说,老……老朽……

    二毛打得兴起,一拳又将此人打得晕倒在地,践踏两脚,说,M的,知道自己快朽了还来!

    后来关于大夫问题的解决办法是,二毛搜了两人的身,得了银两,尤以老医师身上的多,足足三十多两,全都是现银,不知道他如此淡薄的身体是如何承受住这么重的负担的,可见人的潜力无穷。然后二毛拿着这些银子请了一位无论长相还是医术都对得起观众的中年大夫替我精心医治。

    十天之后,我外伤恢复良好,终于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走动。

    我来到外面,呼吸着新鲜空气,顿觉得生活多么美好,有空气多么美好,有脚多么美好。由此可见,人果然是一种十分贱的生物,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林元宵。以前我们之间一直有一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如今她结婚,使得我们之间变得没有关系,最多也就是朋友关系。

    二毛走到我身边,说,在想什么哪?

    我说,一个女人。

    二毛说,看来你也不老实啊,这些天在床上憋坏了吧?

    我说,憋什么?

    二毛说,那个啊!

    我说,哪个?

    二毛下半身一挺一挺地下流比划,挤挤眉毛说,就是那个啊!

    我恍然大悟,说,我们可什么都没有。

    二毛说,鬼才信你。

    我说,她已经嫁人了。

    二毛激奋说,抢!

    我说,也许她现在过得很幸福。

    二毛更加大声说,抢!

    我有一段时间不再跟这个老流氓说话。

    后来的接触使我明白为什么二毛对抢如此情有独衷,原因是他职业就是强盗,用委婉的说法就是侠盗。

    此人自幼孤儿,从小偷到大,长大后由偷升级为抢,一次失手被抓进官府后对官府恨之入骨,确立志向,专门偷抢达官贵族和官府中人,从此为自己冠上侠盗之名,偷遍野城无敌手,后栽在野城黑道老大黄爷手里,为其收服,受到所用。

    一天晚上,月明星稀,一女子蒙面潜入到了屋子里,其实不该说是潜入,因为她是从大门光明正大地进来的,二毛这家伙以为自己是贼,所以觉得别的贼不会来偷自己,所以夜不闭户。

    当那个女的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十分吃惊。二毛像死猪一样地睡在地上没有警觉,这不能怪他,自从前天我可以扔掉拐杖后,他就在我的要求下带着我逛遍了整个野城,这时候已经是精力透支。

    人的本能是在吃惊的时候会喊出来,可是我喊不出来,因为当一把寒光闪闪的剑距离我的脖子只有0。01厘米的时候我无论怎么也喊不出来。我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这女孩是对我有意思遂夜黑风高前来以身相许,相比之下我更本能地以为她是那个叫冷的中年人派过来杀我的。

    幸好这两个假设都不成立。

    女孩把我夹住,我说的是用胳膊,几个起腾在屋檐上忽高忽低胡乱走动——至少我是这么认为,因为她就这么忽腾忽腾地飞檐走壁了一刻多钟,估计把这没多大的野城包了两个圈。夜风在我耳边呼啸的时候我以为她是想混淆我的视听,使我不知道正确的方位。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吃力瞎跑的她和我都十分痛苦。

    女子最后将我带到一间房子里,房子很简单,简单到没有一样家具,当然,也可以说有一样,假如神龛算是家具的话。

    女子摘下黑布,果然是打我一棍的那个女孩。

    冷爷背对我们,说,你们来了。

    女孩已经气喘吁吁,将我放下,说,是。

    冷爷说,你退下吧。

    我和女孩同时应了声是,然后我就连滚带爬地往门外爬跑。女孩很不近人情地拔出了剑,挡在我的面前。我马上自动退后,心里想,要是我这时候有武功在该多好啊。

    女孩退出了房间,把门带上。房间里登时出现了异样的沉默。

    良久之后,冷爷转过身来,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他慢慢走到我面前,我以为他要下杀手了。

    突然他慢慢地单膝跪下,说,大人。

    我吓得往后一跳,说,你没搞错吧!

    冷爷慢慢说,小人是德公公安插在黄爷身边的人。

    我说,有什么凭证?

    冷爷说,没有,德公公做事向来小心,为防万一,并没有留下任何信物,只给了我们联系方法,小人如此冒认的话对小人没半点好处。

    我说,你以为凭这些话我就会相信你吗?如果你是德公公的人,怎么会挑断我的手脚筋!

    冷爷说,是小人的疏忽,打劫路人本就是小人的业务之一,当时小人并不知道大人的身份,在打晕大人之后大人身上的钱财由底下几个兄弟瓜分,所以一直没见到大人的金牌,等小人见到大人的金牌时,大人已经被按照规矩挑断手脚筋以防报复了。

    我说,那你在二毛那里打我又是怎么回事?

    冷爷说,小人知道大人的身份后就想把大人接回来保护,大人在二毛那里的话迟早会让黄爷发现,那就大事不妙,不想二毛如此顽强,还去通知了黄爷,无法,小人只好假戏真做将大人殴打一顿,以免黄爷起疑心。

    我心里仔细想想,觉得他的话有点可信,毕竟在二毛那里的时候,假如他真的想杀我的话,马上动手就行,至少赶在黄爷来之前是可以杀掉我的。我不说话,中年人也不说话。

    很久之后,我说,我暂且信你,没想到你才是真正的卧底,你叫什么名字。

    冷爷说,小人叫冷寒。

    我说,你起来吧,你在黄爷身边多久了?

    冷寒起来,说,二十年。

    我说,那你今晚把我带到这来是为什么?

    冷寒说,一是为了向大人表明身份,二是带大人走。

    我说,走?

    冷寒说,若小人估计得不错的话,这一两天黄爷就会来威逼利诱大人。

    我说,我走了,二毛怎么办?

    冷寒淡淡说,大人不必担心,小人必定会让二毛永远消失。

    我大惊说,你要杀了他?

    冷寒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说,不行!

    冷寒说,还有一个办法,带他一起走。

    我说,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想他是没那个机会了!
第一部 第十章(终结版)
    门被推开,黄爷在无数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我和冷寒脸色都是一变。黄爷冷笑着将一个东西扔在地上,我看清了,是二毛的头,无望的眼神呆呆地忘着天花板。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

    冷寒扶住我,说,大人?

    我说,是我害了他。

    冷寒说,大人应以大局为重。

    我说,是我害了他。

    冷寒皱皱眉头,将我打晕过去。

    冷寒面无表情地看着黄爷,说,我的手下呢?

    黄爷微笑着从手下手里接过一个东西,又丢在地上,是那个女孩的头。

    黄爷说,至于你其他的人,都已经归顺了。

    冷寒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黄爷说,就如你自己说的,对这小子只打不杀,很是让我怀疑啊,小冷啊,我看你也是穷途末路了,只要你杀了这小子,你依旧是我的好手下。

    冷寒淡淡一笑,说,好。

    突然扛着我冲破屋顶。不料黄爷计划周详,屋顶上也有人,而且不少。冷寒咬咬牙,单手和他们拼斗。

    这时黄爷还有他的几个得力手下也上了屋顶,黄爷面色森然一挥手,手下都向冷寒攻去。

    冷寒受到群殴,他又不是绝世高手,况且肩膀上还有我,马上就落于下风。

    打了一阵,黄爷见冷寒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觉得该自己这个主角上场收拾残局了。只见黄爷气沉丹田,想要潇洒地腾上半空,一巴掌将冷寒拍扁。这个想法如当初二毛一般十分美妙,不料此屋顶年久失修,站了这么多人已经是超负荷,这下经黄爷这么一气沉丹田,经受不住,以黄爷为中心两米内的屋顶全部塌陷。黄爷想提气已经来不及,和周围几个保护他的手下啊呀一声掉落下去。一时哎哟声四起。

    众手下见主子出事了,都以为是冷寒使的诡计,心想冷寒此人果然诡计多端,早料到我们来袭,在屋顶上做了手脚。这时生怕下面还有什么连环陷阱,全都下去救驾了。

    冷寒见机不可失,马上几个起跃消失在黑幕里。

    黄爷从一大堆瓦砾里钻出来,头发上衣服上全都是灰尘,大声骂手下说,都是饭桶,还不快追!

    说完自己带头先追起来,众手下跟随其后。

    冷寒带着我在郊外边跑边喘气,刚才在打斗的时候已经受伤,这下跑了这么久,已经体力不支。果然,没过多久,黄爷的人灰头灰脸地追了上来,将冷寒拦住。

    黄爷说,看你往哪跑!

    说完台词连忙喘气,他虽然算得上是个一般高手,但毕竟年纪大了,刚才摔那一下已经有些轻微骨折,接着又跑了这么久,有些力不从心。

    冷寒平复了呼吸,说,黄爷,凡事不可做尽,我好歹也为你做了不少事,放条生路,大家都好做人。

    黄爷说,生路?这些年帮里的一些人莫名其妙地死去,我早就怀疑有内奸,你怎么不给死去的那些兄弟一条生路!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黄爷一番话说得他的手下群情激愤,恨不得马上为死取的兄弟报仇雪恨。

    冷寒淡淡一笑,说,黄爷不觉得奇怪吗?以我的功夫,这么容易就让你给追上?

    黄爷脸色一变,说,有埋伏?

    一个人从旁边树林走了出来,说,的确有埋伏,不过人不多,只有我一个。

    转眼,张得胜站到了冷寒身边。

    冷寒微微弯腰,说,主人。

    张得胜看了冷寒肩上的我一眼,说,做得好,回去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右手在我额前一抚,我醒了过来。

    冷寒将我放下,我看看四周,马上发现张得胜,说,张公公?

    张得胜说,多日不见,想不到你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张得胜眯着眼睛看着黄爷,说,你就是黄爷?

    黄爷眉头微皱,以他的武功完全看不出这个人的深浅,说,你又是谁?

    张得胜说,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安置人在你身边本来只是想监视你们,不过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便不能留你们!

    黄爷说,就凭你?

    张得胜淡笑,挥出一掌,黄爷一干人登时倒飞出五六米,半数人死在地上,黄爷飞了三米,手撑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张得胜说,不错不错,接得下我一掌。

    说完又挥出一掌,剩下的人再次倒飞,这次没有一个人活着,连黄爷也不例外。

    我目瞪口呆,没想到张得胜举手间就灭了这帮人,但我对这帮人也并不感到可惜,都是些败类,下手狠毒,杀了二毛。

    张得胜说,现在没事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然后他交给冷寒一个绿色的牌子,说,去吧。

    冷寒眼中有些激动,恭敬地接过牌子走了。

    我说,那是什么?

    张得胜说,一张许可证,持红牌可到我的藏书阁第二层看书。

    我说,怎么书这么有吸引力?

    张得胜说,什么书是武林中人最想要的?

    我缓缓说,武功秘籍。

    张得胜说,这就是他们为我卖命的原因,什么高手,什么大侠,都是些肮脏之辈,平日里假装清高,一本秘籍就让他们变得和狗一样听话。

    我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张得胜说,冷寒知道你的身份后就飞鸽传书告诉我了。

    我说,我的身份?什么身份?只因为我认得你吗?

    张得胜说,别想这些事了,现在的世道本来就是这样。

    我点点头。

    张得胜带我飞在空中,他的真气将一米内的空气隔绝开,我没有感觉到不适。

    我说,张公公,你的功力又提升了。

    张得胜笑说,《葵花宝典》完整版我已经练到第五层了,提升的可不只是功力!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仙!

    我说,成仙?仙若无用,升仙何用?

    张得胜笑说,自然老弟,你这么可不好,说出来的话比我还老!

    我说,刚才你说你练的是《葵花宝典》完整版,难道还有不完整版吗?

    张得胜笑说,是有一个不完整版,那个版本是我故意泄露出去的,就是要那些江湖上的笨蛋争个你死我活,最后还要引刀自宫,让世人看看他们的丑恶面目!

    我说,你带我去哪?

    张得胜说,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们飞过了很远,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快速地倒退,最后扎进半空中一团发出白色光芒的雾里。

    当我再看清的时候已经身在一个奇妙的地方。

    漫天漫地的葵花,除了葵花便没有别的事物存在。这个地方没有太阳,却光亮如白昼,如同葵花的天堂。

    张得胜恭敬地站在这片地方的边缘,说,没有师父的允许,连我也不敢进入,等一下你可要好好表现,说不准我师父就收你为徒了!

    在他的示意下,我走进这个奇美的世界。

    一条小路贯穿在仿佛无尽的葵花地里,我一直走。

    突然,我看见了一个人,一身白衣,出现在金色的海洋,花白头发的他正小心地抚摩着葵花的花瓣。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双眼睛包含深邃。

    看着他,我突然觉得很眼熟。

    他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我,说,你来了。

    我说,恩。

    他回过身来,让我看清了他的面容,按理说张得胜的师父年纪应该很大才对,可是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我更加觉得他眼熟,说,你是?

    他微笑着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来他像谁了,瞪大了眼睛说,自宫师弟?

    自宫微笑着走到我面前,说,师兄,多年不见。

    我震撼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自宫从旁边一株葵花上摘下一片花瓣,放在手心里,说,花开花又谢。

    他手上的花瓣慢慢分裂,转眼间成了一朵鲜艳的葵花。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

    自宫说,时间对我们来说不正如这花朵一样么?皆是虚无的东西。

    他手上的葵花分解成片片细小的花瓣,随风飘散。

    我说,你真的是自宫师弟?

    自宫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只要有你有我,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呢?

    我笑说,多年不见,你说话怎么都和师父一样深奥了?

    自宫说,师父怎么样了?

    我说,他圆寂了。

    自宫说,凡事都有缘注定,你也不必太过悲伤了。

    我点点头,说,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自宫缓步走到一株葵花边,轻轻拨动花瓣,说,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分离吗?

    我说,你想当皇帝。

    自宫淡笑,说,不错,皇帝,可是后来我的梦想又改变了。

    我说,哦?

    自宫说,自从我看到那个人以后,我便没有再想过当皇帝。

    我说,那个人是谁?

    自宫说,那个人说我当不了皇帝。

    我说,那个人是我。

    自宫说,是你。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总有一天你会和我走上同样的道路。

    我说,你知道些什么?

    自宫说,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不能告诉你。

    我说,为什么?

    自宫说,有些东西,说出来就不再美丽,有些东西,需要自己发现才有意义。

    我说,张得胜是你的人?

    自宫说,不错,他是在四十年前无意之间通过我留在凡界的暗门进来的,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孩,我有一个心结,便需他帮我去破解。

    我说,什么心结?

    自宫说,皇帝心结。

    我说,于是你便教他《葵花宝典》,还叫他净身做了太监?

    自宫说,《葵花宝典》?我记得是叫《灭宫大法》的,不过这名字倒也贴切。

    他没有否认,便是默认了。

    我说,强迫别人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便是你心结解了又如何?

    自宫说,我觉得这对他没什么不好。

    我说,做一个太监皇帝就很不好,而且可能他根本就不想做皇帝。

    自宫说,也许。一结解,一结生,可是我又能如何?

    我沉默不语。

    自宫说,光顾着和你说话,忘记办正事了。

    我说,什么正事?

    自宫说,张得胜不是把你打伤了吗,我帮你治治。

    我说,你早就知道被打伤的是我了吗?

    自宫说,这里是我的世界,在这里,不入世而知天下,况且我一直留意着大幻境,你一出来我便知道了。

    我说,大幻境的事你也知道吗?

    自宫说,只有大幻境里的事我不知道。

    我说,你怎么不来找我。

    自宫说,如今你不是站在我面前了吗?

    然后自宫开始给我治伤,对别人无法治愈的伤在他手里轻而易举地治好了。经脉全部恢复,肺也没了问题,而且功力也有所增长。

    我说,谢谢。

    自宫说,你要不要留下来。

    我说,为什么?

    自宫说,不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太孤单。

    我说,你为什么不出去。

    自宫说,外面已经不属于我。

    我说,我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

    自宫说,也好,以你现在的本事出去,遇到真正的高手肯定没戏,师兄弟一场,我便帮你一把,你将来会面对很多事情。

    我说,为什么?

    自宫说,我看得到你的那一天。

    我记得师父临死前说的一句话:我看得到你的那一天。

    接下来很多天里——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几天,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天黑,只是感觉在时间上过了外面的很多天,我在自宫的指点下武功突飞猛进,最宝贵的是他教给了我一些招式,让我受益匪浅。

    觉得是时候出去了,不然在外面等的张得胜恐怕要站成葵花了。于是我向自宫师弟道别,师弟也没有阻难我。

    到了葵花世界的边缘,我看见了张得胜,说,对不起,等了很久了吧?

    张得胜说,没有,你才刚进去一会儿啊。

    我心里想,难道这个地方也和大幻境一样有操控时间的能力吗?而这个师弟搞出的葵花世界功能似乎还强大一点,可以时间变慢。

    张得胜感叹地说,师父就是不一样,你才进去一会,你就完全没事了,看起来还厉害了许多,有时间我们一定要好好比比。

    我吓了一跳,对和他上次的较量还心有余悸,说,不急不急。

    我和张得胜从葵花世界里飞出来,落到一座山峰的悬崖上。

    我看着山间游走的云气,说,我不得不承认,有武功就是好!

    张得胜笑笑,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我说,我们就此告别吧。

    张得胜说,也好。

    我说,凡事不要强求,我已经和你师父商量过,他已经不要你再做那些事了。

    张得胜说,我已经太累了……

    我说,保重。

    张得胜说,保重。

    然后各自飞走。
第一部 第十一章(终结版)
    二十天后,我来到了恩化城。

    一刻钟后,我来到了林家堡。

    我在林家堡附近游荡半天,觉得还是翻墙进去比较好,偷看林元宵一眼,看她和他老公相处得怎么样再做打算。不料棋差一着,翻墙入内后十来条恶犬主动出击,大惊之下翻身出墙。林家堡家丁鱼贯而出,个个手持棍棒,目光逼近。来者不善。双方都是这么认为。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摆平他们而他们正犹豫着要不要摆平我的时候熟人出现了。

    五衣卫出来,白衣卫说,怎么回事?

    然后他看到我,眼中神光一闪,我以为他认出我了,不料他说,你小子是谁?

    我说,是我啊,上次林元宵出走和你们友好协商的那个。

    白衣卫比较健忘,盯我半天没回忆起来。旁边那四个早认出我了,纷纷说,大哥大哥,我认得他,就上回那人,还来过林家堡的。众家丁中也有人记起,纷纷附和。

    白衣卫说,你们别吵,再让我想想。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万一弄错了怎么办?

    众家丁劝说半天无效,个个急得大汗淋淋,白衣卫冥思苦想,也大汗淋淋。

    最后,白衣卫一拍脑袋,说,哦,是你啊,上回还和我喝茶呢,对不对?

    我忙说,对,对。

    于是大家热情地相拥我进了林家堡。

    这意味着,我想偷偷摸摸观察林元宵的计划破产。

    五衣卫把我带到正厅,空无一人。

    白衣卫说,哦,小姐他们一定还在练功房照看老爷。

    我大惊,说,林老爷子还没好吗?

    绿衣卫说,是啊,虽然半年前小姐找来灵药,但是这种药要慢慢服用,不到一定时期不会见效,残鉴大师说是要半年,可现在半年过去了,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心中吃惊,我在六百年前呆了六年,这里居然只过去半年。

    几人到了练功房,推门而入,残鉴和林元宵都在,还有一个年轻人。我在华山的时候见过这个人,当时他在剑魔旁边,看来张得胜说的是真的了。

    残鉴和林元宵见到我均是大惊,剑魔弟子见到我则是大恐。

    林元宵说,你没死?

    我说,我答应你的事还没有完成,怎么可以死?

    林元宵哇地一下哭出来,跑过来抱住我。

    残鉴摸着胡须,说,如此甚好,甚好。

    剑魔弟子说,元宵?

    林元宵身体一震,使我觉得自己是带电体,赶忙松开我,擦了眼泪说,这是我的夫君,剑魔的弟子断剑。

    我说,你好。

    断剑说,你也好。

    冷空气来临。

    我说,林老爷子怎么还不醒?

    残鉴说,这我也不清楚,我每隔十天便来喂极寒神犬的血,按理说到现在应该醒了,莫不是药的量不够?

    我说,平时一次喂多少?

    残鉴说,一滴。

    林元宵说,那不如这次多喂一滴?

    残鉴说,这……也好。

    于是残鉴往林老爷子嘴里灌了一滴,然后扬起双掌,聚集全身功力,掌上电光闪动,神情庄严。

    不多时,林老爷子终于有了反应,先是嘴角抽动一下,然后是全身抽动,接着面色红润如桃花。

    残鉴脸色大变,说,糟,过了!

    马上把双掌摁在林老爷子胸口,这两掌起到电击的作用,林老爷子身子弹起,落下之后不再抽搐。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我却在这时发现了异状,说,糟,大了!

    林元宵说,什么大了?

    我指着林老爷子的裤裆,说,弟弟大了。

    只见林老爷子裤裆慢慢鼓起,最后一柱擎天。

    林元宵啊地叫一声,面红耳赤。

    残鉴说,糟。

    我们同时看着残鉴,说,怎么了?

    残鉴说,你们看。

    只见林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站起,然后开始脱衣服,跳起了浪舞,露出一排排整齐而干瘪的如搓衣板样的排骨,做幸福状。

    假如老爷子是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的话这些动作无疑是极其诱惑人的,但偏偏是一身材矮小的糟老头子,恶心之情不以名状。

    连林元宵一起,众人只觉得脸部肌肉抽搐。

    五衣卫最先支持不住,飞快跑到门外大吐特吐,然后是林元宵,一个人跑到练功房的角落里吐。

    剑魔弟子虽然也极有呕吐的欲望,但见我不吐,强自镇压下去,然而挺了片刻之后终于支持不住,趴在墙上吐起来。

    我和老和尚对望一眼,我说,高手就是高手,忍耐力就是不同。

    残鉴哼哼说,彼此彼此。

    同时,我和老和尚就地吐了起来。

    这时,林老爷子突然冲出门外,裸体飞奔而去。

    我正吐得很有快感,残鉴说,糟!

    我说,怎么了?

    残鉴说,他泄火去了!

    我看了林元宵一眼,这时林元宵显然已经吐出了高潮,完全顾不上裸奔的老爹了。

    我说,那会怎么样?

    残鉴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当街找个良家妇女强暴什么的,运气好的话是处女也说不定。

    我说,那还等什么啊,赶快去追啊,要是林元宵知道他老爹无缘无故给她找了个妈,她还不杀了你。

    残鉴嘿嘿一笑说,谁叫他爷俩敲了我那么多大还丹,还练《葵花宝典》,受点教训也是值得的。

    不再说话,我和老和尚奋力追赶而去,而林元宵六人还是不知道状况,正在吐出另一个高潮。

    事情远远没有老和尚想的那么坏,终于没有给林元宵找到妈,那老爷子虽然被情欲所控,但还是有些清醒,跑进了一家妓院,然后浪叫之声此起彼伏波涛汹涌。挑了数十人后,老爷子的阳气终于平息下来,林元宵等人也已经吐了干净,同我们一起站在妓院门口等待。

    残鉴眯着眼说,想不到林施主还是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当年啊。言语之间满是羡慕神往。

    我觉得,这是太监和和尚共同的悲哀。

    我们等人都未说话,各人不知何种心情。

    两个时辰后,声音停止,五衣卫上去,把虚弱不堪但满脸幸福的糟老头背了下来,想必他早已觊觎妓院已久只害于林元宵在侧一直没有机会。下来之后林元宵连忙察看老爹状况,突然尖叫一声,指着林老爷子满是血迹的裤裆。

    我们都是大惊。

    残鉴说,我从来不知道在妓院里也能搞得到这么多处女,你看这血,现在还是源源不绝啊。

    这时候林老爷子虚弱地说,你们快点上楼去,把我的小弟弟要回来,它断在里面了。

    众人惊得无以复加,能把小弟弟干到断掉,这是一种如何崇高的境界啊!

    突然从妓院楼上的窗户里丢出一个东西来,落到剑魔弟子脚下。剑魔弟子大受惊吓,一脚践踏上去,听得一声脆响。众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剑魔弟子移开脚,一根短小精悍之物扭曲成奇异的形状萎靡在地。

    林老爷子神情激动,惨呼一声,晕死过去。

    到了林府,安顿好老爷子,他那地方贴了一块大大的金丝膏,里面镇压的全是金疮药。

    残鉴坚持要回少林寺,林元宵坚持不让他走,这老家伙,出了事就想溜。没办法,老和尚只有忍痛割爱,再送了一颗大还丹,说是给老爷子补身子,这才脱身。

    我被安置在客房里,林元宵到我房中,把那颗大还丹给我。

    我说,这怎么可以?

    林元宵说,你的武功恢复了没有?

    不知处于何种心态,我说,没有。

    林元宵说,也许这大还丹能帮得上忙。

    我说,林元宵,我……

    林元宵说,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亏欠你太多。你愿意讲讲在沼泽地之后的事吗?

    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在草原上,我身上没有钱,所以花了半年时间才来这里。

    我觉得不能说真话,这事情太过传奇,说不定林元宵还以为我骗她,所以不如说一个她能勉强接受的结果。

    林元宵说,原来是这样……

    我说,四长老呢?我一路来都没看到他们。

    林元宵说,他们死了。

    我一惊,说,怎么死的?

    林元宵说,三个月前有仇敌不知从何处得知我爹病了的消息,趁机偷袭林家堡,当时残鉴不在,四长老就是在那时死的,后来剑魔和断剑出现,才救了我们。

    我说,所以你就嫁给了断剑?

    林元宵说,他对我很好。

    我沉默不语。

    林元宵说,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我想去泰山看看张平。

    半天,林元宵说,要不我向老头子说说,让你在这里做个家丁。

    我说,我不需要同情。然后说,你走吧。

    林元宵出了房间。我看了窗户一眼,暗叹一声,这断剑也愚蠢得很,真不是做间谍的料,那么大一脑袋贴在窗户上偷听。那么大一脑袋影子贴在窗户上。

    当晚,我服下大还丹,果然精力充沛,跟吃了大力丸似的,一晚上都处于亢奋状态,不能安睡,直至天明。

    几日过后,林元宵他爹红光满面地接见了我,以前只听说过被滋润过的女人会变得更美丽动人,未想用到男人身上亦有此奇效。但又想,或许是他老人家练了一部分《葵花宝典》,而且已经断根,神功大成,所以开始显现女人的内在特征了?心思至此,汗毛直立。

    林老爷子在大堂上坐定,先自我介绍说他叫林彪,惊得我内心澎湃如江水。

    林老爷子一双美目对我进行了全身心扫描,林元宵和断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林彪说,听元宵说是你帮忙找的药?

    我说,是。

    林彪说,好,你想要什么?只管说,办得到的一定办到。

    我做了武林上最标准的回答,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中人的本分!

    林彪一拍桌子,说,好,果然英雄出少年。不过你为了我的事而废了武功,不做出些补偿的话老夫心中难安。白衣卫,取五百两纹银给这位壮士。

    于是,我挺着单薄的身子,冠上壮士的名号,以五百两银子作为身价筹码,被客气地请出了林家堡。最让我惋惜的是林元宵只简单地帮我说了几句好话便算。我突然认识到,从上次我在沼泽里消失开始,我们之间的不明不白的关系变得一清二白,终于全无关系。而我也可以安心地离开,因为看起来林元宵和断剑相处得不错。

    出了林家堡后,我才发现师父留给我的刀和秘籍都在林家堡,想想,还是算了,放在林家堡也不错,知道在哪里即可。于是我打算实现我的打算,去泰山找张平。

    几天以后,我只身来到一个名叫“半坡田”的地方。我猜想他们把这地方叫这名的原因是这地方的田一定非常多。一看之下,果然非常多,无数的山,半坡之下都是田,整整半坡。再高的地方就不好栽活秧苗了,而且每天天没亮起来天亮了才爬到这么高的地方栽水稻一定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那地方放羊更合适些。这地方因为田业发达,所以发展下来形成了比较大的规模,算得上是一个大的小城镇。

    天色渐晚,我选了家门面挺大的酒店,想进去吃饭,突然想起身上已经没有了银子,于是在街上对一个肥头大耳的人的人迂回了一把。我掂掂手中的银两,觉得自己越来越适合做二毛的职业,而且我似乎有了依赖心理,每到没银两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想起劫富济贫,我心里暗暗留意,不要照这么发展下去,哪天进了通缉榜就不好了。

    进了酒店,我点了一桌子的蔬菜,不是我不想吃荤,实在是吃不惯荤,当初和林元宵在一起的时候吃荤就莫名地觉得恶心。

    我已经很久没吃吃过饱饭了,去林家堡的时候因为一直赶路所以吃的都是干粮,在林家堡时因为是在别人的底盘,要假装斯文,所以也只吃一点点。这时候数十天的饥饿爆发起来,十分恐怖。饭一碗接一碗,吃得让人侧目,吃得让人似乎看见了外星人,当吃到第十五碗的时候,我满意了,精神也达到前所未有的升华,如射精般畅快无比。

    酒店里吃饭的人都一副吃惊的样子,酒店门口也围了一大群人,显然是没见过世面,不知天下高人无数,本大爷就是其中之一。

    倒是酒店老板,一直是笑眯眯地样子,末了,还问我要不要再来一碗。我说不用,已经饱了。然后付帐,要了间上房,大步流星地走上楼去。

    老板还是笑眯眯的,看着我上楼。

    这时,一声爆喝,吓得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幸好我内力深厚,终于稳住身体,不至于翻滚下来出丑。

    我回头一看,原来不是冲我来的,四个打手般强壮的大汉围住了一张桌子,看他们的服装,似乎是官府中人,只是样貌长得实在丑恶,脸都是平行四边形的。桌子边坐了一个相貌英俊但眼睛里透着邪气的蓝衣公子和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只不过这女子头上戴了个斗笠,面纱挡住了面貌,看不出美丑,但只看那身材,想必是个美人。

    我原来是出家人,对于美女并不十分感冒,所以吃饭的时候倒也没注意他们。反倒是他们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注意我的机会大一点。

    其中一名大汉说,赢魔,你屡屡犯案,奸淫良家妇女无数,快快把你手上的人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江南四大名捕不客气!

    蓝衣人冷笑,点了那女子的穴道,突然出手。

    围观的人马上空出场地,不少人跑到街上大喊杀人啦杀人啦为表演的各位增强宣传效果。

    江南四大名捕和蓝衣人纠缠在一起,几个人暗器乱飞,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我心中一沉,想,真好看!

    这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女子遭到劫持居然不慌不忙,头轻轻转动,目光缓缓扫过在一旁看热闹的人,那眼神隔着面纱穿透过来,竟让人觉得里面有一丝嘲讽。女子看到我了,我的心莫名地颤动了一下。

    我见那女子看着我,虽然她戴着面纱,但我还是认为他在看我,就好像刚才正下楼梯走在我旁边发呆的大叔认为那女子是在看他一样。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有了一个想法,我要去救她,救这个有些特别的女子,因为我还没有老婆。

    我随手抽过旁边那位大叔头上五个铜钱一个的发簪,当暗器一样地向蓝衣人丢去。就在这时,战团中飞出四道人影子,原来是四大名捕,不知蓝衣人用了什么狠毒的功夫,他们的衣服全都碎成了破布,使他们成了江南四大名裸。

    蓝衣人哈哈大笑,说,这下你们知道我摧花手淫贱篇的厉害了吧!

    此人话刚说完,我的发簪已经到了。我本想插他的手,因为我发觉他的摧花手确实有点门道,但没想到我第一次丢暗器,技术太差,快到他身边的时候被他发现,身子往旁边一窜。这一窜不要紧,发簪哗地一下从他小弟弟穿过。而因为我的暗器上带的劲又比较大,所以暗器带动他的身体撞破了两张桌子,最后将他的小弟弟牢牢地钉在墙上,没入墙中。

    蓝衣人表情痛苦,他的裤裆里不断地流出血。胆小的女生已经啊地尖叫五指张开蒙着脸偷看,她旁边的男的也惊得不轻,小弟弟下意识地缩缩,不过色心战胜恐惧,连忙把女生抱在怀里,说,别怕,看,人生是多么无常。

    蓝衣人咬牙捏着只露出一个头的发簪拔了拔,发簪纹丝不动,痛恨地望了望四周,看是哪个王八蛋如此卑鄙地暗算自己的小弟弟。我一脸平静,若无其事的样子,觉得自己越来越阴险。

    四大名捕见蓝衣人小弟弟被治,暂时动弹不了,虽然身上没有衣服,但认为机不可失,挥着兵器啊呀呀地冲向蓝衣人。蓝衣人见再这么下去受伤的就不只是小弟弟了,钢牙一咬,摸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蓝衣人冷汗直流倒退几步,一块米粒之肉被牢牢地钉在墙上。我再一次佩服自己,连这么小的肉都钉得到,看来有从暗器方面发展的天赋。而且我认为自己运气极好,在几天时间里看到两桩小弟弟脱离主人裤裆的美好情景。

    众人皆惊,没想到这厮居然会当众自宫。原先抱着女生的男的把蓝衣人的那家伙和自己的比比后,得意地把腰挺出一点,说,看,现实是多么残酷。

    女生躲在男的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那团米粒之肉,认同地点头。

    蓝衣人将那块不足一两但对他有历史意义的肉从墙上扯下,然后收进怀里,眼睛里闪动着嗜血的光芒,发狂了似的大声说,你们都得死!

    说完他向一个旁观者抓去。

    我见这时再不出场就要死人了,人影一闪,挡在蓝衣人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蓝衣人用力,却一动也不能动。

    蓝衣人盯着我,眼睛里闪动着恶毒,说,是你暗算我?

    我叹了口气,说,一切都是缘分。

    蓝衣人爆怒,大声说,缘你TM的分!

    说完他一记镣阴腿踢来,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得了林元宵真传,因为他的出腿方式和林元宵同出一辙。

    我往旁边一侧,潇洒地躲开,有意无意地看了那带面纱的女的一眼,发现她也正看着这边,心中不由一喜。

    蓝衣人抓住时机,摧花手施展开来。我运起三层功力,挥手一掌,和他的摧花手碰在一起,将此人打得倒飞出去,又撞坏桌椅无数。

    蓝衣人大吐三口血爬起来,手耷拉着,已经粉碎性骨折,估计以后连手淫都成困难了。

    蓝衣人咬着牙,汗水不断地冒出来,眼神狠毒地看了我一眼,说,阁下叫什么名字,有种的报上名来!

    我说,我叫自然。

    蓝衣人恨恨地说,自然?老子记住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蓝衣人往窗外一跳,逃跑了。

    这时,四大名裸醒悟过来,为首一人大喝一声,狂徒休跑!四人裸奔着向外追去,敬业精神让人叹服。

    整个酒店里就剩我和那个女子,还有笑眯眯的酒店老板。

    我解了女子的穴道。

    老板说,您还住店吗?

    我说,住!怎么不住!

    老板说,好,先预付一半,共十两银子。

    我大惊,说,怎么这么贵啊。

    老板笑眯眯地说,算上桌子和椅子,还有被吓跑的客人,这还算少的了。

    我说,那你怎么不找四大名捕要去啊,他们一定可以报销的!

    老板说,现在这可就只有客官你一个人。

    我心想早知道我也跑了。无奈,我只有交了银子,从此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和二毛的本行相近的职业。

    老板看着那女子,说,您呢?

    那女子看着我,这时我可以肯定她是在看我。

    我面色不变地说,给她也一间上房吧,一个女孩子家,这么晚让别人上哪去啊,钱我出。

    到了女子的房间里,女子说,小女子云裳,多谢公子相救。

    我说,没事,我也是好玩才救你的。

    云裳低下头,默默地没有说话。

    我说,没事我就先出去了,有事叫我。

    云裳点点头。

    我回到房里,感觉有些郁闷,这小姑娘怎么没来个以身相许什么的,还害我装得那么正人君子。

    于是叫了许多酒和几碟小菜,无聊地边吃边喝。

    没喝几口,有人敲门,我打开门,见那白衣女子云裳站在门口,脸上还是戴着面纱。

    云裳说,我可以进来吗?

    我心中高兴,让开,说,你进来吧。

    云裳进来,坐在桌边,看了一眼满满一桌的酒壶。

    我心中忐忑,说,你有什么事?

    云裳说,我是来谢谢你的。

    我心中一紧,有些兴奋,难道真的是来以身相许的?

    云裳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钗,放在手里抚摩,说,我家穷,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为了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我把它送给公子。

    我大惊,说,这怎么可以!

    云裳坚持要把它送给我,最后,我很下贱地说,要不这么着,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吧,这么就扯平了。

    这时的我分外无耻,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

    云裳看着我,像要把我看透一般。

    过了一会儿,云裳说,还是不要了,我怕公子失望。

    男人总是会对神秘的事物有出奇的好奇心,对神秘的女人更是如此。尤其像现在这种情况,通常越漂亮的女的越喜欢说自己丑,所以我坚持要看她揭开她的面纱,心想身材那么好的女子样貌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云裳终于同意了,一双纤纤细手揭开了面纱。

    留给我的是无比的震撼,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诚实,说让我失望就让我失望,连安慰的余地都没有。

    我想我是救了那个淫贼,或许他就是看了这女子的身材才动了邪念,不能想象他看到那张面孔会有什么样的表情,而且他现在因为这么一个不算美女的人失去了小弟弟,不能想像他知道后又会是什么表情。至少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如果我是淫贼,如果我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的话。

    我有些失望,虽然我对美女不美女的无所谓,虽然老婆不是用来看的,但整天有个美女老婆在身边还是要赏心悦目一点,而且可以略微地提高身为男人的优越感。

    云裳的声音很幽怨,说,我很丑是不是?公子很失望是不是?

    反正都这样了,我决定道貌岸然到底,说,你看到了什么?

    云裳说,你。

    我说,那我看到了什么?

    云裳有些迟疑,然后说,我。

    我高深地摇摇头,语不惊人死不休,说,我只看见了一具骷髅。

    云裳很惊讶,有我想像中的效果,说,为什么?

    我说,我看见任何人都只看见骷髅。

    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感慨说,你看,这其实就是一个骷髅的世界。

    云裳的样子有点呆呆的。

    我搬出师父的话来,说,所以说,我们看问题,要看到本质。

    云裳似懂非懂点点头,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说,啊,忘了告诉你,我以前是个出家人。

    云裳看着我,慢慢说,难怪。

    一针见血。

    我对重新戴上了面纱的云裳说,你打算去哪里?

    云裳说,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可是我不想回去。

    我说,为什么?

    云裳说,因为我村子里的人全被赢魔杀光了。

    我愣在那里。

    云裳看着我,突然跪下来。我吓了一跳,赶忙要将她扶起,可是她一动不动。

    云裳说,我希望大侠能收我为徒。

    我说,啊?

    云裳说,我不想再被欺负了,所以大侠请收我为徒。

    理智告诉我不能答应她,因为这意味着我有可能又失去一个老婆,虽然这个老婆不是漂亮的类型。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灰心丧气,觉得自己是不是命犯天煞孤星还是怎么的。

    我说,你起来吧。

    云裳说,你答应了?

    我说,答应了。

    云裳马上站起来,喊:师父。

    寒毛直立。

    我说,你为什么不把面纱脱下来?

    云裳脱下面纱,说,我希望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带给别人。然后她说,弟子不打扰师父休息了。

    说完她又戴上面纱,往外走去。

    我说,慢着!

    云裳看着我。

    我说,以后不要叫我师父,我不习惯,我的名字叫自然,你就叫我自然得了。

    云裳不声不响地出去。

    第二天,结帐之后我们上路去泰山。
第一部 第十二章(终结版)
    我带着云裳,在森林里一路找吃的。我发现只有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云裳才把面纱脱下来。我在心里微微叹气,心想一定要想办法把她这个习惯改过来。

    我从来没有杀生的习惯,而云裳恰恰不把杀生当一回事,而且以前经常干这事,更何况是为了填肚子。所以每次她要去抓傻了一样坐在我们面前不知道跑的兔子时我都大惊,忙说使不得使不得。

    最后我们只找到了一些野菜,找了个空地煮着吃。

    云裳面无表情,坐在草地上,嘴里使劲咬着煮得不是很烂的野菜。

    吃完后,云裳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吃兔子?

    我说,杀生不好,而且像你们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小动物才对。

    云裳说,那是那些家里有钱又漂亮的大小姐才玩的把戏,象我这种又丑又没钱的人,只要吃饱就不错了,兔子长在地上,本来就是给人吃的。

    我说,反正不准你胡乱杀生。

    云裳默然,没有说话。

    我想了下,说,不行,你这个样子不好,杀心太重,以后每天早晨我教你念“大悲明王净世咒”。

    云裳终于有了些反应,脸色一变,说,什么?念咒?我又不是尼姑。

    我说,这对你有好处。

    云裳说,不希罕。

    我说,那你希罕不希罕我的功夫?

    云裳说,不要拿功夫来威胁我,我什么都不怕。

    我说,我是你师父,我说要念就要念。

    云裳又不说话。

    我说,你又何必这样子?

    云裳说,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我是你弟子没错,但我不一定要听你的。

    我感觉很倒霉,发现此人比林元宵的脾气还臭。

    无言中,我们上路。

    几天的路程,我们终于走到了泰山脚下。在这几天里,我教了云裳内功和一些从自宫师弟那里学来的一些招式,还很好心地耗费自己的功力替她打通经脉,到泰山的时候她已经算得上是个二流高手。只是云裳一直是冷冷的,对待我也是如此。这不是最大的麻烦,比较麻烦的是我用尽了办法也没能让她把面纱脱下来,这让我感觉自己这个师父当得很失败。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只要经过人多的小镇或者城市,路上的人总会驻足观望,猜测身材如此好的女子的面纱下是一副怎样惊世的面容。这让我十分苦恼,也是我几次三番劝她脱下面纱的原因。

    白天的时候泰山是旅游名胜区,可以自由出入。我和云裳先在城里住了客栈,然后打算出城上泰山。

    走过大街的时候云裳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来,我往前走了老远才发觉。

    我走过去,说,看什么哪?

    云裳给我一本书,说,你自己看。

    我一看封面,大惊:《九阴真经破解版》。

    我随手翻了几页,发现有的地方对,有的地方又不对,好象以前师父写的那本练内力的书,如果真照这么练下去铁定走火入魔。

    再看了摊上的其他书,居然是《独孤九剑再生版》、《北冥神功完全中文版》、《葵花宝典英雄版》……似乎世界上出名的武学在这都能找得到。

    我翻了几下,对云裳说,这书都是假的。

    书摊老板一听不乐意了,说,我这可都是祖传的手抄本,绝对真实,不少江湖上的朋友就是练了我的书才成为绝顶高手的!

    我不说话,心里想,要是真这么厉害你就不会在这摆书摊了。

    我说,你耍一招一阳指看看?

    老板为了把书卖出去,决定表演。憋足一口气,到了面红耳赤的时候,大喊一声:呔!右手食指猛然指天,两秒钟后泄下气来,虚脱的样子。

    老板说,这下你们看到了吧?唉,人老了,发一发就真气衰竭。

    云裳说,什么都没有啊。

    老板说,没看到我是往天上发的吗?要是对在人身上发,肯定是一窟窿。

    我一道指劲打在地上,出现一个冒烟的黑洞,说,是不是这样的。

    老板一见那窟窿马上大汗淋淋,掏出手巾擦汗,说,不错,不错,大侠真……真是好身手,好身手。

    应云裳的要求,我不得已将那么多的盗版书全部买下来,也不知她看中了什么,不过好歹是徒弟第一次要求我这个当师父的买东西,怎么也要给点面子。

    只是拿这么多书颇为不便,只好折回去将书放在客栈里。然后重新上泰山。

    泰山派为了发展经济,白天向游人开放,所以我们上山并未受到阻难。

    到了山上,发现泰山派房子很多,人丁却是稀少,不知何故。路上抓了一维持次序外带向旅客兜售特产的泰山派弟子,问:你认不认识张平。

    那人说,不知道。

    我说,那你们掌门呢?

    那人说,不知道。

    我说,那你们有没有管事的?

    那人不耐烦,说,我就是个搞后勤的,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然后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掌门贵姓?

    答案是:不知道。

    我对此理想的想法是,泰山派人员太多,传达信息手续复杂,所以此人在山上工作半年,掌门姓名的信息还在传播到他耳朵的途中,或者负责传播此消息的人早已遗忘或生死不明。

    我和云裳继续上山,来到泰山派的正殿。只见里面冷冷清清。

    我看见有一个扫地的老人,挡到他面前,说,请问你认不认识张平。

    那人默不作声,转一方位继续扫,显得高深莫测。传说中总是会有一些高人,他们身怀绝技,却偏偏喜欢扫地。

    然而我在半路遇到那泰山派弟子的时候就已火起,此时忍耐不住,管他是不是高人,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驾在他脖子上,说,认不认识张平!

    老人忙丢了扫把,跪倒在地,说,认识认识。

    事实证明,在世界上的高人只是少数。

    从老人口中逼供得知,张平是泰山派辈分第二大的人,只在掌门李鸿之下。而泰山派的十分之九的弟子都被带去泰阳藏剑山庄参加武林盟主争夺大会,剩下来的都是老弱病残或者被认为没有前途的弟子,所以才会看上去如此萧条。

    半个月之后,我和云裳来到了泰阳城,这时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三天。这时候的泰阳城十分热闹,全国各地的大门派都聚集到这里来,好像上次华山比武一样。

    我和云裳来得比较晚,所以没有客栈让我们住,而我为了使云裳不至惹热注目,强硬地让她脱了面纱,穿上了很厚很厚的衣服,以填平她的曲线。只是这时候虽然是春末,天气还有些阴冷,但穿这么多衣服就是在冬天也会觉得热,何况是一直在赶路。对此云裳选择了沉默,只是不时冷冷地看着我,让我觉得这么虐待她是在犯罪。

    我和云裳在藏剑山庄附近晃悠了半天,发现只有大门派才能入场,一般的所谓江湖浪子连门都不让进,但我还是想碰碰运气。

    我假装镇定地来到门口,看门的把我拦住,说,你哪个门派的。

    我说,我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那人说,非帮派人员不得进入。

    我说,可是我是高手。

    那人说,非帮派人员不得进入。

    我说,我真是高手,你看。

    说着我发了一掌隔空拍在门口的石狮子上,那狮子侧面马上出现一个掌印,余震嘤嘤。我暗暗点头,效果理想。不料这时从头上掉下个东西,差点砸到我。我一看:藏剑山庄。

    那人见自家的牌子给人打下来了,脸色一变,喊:大家快来啊,有人挑场子啦!

    话音刚落,马上从各个角落涌现出无数个人出来。

    我赶紧跑路。

    后面传来那看门人的声音:小子,我记住你了,别让我看到你!

    于是我心里想,看来想进去,非得化装易容不可了。

    我和云裳遮着头发走在大街上,不时有袒胸露乳人高马大凶神恶煞满口脏话的江湖豪杰与我们擦肩而过,回头看他们到藏剑山庄门口的时候,看门那人马上笑脸相迎抱拳抱腿。我心里想,要是真让这样的人当了武林盟主,估计这江湖也算是完了。

    我们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里,看见有一个乞丐靠墙坐在地上,身后垫了个大大的包袱。我和云裳四周看看,走到他面前。

    乞丐一只脏手抓起面前的破碗,说,施主,赏点吧。

    我十分惊奇,说,你是乞丐,又不是和尚,怎么喊我施主?

    乞丐一撂额前麻花一样油腻腻的头发,得意地说,这你就没文化了吧,所谓施主,就是指施舍的主人,简称施主,懂不懂,而且小僧我以前确实是个和尚,叫你施主也不错。

    我说,那你干嘛好好的和尚不当跑来当乞丐?

    乞丐说,不知道了吧,当和尚天天吃素,收入也不高,哪有当乞丐舒坦,可以吃肉不说,钱也比当和尚多了好几倍!

    我暗道神奇,以前我还真有点看不起乞丐,如今看来当乞丐居然还是一份不错的职业。

    我往他碗里丢了一两银子,说,给你一两银子,换你身上的衣裳。

    本以为乞丐会高兴万分,谁知他看都不看一眼,瞄着我说,兄弟,去看武林大会的吧?

    我和云裳大惊,以为遇到了高人。我说,你怎么知道?

    乞丐哼笑,说,没见我小乞丐蹲这么偏僻的地儿吗?我就是专门等你们这样的人的!不废话,一条龙服务,三袋弟子乞丐装,十两银子一套,还三包,实惠吧!

    我大惊,说,十两一套?也太贵了吧!还有那个三包是什么?

    乞丐不慌不忙,瞅瞅我和云裳,说,看你们两位都是一表人才,怎么就这么没魄力呢,这可是正宗的丐帮服装,外面想买都买不到,而且我们服务质量上乘,十两银子,就让你看到二十年一次的武林盟主大会,难道还不值吗?而且包食宿,包混进丐帮,包看得见比武,简称三包,我看两位也是才来的,没地方住了吧,我们帮你解决,这还不划算吗?

    这家伙口才一流,我和云裳都有些心动。我说,那你们这么做,你们的帮主不会怪罪吗?

    乞丐说,这事儿我们帮主都知道,帮主他老人家的态度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只要不太过火就行了,毕竟我们做的又不是坏事,而且我们得的收入的七层都要上交,说是支援帮内建设。M的,还不是让上头那些人给大吃大喝了,那些人哪里是乞丐啊,一个个肥得像财主!

    我和云裳听得目瞪口呆。

    乞丐这时发现自己好像说多了,打住口说,你们到底买不买啊?

    我连忙点头,说,买,买,我和我兄弟一人一套,找两套合身点的啊!

    乞丐眉开眼笑,说,这您放心。

    说完他从身后的大包袱里一阵翻腾,找出两套衣服,却看着我,迟迟不递过来。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云裳淡淡地说,银子。

    我恍然大悟,马上掏出二十两银子交到乞丐手上。这银子是我顺手牵羊来的,花起来自然不心疼。

    乞丐得了银子,马上把衣服给了我们。我和云裳也不脱衣服,直接罩在外面,可怜云裳又要穿上一件衣服,还是脏西西的乞丐服。

    穿好后,我说,我花了二十两银子,你就给我衣服,总还得在其他部位化装一下吧?

    乞丐嘿嘿一笑,说,做生意的,当然尽量满足客户的需要,小乞丐早有准备!

    说完他从身后掏出两个大碗交到我手上。

    我定睛一看,左手的碗里装了大碗浓稠的黑色糊状物质,发出阵阵臭味,右手的碗里躺这十来个各式各样的暴牙牙套。

    我深吸口气,说,极品!真是鱼与熊掌啊!

    半刻钟后,我和云裳的脸上手脚上都涂成了黑色,臭味弥漫。云裳是个女孩子,对这种东西十分反感,脸上只涂了一点点,反正没人认得她,涂不涂都无所谓。而我则害怕被林家的人认出,憋气将黑色的物质涂了一脸,再装上一个极端暴露的暴牙,然后把头发弄成乱糟糟的,自认为即使师父在世都不会认出我是谁了。

    云裳站得远远的,看我的脸色很不自然。

    乞丐一声叹息,说,施主的仇家一定十分厉害,竟然使得施主如此作践自己,阁下现在这副尊容,真是乞丐中的极品啊!

    然后乞丐将我们安置在城区一座大房子里,估计想去看武林大会的人闲人不少,那房子里住了足足二十多个人,个个都涂黑了脸,看不清面容,不过看起来都是凶神恶煞之辈,从我们一进到大厅里就看见七八个人为了争执谁个子高而械斗然后死伤无数就可以看出来。

    把我们领到自己的房间后乞丐又去招揽生意,为了安全起见我和云裳住在一间房里。整个白天我们都龟缩在屋里,到了傍晚的时候有人来送饭。吃完饭后我叫云裳留下,我一个人前往藏剑山庄。我是这么想的,既然是盟主争夺大会,神功大成的林彪应该会参加,那么林元宵应该也在。上次在林家堡林元宵虽然说断剑对她很好,但我心中始有怀疑,遂决定今夜潜入藏剑山庄暗中观察林元宵和断剑,看他们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我围着藏剑山庄走了一圈,发现到处都是戒备森严,无法进入,只有一个狗洞是他们防备的薄弱环节,几经思量之下钻了进去。此洞开在厕所旁边,虽然恶臭难闻,但狗洞本为狗而开,狗在进食后可以马上出去散步,有益身心健康,也不能不说是一个巧妙的设计。

    有句话叫以小见大,区区一个狗洞便如此精妙,藏剑山庄其他的地点更不用说。有了这个可以自我安慰的理由,在我小心地逛了半天还是找不着林家堡客房所在的时候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迷路是不足为奇可以理解的。
第一部 第十三章(终结版)
    我决定劫持一个下人然后拷问他(她)林家堡的住处。

    在一个假山后等待了半天,终于让我等到一个落单的小姑娘。我趁其不备,背后偷袭,捂住她的嘴,水果刀搁在她的脖子上。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唔唔叫两声,被我拖到假山背后。

    我假装凶狠低声说,你不要叫,不然我宰了你!

    小姑娘连忙点头。

    我说,林元宵的房间在哪里?

    小姑娘唔唔掰着我的手。我明白过来,松开捂住她嘴的手。

    不料藏剑山庄果然人才辈出,此人忠心无比视死如归声嘶力竭,我一松开手她马上大叫起来:救命啊!有刺客!

    我大惊,心想早知道就恐吓她说你叫我就奸了你可能还会有点效。马上把她敲晕过去,放倒在地。外面哄乱起来,脚步声来来往往。我心想看来今天只有先退回去了。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发生什么事了?

    我大喜,是断剑的声音,那林元宵应该就在附近了。

    一人声音响起:不好意思,惊扰到了客人,我们刚才听到人喊有刺客,所以正在搜查,请客人不要惊慌,我们会妥善处理此事。

    一个女声响起:那你们瞎跑什么?我要是刺客的话一定喜欢往假山草丛之内的地方藏,这不是有座假山吗?

    这是林元宵的声音,一言道破我的处境。

    原先那声音:哦,谢谢提醒,还愣着干什么?往草丛假山之类的地方搜!

    很多人答:是。

    断剑说,元宵,不要管刺客了,来做我们未完成的事。

    林元宵说,恩。

    我心想完了完了,本来还怀疑他们的感情,没想到他们都开始做那事了,做了还不过瘾,被打扰了还要继续做,也不知是第几次。脚下一退,一个搜查至此的人与我四目相对。那人把着枪,看看我,再看看地上那女的,默不作声。我们谁都没有动。

    我心里想,敌不动,我不动。

    不料那人是因为太过激动而忘记呼喊,半秒钟后恢复过来,大喊一声:刺客在这里!马上往回跑,怕刺客杀人灭口。

    断剑大惊,说,你们让开,我有神功!

    众护卫本来就认为能够闯进防守如此严密的藏剑山庄的人肯定练有神功,都不敢向前主动挑衅,如今来一个自称有神功的人帮忙,纷纷散开。

    断剑见大家都离开假山看自己表演,不再客气,宝剑出鞘,一道剑光划过假山,假山登时碎裂。,烟雾弥漫。

    护卫们大叫:好神功!

    我抓起地上的小姑娘,把她扛到肩上,右手抵去了残射到我面前的剑气,身体向后拔起,飞上天去。

    护卫们大叫;好轻功!

    领头的那人大喊:有人到山庄里抢女的啦。

    断剑见刺客居然从他手底下跑掉,大怒,登上旁边一棵树,欲飞身拔上。他本意是想借树的弹力追上飞在半空的我,不料棋差一着,我料敌先机,一掌劈断那树,断剑马上栽了下去。

    断剑被林元宵从地上扶起来,觉得失败并不可耻,而这时该说点什么,对空中大喊:今天我认栽了,下次加倍奉还。

    众护卫说,说得好说得好!

    领头那人骂手下说,好个屁,还不给老子追!

    然后转过脸去,对不知何种表情的断剑说,说得好说得好。

    我刚把断剑打趴了,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道强烈无比的气劲。我大惊,难道断剑又死灰复燃了?

    来不及回头看,翻身聚集六层功力,双掌迎上那道气劲。我和肩上那姑娘借着这股反冲力翻身飞速倒退,眨眼跃过林元宵他们飞出了藏剑山庄,隐没在黑夜里,百忙之中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林彪眼露寒光地漂浮在空中,冷冷地看着远去的我,红色的大袍子在夜风中猎猎做响。

    我心中惊讶,看来他真的是神功大成了,不过他也太阴险了点,居然趁我打断剑时不备加来不及回气的时候偷袭我,要不是我比以前厉害了许多今天可能就不是这么轻松地走掉了。

    很多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帮派中人听见打斗声纷纷出来观望,看完之后基本上都是脸色惨白觉得自己无望明天一早赶回去种田算了。

    残鉴在一个小亭子里摸着稀少得可怜的胡须,盯着我流星划空,喃喃说,天外流星啊,不知道这次大会又会有什么变数。

    我扛着那姑娘在城里的小巷子里迂回了半天,才从窗户跳回了宅子里我和云裳的房间。

    云裳见我肩上有一人,还是一女人,大惊,说,你当采花贼去啦?

    我把那女的放在床上,擦擦汗水,说,什么采花贼?这是人质,今天差点就回不来了。

    云裳说,怎么了?

    我把到藏剑山庄发生的事给她说了一遍。

    云裳说,还说不是采花贼,这女的从头到尾没起过人质的作用,你把她带回来做什么?

    我大惊,仔细想想,果然如此,说,这个,反正人已经带来了,说不定以后有用。

    云裳说,的确有用,对你有用。

    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裳说,没意思。你们男人都这样。

    这时候床上那女的醒了,首先看到自己是在陌生的环境里,然后看到了我,回忆起来,马上就要尖叫。

    我恶狠狠地说,你要再叫我就奸了你!

    这招有效,她马上不叫了,惊恐地看着我。

    云裳说,看,还说不是采花贼,自己就暴露了。

    我说,这叫策略,是权宜之计。

    我对那女的说,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业?不要撒谎,撒谎还奸你。

    那女的缩在床里头,眼泪汪汪,说,我叫小蝶,职业,职业是藏剑山庄的大小姐。

    我大惊,没想到乱绑一个就绑了个大小姐回来。

    云裳说,看,还是一个小姐,你眼光够准的啊。

    我说,你别捣乱,小妞,你别糊弄我,大爷我奸人不眨眼,信不信我用眼神就能奸了你?你要是个大小姐,怎么一个人晚上到那假山边去?

    小蝶眼泪直流,吓得一句话说不出。

    云裳说,够了,小妹妹,你别怕,这人骗你的,我师父他还是个处男呢,你就是脱光了他都不敢对你怎么的。

    我大惊,没想到云裳如此歹毒把我说成性无能了,肯定是对我让她穿厚衣服的报复,马上反驳,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处男?

    云裳说,我见的人多了去了,什么人是处男我还分不出来?

    我说,你别刺激我,信不信我现在当着你的面就把她奸了。

    云裳说,好啊,你奸啊,奸给我看。

    我说,奸就奸,谁怕谁啊!

    说着我就去扯小蝶的衣服。

    小蝶忙喊,不要啊!使劲抓着衣领。

    我手扯着小蝶的衣领,等了半天没动静,回头对云裳说,你怎么不拉我?真想我奸啊!

    云裳说,别停啊,我看着呢。

    我松开小蝶,在桌子边坐下,说,不来了不来了。

    云裳对小蝶说,看,你这么漂亮,给他机会他都下不了手。

    小蝶看着我。

    我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好人啊。

    小蝶眼泪又要来了,云裳连忙安慰。

    我喝茶,说,我们明天就走。

    云裳说,你见过她了?

    我说,恩。

    云裳说,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说,她是一个坏女人。

    云裳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她喜欢坏男人。

    云裳说,那我们去哪?

    我说,先出去再说。

    云裳说,小蝶怎么办?

    我说,一起带着,现在我们绑的是大小姐,藏剑山庄现在肯定满世界找人,要是我们被包围了,还能当人质用。

    云裳说,那现在怎么办?

    我说,睡觉。

    云裳说,我说的就是睡觉。

    最后的结果是我睡地铺,云裳和小蝶睡床,小蝶不会武功,而且点了穴,倒不怕她逃走,要是真让她逃走,也是命运使然。

    一大早,我和云裳和小蝶下楼,我们给小蝶也涂上了那些黑漆漆的东西,再换了身衣服,这姑娘开始怎么也不肯涂那东西,然后再我的强奸威胁下妥协。我发现小蝶这姑娘什么都不怕,连死都不怕,就怕强奸,屡试不爽。

    我们出去在街边买了些包子和白粥吃,然后雇了辆马车出城,街道上到处都是不断走动的藏剑山庄的人,我们小心地避过三批人以后被第四批人堵上。

    头领模样的人说,你们什么人?

    我钻出车子,着重突出我的爆牙,说,我是丐帮弟子,昨夜贵庄被劫,我们帮主担心他夫人也会被劫走,所以吩咐在下和另一名同伴护送夫人回去。

    头领掀开帘子,看看云裳和小蝶,愣没把化装后的小蝶认出来,说,谁是夫人?

    云裳说,她是。

    头领打量小蝶几眼,把帘子落下。与此同时,云裳也松开了抵在小蝶腰间的匕首。

    头领说,不对啊,我听说丐帮宏帮主都七十多岁了,怎么娶这么年轻的夫人?

    我说,我们帮主老当益壮,您不知道,前些日子我还看见和一群儿童游戏。

    头领说,不是吧,怎么厉害!

    我说,要不怎么当得上我们丐帮帮主呢?

    头领说,好,你们过去吧,兄弟们,向帮主夫人说再见。

    手下们说,帮主夫人再见。

    车尘滚滚,我们安然出了泰阳城。我们到护城河边洗了身上的黑泥,云裳戴上面纱,继续上路。

    刚继续上路没多久,浩浩荡荡的人挡在了路上,赶车的人眼力极好,见形势不对,不顾飞奔的马车,居然弃车逃跑。

    云裳说,刚才我看见一个黑影,是什么东西。

    我说,是车夫。

    云裳说,啊?可是现在车还在跑啊?

    我说,可能是惯性。

    云裳说,那我们怎么办?

    我说,我先看看。

    我掀开帘子深头出去看,马上一只冷箭往我脑门射来,慌忙龟缩进马车里。

    云裳说,看清楚了吗?

    我说,看清楚了,好多人,还有冷箭。

    云裳说,都是些什么人?

    我说,认得的只有林家堡的几个,其他的不认识。

    丐帮身为天下第一大帮——其实就只是人数最多的帮,丐帮帮主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看见无人驾驶的灵异马车直奔而来,觉得车内之人顽固不化想做最后抵抗,自己做表率的时候到了,飞身前进十几米。

    队伍里的人纷纷叫好。

    丐帮帮主喊道:前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重重包围,不要再做垂死挣扎了,走出马车,弃械投降。

    我说,听,我们已经被包围,小蝶要派上用场了。

    这时候马车已经跑到了丐帮帮主跟前,气势汹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第一部 第十四章(终结版)
    丐帮帮主神色不变,大喊一声:降龙十八掌!可惜的是来不及出绝招,他就被践踏在马蹄之下。原本按照丐帮帮主的计算,喊完招名之后就刚好可以出招,谁知我在他开始喊降龙十八掌的时候往马屁股上扎了一刀,那马吃痛之下速度猛增。面对此种情况,聪明点的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此人年事已高,变得非常执着,而且因为习惯,一定要把招名喊全了才出招,以不失面子。于是在他喊到十这个字的时候他已经被踩在马蹄下,但此人十分顽强,用最后一口真气把后面的八掌喊完,晕死过去。

    众人大惊,有人喊:帮主被他们踩死了!

    有人喊:他们一定是用暗器,帮主怎么会如此轻易被马踩到?

    有人喊;对,太卑鄙了,我们为帮主报仇!

    有人喊:好,大家上!

    有人喊:你先上!

    有人喊:你先!

    ……

    于是,因为帮内不团结,堂堂丐帮帮主晕死在车道上,尸体无人认领。

    一道紫影闪过,马车反倒在地,我和云裳和小蝶破顶而出。

    我们三人落地,云裳把小蝶劫持在手里。离我们一米远的是一个穿紫色衣服的中年男子,长相极其稳重,负剑而立。

    我说,你是谁?

    那人说,好说好说,老夫藏剑山庄庄主笑断肠,快把小蝶交出来,对付你,我一人即可。

    我吸一口气,心想此人一定厉害无比,而且十分性情中人,能够把肠子笑断,这就好像做爱做到小弟弟断掉一样,也是一个高深的境界,不可小看。

    我说,我把她交给你,能不能放我们走?

    笑断肠说,不可以。

    我说,为什么?

    笑断肠说,这不是我能做主的。

    我说,为什么?

    笑断肠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把小蝶交给我,只管自杀便是,反正你今天也插翅难飞。

    我环顾四周,发现果然插翅难飞,不知何时,上千人马将我们团团包围,看上去全是江湖中人。我不禁大为惊奇,想不到笑断肠面子这么大,可能把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都发动起来了。

    我说,不行,现在人质在我手上,你得听我的。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说:我认得这小子,就是他把我们山庄的招牌打下来的!

    我一看,是藏剑山庄看门那厮,此人见我望他,马上躲进人群里。

    我说,小子你别跑,你都亮了几次相了,报上名来!

    那人本以为就此埋没,此时听见有名可报,马上钻出来,说,老子笑抽筋,是藏剑山庄少庄主,小子记住喽!哈哈哈哈。

    此人人如其名,抽筋倒地,抬下场去,笑断肠说,现在更不能放过你了。

    我说,要死也得有个说法吧,不能死不瞑目啊。

    笑断肠说,看你如此热心,不怕告诉你,昨天夜里武林盟主发下话来,谁杀了你就是新的武林盟主。

    我大惊,自觉除了当过几次扒手偷过一两件衣服外没做过什么亏心事,难道武林盟主疾恶如仇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对啊,要是这样的话江湖中该死的人多了去了,何况是以盟主之位相易?

    我说,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吧?

    笑断肠说,我管你和盟主有什么误会,现在只需杀了你就是。

    我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笑断肠说,看在你要死了的份上,你说。

    我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你们要杀的人?而且知道我要出城?

    笑断肠说,小子你不守信用,明明是两个问题,也罢,第一个问题很简单,盟主向各大门派都发了你的画像,所以认得。

    我心中痛苦,早知道就先不洗那些黑泥巴了。

    笑断肠说,第二个问题和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基本相同,也是盟主告诉我们的,所以我们各门派在这里埋伏了一晚上,就等你出现。

    我大惊,这盟主可真是神通广大,连这都清楚,我又没抢他老婆,何苦这样对我?难不成云裳是他老婆?想着我看着云裳。

    云裳说,你看我干什么?别想我遛,我一定要和你共同抗争到底。

    我顿觉感动,多么孝顺的徒弟啊,虽然她现在想遛也遛不掉。

    我说,作为一个将死之人,我还有最最后一个问题。

    笑断肠说,你小子有完没完啊,快说!

    我说,反正过两天就是武林盟主争夺大会,你们想当盟主的话比武就行啊,干嘛非要杀我?

    笑断肠说,你这问题怎么这么没常识,盟主之位是指定制,由上任盟主亲自指定他认为好的继承人。因为上任盟主失踪二十年,所以打算重选,没想到他又突然冒出来了,还出了这么个命令。话说完了,小子,受死吧!

    我说,慢慢,我还有最最最后一个问题,以后保证不问了。

    笑断肠说,你他妈放屁没完了是不是,说!

    我说,您知不知道盟主贵姓?下了地府我好告状。

    笑断肠大声说,我他妈怎么知道,小子,受死!

    我突然觉得,这藏剑山庄庄主和泰山派那小子是一路货色。

    笑断肠话一说完,剑从背后剑鞘冲出,此人跃起抓剑,向半空之中我挥来。

    我身子一退,提起云裳和小蝶,往上飞起,说,撤!

    我们一起飞上半空,欲突围而去,不料突生变化,由于我提着两人,负担太重,身子往下掉。

    云裳说,快吧小蝶丢下去吧!

    我说,不,她是人质,以后还有用。

    云裳说,人质个屁,这回她又没起到人质的作用。

    小蝶在半空乱踢,说,放开我,放开我。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小蝶丢下去的时候,突然腰间一痛,我低头一看,一把匕首插在上面,鲜血直流。小蝶恶狠狠地盯着我,欲抽刀再刺,置我于死地。

    我连忙把小蝶丢下去。

    此人恶毒无比,掉下去了还不忘拔了匕首,她被笑断肠接住。笑断肠说,干得好。

    匕首一离开我身体,马上喷出一道血水。

    云裳说,你怎么了?

    我说,废话,我被暗算了。

    我们开始往下掉。

    云裳说,现在怎么办?

    我说,现在没办法了,下去我们就是死,你快把我杀了,当了盟主后再帮我报仇!

    云裳说,我做不到。

    我说,快点,没时间了。

    云裳说,我还是做不到。

    我是,我们要着陆了,快点。

    云裳看着一心求死保全她的我,半天才说,好。

    马上就要动手。

    然后我们就晕死了,原因是她这个“半天”,当她说“好”的时候我们已经紧急迫降,摔在地上,同时晕死过去。所以说很多事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后悔莫及,任人鱼肉。

    而我在晕死的时候,笑断肠正大笑着向我挥剑劈来。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我醒来,身上吊了手臂粗的铁链,黑漆漆的,一看就知道经过千锤百炼,我本来腰间受伤,不能用力,被这铁链压迫得不能动弹。云裳在我旁边,面纱已经不见,估计是哪个起了色心的小子想一睹芳容然后再干点别的什么事情,没想到看到云裳的脸后变成性无能,于是后面的事没能继续。云裳比我先醒,我猜想这和我先落地有直接关系。她也和我同样的装束。然后是一屋子的人,至少上百,因为这屋子比较小,除了中心我和云裳做的位置比较宽敞外,全很拥挤,所以很多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纷纷使出壁虎功贴在墙上天花板上。这下天上地上都是人,使我们绝无逃走的可能。

    我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生怕他们回答:我们不是人。这就意味着我和云裳已经死亡,可能到了传说中的地府,身上绑着铁链,等待审判或直接受刑。

    笑断肠坐在上位,说,怎么,这么快就忘记老夫等人了?

    我放眼辨认,马上松了气,屋子里有二十来张椅子,分居两侧,林彪一身红衣掐着兰花指坐在左边第一张椅子上,其余的除了萎靡不振的丐帮帮主和天山派的天源掌门一概不认识,不过看上去都是高强之辈,个个都是盯着我,估计都是帮主。形势虽然紧迫,但起码还活着,没在路上就给乱刀分尸了。人活着就好。

    我说,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呀,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大家出来闯荡江湖,也得讲道理不是?

    笑断肠说,你现在是我们手里的肉,各位同胞们,有人和肉讲道理的事么?

    众帮主回答:没有!

    林彪冷笑说,不过笑庄主也太心急了点,明明说好等抓住这小子后再做打算,怎么就先下手为强了呢?

    笑断肠说,好,现在众位帮主都在这里,那现在就让我们来商量谁来杀这小子。

    丐帮帮主说,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大家刚才也看到了,这小子会妖法,迷惑了老夫,趁老夫没清醒的时候驱马践踏老夫,所以我提议让此人服下化功散,大家觉得可好?

    提议一出,纷纷叫好。

    有人说,我就说嘛,宏帮主神功盖世,又怎么会轻易被马践踏。

    有人说,不错,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暗器,没想到用的是妖法。

    有人说,妖魔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笑断肠挥挥手,声音停息,说,好是好,不过我藏剑山庄现在并没有存货,这该如何是好。

    丐帮帮主说,不要急,前两天老夫上茅厕的时候偶然间捡到两包,正好派上用场。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纸包来,走到我的面前,说,吃下去。

    我说,我不吃。

    丐帮帮主借过一名帮主手中的剑,拔出来,架在云裳脖子上面,说,你不吃我就杀了她。

    我说,好,算你狠,以后不要栽到我手上!

    我接过一个纸包,为了表现诚意,连纸带药一起吞了下去。

    我一运内力,发现内力果然慢慢消散。我说,云裳,你也吃了吧。

    云裳有样学样,也一口吞,无奈喉管狭小,僵持不下,马上气若游丝,面红耳赤,半天咽不下去。笑断肠马上叫来一杯茶,这才好转。

    笑断肠说,那我们现在继续商量吧。

    这时候我心生一计,大声说,商量个屁,我要你们谁也当不成盟主,我咬舌自尽!

    丐帮帮主离我最近,大喊一声:不可!一掌向我劈来。

    我大惊,本想用这个来威胁他们放了我们,至少放了云裳,没想到丐帮帮主借题发挥,这一掌下来估计比我咬舌自尽还死得快。

    红影一晃,丐帮帮主的掌生生停在半空,被一双纤纤细手抓住。

    林彪说,宏帮主,你想干什么呢?

    为了告诉大家刚才丐帮帮主想干什么,他决定案情重演,左手一掌向我头顶劈来,来势比丐帮帮主更加凶猛。

    紫影一晃,林彪的手停在半空,被一双粗旷大手挡住。

    笑断肠说,林堡主,你又想干什么呢?

    笑断肠也来林彪那一招,趁林彪一愣神,一掌劈向我的头顶。

    丐帮帮主须发皆张,空闲的一只手抓住笑断肠的手腕,说,笑庄主,你也想干什么呢?

    场面登时陷入了沉默。

    汗水从我额头滑下,没想到我一个小聪明居然招来三次杀身之祸,实在是恐怖。在座的和不在座的其他帮主都不敢做声,反正实力高强有资格争夺盟主之位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他们大部分是来看热闹或者是想浑水摸鱼,此种情景,实在不便自己出头。

    笑断肠说,是啊,我想干什么呢?

    三人同时松手,哈哈大笑,虽然在场的人都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好笑的,也许其中的乐趣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丐帮帮主伸手弹弹我的头发,捡出一根毛草,说,老夫刚才见他头上有根草,所以帮帮忙而已。

    林彪和笑断肠又同时大笑,说,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们也是这么打算来着。

    在场之人无不汗颜,自认为没如此厚的脸皮。
第一部 第十五章(终结版)
    三人各自归位,笑断肠说,如今天已黑,各位帮主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做商量,如何?

    林彪说,不过要把这小子放到哪里呢?

    笑断肠说,当然是我藏剑山庄了。

    一白衫男子说,谁可以保证你不会私下把这人给杀了?

    笑断肠眼睛一眯,说,不知王老弟有什么高见?

    丐帮帮主说,我看不如将此人绑在城门口处,由各派派人一起看守,反正也就是一晚上的事情。

    我惊得不由自主,说,这也太毒了点吧!我们出恭怎么办?

    丐帮帮主哼了一声,说,老夫并非浪得虚名,当然会考虑到你们年轻人的需要,给你们搭个棚子总得了吧。

    白衫男子说,要在城门口的话官府那边只怕不好交代。

    笑断肠说,这不用担心,泰阳的官府早与我藏剑山庄同气连枝,不会有问题。

    林彪说,那好,我看也不必绑了,给他们一间屋,他们没有武功,大家看守紧一点也就行。

    在场的人都大点其头,直夸林老爷子有仁义精神,是江湖中人的楷模,大家要向林老爷子学习。

    于是,事情定了下来,我和云裳被安排在一间屋里,除了出恭以外不准外出。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才加搬了一张床和给了我一些治伤的药。腰上的伤口包扎好之后我和云裳开始想办法,大半夜之后我们居丧地发现我们除了让云裳杀了我她当盟主外没有其他的办法,这时候我对自己的生命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不想轻易死去。所以我们只好开始睡觉想办法,因为听说很多伟大的办法都是在睡梦中想出来的。她睡她的床,我睡我的床,两者都放心。

    我正睡得口水泛滥,有人摇醒了我,我大惊,心想功力没了,连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也大大下降,要是有人突然跑进来强奸了我大概都不知道,说不定还以为是春梦一场。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却见是林元宵,虽然她蒙着脸,穿着黑衣服,但我仍可以从她那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里知道她就是林元宵。

    林元宵又去叫睡在床上的云裳,却是还没碰到云裳就已经醒来。事实证明,我的警觉性还比不过一个女子。

    林元宵给了我们两包粉末,示意我们吃下去。

    我心想这大概是化功散的解药,为表明我对林元宵的信任,我不又一次不客气地连纸一起吞了下去,云裳见我如此坚决,也步了我的后尘,连药带纸吞了下去,这次早有准备,一吞就喝水。

    运了下真气,果然又是波涛汹涌。

    然后林元宵带我们出去,看守的帮派弟子都倒了一地,估计是迷药所为,我相信她林元宵还没这个全歼的本事,但全奸的本事不知道有没有,想想也不大可能。

    林元宵熟门熟路,转了几个弯弯,路上连个拦路的都没有,让我失望不已,想找个练手的发泄一下都不成。

    出了泰阳,到了一片树林里,远远地看见城内火光闪动。

    林元宵拉下脸上的黑布,说,你们快走吧,要不就来不及了。

    我说,你又漂亮了。

    夜色中林元宵看不清表情,说,今天我救了你,以后我们就再没什么瓜葛。

    我呆住。

    林元宵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然后她往回走。

    这时,林彪从暗处走了出来。

    林彪说,元宵,你辛苦了。

    林元宵说,爹?

    林彪说,要不是我,你们有这么顺利出来吗?这下好了,我杀了这小子,就永远是盟主了!

    我和云裳吃惊地看着林元宵,想不到她会出卖我们。

    林元宵说,不……不是我。

    我说,不是你?

    林元宵说,真不是我。

    我说,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我对林彪说,就是你来了又怎么样,恢复了功力的我还会怕你吗?

    林彪笑得花枝招展群魔乱舞,说,你以为你的功力恢复了吗?

    我一运功力,居然提不起劲。

    我和云裳脸色大惊,齐齐盯着林元宵。林元宵脸色惨白。

    林彪说,有一种药,可以暂时解除化功散,但半个时辰之后就会失效,而这种药就会转变成至寒之物,你们现在一定觉得很冷吧?你以为化功散的解药是那么好偷的么?

    我大惊,刚才我就觉得有些冷了,开始我还以为是晚上天寒所至,想不到居然是中毒了,再看云裳,这时更是冷得战战发抖,连嘴唇都紫了。

    我忙抱住云裳,说,你怎么样了?

    云裳一直颤抖,说不出话来。

    而我自己的体温也在急速下降。

    我突然想起在北冥的时候,这比那时候还冷。

    林元宵说,爹,你怎么能这个样子,他可是救过你啊!

    林彪说,不错,但是成大事者,该牺牲的地方就要牺牲。

    我说,想不到少林寺方丈居然会有你这种败类朋友。

    林彪笑说,败类?说得好,要不是看他有几颗大还丹,我怎么会叫元宵去结交那老秃驴?你们还是乖乖就擒吧,省得老夫动手伤了你们。

    林元宵挡在我和云裳前面。

    林彪说,你想干什么?

    林元宵说,我不会让你杀他们的。

    林彪步步逼近,说,你这又是何苦,我不杀他们,别人也会杀他们,难道你还对这小子念念不忘吗?

    林元宵背对着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林元宵说,你不要再过来,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

    林彪停住,说,好,我不过来,但是别人的话就不一定了。

    从黑暗中又走出一人,一身白衣,是断剑。

    断剑抽出宝剑,说,元宵,你让开。

    林元宵说,连你也……

    突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居然是残鉴。

    残鉴说,林施主,断施主,凡事不可太绝。

    我强打精神,说,残鉴,今天可全靠你了。

    林彪大笑说,你以为凭你一人可以保得住他们吗?

    残鉴合掌说,那多几个人如何?

    嗖嗖嗖嗖,四道人影从天而降,赫然是四个孔武有力的和尚,一身肌肉好象随时会爆发。

    林彪说,少林四大金刚?

    残鉴说,算你识货。

    林彪说,你们想以多欺少吗?

    残鉴不为所动,说,阿弥陀佛,非常时期用非常方法,如能救人一命,佛祖也不会怪罪。

    林彪说,好!我倒要看看少林四大金刚是否真如传说中一样厉害!

    说完,飞身而起,在半空发出一声长啸。

    而冷得处于半醒状态的我只隐似乎听到一声尖锐无比的猪叫,还是一头阉过的公猪。

    残鉴脸色一变,说,糟,他在喊人!

    丢给林元宵一个瓷瓶,说,把这给他们喝下,可暂时压制寒气,记住,少喂点。

    说完,残鉴同四大金刚一起飞身上去和林彪和断剑战在一起。

    一时间飞沙走石天地变色鬼哭狼号惨绝人寰死有余辜……

    这边,林元宵拖着已经僵硬不动的我和云裳到不被波及的地方,打开小瓶,发现里面竟是极寒神犬的血,想必是上次救林彪的时候剩下来的,这至阳之物应该能化解我和云裳体内的至阴之物。

    林元宵将里面的蓝色液体给我和云裳每人喂了一滴,等了三十秒钟,见没什么起色,遂决定再加些分量,再给我们每人喂了一滴,没几秒钟,我和云裳的脸都红润起来,身体更是发热,那边正打得高潮,不时传来林彪的一声浪叫。

    这边,林元宵见我和云裳的脸色越来越红润,感觉有些不对头了,这时她才想起他老爹当日服下这些血以后的情形,心想,糟,可能过了。当看到我和云裳开始呻吟并开始胡乱摸索着脱衣的时候,心想,糟,真的过了。

    乒的一声,林彪摔倒在地,嘴角流血,看来他虽然练了《葵花宝典》,但以一人之力对上残鉴还有两个金刚还是吃了亏,另外一边的两个金刚见主角已经收拾,连忙加把劲,把配角断剑打趴下。

    残鉴等人也不恋战,几个人一手操我们一个就走,这时也管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了。

    残鉴是最积极的一个,抢先抱了迷迷糊糊脱了一点点的云裳,大笑狂奔不止,只看得四大金刚羡慕不已。

    虽说云裳面貌不出众,但她的身材是没得说的,尤其是这时只露了一点点,加之夜黑,残鉴看不到她的脸,自以为抱了个美女,内心幸福无以复加。

    只有林元宵这个名副其实的大美女,被四大金刚之一死死夹在腋下,嘴里喋喋不休地大骂残鉴是花和尚。

    趴地上的断剑爬起来,对着远去的人喊:今天老子认栽,下次一定双倍奉还!

    似曾相识。

    其实对于做爱这种事情我向来是持保守态度,一直认为有了爱才能做,从我在云裳的刺激下还是不敢对小蝶做出出格的事情就可以看出。而对于云裳,一方面因为是师徒关系,另一方面,我自认为还没有和她好到需要依靠做爱来加强感情的地步。

    但是,身为一个体强力壮的正常男人,能够和一个女人正大光明堂而皇之地做爱,无疑是一件很让人快乐的事。所以,在有这种机会的时候,一般的男人通常只考虑到自己,没有为女方着想,无论你原本是正义还是邪恶,这时候都很卑鄙无耻。

    我不是一般的男人,我以前做过和尚,所以对佛家的戒律还是根生地固,比普通人的忍耐力是要强一点。

    当然,相对的,佛家的男人对异性的渴望又比普通人要强烈一点,据说有个和尚叫虚竹,还没吃春药,在冰窖里以替美女暖身子为由发泄兽欲,终于抱得美人归,还被写进书里,由此可见一斑。

    而我不同,我是喝了至阳之物,即使犯下了错误也不能全怪我,要怪也只能怪我命犯桃花。

    说了这么多,我无非是要告诉大家,我和云裳做爱了,并且找到了一个可以在醒来后不责怪自己的很好的理由。

    这次做爱的时间长度大可载入吉尼斯做爱时间最长记录,连续奋战后我和云裳都处于昏迷状态,在休息了三天后我先醒来。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林元宵。

    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自我安慰的理由,但是我现在还是觉得有一点点的内疚,云裳是一个女孩子,这对云裳很不公平,用当时世俗的方法来看,云裳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浸猪笼。为了把对云裳的伤害减到最小,我决定对云裳负责,虽然她是我弟子。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我在出了大幻境后就开始追寻我的另一半,却一直没有结果,然后糊里糊涂地和云裳睡了一觉,她就成了我的另一半。

    似乎一切都身不由己。

    我现在处于一间茅屋里,云裳衣裳不整地睡在床上,床单一片狼籍。

    我叹息一声,穿好衣服,打开门出去。

    残鉴和林元宵坐在外面的石椅上,石桌上放满了菜,尤其是那只油光闪闪的活鸡,格外醒目,鸡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目光呆滞,极具诱惑力。

    在看我,还在看我,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残鉴一脸贼笑地看着我,让我有了和对付火鸡一样的冲动。而林元宵满脸通红,十分好看。

    残鉴说,爽吧?

    我走过去,找张石凳坐下,说,你别嫉妒。

    残鉴赔笑说,那是,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能力就是不同啊。

    我得意地一笑,毕竟身为一个男人,被夸奖在那方面能力强实在是一件自豪的事,但我全然忘记旁边还有一位不知所措的女士。

    发觉到状况,我尴尬十分,心想得赶快转移话题,随意望了下,见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好象人间仙境,说,这是哪啊?很清净啊。

    残鉴说,这座山是我买下来的世外桃源,打算等退休了搬过来这养老,想不到这下居然派上用场了。

    我大惊,说,你有钱买下一座山?

    残鉴嘿嘿一笑,老奸巨滑,说,少林寺方丈这么个肥差,想不捞油水都难啊,我算客气的了,想我前几辈,哪个不是四五座庄园的财产。

    我说,你们方丈也能退休?

    残鉴说,这有什么难的,只要翻翻黄历,选个好日子,对外面说圆寂了,随便找个尸体火化,丢几个珠子进去说是舍利子,不就可以享福了。

    然后说,这事是我们少林寺的机密,你们可不要乱说啊。

    我和林元宵都齐齐点头。

    残鉴说,小林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元宵说,我也不知道,我不想回去。

    我说,那断剑怎么办?

    林元宵看了我一眼,低下头,不再说话。

    残鉴小眼睛看看我们两个,说,算了算了,算我老和尚倒霉,我这地儿很偏远隐秘,平常不会有人来,小林子就暂时住这吧,等事情过了,再做打算。

    林元宵说,事情过了……怎么过啊?

    残鉴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说,我把这小子杀了,当了武林盟主,大家就没得争了。

    我大惊,说,你是出家人哪,也想当那个盟主?

    残鉴笑说,谁稀罕当那个盟主,但现在的形势,我去当总比他们当要好吧,起码我不会害你,要不是为了你,我现在就已经圆寂在这享福了。

    我说,你要杀我还不是害我?

    我说,这个武林盟主究竟是什么来路?

    残鉴说,不知道。

    我说,不知道?

    残鉴说,二十年前,由于前任盟主一直失踪,所以举行了盟主争夺大会。他一身黑衣戴着头盔参加了这个大会,没人看见他的脸,没人知道他的武功是什么门派,更不用说知道他的来历,当时他技压群雄,当上武林盟主,却飘然而去,从此音信全无,直到前几天,江湖上出现盟主令牌,命令就是杀了你,好处就是武林盟主的位置。

    我说,既然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残鉴白我一眼,说,笨啊,BOSS通常是在喽罗死光了给主角增加了经验值后才出现。

    我和林元宵恍然大悟。

    残鉴说,不说废话了,我有一个计划,可以把盟主引出来,你愿不愿意?

    我说,其实我也和想见见这个武林盟主,想问下他为什么要杀我,但问题是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残鉴嘿嘿一笑说,在命令里早就交代,只要带你的人头去华山之颠,他就会出现。

    我说,你的意思是要我的人头?

    残鉴说,不错。不过是模型。

    林元宵说,假的?

    残鉴说,当然是假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在我手里,我要是提了人头去华山估计也没人会怀疑,而你就装成少林和尚与我同行。

    我说,计划是不错,不过和尚怎么装?

    残鉴说,废话,当然先把头发剪了,然后再由我这个易容高手把你变一下脸,这样就万无一失。

    我说,好,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残鉴说,难道你现在想走?你走得动吗?

    我这才发现两腿发软腰酸背痛,尴尬一笑。

    残鉴说,我们先在这修养两日,等云裳醒了再说。

    随即想到了什么,残鉴恶狠狠地说,妈的,还以为抱了个美女,早知道就去抱小林子了!

    残鉴握紧了拳头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随即遭到林元宵的一拳。

    林元宵说,那我怎么办啊?

    老和尚躺在地上哀号,可见这一拳力量之大。

    我说,你还是留在这吧,万一出去了怕要被你爹抓住。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已经决定要对云裳负责,而且我自认为是一个专情的人,所以就没必要再和林元宵搭上不清不白的关系。

    林说,也对……

    我摇醒残鉴,找他要化功散的解药,心想这老和尚连大还丹都一把把地送人,这解药对他应该不是难事。

    残鉴的回答和林元宵的那一拳一样干脆,没有!

    我大惊,说,那怎么办?

    残鉴说,放心,这地方草药多,这两日一定炼好。

    然后我开始消灭觊觎我很久的火鸡。
第一部 第十六章(终结版)
    这两日,我一边养腰上被小碟捅的伤,一边和林元宵帮残鉴找草药,原本很厉害的我在他们面前反倒成了保护人士,每每遇到了豺狼虎豹还需要林元宵上演美女救英雄,使我内心惭愧不已。而云裳也在昏睡了一天后醒来,但仍然动弹不得,躺在床上休息。

    林元宵这两日都很沉默,偶尔看天空发呆,就是不再正眼看我,我心里有些不好受,心想,大概是在想她老公吧。

    所需药材终于找齐,老和尚炼了化功散的解药,给我和云裳服下,果然有效。

    这时已经过了三日,残鉴又花了一天时间做我的头,果然惟妙惟肖,尤其是鲜血粼粼,让我看到了自己死后的样子,感觉十分奇怪。

    第四天,云裳好转,我向云裳求婚。

    我说,云裳,有个事想问你一下。

    云裳说,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我说,你多大了?

    云裳说,二十。

    我说,还是不是处女?

    云裳说,和你睡过之后就不是了。

    我说,那我们结婚吧。

    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给云裳上一节抛弃世俗伦理的课。

    谁知,云裳说,我没意见,我也正要和你说这事。

    于是我和云裳结婚。

    而云裳没有意见的结果是她又得在床上躺一天,从此她不戴面纱。

    第六天,我和残鉴打算前往华山,最开始云裳死活要跟着去,说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残鉴给她留了一套佛门什么绝技,并且以与林元宵有个照应为理由,把她拦了回去。

    事实上男人大都如此,在和一个女人没有发生关系或者结婚以前,总是千方百计地想和那女人呆在一起,一旦男人认为那女人已经是男人的囊中物,便会若即若离不冷不热,所以有人说爱情是强奸,女人总是被动的一方,享受的永远是男人,痛苦的永远是女人。

    而我却还有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江湖上的人一定会在半路或者华山上阻截,到时候难保她安全。

    这样,我和残鉴象脱离了鸟笼的小鸟快乐地上路。

    然而还有一件事让我很郁闷,在和残鉴离开的时候林元宵突然冒出一句:希望你们不要为难我夫君。

    这让我怀疑林元宵的逻辑性,明明是他老公要为难我们,反倒要我们放他一马,虽然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说什么,我和残鉴离开了这个世外桃源。

    首先,我和残鉴先易容一番,本来说好要化装成两个和尚,但我为了保全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头发,以和尚容易使人产生联想,为了彻底地隐藏行踪,化装成两个邋遢的乞丐。对于残鉴,这没有什么困难,他本来就是一糟老头,戴上假发,随便改装一下立马成为丐帮四袋弟子。我就很痛苦了,不但要在脸上手上脚上要贴上些皱巴巴黏糊糊的东西,还要勾着腰沙哑地说话。

    我说,我为什么样变成这个样子?

    残鉴说,他们都知道我们是一老一少,所以我们只要变成两老或者两少的话他们对我们的警觉就会大大降低,你扮老年比我扮少年要容易得多,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我说,但我怎么觉得你很高兴的样子?

    残鉴笑得很欢。

    我说,你们少林寺的方贱死了多少年了?

    残鉴满脸向往地说,五百多年。

    我说,你怎么好象很崇拜他的样子?

    残鉴悲痛欲绝,说,当初你们小觉寺没落了后,少林寺就独揽了新款僧袍的制作,那阵子真是赚钱的黄金时期啊,方贱那老东西,二十座庄园哪!创了少林寺开寺以来的最高记录,有钱有美女,下半生是幸福得五体投地啊!

    我说,是啊,有钱有美女,他的下半身绝对很性福。

    残鉴回过神来,说,你问这干嘛?

    我说,要是我们登高一呼,说我是小觉寺的弟子,是他们前辈的前辈的前辈,再由你这位德高望重的少林寺方丈出面担保,你看他们会相信吗?

    残鉴说,假如是以前的话,凭我一句话,再加上五百年前保存在少林寺的你们师徒四人的画像,再加上你武功高强,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也许可以商量过去。

    我说,那现在呢?

    残鉴说,现在我救了你,有人一定会诋毁我说我们是串通好的,我的话已经没什么可信度了。

    我说,要是我们半路被识破了怎么办?

    残鉴说,拼!

    我说,拼?

    残鉴说,命令上写得清楚,到了华山盟主就会出现,这说明盟主一定一直在华山,我还有四大金刚等我使唤,只要我们上了华山,用假人头就应该能见到盟主,到时候你找个机会自己和盟主算总账,估计打了BOSS小兵就不用打了。

    我说,有理。

    中午时分,我们进入一小镇,肚子饥饿万分,遂走进一酒家。

    当我的左脚跨入门槛三分之一的时候,一个打手把我轰了出去。

    而走在后面的残鉴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我大惊,心想,难道长得帅的乞丐不能入内?

    这时见残鉴在那得意地笑,我仔细一看,恍然大悟,原来他手上一上一下的抛着一块银子,那打手见了银子就好象见了僵尸符一样一动不动。

    我没掏出银子,照样进去,我只说了一句话:我跟他是一伙的。

    刚进去,我就发现这里有很多是江湖人,他们大都看了我们一眼便不再管我们。

    我和残鉴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一些菜,残鉴吃素,我吃荤,残鉴不愧为少林寺方丈,面对荤菜不为所动,专心和素菜培养超友谊感情。

    我正吃得满头大汗高潮迭起,残鉴撞撞我的手,示意我注意旁桌的两个江湖中人。

    有人说:听说了吗?少林寺方丈被开除了呀。

    有人说:怎么了?

    有人说:知道少林寺方丈截走那个人的事吗?

    有人说:是啊,怎么了?

    有人说:为这事儿呀,林家老爷子带了大批江湖中人到少林寺闹事呀。

    有人说:然后呢?

    有人说,少林寺迫于压力呀,不得不和残鉴大师划清界限呀,把他逐出门墙了呀。

    有人说:后来呢?

    有人说:还有什么后来呀,现在盟主之争进入第二阶段,大家都赶去华山了呀。

    有人说:这都什么事啊,如今江湖上鸡飞狗跳,都是那个盟主给害的。

    有人说:就是就是呀。

    突然说话的一人对听得正入神的我和残鉴说,你们是丐帮的弟子吧?也是去华山么?

    我和残鉴忙点头说,是啊是啊。

    那人说,丐帮的人也想当武林盟主么?

    我说,谁说不是呀,当盟主的是那些长老和帮主,拼死拼活的却是我们,惨啊。

    说话之人深表同意。

    匆匆吃过了饭,我和残鉴马上赶路,看来现在各帮派的人还没来齐,早到一点就少面对些敌人。

    如此打算,出了小镇后,我和残鉴更是加快脚步。
第一部 第十七章(终结版)
    关于假人头的放置一直是我和残鉴争论的焦点。我认为到华山还有些日子,假人头携带不便,而且用盒子装的话太过醒目,看过武侠小说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装人头的,会起戒备之心,不如砸掉,等到了华山附近再从新做一个即可。而残鉴认为这样不可行,理由是人头不好做,而且我的人头是堪称他生平最得意的作品,有纪念意义,不可轻易毁掉。最后的结果是,我们把残鉴这个堪称他最得意的作品埋在一个地方,等事完了以后再回来取,而假人头的话也不必再做,等到了华山后,随便找块石头放在盒子里,让盟主以为是人头就行。

    然后我们考虑要不要骑马,因为虽然我们已经加紧赶路,但是仍不断有马匹从我们身边奔驰而过,让我们十分自卑。我猜想这样的话不等我们到华山各大门派的人已经全体到齐而且布下重重陷阱等待我们自投罗网了。

    最让我和残鉴受到打击的是一天在路上的时候一匹马从我们身边跑过,马上那人十分热心,慢下来说,你们也是去华山呀。我们说,是呀是呀。那人奔驰而去。三天之后我们又碰到那人,从相反的方向跑来。那人已经不认识我们,说,你们也是去华山呀。我们说,是呀是呀。那人奔驰而去。两天后我们再次碰到那人,他从我们后面驱马而来,那人记忆中枢有问题,说,你们也是去华山呀。我们说,是呀是呀,你都问了三遍了。那人说,是吗?我们说,是呀是呀。那人说,那后会有期,华山见了呀。那人奔驰而去。

    而我们始终搞不明白,他到底因为什么原因跑了三倍的路程。从此再没有见过他。

    经历这件事后,我们决定放慢路程,晃荡而行。从已经五天没有马匹从迹象来看,各门派的人已经在华山守株待兔了,我们现在这么热心地跑去情绪高涨的他们那里无疑是去送死。我们把我们的懒归结为一种策略。我们是这么想的,如果我们再迂回一点,到别处去游遍名山大川半年之后再去华山,那时华山上的人已经意志萎靡弹尽粮绝,被我和残鉴两人团团包围,任我们鱼肉。而武林盟主在上面正好感染风寒卧床不起,我们就可以趁他病要他命,残鉴当新武林盟主,我和云裳就归于田园,至于林元宵,看她自己想怎么样,反正不能一夫二妻。

    而这个柏拉图式的计划破产的具体原因是我们身上的盘缠不够我们在外游荡半年,除非我们愿意真的做乞丐。

    于是,因为盘缠原因,我们不得不加紧赶路,要是到半路饿得个半死再上华山,估计上去就给淹没了。而我没有施展劫富济贫的原因是觉得我现在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不能再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否则将来在对孩子说我的光辉事迹的时候不能说你老爸我一贫困就老是偷钱包吧。

    一天我们路过一片森林,突然从灌木丛里蹦出百来个人,个个手里拿着刀。

    带头的说,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去?

    残鉴说,我们是丐帮弟子,到华山看热闹去。

    那人说,胡说,丐帮的人早就去根本没去华山,他们在前面的路上埋伏着哪!

    残鉴说,所以说我们到华山看热闹去。华山上那么多人,怎么能没有我们丐帮?所以我们帮主派我们做代表,去凑凑闹。你们又是什么人?

    那人面色一松,说,我们是快刀门的,我是他们的帮主,江湖人城如意刀张小明,在此伏劫少林寺前任方丈残鉴。刚才多有得罪真是不好意思。

    残鉴说,好说好说,现在我们可不可以过去了?

    那人招呼手下让开,说,请!

    众手下说,请!

    我和残鉴点点头,故做镇定走过这百来号人。

    突然,一阵妖风刮来——我认为这一定是妖风,因为森林里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风。由于这么多天没打理,粘头发的胶水已经失效,残鉴的假发被忽悠一下往后吹到一个快刀门人脸上,露出亮晃晃的光头。

    残鉴突然感觉到久违的凉风悠悠,一摸脑袋,说,不好!

    快刀门门主被残鉴的光头照得眼睛一亮,说,站住。

    残鉴拉着我就往前跑。

    快刀门门主反应过来,大声喊:大家追啊,这家伙是残鉴!

    众门人一听之下大惊,随后大喜,从未觉得功成名就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开始拼命为了自己武林盟主的梦想而追赶,无奈实力差距太大,终于被我们远远抛在后面。

    我回头看了眼那些在地上捶地泪号不已的江湖大虾们,不由觉得内疚,这些人为了追寻梦想,如此努力,却这样看着梦想离他们远去,内心一定痛苦非常。

    我们知道前面埋伏了丐帮,如果穿这身行头过去肯定要穿帮,确定方向后马上另选道路,沿着偏僻的山路走,而残鉴因为没了头发,只好在头上包了块布。我们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后面还有埋伏。然后我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由此看来这些帮派都不团结,都想单干,起码分散了在华山的兵力,于我们有益无害,最好是所有的帮派都想单干,都埋伏在路上,这样的话华山上就没人了。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许多帮派都散在了路上对我们进行围追堵截,但都被我和残鉴一一甩脱。

    这些日子甩掉的人算起来大概有一千多人,这些人为了抓到我们,什么方法都用上了,陷阱、暗器、毒药、美人计、苦肉计……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个个都研读了《孙子兵法》,可见野心能让人类完成他们本来完成不了的事情,这样的人类最可怕。

    很倒霉地,连老虎都出来凑热闹,莫非这动物也想当武林盟主?

    山路上,一只老虎横空出世,那老虎大叫一声,声震五岳,音质雄厚。

    我和残鉴面不改色。

    我说,我看它想把我们给它老婆孩子当夜宵。

    残鉴说,哦?真是一只勤俭为家的好老虎。

    我说,要是我老婆在身边我就把它给她当夜宵。

    残鉴说,看来能给老虎当宵夜的不只有我们。

    刷刷刷,窜出五条人影,把我们和老虎围在中间。

    其中一人说,想不到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少林寺残鉴果然名不虚传。

    残鉴说,我很奇怪,你们为什么老是能找到我们?

    那人说,无可奉告。

    老虎似乎不象它看上去那么笨,觉得围着它的人比它的猎物更危险,所以转移目标,对这那五人乱叫。

    那五人见我和残鉴居然有老虎帮忙,很是惊讶,不过对盟主位置的渴望让他们战胜了恐惧,大喝一声,五人同时出手,一张大网从他们手中撒出。我和残鉴反应快,一下子跳出网的范围,老虎可就没这么好的身手,这时候大大后悔平时吃那么多,以至体态肥胖,转眼被网了个牢实不能动弹,皮毛的颜色慢慢变黑。

    残鉴说,网上有毒!

    我刚庆幸自己反应敏捷,突然,石灰迎面撒来,我忙运劲震开,然后是辣椒水,接着是铺天盖地的蝎子,蛇,蜈蚣,蛤蟆。

    我大惊,残鉴更是大惊,马上躲到我身后。我没想到他都老得快进棺材的人了还怕这些东西。

    他死死地抱着我不肯放,害得我行动受阻碍,闪避不及,只得内力狂放,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左手凌空一抓,毒网破开。我觉得这老虎也算是帮了我们一把,不能见死不救,右手吸过来手臂粗的木棒,伸到老虎嘴里。

    老虎很聪明地死死咬住棒子,我抓紧棒子,不管老虎会有什么情形,运起全部内力狂奔起来,老虎在地上被拖着走,就是这样我居然也把紧追不放骂骂咧咧的五人给甩掉了。

    进入一片茂密的树林,我看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到了,和气喘吁吁的残鉴一起坐到地上。

    我看了一眼木棒,见那老虎居然没掉落,现在还死死地咬着那根木棒不肯松口,在地上被拖了这么久,厚厚的老虎皮被擦得惨不忍睹,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木棒从它嘴里拔出来,那老虎已经昏迷了。

    我说,给我一颗大还丹。

    残鉴说,我为什么要给你?

    我说,你不给我就把你怕蝎子或者蛇或者蜈蚣或者蛤蟆的事告诉别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怕的到底是哪一样。

    残鉴面色一僵,大还丹是他心中的痛,眼见自己的宝贝当零食一样的一颗又一颗的给了别人,自己倒没真正吃几颗,心里大为不舍,但考虑到自己的声誉,不得不忍痛割爱,忙说,有,有。

    说完,残鉴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小心地交到我手上,说,这是最后一颗了啊,不到万不得以不要用啊……

    话一说完残鉴就僵硬在那里,因为我已经把那颗大还丹扔进了那只呆头呆脑的老虎嘴里。

    残鉴脸色通红,气急败坏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是大还丹啊!天哪!

    气息不畅,残鉴晕了过去。

    我冲昏迷的残鉴嘿嘿一笑,晕了也好,省得他大呼小叫把敌人引来了。

    我盯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虎,堪称当代最伟大的改造即将开始!

    为了不被老虎身上的毒感染,我撕下几块布缠在手掌上,按住老虎的背,运功把老虎嘴里的大还丹推进肚里,然后帮助老虎吸收大还丹。

    等老虎完全吸收的大还丹,驱除了体内的毒素,我开始研究老虎与人类不同的经脉,再在它体内帮它运行了N个周天,现在它的内功已经可以比得上江湖上的二流高手了。

    我大汗淋淋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盘腿坐下回复功力。

    功力恢复到把八层时我睁开眼睛,见老虎纯洁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残鉴还没有醒来,估计是不想再醒来了,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

    我说,你没事了?

    老虎点点头。

    我说,我救了你知道吗?

    老虎再点点头。

    我说,所以你要报答我知道吗?

    老虎还是点头。

    我说,所以你要替我卖命知道吗?

    老虎想了下,点点头,然后向树林深处走去。

    不一会,老虎带着一只大老虎和两只小老虎走了出来。

    我说,他们不能走。

    老虎歪着脑袋,看着我。

    我说,我们要去很危险的地方,他们去了不好。

    老虎点点头,冲它的老婆和孩子吼了声,声音震天,看来大还丹的效果还是有的。

    老虎对他的老婆孩子依依惜别地低吼了半天,老婆和孩子老虎才慢慢地走进树林深处。

    我觉得很有罪恶感,我这么卖力帮那只老虎也就是想有个帮手,现在这种情况,人是信不过的,只好信动物了,但因此拆散了人家的家庭,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不再想那么多,老虎开始跟着我的肢势学适合老虎爪子的招式。

    看着在一旁拼命练习的老虎,我欣慰地点头,相信过不了多久,江湖上就又会出现一位武功高强的老虎。

    因为是出家人,所以残鉴醒来后并没有做出杀虎取丹的事,况且大还丹早已经被老虎完全吸收,再加上和一只兽相争实在是一件和对牛弹琴般无趣的事,残鉴对那颗大还丹不再追究。

    可是残鉴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我身上,几天下来横目相向,不通言语,这让我和残鉴都十分痛苦。
第一部 第十八章(终结版)
    在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残鉴终于逐渐认识到我的决策是英明的,是具有预见性的。原来是两个人对付追杀的一帮子人,现在是一只老虎对付追杀的所有人,我和残鉴就在旁边烤烤鸡翅膀或者苹果,在关键时候帮帮忙,这让我和残鉴得以观赏起沿路美好风光,颇为自在。

    当然,老虎的工作自然是有报酬的,我和残鉴在老虎每次打拼完后都会给它输上些功力,对于我和残鉴来说无伤大雅,对于老虎来说却是受益非浅,几天下来功力增长了不少,对敌经验比我还多。

    而且老虎很孝敬地负责了我和残鉴的全部伙食,这让我和残鉴的生活好象由地狱转移到了天堂,由逃亡转为了旅游,所以残鉴也很高兴地称呼老虎为兄弟了。

    这也造成了不好的状况,江湖中开始流言,残鉴与山中野兽勾结,企图称霸武林,真不是人干的,简直禽兽不如。而与残鉴同行的那人,林家堡堡主林彪委婉地透露出来,此人极有可能是可以换取武林盟主位置的自然,至于此人为何没被残鉴杀死,可以理解为他们勾结在一起,策划更大的阴谋。为了不让他们颠覆整个武林的阴谋得逞,我们要团结起来,杀了残鉴,杀了自然,为维护武林和平而努力。此提议得到全江湖人的赞同,无论正义之士还是邪魔外道。

    朝廷方面对此采观望态度,他们所认为的是,他们追杀什么人都可以,只要不追杀皇帝就行了。然而,为了减少人民大众不必要的恐慌,使他们不至于一上街就看到刀光剑影,皇帝下昭,从即日起任何非官方人士不准携带兵器,否则抓去修长城。在皇帝眼里,那些江湖中人均是力大无穷之辈,可以一只手托一五百斤重的石头,两只手这就是一千斤,再在背上压两块一千斤的,相信遥遥无绝期的工程可以短时间内完成。

    而我们有了更多的时间思考一些问题,比如说为什么江湖上的人老是能知道我们在哪里,老是事先埋伏好。如果我方人多的话我们可以认为有内奸,但问题是我方只有两人,死去一个另一个马上孤立无援。老虎也不可能,这畜生生来一副蠢笨相实在想不出它可以做出这般高智商的事。一天残鉴终于想到,问题出在我们的衣服上,现在大家都知道有两个假冒的丐帮弟子,沿途必定设下了无数眼线,通风报信后再在前面埋伏好。

    为了摆脱这种被动状况,我们在山路上打劫了两个农民打扮的人,把他们的衣服全部拔下来穿上。本来我对这两人有些内疚,没想到这两人被拔衣服的时候以为被识破,主动招供,说自己是某某帮派的眼线,当下气红双眼,践踏两脚。

    终于到了华山地区,人渐渐多起来,老虎已不适合带在身边,于是我们决定放虎归山,熟料几日下来老虎已经和我们产生了深厚感情,不肯离去。最终被残鉴踹回了山里。

    我们进入华阴县,买了个盒子还有一顶假发,在一家客栈里住下,残鉴戴上假发拔了胡子自认为已经年轻三十岁连佛祖都不认识他了后我们开始商量如何上到华山山顶。

    我说,这简单,像我上次看比武的时候一样,从华山断壁那里爬上去。

    残鉴说,不行,上次比武就因为那里安全措施没搞好所以死了很多人,已经引起了华山派的高度重视,这次他们一定会严加防范那里,很有可能在山顶丢石头下来,武功再高也高不过石头。我觉得我们应该乔装成某派的弟子混上山去。

    我说,那盒子怎么办,别人一见那盒子就会有联想,一联想就会怀疑。

    残鉴说,我们就不要拿盒子,直接把你人拿给盟主看得了,反正他只说带你脑袋上去,又没说是死的还是活的。

    我说,命令的全文是什么?

    残鉴说,提自然人头来华山见我者为盟主。

    我说,那他们为什么要杀死我?

    残鉴说,人遇到特别的事情总是喜欢联想。

    我说,这样的话我们可以直接飞上山顶去。

    残鉴说,不妥,先忽略地上的弓箭,能飞的不只你一人,你又要带着我,在空中的话十分被动,打起架来稍微不注意你就可能把我掉下去。

    我说,我的技术很好,不会丢下你。

    残鉴说,不妥。

    第二天,我们两人来到华山脚下,远远逗留。三个华山派弟子见我们鬼鬼祟祟形迹可疑,马上过来盘问,我和残鉴马上将他们打晕在地,换上华山派制服,光明正大地上了华山。

    华山已经被各派中人分区盘踞,均暗地埋伏,所以我和残鉴走的时候不小心就会踩到一具,然后听闻啊呀一声惨叫,脚底下树叶里马上钻出一人来:你TM走路不看路啊!我和残鉴忙道歉不止。反复几次,使得我和残鉴在后面走的时候都是步步小心,生怕暗藏杀机。由于他们人数太多,地上铺满了人还不够,沿途竖立了很多新扎的稻草人,人就藏在里面,一双眼睛目光呆滞,分居道路两侧,整齐无比。还好我们穿的是华山派的衣服,来来往往上上下下的人对我们视而不见,不然情况只怕凶险。

    这时候,一行看样子是华山排队的人从山上走下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说有笑。

    残鉴说,糟,快低头,里面有华山派掌门和他的老婆。

    闻言,我大惊,和残鉴连忙低头,急步前进。

    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人说,站住。

    残鉴低声说,这人是华山派掌门岳要群。我和残鉴停下。

    岳要群说,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怎么不喊掌门好?

    残鉴说,我们是上山报信的,走得匆忙,没看到掌门,请师父恕罪。

    岳要群说,报什么信?

    残鉴说,我们发现山下几个兄弟被不明人物打晕了,想要上山禀告。

    岳要群大惊,说,那你怎么不喊,要是残鉴那恶驴怎么办?

    残鉴强压下对眼前事物进行人道毁灭的欲望,说,弟子等当时也这么想,但后来觉得如此的话就会被别派抢先,于我们华山派不利。

    岳要群说,不错不错,你们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回去定好好奖赏。

    残鉴说,我叫王二,他是山娃,这是弟子等分内之事,不敢要奖赏。

    岳要群眉开眼笑,说,好,好。

    我们以为过关了,不料岳要群旁边的中年妇女讲话,说,你们还没说是哪个部门的。

    残鉴说,哦,弟子等是后勤部的。

    岳要群问中年妇女说,我们华山派有后勤部吗?

    残鉴忙说,有,有,因为山上的人太多了,伙食供应不足,所以专门成立了这么一个部。

    岳要群说,我是掌门,我怎么不知道?

    残鉴说,您贵人事多,想必是忘记了。

    岳要群说,好,你们去吧,抓到了残鉴论功行赏。

    我和残鉴忙说是,然后往山上走。突闻身后一女声:慢!

    又是那中年妇女。我和残鉴只好回头。中年妇女说,口令是什么?

    我和残鉴都是大惊,随即大恐,没想到他们组织这么严密,居然弄口令那一套,早知如此抢衣服的时候拷问那几个人就好了。我们对看一眼,撒腿就往山上跑。

    中年妇女见我们要跑,大声喊:这两人是残鉴和自然,各帮派的人快出来啊。

    话音刚落,马上从土里,从树里,从稻草人里涌现出无数英雄好汉,瞬间将我和残鉴团团围住,其中以华山派弟子居多,可能是占了地利的因素。我们曾经有过的计划是将山上的人团团包围,如今形势相反,十分不妙。

    我和残鉴背靠背,我说,怎么办?残鉴不做声。

    那个道貌岸然的岳要群四处看看,见现在在场的人数自己地位最高,马上就想说话,但他旁边的中年妇女估计已经到了更年期,忍耐不住先叫了起来,说,想不到果然是你们,幸亏隐约记得你的样子,残鉴大师多日不见,变化很多啊。

    残鉴冷哼一声,不想争辩。这说明很多是还是模糊一点比较好,像岳要群等人,对残鉴的印象深刻,见到去了胡须和稍微化装后的残鉴居然认不出,反倒是只隐约记得的中年妇女,最毒妇人心地记起来了。但这我们也可以理解为这中年妇女注意残鉴很久,对其念念不忘。

    岳要群脸色有些不自然,毕竟被女人抢了话头在封建社会来讲是件很没面子的事,干咳一声,决心要充当起领导地位,想威风凛凛地拔出剑来,不料因为朝廷不准带兵器所以只拔出一个剑鞘,依然说,大家上啊,抓了他,我们华山派就是天下第一啦!

    天下第一的名号比兴奋剂更有用,华山派和其他派的弟子一个个淫光四射口干舌躁,其状宛如十年未开荤的职业嫖客。

    大喊一声,华山派的弟子不要命地冲了上来。

    残鉴关键时候发话,说,拼上山!

    我一脚踢翻一个倒霉的华山派弟子,夺过他的剑,自宫师弟教的剑法行云流水施展,所过之处人全部倒下,我还是手下留情,没有要他们的命。

    而残鉴那边,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一样样使出,他身边倒下的人比我更多。此人现在完全不像是出家人,见到血腥哈哈大笑,估计一辈子没杀过这么多人。

    我大惊,心想不能让这老和尚抢了风头,于是右手使剑,左手掌法连绵不绝地使了出来,我身边倒下的人登时翻倍。

    我们边打边往山上冲,包围的人数却越来越多,出现的高手也越来越多,而开始的时候这些高手十分愚蠢,为了突出自己的高手地位,在服装上有所区别。我们见到穿不一样服装而且特别趾高气扬的就首先干掉。后来剩下的高手学乖了,穿上一般弟子的衣服,混在人群,不时来一场偷袭,而最开始施展这种策略的,是华山派的岳要群等人,可能和基因遗传有关。这使得我和残鉴都打紧了精神,上山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可是一直没有看到林彪笑断肠等真正高手,我猜想他们可能认为自己是小BOSS,所以要在后面出场,又或者是他们是在山顶等我们,想趁我们精力衰退的时候一下子把我们解决,顺便直接面面盟主,不用再像我们一样一路打上山对付其他想夺我人头的家伙。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现在到底有没有命上山。

    不过围攻的人多也有多的好处。由于打了那么久,我和残鉴的体力渐渐不支,偶尔也会出现漏洞。这时通常就会有一个离我们最近的小子不怕修长城私带兵器的小子觉得天将降大任于厮,兴奋地掏出刀砍来,不料刀还没砍到我们身上他就已经被同样私带兵器的人乱刀砍死,由于场面十分混乱,人口十分繁杂,所以不知何人所为,但肯定的是不是我和残鉴所为。而这一事件对其他人的刺激是,他们见别人都不怕修长城地用兵器了,纷纷掏出私藏的兵器。

    打到后面的时候很多人都开始注意到自相残杀情况,留心观察,某一人发现某一帮派的人把本帮派的同胞给砍死了,马上大喊本帮派的人砍另一帮派的人为死去的兄弟报仇。由于帮派之间互相砍死的人很多,所以战局慢慢扩大,由一帮子人砍两个人变成了N帮子人砍全部穿不同衣服的人。渐渐的就没了我和残鉴的事,偶尔有一两个不长眼的把我们当华山派弟子砍的时候将此人打晕了事。而在这场漫长的械斗里,很多江湖上顶顶有名的前辈高手都被乱刀砍死,原因是别帮派的人见他们打死自己帮派的人多,马上群起攻之,反而死得最快。其中包括华山派掌门和那中年妇女。还有一人十分相熟,乃是我救云裳时解决的那个叫赢魔的人,此人从人群中见到我,分外眼红,一刀向我砍来。华山派的一兄弟十分友好,见那人要砍自家兄弟,马上将此人砍翻在地,然后问我有没有事,然后呆在那里,可能知道自己犯了错误。然后他就被我打晕在地。

    我和残鉴就在这种情况下混了出去,直上山顶。

    而后来山路上发生有史以来最大的帮派混战的结果是,山下的官兵听见刀枪之声,从邻近的地方吊了边防军过来镇压。此时死去的人已经上千,没死去的人也快要死去,或者砍上了瘾,居然敢拒捕,当场格杀。剩下的将近五百人因为使用武器而且拿来做不正当用途,全部抓去修一辈子长城。其中有一少部分人在这时候还敢拒捕,通常对官兵大喊:我是某某帮帮主,谁敢抓我!被砍死。

    一路顺风,我们来到了华山山顶,也就是上次剑魔剑圣比武的地方。

    此时这地方已经有不少人。和我想像的一样,林彪、笑断肠丐帮帮主都在。一顶顶大旗高高伫立,旗帜的大小和帮派的大小成正比关系,武当、少林、崆峒、四川唐门、峨嵋、天山……还有一些从来没听过名字的帮派,这些没听过的帮派极其凄苦,旗子都是用纸糊的,如今来到这华山顶上,估计是望凭借武林盟主之位振兴帮威。相对来讲丐帮势力单薄,只有少数几个弟子,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在路上埋伏我们。而让我奇怪的是,张平居然也在里面,穿着武当派的衣服,躲在后面。由于他实在矮小,我是从别人的裤缝里看到他的。张平见我看他,向我眨眨眼。
第一部 第十九章(终结版)
    众人看到我们来,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我们。刚才他们听见山下杀声震天,又见我们是这番模样地上到山顶来,心里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怎样激烈的战斗。

    林彪说,你们果然来了,不枉费老夫拦住众掌门们下山阻杀。

    我和残鉴还没说话,天山派天源带领弟子走了出来。天源说,我天山派山高路远,并不想争什么武林盟主,此次行动已不欲参加,就此告辞。

    笑断肠说,天源掌门,大家不是说好的吗?你怎么突然变卦?

    天源并不答话,直接带领弟子从小路走下山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声说,能帮到你的只有如此,你自己保重。

    雨燕经过我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紧随天源而去。

    林彪说,也罢,只有真正齐心的人才可以成就大业,我们联手将此二人拿下,再做打算。

    少林派一老和尚说,阿弥陀佛,少林寺向来不愿争名夺利,当初未参加藏剑山庄之事,今日也不该在此造孽,老衲等人告辞。

    林彪等人大惊,天山派离去还没什么,少林中高手如云,走掉的话擒拿我和残鉴的实力必大大减弱。

    林彪说,残风大师……

    残风说,林堡主不用多说,少林去意已绝,林堡主又何必如此执着呢。然后对残鉴说,残鉴,你已造杀孽,如今将你逐出少林,你可愿意?

    残鉴合掌,说,阿弥陀佛,我不入地域谁入地狱,残鉴甘愿受罚。

    残风身后四大金刚站出来说,我等愿随残鉴师兄同下地狱。

    残风说,你等若是留下,便不再是少林弟子,你等可愿意?

    四大金刚说,弟子愿意。

    残风说,那你们便留下吧。

    说完,残风带领其余少林弟子从小路下山去。四大金刚站到残鉴身后。

    笑断肠说,现在还有哪个帮派想要退出,悉听尊便。

    片刻之后无人回应,林彪等人都是面色一松。

    残鉴突然说,崆峒掌门薛强,你们崆峒真的要留下?

    薛强说,我崆峒留不留下,关你什么事?

    残鉴说,那你是铁了心要做欺师灭祖的千古罪人了?

    薛强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残鉴说,你可知道他是谁?

    薛强说,他不就是杀了能换盟主位置的叫自然的人吗?

    残鉴说,那你可知道他的来历?

    在场的人都对看几眼。他们不是没有调查过这个叫自然的人,然而这人就像突然出现一样,没有任何底细可查,如今残鉴突然提起这个,难不成这人还大有来头?

    残鉴说,告诉你,他不光是自然,还是六百多年前小觉寺的僧人自然,更是你崆峒开山祖师自虐的师兄自然!然后残鉴对我小声说,把腰杆挺直点。

    我马上把腰杆挺了笔直。

    众人哗然。薛强更是脸色大变,因为崆峒派开山祖师的名字比较另类,所以祖师的名字只有历代掌门才知道,然后他想起无意间在帮派总部的密室里看到的一些资料,脸色变得惨白。

    丐帮帮主说,人怎么能活六百多岁,此事太过荒谬,薛帮主不要相信。

    林彪说,不错,我们要团结起来,共同抗击敌人。

    他说错了,应该把抗击改成猎杀。

    沉默之后薛强做出了决定,他严肃地站出来,对我深深鞠躬,拍拍屁股,走人。林彪等人极力挽留皆无作用。

    笑断肠说,好,该走的都走了,想留的都留了,现在该干正事了。

    我对残鉴说,怎么没看到武林盟主?

    残鉴说,此人极其阴险,可能是想坐收渔利。

    我说,怎么办?

    残鉴说,拼!

    丐帮帮主见我们低语,以为又有什么离间计,喊:大家一起上啊,对付此等败类,不要讲什么江湖道义!

    在场欲动又不敢动手的人见丐帮帮主说出了自己的心声,都十分兴奋,一百多人大叫着抽出兵器,不分掌门弟子的群攻而来。我和残鉴及四大金刚皆是大惊,没想到他们如此卑鄙。战斗开始,不一会儿我们就被冲散,各自战斗。

    我猜想他们在我和残鉴在半山腰和其他帮派的人纠缠的时候已经分了工,林家堡、丐帮、藏剑山庄的人对付我,唐门、峨嵋、对付残鉴,武当和其他帮派的人对付四大金刚。我的武功虽然进步了很多,但是最多只能勉强和林彪、丐帮帮主和笑断肠三人联手打成平手,幸好这三人带来的人都十分胆小,一直拿着兵器在四周绕圈,就是不搀和进来。林家堡就五衣卫比较能打,不过他们比较偏袒我,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捅其他两帮的人一刀,十分有快感,于是围着绕圈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全剩下林家堡的人,其他两帮的人也是傻子至始至终以为是我放暗器暗算他们。全力围攻我的三人发现了这个状况,丐帮帮主和笑断肠都怒目看着林彪。

    丐帮帮主边打降龙十八掌边说,没想到你如此歹毒,想把我们也杀了?老子先干掉你!

    说完他就去打不知所措的林彪去了,林彪狂喊误会无效。笑断肠也有灭了林彪的意思,无奈如果他也走去打林彪的话我就很孤单了,只好压下怒火专心对付我。

    林彪和丐帮帮主一走我就轻松了许多,对付笑断肠不在话下。我发现藏剑山庄之所以叫藏剑山庄,不是因为他那个山庄里的剑很多,而是因为笑断肠这个人身上可以藏很多的剑。他和我打的时候用的是剑,而他那剑可能有质量问题,一打就断,于是他又拿出一把,然后又被我打断,再拿出一把,如此反复,一把大过一把,层出不穷,使我大为吃惊,也大为佩服。然而我佩服的不是的剑藏得多,而是他身上藏那么多剑还可以行动自如,于是我想,要是他把剑全扔了,就凭他的轻身功夫,肯定就可以一飞冲天了。

    胡思乱想地想着,猛听笑断肠大喊一声:是你逼我出绝招的!

    我大吃一惊,往后一退,心想果然来了,然而却不明白我是怎么逼他出绝招的。

    只见笑断肠如拉屎般哼一声,双手交叉胸前,呀地大叫一声,双手叉开,从他身上突然爆射出无数的剑来,不是剑气,是真的剑,连绵不绝。这招是无差别攻击,不分敌我,登时许多人中招,倒地一片。我在他发剑的时候仔细观察,发现只有膝盖以下没有剑,马上趴下,躲过一劫。林彪和丐帮帮主的运气没我好,拼命躲闪,最终林彪的手臂上穿透一把剑,性命无忧,丐帮帮主胸口上中了一把剑,死不瞑目。林家堡的人全部丧生,而旁边的地方是残鉴和四大金刚的战场。因为各帮派带来的人也都像我这边一样贪生怕死,一直在外围打圈跑龙套,而且为了美观,分了两层,外面一层转顺时针,里面一层转逆时针,中剑的时候刚好是互补的时候,一个不差,全部倒下,几把漏网之剑杀了几个忙于围攻的掌门,活下来各派掌门都以为自己的弟子以死护主,感动不已,继续围攻。

    林彪扯去手臂上的剑,眼神阴毒地看着笑断肠说,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招,想将我们全部杀尽吗?

    笑断肠发完绝招后人瘦了一大圈,精神萎靡,好像刚做过爱的样子。笑断肠冷笑退到一边,我们三人形成一个三角形。

    笑断肠说,是又怎么样?

    林彪说,你又何必如此心急,等我们杀了这小子再商定谁当盟主也不迟。

    笑断肠喘息一下,说,老夫正有此意。

    突然,天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笑声,众人大惊,都把头往天上抬。四大金刚见机不可失,对着几个掌门光滑的脖子上一抹,瞬间解决了三人,剩下几个掌门被惨叫声回过神来,大惊,心想幸好自己武功低微,不然先解决的很有可能是我。连天上什么动静都没看清楚,马上重新围攻。

    我和林彪和笑断肠却看清了,是剑魔、剑圣和断剑。我们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各有原因。

    剑魔三人飘落在地。剑圣一身白衣如雪,说,各位真是热闹啊,什么好事,不知有没有老夫等人的份?

    林彪阴沉着脸,说,剑魔,这是什么意思?

    剑魔说,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我哥俩无聊了,也想拿个盟主当当。

    笑断肠笑了起来,说,林老弟,想不到我们俩一世英明,却没想到螳螂补蝉黄雀在后。

    林彪看着断剑,说,断儿,你忘了元宵了吗?快到我这边来。

    断剑看看剑魔和剑圣,又看看林彪,表情痛苦,最后在剑魔剑圣惊讶眼神中走到林彪身边,对剑魔剑圣说,两位师父,弟子实在是喜欢元宵,弟子不能没有……

    不料他这句话成为他的遗言,林彪突然不知道怎么弄的就把断剑撕成了两半,鲜血喷了他一脸。

    众人皆惊。

    林彪手里握着一把小剑,剑上绿光闪动,显然有剧毒。林彪说,苦肉计?老子用得多了!

    剑魔剑圣面无表情,同时说,是吗?

    话一说完,林彪突然扔下小剑,捂脸惨叫起来,肉直往下掉,转眼只剩下一个骷髅头顶在身子上。轰然倒地。

    剑魔说,毒不一定是在剑上。

    笑断肠脸色苍白,说,血中有毒?他可是你的弟子。

    剑圣说,断剑资质不佳,整天只想着女人,如今替我们除去林彪,也算是报答了我们的养育之恩。

    剑魔说,你是想和我们一个阵线还是和他一个阵线?

    笑断肠说,这我有什么好处?

    剑魔说,起码你可以活着。

    笑断肠说,好。

    三人齐齐看着正盯着林彪的头骨发呆的我。

    另一边,四大金刚的战斗已经结束,只剩三人,到了我身边。残鉴摆平了峨嵋的掌门,剩下一个会放毒的唐门掌门,有些投鼠忌器。

    我说,你们三个对付笑断肠,我对付剑魔剑圣。

    三大金刚点头之后向笑断肠扑去。我则和剑魔剑圣斗在一起。我本以为开始在林彪等三人的合攻之下都挺过来了,对付剑魔剑圣应该不难才对,没想到此二人心有灵犀,合作得百密一疏,而那一疏我又不能把握,实在是痛苦,被逼得节节后退。

    如此打了许久,由于我先前进行了一番苦斗,所以现在体力渐渐跟不上两个老人,许多漏洞开始出现。剑魔剑圣见缝插针,道道剑气刺得我遍体鳞伤鲜血直流。

    我心中大急,觉得这样下去不被打死也得累死,匆忙之间看了眼另外两边。笑断肠因为放过绝招,比较虚弱,所以不是合作无间的三大金刚的对手,同我一般被打得遍体鳞伤哀号不已,使得我心中稍微找到些平衡。而残鉴那边峨嵋派掌门已经倒下,全身黑紫,估计是被唐门掌门误伤中毒而亡,所以死不瞑目。残鉴对付唐门掌门的办法就比较卑鄙。由于害怕毒药,所以残鉴老是捡了地上的剑或者别的什么兵器当暗器,唐门掌门没想到自己一向冠绝天下的毒门功夫被残鉴如此无赖地破解,怒火攻心,毒药大把大把地当面粉一样地丢。于是两人你丢我我丢你,丢来丢去谁都伤害不了对方,玩得不亦乐乎。

    记得曾经说过,高手间的战斗千万不能走神,何况是我现在这种处于劣势的情况,无奈我又有在关键时刻走神的美德,所以很不幸地被剑魔一剑刺到,从右肺透胸而过,疼痛不已。

    我一掌从侧面砍断剑魔的剑,提全身功力往他胸口回报一掌,将他打飞出去。打这一掌的时候我想,要是我手上有毒该多好啊。剑圣趁我把剑魔打出去的时候也想插我一剑。我急中生智身体后仰,堪堪躲过一剑,来一个后空翻踢,一脚踢在剑圣裆下,只听一声脆响,鸡蛋熟了。剑圣弃剑跪地,双手捂住下面,一张老脸表情痛苦。

    在这个时候我们三人都没有了战斗的欲望和能力。后空翻后我站立不稳,坐倒在地上,鲜血红透了剑插入的地方,不敢乱动。剑魔被我那一掌伤得不轻,直接昏迷逃避现实。剑圣对小蛋蛋的关心程度显然超过的对我的关心程度,跪在地上把持蛋蛋,生怕蛋黄泄露出来。

    三金刚这时已经把笑断肠废了武功打晕在地,毕竟是出家人,不造杀孽。

    突然天地之间一声巨吼,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正在丢面粉的唐门掌门被这一吓,手中的面粉往自己头上撒,立马中毒,惨呼在地。残鉴连忙补上一剑,除去大患,马上向我奔来。

    我听着声音有些熟悉,一见之下不由大喜,不知何时老虎威风凛凛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对天咆哮。剑圣被这一声吼搞得清醒过来,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杀了我。马上不顾小弟弟,抓起剑一剑刺来。

    当的一声响,剑圣的剑飞脱出去。剑圣和我惊讶望去,只见残鉴摆出一个丢飞镖的姿势,停在半路。剑没了,剑圣一掌向我拍来,由于残鉴摆姿势去了,所以错过了拯救我的最佳时机。眼见我就要丧命在剑圣掌下,一道黑影闪过,剑圣啊呀一声怪叫,手腕被老虎一口咬住,用力一撕,身手分离。剑圣凄惨一叫,另一掌拍在老虎身上,老虎登时倒飞出去,撞在它来时的大石头上,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扑哧一声,一截剑身从剑圣胸口冒出。剑圣回头,却什么也看不到,坐在地上,低头而亡。

    我们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不知剑圣遭何人暗算。

    答案马上揭晓。张平大汗淋淋地从剑圣身后走出来,矮小的身躯滩倒在地,大口喘气,说,妈呀,这老头突然坐到我装死的地方旁边,幸亏我英明神武一剑了结了他。

    我大惊,说,你怎么还没死啊?

    张平站起,到我身边,扶着我,说,我说过的,我从来不觉得我的身高是一个劣势。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他太矮了,所以躲过了笑断肠的绝招,然后趴在地上装死,谁知剑圣捂小蛋蛋的时候捂到了他那里,正好被他从后面一剑刺穿。

    残鉴和三大金刚都松了气。

    我说,谢——声音嘎然而止,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插着的短剑,再看着握着剑柄一脸惶恐的张平。

    紧接着,我看见了站在张平身后不远处睁大了眼睛的云裳和林元宵。

    我倒在地上,鲜血不断从我口中吐出。

    张平退后几步,看着手中的剑,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是武林盟主了,我是武林盟主了!哈哈哈哈……

    残鉴和三大金刚万没想到张平会突然暗算我,但现在不是找他算账的时候,马上跑到我身边,扶我坐起,几人同时疯狂输送内力。

    云裳马上冲到我身边,跪地哭泣。

    林元宵从地上捡了把剑,飞身来到有些歇斯底里的张平面前,欲一剑劈下为我报仇。不料有人比她先行一步,一掌拍在张平的头颅,劈里啪啦一阵脆响,张平变成一堆肉泥落在地上,创人类身高之最矮。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头盔,冰冷的声音:盟主之位,又岂能交于这等人手。

    转头看了不知所措的林元宵一眼,那人走到昏迷不醒的剑魔身边,往他头上一抚,剑魔醒来,马上跪在地上。

    剑魔说,主人。

    那人说,你去吧。

    剑魔说,是。

    随即从悬崖边跳下。

    那人来到离我一丈远的地方。残鉴等人警惕地看着他,却又无法抽身保护我,只有云裳一人挡在我面前。

    我睁开了眼睛,精神恍惚,只隐隐看见有个黑衣人。我说,你是谁?

    那人说,你想见的人。

    林元宵站到我身边,说,武林盟主?

    那人没有做声。

    我说,剑魔剑圣是你的人?

    那人说,是。

    我说,为什么?

    那人说,我说过,所谓大侠,一本秘籍就能让他们变得和狗一样听话。

    我说,你是……

    头盔落地,沉重的声音。

    张得胜说,是我。

    林元宵睁大了眼睛,说,是你?

    我吐出一口鲜血。

    残鉴说,你不要再说话!

    张得胜说,我知道你很奇怪,因为我的目的是要铲除整个武林。

    林元宵说,为什么?

    张得胜说,有些事情只有自然清楚,我努力了这么多年,虽然是被迫,但是,当要我放弃先前努力所得来的一切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你不甘心。

    张得胜说,不错。于是我想通了,做一件事就要做到底,错一件事也要错到底,而你,便是能替我达成这一切的人,借你之力引起江湖纷争,再将所谓的江湖中人一举歼灭,这样,等到我要成就大事的时候,便会少很多阻难。如今看来,似乎相当成功。

    我连吐三口血,云裳和林元宵连忙将我扶住。我的神智全面模糊,隐约听见云裳和林元宵的哭喊声。

    突然觉得,一道亮光照到我身上。

    突然觉得,世界离我好远。
第一部 尾声
    张得胜走了,看到自然死亡之后。

    夕阳西下,整个华山笼罩在血的气味里。

    残鉴和三大金刚看着在自然尸体上哭泣的云裳和林元宵微微叹气。

    空旷的世界里走出一个人来,花白的头发,淡淡的笑容。

    残鉴几人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那人说,时候到了,把他交给我吧。

    未等他们说话,自然的尸体已经横在那人怀里。

    未等他们说话,那人已经消失,连同自然的尸体。

    林元宵抱着林彪的尸体离开,手里握着一串风干的冰糖葫芦,从此再不看见。

    残鉴与云裳回到他的山头,一直居住。

    三大金刚云游天下。

    次年,残鉴死去,原因是当年在与唐门掌门比斗中了慢性毒。

    这一年,云裳诞下女婴,取名云然。

    这一年,张得胜造反。

    次年,张得胜造反成功。

    次年,张得胜死在金銮殿的宝座上,原因不明。

    (第一部完)

    PS:这是第二次修改,算把前两版的结合在一起。

    第一部到这里就结束了,自然的命运有点模糊不清,不知死活,算给想他死的想他活的都有了一个交代。

    写长篇是一件很磨练人耐性的事情,这第一部写得我十分痛苦,第二部的话可能遥遥无绝期,等心情平复再说。

    交代一下新书<妖情志>,是个中篇,一万字左右,快要完工,一两个星期之内一次性上传。

    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下次再见。
第二部 第一章
    云然的母亲,简称云母——虽然有些别扭,但常规称法如此,所以我们也暂且如此。云母手里紧握着一根烧火棍,运起轻功,几个起越就把想乘着她烧饭的功夫逃跑的云然拦住。

    云然暗叫一声糟糕,见母亲面色不善,马上把包袱一丢,耳朵一捏,跪在地上,一张小脸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说:“娘,我知错了!”

    云母冷笑一声,不为所动:“知错了?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啊?是不是屁股有痒了?”云母步步逼近,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只有把云然暴打一顿才能让这个不孝女儿老实几天。云母把云然的耳朵提起,疼得云然大叫救命,可惜这荒山野岭的,要想遇到个舍身相救的人实在不容易,所以云然的美好愿望不能实现,被云母操着烧火棍往她屁股上狠狠地操——此操非竖操,乃横操。所以小云然的两块小屁股被打得咚咚做响。

    云母十分有音乐天赋,打屁股的时候都会用上节奏,这想必是世界上最早的架子鼓。随云然屁股咚咚响的还有她喉咙里的啊啊响,于是就有了世界上最早的摇滚唱法。

    云然从小和母亲云裳隐居在山上。此山非寻常之山,虽风景优美环境安逸,但地处偏僻,方圆百里内除她们母女外极少有人。

    云然有一个父亲——虽然每个人都有父亲,但她的父亲实在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这和历史没有关系,史书里是绝对查不到云然她老爹的,但有句话是说真正的英雄往往被埋没——当然不是不能进史书的人都是英雄——我要说的是,云然的父亲确实是一个英雄,江湖中的英雄,至于他是如何英雄的不在本书讨论的范围之内,想知道详情的请参看《乱搞2004终结版》。

    而在这本书里,关于云然父亲的一切,云然都是从母亲那听来的,云然的父亲叫自然,去世得早——英雄似乎都是短命的——早在云然还没出生就已经死去,是一代大侠,后来被人暗算,所以死了。而母亲云裳说她自己也是一代侠女,自从父亲死后就到了这山上,后来生下了云然。

    父亲和母亲的崇高身份对云然的未来造成了很大影响,尤其是他父亲自然。云然自觉得有如此风光无限的父亲不该有终老山顶的女儿。知道父亲和母亲都是大侠后云然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继承父母职业,成为新新一代侠女!

    不料母亲云裳此时似乎已经到了看破红尘之境,厌倦了江湖厮杀,怕女儿如他父亲般轻易死去,不想让女儿重蹈覆辙,坚决反对云然当侠女,然而至于让云然长大了具体当什么她却没有打算。

    云裳在当侠女的时候不如意,没出道以前是农民,长相普通,脾气暴躁,不过身材挺好,平时都是戴着面纱,后来被一个瞎了眼的淫贼看上,趁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被抢了去,然后被英俊潇洒侠骨热肠的自然大侠所救——所以云然的清秀可人多半遗传自父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云母被云父收为弟子,从此开始了她的江湖之路。然后因为无意间和师父发生了不正当关系,而又很不巧的,云父是很个责任感的男人,于是云母嫁为其妻。但后来因为变故云父死了,登时了解到了生命的脆弱和江湖的凶险,武功越高死得越早。

    如今女儿是云裳全部的希望,但这希望到底该如何结果却无从想起,只认为不要女儿和自己一样痛苦才好,所以打云然在云母的肚子里的时候开始,云母便决定永远不让云然踏足江湖。

    可是云母不但当侠女不如意,当母亲也很有问题,女人母性的天赋在云裳身上得不到体现。云母一直是一个自主性的女人,成了寡妇之后脾气越发暴躁,对于孩子,云母也习惯了施行打压的政策,她认为好的对女儿来说就绝对是好的,觉得她反对的女儿也必须反对,不反对就用棒子让云然反对。全然没有考虑到对方的感受。

    然而云然的脾气遗传自母亲,十分倔强,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个侠女梦,本来只是好像我们小时候说要当科学家宇航员般虚幻的梦想,正常的话几天之内就会忘记。此时却因为云母的打压提醒使云然牢记在心,将做一个伟大的笑傲江湖的侠女当成人生目标。云母见自己一番苦心得不到回报,而且好像适得其反,不由恼羞成怒,气愤之下放下狠话来:“你就是当妓女,也不能去当侠女!”。

    云然针风相对:“就是当妓女,也要当侠女!”

    云母被气得三日不能吃饭,云然怕伤出人命,自己年纪还小,到时候孤家寡人日子不好过,只好去道歉,方才作罢。同时云然知道了母亲的决心,觉得前途暗淡,做母亲的不理解孩子,伤心万分。

    不幸的是,这时候云然正处于反叛时期,母亲不让她做的事,她偏当作终身志愿来确定,伤心之后重新振奋,振奋之后感觉愤怒,愤怒之下就会很冲动,尤其是在云然这个年纪,是冲动的最佳时期,于是云然想离家出走实现自己的理想。

    却不料云母早有防范,云然连续几次出逃都宣告失败。云然认真比较之下发现自己同母亲最大的分别就是母亲有武功而自己没武功,所以母亲的听觉比自己好,视力比自己强,跑得比自己快,所以注定失败。云然认识到要闯荡江湖,成为人人敬仰的侠女,首要条件当然是要有像云然一般的天生丽质,还有就是要有像母亲云裳一样的高强武功。

    然而云母虽然有武功,却十分吝啬,宁愿失传也不肯教云然。云然着急之余只好以死去的父亲为借口,先问母亲是什么人杀了父亲,然后暗示母亲教她武功去报仇。云然猜想父亲既然是个大侠,在江湖上混久了想必有很多仇家。报仇是借口,出去闯荡才是真实目的,反正那没见过面的老爹死都死了,泉下有知也肯定不想女儿为他多伤性命。

    不过云母毕竟是侠女出身的,云然这点阴谋诡计自然瞒不过她,听闻之下丝毫不为所动,并且明确地告诉云然,你老爹的仇人已经死绝了,而且母亲我武功高强,身强力壮,正值虎狼,真要报仇也轮不到你。于是这个计划也胎死腹中。

    云然心想不行要是再这么下去我一代虾女就要被扼杀在这山上了,一定要想办法下山,有句话叫做老虎也会有打盹的时候,我就不信我的好妈妈你不睡觉。

    然而母亲武功实在高强,连睡觉的时候都保持良好的警觉,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神出鬼没,每次夜黑风高云然打了包袱星奔夜驰下到山脚以为就要成功的时候云裳就会站出来,先吓我们可怜的云然一跳,然后把云然踢回去山上去,这对云然的屁股做出了沉重的考验。

    所以云母不只一次黑着眼圈对云然说:“为了你,我可是几年没睡过一场好觉了……”

    如此反复很多次,云然的屁股越来越坚硬,而她要当侠女的决心也和屁股的坚硬程度成正比。

    山上虽然风景优美,但在这地方过那么七八九十年实在是很枯燥,就好像鱼翅吃多得腻歪了突然吃一个红薯,顿觉是人间美味。

    每天的生活需要都有一个少林寺的和尚送来,一个月来一次,风雨无阻。此和尚长相十分丑恶,前额凸起像寿星,鼻子奇大,幸好未把小巧的樱唇完全遮挡,还能够说话。不过此人虽然丑恶,但功夫了得,大到桌子椅子,小到鞋子袜子,都可以千山万水地送来,所以使云然母女可以放心大胆地虚度光阴,不必为衣食所忧——然而云然不明白的是少林寺的那帮秃子为什么这么无聊派人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精尽人亡地跑到这偏远山区来就为了给她们母女俩送生活用品。

    这样的多管闲事的结果是云然没有任何借口下山。这使得云然的母亲有更多的时间对着云然父亲的灵位发呆,而云裳在母亲的监控下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把头发拉直了来数。

    逃跑一直在继续,云然相信奇迹这个说法,而且她作为英雄人物的后代,上天理应给一些奇迹到她身上的。不过很失望的,这回云然又被捉住了,照例地挨了棍子,在床上躺了两天。

    云然内心焦急万分,再这么下去人都老了——虽然她才十岁。本想跑下山后凭她机灵可爱的面孔投个大门派学艺,但照目前的形式看来等她逃跑成功怕只能给大门派的人做媳妇了,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必须尽快!

    云然躺在床上想啊想啊,突然灵机一动,她曾在山上发现一种草,它的汁水可以让一头狗熊昏迷一天,云母不比狗熊强壮,想必昏个一两天的不是问题。大喜之下云然秘密筹备,第二天做饭的时候趁云母不注意,把汁水倒进吵苦瓜里,苦瓜是苦的,那汁水也是苦的,混合的话应该不会发觉。

    吃饭的时候云然使劲给云母夹菜,使云母有了女儿长大了的错觉,笑眯眯吃到一半就被迷倒在苦瓜盘子里。云然见云母倒下,心中大喜,把云母移到床上,突闻云母哼了一声,似要醒来,大惊之下慌忙背上母亲的佩剑,什么都不收拾地跑下山去了。

    PS:本想另成一本,但翠微建立新书真的很慢,所以和《乱搞2004》一起发了,别的站的话应该叫做《乱搞之——超级女侠》,此站首发!
第二部 第二章
    很不巧,云然在下山的时候碰到来送生活用品的和尚,此人背着一个大背篓,冒尖的地方露出几个胡萝卜。

    这和尚是云然认得的为数不多的男人之一,除了和尚,云然只认识几个经常到这一片砍材的人,估计也是隐居,要不没事住这么远干吗。

    和尚此人除了长相不可观外最大的特点是为人极其木讷,不苟言语,最大的体现是十年来没和云然说过一句话,每次都是放下物件背上空背篓就走,云然拉都拉不住。

    有句话叫做因爱生恨,云然对此人决无爱可言,只是因为寂寞,所以每次都想找他说话,不料此人如此不识抬举,几次三番不能使其开金口。

    俗话说女人是老虎,据说最初是老和尚吓唬小和尚听的,云然猜想这和尚大概也受过此等教育,所以虽然来给老虎喂食,却不愿和老虎多呆在一起,怕被吃掉。于是云然对和尚的爱还没有产生恨已经等不及地冒出,并且这恨很单纯,越单纯越致命,足以摧毁一个人。

    那和尚虽从不开口,却也认得云然,这时突然见到云然跑下山来,不由十分吃惊,晃着背篓跑到云然面前,一动不动地挡住云然的去路。云然怕和尚把她抓回去,凝神戒备。

    和尚的口欲张不张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十年来第一句人话:“你要到哪去?”

    云然心想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不光自己逃脱而且和尚都说话了真是菩萨保佑。不过面对发问云然马上有了对策,说:“妈妈要我下山办件很重要的事,本来是不可以说的,但看在我们这么熟……也罢,你近一点,我告诉你。”

    那和尚虽然木讷,但是天天跋山涉水无聊惯了,平日里听得最多的是节奏分明的木鱼声,此时有秘密可听,而且是老虎的秘密,不由大为好奇,因为身怀绝技,不怕被吃,忙不迭地把耳朵凑到云然嘴边。云然下意识地往后靠一点,心里猜不透这秃子是单纯还是想占便宜。

    云然小声说:“这个事情呀,就是……”

    暗地里抡起母亲二十多斤重的剑,往那秃驴头上就是全力一砸,那人啊地惨叫一声,应声倒地。

    云然心想,这人该晕了吧,眼睛往那人身上瞄。一看之下大惊,只见那人没晕,反倒头破血流,红红的鲜血映得那秃脑袋贼亮,在地上哼哼不已。

    云然心中暗道罪过罪过,手脚飞快地在和尚身上摸索,马上在他怀里找到一个钱袋和一瓶金疮药,把金疮药在和尚的头上胡乱一抹,撕下一大片僧袍,七缠八缠地包扎。

    那和尚仍是在地上哼哼,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着云然,有点死不瞑目的架势。

    云然估计那和尚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等下会有人发现他的,心里这样想着,在地上捡了两根胡萝卜,蹲在和尚身边,边咬边说:“别告诉我妈是我打的你啊,你看,咱们都是老交情了,况且被人知道被一个小姑娘给暗算了是多么丢人的一件事啊,等一下会有人来救你的哦……”

    那和尚一句话不说,好像自从被打就恢复本性打算沉默到底,一直哼哼,不说人语,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挣扎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阿……阿弥……陀佛。”

    云然觉得已经无法和此人正常沟通,不再理他,往和尚的袍子上再撕下一大片来。这一撕就使和尚的重要部位见光了。和尚脸色尴尬,拼命挪动身体,想把下面那条黑色大蚯蚓挡住。

    云然面色一红,瞪了那和尚一眼,用布条把剑在背上绑好,不理和尚无助的眼神,威风凛凛地下山了。

    半个时辰后,两个山农救起了和尚。

    山农甲:这年头,连和尚都要被强奸啊。

    山农乙:是啊,你看,连血都出来了,好多血啊,连头上都是,难道……哎哎,大师,你怎么了?

    晕过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部 第三章
    云然走了很久到了一个城镇,发现遍地都是乞丐,不是乞丐的也快成乞丐了,全都眼巴巴地望着过路的人。

    这几年不是洪水就是干旱,当真是天怒人怨,所以这城镇已经败落得不成样子。这时云然突然想到了那个和尚,不知道他是如何搜刮到那一背篓东西的,不会是从少林寺背过来的吧?

    看见他们可怜,云然不由同情心泛滥,把从和尚那里掠夺来的钱全部买了馒头,分给那些乞丐许多,高兴得他们跪地直喊万岁万万岁,倒让云然过了一下皇帝的瘾,虾女情怀空前高涨。谁说行侠仗义一定要有武功的?本姑娘没武功照样解救众生。云然心里得意,转念想当务之急是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谁知道母亲什么时候会跑下来把她抓回去?

    于是云然就一直走,无奈身负重剑,行动缓慢,没两个时辰便已经腰酸腿疼累得不行,不过幸好没有母亲追来,看来策略是成功的。

    走到一间破庙,见天色已晚,便打算在这里过一晚。

    云然此时心中高兴不已,行走江湖,当然会有风餐露宿,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闯荡江湖的生涯已经开始。

    升了火,云然抱着剑坐在火堆边,啃着剩下的几个馒头,突然间怀念起母亲的饭菜来。人总是如此,只有到了危难的时候才能想起别人的好,而此时云然没有危难所以只想起母亲饭菜的好。

    夏天的夜晚到了后半夜就会很凉,在这野外,蚊子更是数量庞大,而且都是饥渴不行,云然皮薄肉嫩,血液鲜美,天然又营养,是处子的血液,又因为母亲从小就教育她要爱护生灵,不能杀生——云然记住的母亲的话并不多,如今分离,这些话当以遗言来执行——所以不敢去拍死它们,只好用赶。

    无奈云然双掌难防八蚊,只恨不得自己也长了长针把血从蚊子身上倒吸回来。野外的蚊子格外地毒,到了一定时候云然只顾着抓痒,全忘记赶蚊子了,一晚上下来云然身上臃肿许多,产生红包若干,她自认为闭月羞花的脸蛋也被咬了几口,鼻子上起了一个小红疙瘩,摸着生痛,使她觉得无脸见人。

    半夜的时候下起雨来,雷声轰鸣,寒风呼啸,云然不由向火堆靠近了一点。突然,一个修长的白影出现在破庙门口,摇摇晃晃。云然吓了一大跳,想这荒郊野外的,难道是鬼?

    很多时候人都是自己吓自己,此时云然吓得放声尖叫,慌慌张张地抽出剑来,抖抖地抓住。

    那白影被剑反射的寒光吓到了,大叫一声,云然被他这一惊吓,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剑往白影甩去。

    白影耶了一声,等看见是一把剑向自己飞来,慌忙抱头扑倒在地,堪堪躲过,口中说:“误会误会,大侠饶命,休要伤我!”

    云然看清楚了那人,原来是一个书生,穿着件白色儒衫,背着个包袱。云然舒了口气,暗道万幸万幸,差点就变误杀了。不管匍匐在地上大呼饶命的书生,云然跑到外面去捡剑去了,这可是吃饭的宝贝,将来实在不行了还可以当了换点钱,哪能说丢就丢了。传说有一个叫小李飞刀的高手,扔出去的飞刀都要回收的,估计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寻了剑回来,云然见到那书生已经开始在火堆边烤火了,丝毫没有受惊的样子。书生见云然过来,瞥见她手中寒光闪闪的剑,心中畏惧,但见持剑的只是一小姑娘,脸色大定,想要教训。

    云然见此人脸色不对,忙抱拳说:“幸会幸会,刚才没伤到你吧,亏得我内力深厚收发自如,不然你想躲都躲不啦!”

    书生本想教训几两句,告诉她小孩子拿剑不安全,随手丢剑更不安全,砸到花花草草固然不好,削掉了人脑袋更是天大的罪孽。此番话在他心中发酵了一秒钟,刚要说出,却被云然抢了先机先说出这么一些话,而且一脸认真,马上大惊,以为高人留手才捡回一条小命,忙抱拳说:“多谢姑娘刚才手下留情,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的武功,不知师出哪里?”

    这个问题可把云然难住了,心想鬼才知道哪个门派有乱丢兵器的招式,但本小姐冰雪聪明,难不倒我。眼睛一转,把问题抛回去,这等问题,该让庸人思考,云然说:“你没看到我刚才那招吗?你说我是哪个门派的?”

    书生思索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两眼放光地说:“啊!难道、难道你就是传说中可以御剑的蜀山派的弟子?”

    云然含笑不语,装得高深莫测,眼睛里可以轻易读出孺子可教的信息来。我的好妈妈,对不起,您的女儿又在骗人了,越来越坏了,有句话您常说的,叫什么来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的好妈妈,原谅您可怜的女儿吧。

    书生自以为猜对了,心里满是优越,叹说:“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强的武功,真是幸会幸会。”

    云然强说:“彼此彼此。”

    然后云然开始打听书生的情况,他此时对云然这高人是敬仰得要紧,对云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切细细道来。原来书生叫张怀,是上京城考科举的秀才,因为生了场大病,耽误了些时间,所以才连夜赶路,不巧下起雨来了,才到这破庙来住一晚上。

    说到下雨,云然才发现张怀的衣服都湿透了。云然说:“你把衣服脱下来烘干吧。”

    张怀脸色微红,说:“这怎么好……”

    云然内心不屑,这身无四两肉的小子还怕我偷看他不成?长得又不帅!我都不怕他倒还怕了。也不说什么,引了一团火到远处,背对着张怀,说:“这下可以了吧!”

    张怀连声道谢。

    云然听见一阵悉悉梭梭的声音,估计是在脱衣服。行走了一天,云然早就疲惫不堪,偎在火边睡着了。
第二部 第四章
    蒙胧中云然感觉有人碰自己,心中警觉,一把抓住怀中的剑,镪地抽出半截,睁眼看着一脸惊恐不敢乱动的张怀,说:“你想干什么?”

    张怀赶紧收回定格在半空的双手,怕云然一不小心走火把他的纤纤细手切下来,从此只能用脚考科举。退后三步,确定是安全距离,才干笑说:“姑娘误会,小生天气寒冷,姑娘又是人单衣薄,正好小生多了一件衣服,所以小生……”

    说着张怀指指云然身上。

    云然这才发现身上多了一件素布青衫,脸上一红,剑回鞘中,把青衫丢给张怀,仍自嘴硬,抬起高傲的头:“本姑娘武功高强,冬天不盖被子,哪会受这点天气影响!”

    为了证明此话的可信度,云然马上解了一颗扣子,故意扇着风,“本姑娘都热死了,小子不懂别多管闲事。”

    张怀见云然居然解衣服,虽然只是个小姑娘,非礼勿视之念仍然想起,大吃一惊,马上回身跑到自己那堆火边,说:“是,是,姑娘武功卓越,是小生多事了,多事了。”不敢再往这边看一眼。

    云然虽然身子寒冷,却也不愿把扣子重新扣上,免得人家以为自己虚伪,只好慢慢地向火堆挪一挪,感受一些世俗之火的温暖,当下好受很多。

    两人都不再说话。

    此时破庙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一扇破门被风吹得嘎嘎直响,墙上树影摇动,深夜看来十分阴森。

    虽说云裳从小就没给云然讲过鬼故事,但这样的场景是鬼怪出没的最佳场景,使人不由自主地产生联想。于是云然又向火堆靠近一点,不敢往外看,直盯着火堆,让视野里全是光明,以忽略身周的黑暗,怀中的剑抱得更紧。

    然而再也睡不着,云然看了风雨不动安如山已经酣眠的张怀一眼,心中怪他将自己吵醒,却因为不是真的有神功,只能用精神胜利法,内心狠狠将其鄙视。

    担惊受怕中一夜过去,外面依旧风雨飘摇。张怀打了个哈欠呻吟一声醒来,美人出浴般伸了个懒腰,媚态百生,见云然双眼通红盯着火堆,惊道:“姑娘一夜没睡?”

    云然内心恨得咬牙切齿,却强笑说:“我是怕晚上的时候有匪徒进来,所以一直不敢入睡。”

    张怀脸红,为自己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羞愧,连说:“小生惭愧,惭愧。”

    云然恶毒地想你就惭愧吧,惭愧得自杀最好,本小姐一定亲自替你送葬。很可惜云然不是巫婆,不懂得巫术,这个歹毒的愿望暂时不能实现。

    云然无聊中看着外面,说:“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张怀收拾着烘干的衣服,说:“小生倒希望这雨一直下下去,如今旱灾连连,民不聊生,能下一场大雨是老天对百姓的眷顾。”

    云然笑说:“想不到你还挺忧国忧民的!”

    张怀得高人夸奖,心中高兴,又连说:“惭愧惭愧。”

    云然撇撇嘴心想,书生就是书生,说他好惭愧,说他不好也惭愧,似乎万事都可以用惭愧两字推搪过去。这就好像街上卖艺的一般,开场总喜欢说些有钱捧钱场没钱捧人场之类的话,似乎已经成了行规,这类人最为虚伪,明明巴不得你丢了钱就走人他好早点收摊,却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等了半天雨没停,中间云然到破庙后面上了两次厕所,腹中存货排泄出去后顿觉肚饿,马上掏出两个馒头来吃。

    张怀此人不为生计着想,走远路不带粮食,故而饿得皮包骨头,如今不死已是奇迹,此时没有吃的,只故做无意地看看云然,不时咕隆咽一声奇响无比的唾沫,生怕人不知道他老人家饥肠饿肚需要补给。

    遇到此种情况,云然虽希望如张怀所说雨一直下,让此人就此饿死,但实在不好装做不知,假意问他饿不饿待后者假装推托后抛两个馒头到张平身上。

    张平得到馒头分外感激,几口吞掉,吃相让人胆战心惊,全无斯文人该有的样子,让云然见识到了读书人真实的一面。

    吃完之后两人继续等雨停,没想到张怀的祈祷被老天听见,雨一直下个不停,且越下越大,一发不可收拾。中间实在无聊,张平缠云然给他讲江湖中的趣事。为了不让谎言漏馅,云然只好编造更多的谎言,说了许多连自己都不相信张怀却听得一惊一咋的故事,说她忍耐力超强能够御剑飞行一天一夜不上厕所,说她为了让修为增加得更快每天都要让雷劈N次的惨痛经历,说她如何一个人消灭修炼了千年的黑山老妖。反正是怎么牛逼怎么吹,怎么神奇怎么造次。

    不料由于牛皮吹得太大,张怀对能够一天一夜不上厕所心生向往,决心抛弃功名利禄,跪地求云然收他为徒,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满脸诚恳、两眼放光地看着云然地说:“高人,您就收我为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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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五章
    云然顿时大惊,心想这该如何是好。张怀见云然面色阴晴不定,以为云然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以为有希望,连连磕头:“求师父收我为徒!求师父收我为徒……”把地上砸得空空响,让云然觉得只要再犹豫几秒钟这小子非横死此地不可,心想你这不是逼我么!

    云然马上说:“你不要叩头了,刚才我仔细想过,收你为徒不无不可……”

    张怀听到这里大喜,抬头满脸鲜血地看着云然,看得她眼皮不由一跳。压下内心惊恐,云然尽量放平语气说:“但修行一事要看天分……”

    张怀膝盖前进,张开双手,忙说:“我有天分我有天分。”

    云然假意上前摸摸张平的四肢,这小子,净是骨头,摸起来十分疙手,半天才摇头叹息说:“我刚才给你摸过筋骨了……唉,我不想骗你,你没这方面的天分,还是好好地考科举吧。”

    张怀闻言十分丧气,强笑说:“不妨事,不妨事……”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是人都看得出很妨事,对此云然及时成为青光眼,装做没看见。张怀十分飘摇地回到火堆旁,不再言语。云然做了亏心事,也不敢看他,盯着庙门口发呆。

    一直到了中午,雨终于停了。

    张怀是要去京城赶考,云然目标不定,心想江湖路远,有个照应还是不错,于是借口师门有事要到京城,刚好与张怀同路。

    张怀闻言转忧为喜,认为路途漫漫,可以和高人慢慢培养感情,说不准高人就收自己为徒了,即使不能当高人的弟子,但能够在途中和高人学上几招也是不枉此生。于是各有图谋的云然和张怀一起上路,只可惜云然的图谋得以实现,张怀的图谋注定是镜花水月。

    出了破庙之后空气清新景致盎然,除了满路泥泞没什么太大的挑剔。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忽见一条河流挡道。

    由于一夜暴雨,河水充沛过头,大旱转为大洪,河中黄泥滚滚,十分汹涌。河宽十余丈,木板为桥面,一座铁索桥在河面上摇摇晃晃,许多人抓着铁索踩着木板小心翼翼走在上面,更多人在桥的两端排队,想必也是因为大雨耽搁行程急于上路的人。

    云然和张怀排在后面,前面是一位人高马大肥硕不堪的光头大哥。古有“一叶障目”之说,此时因为此人身材太过高大伟岸使得云然体会到和“一叶障目”异曲同工的“一肉障目”。只看见眼前一堆横肉随着那人前进而上下颤动,而且颇有节奏,使云然担心此人抖着抖着就掉下一块肉来。

    前面此人步履蹒跚,身大脚小,以至每迈出一步就要将深陷泥中的脚拔出,看得人十分焦急,恨不得插队到前面去,但一想到此人的块头,均不敢得罪了他。云然看了看摇摇晃晃的桥,心中默默盘算它的承受能力。

    桥的设计是双行道,方便来往的人行走而不冲撞,不料此时却遇到了困难。设计此桥的人显然没有考虑周全,没把如云然前面这位仁兄之类的特殊人物简称特物考虑在内,以至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出现状况不能在前进。

    不能前进的原因是在那个地方的桥板比一般的要短的一截,所以计较拥挤,一般人的话勉强挤挤还可以通过,此时就有点勉为其难。如果另一道的人愿意集体后退让出道来的话还可以过去,不过另一道那群陌生人集体意识普遍薄弱,均无反应,可见中国人素质之差自古尤然。

    且在另一道和云然前面的仁兄相堵的人也是一硕大型的物体,平时横冲直撞惯了,关键时刻绝不退让。正所谓一桥不容二胖,两人狭路相逢如仇人见面,均不前进,怒目而视。

    云然和张怀还有后面的人都十分焦急,纷纷催促,但没有明显效果。后面的人想上桥来,前面的人又不能移动,一时间桥面十分拥挤。云然在嘈杂声中听见喀拉之声从铁索传来,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这桥可能要断。
第二部 第六章
    刚思想至此,前面两巨人脚下一声脆响,桥板断裂,两人都惨叫一声掉下去。

    不料云然前面那人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慌乱间一把抓住云然的脚,把云然也扯了下去。

    张怀眼疾手快,马上向云然抓来,可惜落点不好,只抓到云然的剑,所以她还是随那人进了河里。

    这时的场面十分混乱,大家知道有人掉河里了,怕连累上自己,纷纷往回跑,导致桥面剧烈荡漾。

    张怀还是讲义气,往浑浊的河水里瞄了一眼,发现云然在下游露出了个头,手伸在外面,突然想起水中的侠女会御剑飞行之术,当下大喜,一剑往云然头上砸来。

    云然在河水中的时候被那胖子拉住一只脚,另一只脚使劲往他的秃头上蹬。

    由于他质量庞大,所以被云然蹬过几下后就松开手沉了下去,迅捷无比。

    云然脱离魔爪后马上往上钻,感觉快没气了的时候终于出了水面。

    还没来得及换气,忽见一不明飞行物向自己当头砸来,大惊,本能地接住。这一接十分错误,云然连人带剑的沉了下去,连连喝水。

    看见光线越来越暗淡,云然心里直想:我的好妈妈,快来救救您的女儿啊,我再也不调皮了……

    她在最后关头才想起母亲,可云母却不知道在哪里。云然心中顿时后悔,早知道如此她就不下山了,好死不如赖活,侠女当不当无所谓,小命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她还没讨老公呢……乱七八糟地想着,云然昏迷过去。

    张怀见云然接了剑,心中暗叫一声好身手,谁知侠女马上就玩失踪,十分不解,但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他已经尽力送云然去死了,已经尽了朋友的本分。

    张怀心中叹息一声,高人已经水遁而去,看来自己是没什么希望学法术了。心思至此,想起现在还处在危险中,马上往回跑。

    哗啦一声,铁链断开,张怀身子一晃,啊呀也掉进了河里。

    黑暗中,云然感觉有什么包裹住了自己,没有了窒息的感觉,胸口不再难受,蒙胧中看见一个穿白衣的人在对她微笑,却始终看不见他的面容,但总感觉亲切。

    那人说:“云然,过来,到爸爸这里来。”

    云然大惊,此人居然是爸爸?猛然想起自己好像是落水了,再猛猛然想起爸爸好像早已经死了,此时叫她过去,不是让她去死么!我云然大好青春年华没有享受,怎可以这么地就死去?

    想到这里,云然马上往相反的方向跑。

    那人急了,大喊:“云然,我真的是你爸爸啊!你别跑啊!”

    云然咬牙心想就是因为你是我爸爸我才跑,想要我过去陪你?再等八百年吧!正想着,突然一脚踩空,好像掉落到一个无底洞里,云然挥着手脚啊啊大叫……

    一道亮光过后,云然大喘着气睁开眼睛。

    汗水浸透了衣服,云然发现自己是躺着的,隐约看见一个小姑娘跑了出去。云然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忽地一下坐起,第一个想法是:我还活着?哇地一声大叫起来,心想果然没上爸爸的当,要不真的就死了,高兴万分,但想场合不对,赶紧捂住嘴。又想真是谢天谢地老天有眼,这么都没让我死成,好像是什么人把我救了。

    打量四周,是在一间大房子里,装饰是云然没见过的,不过一看就知道很贵,还有这被子,这床单,这蚊帐,一看就不是凡品。云然的结论是,看来是一个大户人家把我救了。然后想,糟,贫穷人家还好,如今到了大户人家,按照传统只怕是要留下来为奴为婢报答救命之恩,到时候做侠女的梦想铁定要破灭,侠女做不成,只能做一个下人。

    所以,趁着没人,溜!

    思想及此,云然马上下床,一看,晕,居然没鞋子。再看看身上,全都是陌生的衣裳,却是好料子,比云然以前那身强得多,不管那么多了,先走为妙。

    轻手轻脚却又迅捷无比地到了房门口,四下张望,是一个大院子,空无一人,男左女右,往右边跑。

    穿过一个门,嘶,怎么又是院子,往右跑,又穿过一个门,我的好妈妈,居然是一个花园。这到底是什么人家啊,地方这么大?我就不信这个邪,取经路都有尽头,我云然是干大事的人,又怎么能被局限在这地方?往右!

    碰!

    云然撞到一个人身上,一下子翻坐在地,习惯性思维使云然说话不考虑现在的处境,大骂说:“怎么走路的不长眼睛啊!”
第二部 第七章
    说完云然就后悔,心想再怎么说这也是别人的地盘,这么嚣张,看来以后洗盘子挑水的重任要落到自己的头上了。悲哀地这么想,云然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马上呆住,我的好妈妈,这小子还真帅啊。

    少年先是皱眉,然后眼睛一亮,笑着说:“是你啊,你不是在床上的吗?怎么到后花园来了?”

    云然回过神来,暗骂自己一声花痴,想起首要目的是跑路,当务之急是摆平这个人,管他帅哥不帅哥,挡我者死!

    马上爬起来,一记飞腿过去。

    不料少年年纪虽小身手不凡,一只手把云然的脚裸半空抓住,疑惑地说:“你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想毙了你!

    云然脚被抓住,不能动弹,恼羞成怒,大声说:“放开我,流氓!”

    “啊?”不枉云然提点,少年终于醒悟到他们这个时候的姿势有些不雅观,马上松开手。

    强攻不成,云然只好采取迂回战术,从他身边绕过去。不想只走了两步马上就有坏狗挡道,十来个空手的卫兵听见喊声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将云然和帅哥圈在一起。

    虽然空手,却绝不是现在的云然所能对付的。

    云然心中萋萋然,怎么还有卫兵?这到底是什么人家啊!

    少年皱眉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个卫兵说:“少爷,这位小姐不在房中,老爷和夫人叫我们寻找这位小姐,怕她院子大走丢了。”

    少年看云然一眼,笑说:“原来是这样啊……”

    云然心想,看来这家的主人还真是了解我啊!然后心想,听这些坏狗的语气这小帅哥似乎地位蛮高,唯今之计只有挟持了他出去。

    于是云然速度极快地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又速度极快地就地滚到帅哥身边,站起,右手箍住帅哥的脖子,左手拿石块对着他的脑袋,在家丁的惊愕中威胁说:“退后,全部退后,不然我杀了他。”

    少年哎哟一声说:“轻点轻点,大家都不要紧张,听到没有,都退后,要是这位小姐突然的就杀人不眨眼怎么办?”

    众卫兵你看我我看你,纷纷退后,不过云然怎么好像看到有几个人在笑?错觉,一定是错觉,要不就是这群人被本小姐吓傻了。云然刚想到这里,突觉得手上一紧,接着是腾云驾雾的感觉,然后嘭地着地,眼冒金星,只觉得世界景物颠倒,最后看见少年揉着脖子似笑非笑的一张坏脸,昏迷过去。

    云然再次醒来,睁眼就看见一相貌猥琐的老头眯着眼睛神游物外把着自己的小手不放。云然超强的先天保护意识决定了那运气不好的老头躲不过她天外飞仙的一脚。

    老头哎哟一声,翻倒在地,虽身心痛苦,但敬业精神尤在,对站于床边的中年夫妇一拱手:“她……她没事!”

    心愿已了,带着安慰的笑容晕死过去。

    云然在床上坐起,想起昏迷前一切,看看地上闭上眼睛的老头,再看看一脸坏笑看着自己的少年,还有一对穿着华丽张大了嘴巴的中年夫妇,心知闯了大祸,如今潜逃不成,好像还带上了人命。

    心中畏惧,下意识往后缩缩,不料一堵硬墙断绝了后路,只好靠墙缩成一团,先发制人,夺取主动权,说:“你……你们想怎么样?”,眼睛恶狠狠盯着眼前这些人,大有你过来就鱼死网破的架势。

    少年首先开口说话:“喂,你怎么这么凶悍,人家郝大夫给你看病,你踢他做什么?”

    云然瞪着少年,心想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晕,我不晕怎么会看大夫,不看大夫怎么会把大夫踢得生死不明?

    有点发福但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见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笑说:“能踢出这一脚,看来是没事了,来人,把郝大夫抬下去医治。”

    两个家丁进房,见到病人安然无恙医生倒生死不明的怪异场景,稍一惊讶,马上利索地把地上的老人抬了出去,使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经常干些抛尸荒野的工作。

    中年美妇嫣然一笑,坐到床边,用手去摸云然的脑袋,云然所处地势狭小,晃头一躲没躲掉,只好左右摇头,尽力反抗。

    美妇平日里喜欢养养小猫小狗,此时见云然可爱,心中把她当动物一样地看待,边摸边边责备少年:“都是你惹的祸,要不是你小妹妹怎么会晕,她不晕怎么会踢郝大夫?”

    听了这话云然十分感动,想不到在如此地方遇上了知音,顿时对美妇失去了心理防御,不再摇头,甘愿当小猫眯,任其抚摸,只差没叫唤两声显示自己乖巧。

    少年见云然这副样子撇撇嘴,没有说话。
第二部 第八章
    美妇见手上摸着舒服,便知第一步成功,于是趁热打铁,微笑对云然说:“真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云然。”

    美妇炫耀般看了两老小一眼,接着说:“原来你叫云然呀,名字真好听,你是哪里人呢?”

    云然想了想,说:“山上人。”

    美妇:“……”

    被晾在一边的父子被美妇的那一眼挑衅得不爽,此时见云然回答得有趣,均闷笑起来,声音虽小,却刚好可以让美妇听见,一看便知是故意为之。美妇板脸瞪了一下幸灾乐祸的两人,又换上笑容,对云然说:“告诉姐姐,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妈妈。”

    “你妈妈在哪里呀?”

    “山上。”

    “噗嗤!哈哈哈哈……”一旁的两人实在忍不住,不顾形象互相扶持着大笑起来。

    美妇不管发神经的两人,决心和云然完成沟通,笑说:“小妹妹,你是怎么掉到水里去的啊?”

    “桥上有两个胖子,桥板被他们踩断了,一个胖子抓我的脚,我就掉下去了。对了,姐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剑?”

    房里的两个男性听闻云然是被如此拖下水的,笑得更加疯狂。

    美妇叹气看了他们一眼,一个王爷还有一个王子,居然是这个样子,唉,看来这个家没有自己还真是不行啊,心思点到即止,没有忘记正事,说:“小妹妹,你怎么会有剑的?”

    云然想想还是把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剑是妈妈的,我借了妈妈的剑,想到江湖上闯荡,当一个真正的侠女!”

    说这些话的时候云然脸上带着自豪,好像她已经成了人人敬仰的侠女。

    房间安静了,不过是暴风雨前了宁静,因为马上从房间里传出了比之前大一倍的笑声,吓了门外站岗的两个家丁一大跳。究其原因,是因为其中夹杂了一个女高音。

    云然此时孤立无援地看着笑得花枝招展浑然忘我的三人,顿觉十分气愤,说:“我就是要当侠女!就要当侠女!”

    少年笑得最为忘我,此时已经要虚脱了,扶着床沿勉强站立,边笑边说:“哈哈……侠女?……你?……哈哈……连我都打不过……哎哟,真是太好笑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哈哈……”

    云然对此人一直没有好感,此时见他送上门来,而且笑得那么下贱,还自己主动摆了个挨揍的绝佳姿势,觉得不踢他一脚真是对不住党,马上毫不犹豫一脚踢出。

    于是少年的面颊在惨遭云然飞来横脚之后倒地。

    云然获得阶段性胜利,得意地看着少年:“这下知道本小姐的厉害了吧!”

    少年被云然这一脚踢醒了,大怒,心想长这么大从没有哪个敢这么踢过自己,马上怒气冲冲翻身起来找云然报仇,却没想到被母亲拦了下来,后者盯着他说:“怎么?想欺负妹妹吗!”

    房间里两个男人愕然,同时说:“妹妹?”

    美妇一笑:“我决定了,收云然做我的干女儿。”

    说完又开始抚摸云然小猫咪。

    少年大叫起来:“我反对!”

    在重大事情上少年明显没有发言权,美妇看了眼中年男人,说:“你看怎么样?”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看了云然半天,把云然看得体无完肤,点点头说:“不错,不错,本王也早想要要个女儿,王府太大,江山一个人,确实是孤单了点。”

    满怀希望看着父亲的少年登时泄了气。

    美妇和中年男子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云然:“你愿意吗?”

    经过一番曲折,云然成了当今天子的六弟——福亲王赵抗的义女。

    一分钟之前,云然的理想是当一个世代传唱的侠女,一分钟之后,云然做出了一个可能影响了她一生的决定——当一个王爷的干女儿!

    如果要问我为什么,我只能说女人是一种善变的动物。如果您非要追根究底把握本质上的特征,那我会告诉你,这好比是理想和现实之间的抉择。一般来讲,理想是现实物质条件得到满足后的附属品,没有人会和要饿得死去的人谈抱负理想,即便是有,那也只限于一顿丰盛的大餐上面。云然虽从小住于山上,但衣食无忧,故而有资本谈理想,当一个新时代侠女,然而下山之后接连碰壁,先是只能吃硬梆梆的馒头,而且没有房子住,后又无辜地被拖进河里,居然被一路冲到京城河道外不死,蒙出城游玩的福亲王一家搭救,方才侥幸脱险,顿明白了什么叫江湖险恶,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明白江湖并不如自己先前想像的美好,一不小心就会送命。

    如今有幸被福亲王收为义女,而不是做下人,本就十分高兴,何况是做王爷的女儿,担当和公主一般的角色。

    女孩子大都幻想过有一天能当上公主,如今机会在眼前,侠女之抱负和公主之机会哪个更珍贵一目了然。侠女什么时候都能当,公主却不如此。

    而且云然听母亲说过一句话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云然觉得她云然已经大难不死了,享福是应该的,而不是继续做那不讨好的侠女。况且她还有一个道理可以安慰自己,侠女只能拯救一部分人,有了权势却可以拯救成千上万人。也不知道她十岁的脑瓜里是如何想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的。

    福亲王夫妇听到这个理由后更是欢喜若狂,以为捡到了宝,对云然亲爱倍增,直夸奖其有志气,反而把他们的正儿子赵江山冷落到一旁。

    对此赵江山倒是不以为意,最多就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撇嘴。云然对他这个动作颇为感冒,一直把其认为是挑衅性动作,每次见到这个动作就马上怒火冲天找赵江山拼命。

    福亲王夫妇看两个孩子追打一气,都是连连点头,均想,真是两个好孩子,原本还担心他们会有隔阂,现在看来相处得很好啊。
第二部 第九章
    几天之后,在福亲王府的后花园里。

    “喂,赵云然,快叫哥哥!”赵江山撇嘴说道。

    云然——现在该叫赵云然,自从被收为福亲王的义女后就在前面加了个皇姓——翻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头微有些疼,心想好你个赵江山,下手这么重,看我不到额娘面前告你,幸好这几天接连追打,本小姐抗打击力加强,不然就这一下又非得晕过去。

    云然虽被打倒,但嘴上尤硬:“不叫,死都不叫,你不是不想要我做你的妹妹吗?你这个臭石头!”

    赵江山作势去拉云然,撇嘴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既然现在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我又比你大,你叫我哥哥是理所当然的,除非你不想当我的妹妹了。”

    云然甩开赵江山的手,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瞪着他说:“谁要当你的妹妹?我当的是我干娘的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好啊!”赵江山笑起来,他的眼光让云然直感觉不舒服,“不当妹妹,当我老婆好不好?你现在这个情形,不就和童养媳一样么?”

    云然大怒,一脚朝赵江山的屁股踢去:“你找死呀!”

    赵江山慌忙躲闪:“别打别打,有正事要说哪!哎,你怎么还踢?你要开始读书了知不知道?”

    云然忘了施展无影腿,愣在那里,说:“读书?到哪里读?”

    赵江山撇嘴说:“当然是到宫里读啦,原本像我们王子之类的都是在自己家里读,不过十年前太监张得胜叛乱,皇帝啊亲王啊都快死光了——”

    云然叫了起了来:“哇,什么太监这里厉害,是不是有绝世神功啊!”

    赵江山说:“当然有绝世神功啦,我听宫里的一些人说,当时宫里的一百多高手都是被他一个人杀了的,啧啧,真是血流成河啊——说这些干什么,后来三叔当了皇帝,见宫里读书的人实在太少,没有气氛,就把我们这些剩下的王子都招到宫里去和皇子一起读。要不是额娘和额父强迫我陪你——”

    云然打断赵江山说话,一叉腰说:“少来,恐怕是你自己也不想读书吧!”

    赵江山没想到云然如此冰雪聪明,干笑两声,摸摸鼻子:“你可真够聪明,这都看出来了!”

    云然哼一声,得意地说:“女孩子本来就比男孩子聪明,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云然撇嘴,赵江山的神态被她学了个十足:“看你多苯,连这都不知道。”

    赵江山摇摇头,说:“我听额父说好像这两天也要把你送到宫里去读书。”

    “什么!”云然大叫,“我除了名字以外的字都不会写,叫我怎么读书?”

    赵江山幸灾乐祸地笑说:“你不是常说自己很聪明吗,我也一直这么认为啊,所以别人学了三四年的东西,我看你一个月就能搞定啦!”

    云然心中发虚,却不想在赵江山面前失了威风,高声说:“那……那当然!”

    赵江山心中暗笑,端正了脸说:“那我可就满心期待了啊!”

    “你等着吧!”冲着赵江山叫了一声,云然撒腿跑了。

    赵江山摸摸脸,大叫:“哇,你怎么借说话吐口水啊!”

    这两日云然足不出户,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写毛笔字,海口已经夸了出去,不能让那个可恶的赵江山看扁了。凭着这股信念,硬是让生性好动的赵云然在房间里一丝不苟地写了两天。奇怪的是这两天赵江山居然没来打扰,饭也有下人送来。

    无奈写毛笔字就好像人的身高,非一朝一夕可以造就,云然脑瓜聪明,两天下来虽然认了不少字,但写出来的却实在见不得人,最为痛苦的是这些字放置一段时间后连自己也很难揣摩出这到底是什么字,不由让云然灰心丧气,看来自己真不是读书的料。

    晚饭的时候下人叫云然出去吃饭,说是福亲王的吩咐。

    云然到了客厅里,亲王一家都在等着她。这两日没有运动,云然的肌肉有些僵硬,向餐桌走了几步就哎哟一声五体投地在地。

    赵江山见云然出丑放肆地大笑,亲王夫妇赶紧跑过去扶起云然询问情况全身检查,生怕她这一摔摔掉了几两肉。云然瞪了兀自在笑的赵江山一眼,说:“我没事!”然后气鼓鼓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吃饭的时候福亲王赵抗说:“云然啊,听下人说你这两日在写字是不是?”

    云然心生惭愧,把头埋进了碗里,含糊地应了一声。云然没有见过鸵鸟,却学了鸵鸟的绝招,把头埋进沙子里,不过那碗确实太小,塞不下云然的大脑袋,只遮住了她的脸。

    云然的额娘萧苏作为云然认定的知己心知云然所想,暗自好笑,决心鼓励云然,摸着云然的头说:“不要灰心啊,想当年江山可是学了一个月才会写自己的名字。”

    云然大喜,抬头说:“真的吗?”

    赵江山听了马上反抗:“怎么可能,当我弱智啊,一个月才会写名字!”

    云然学习赵江山的动作,撇撇嘴,说:“你当然是弱智!”

    “你——”

    赵抗出来打圆场,板着脸对赵江山说:“好啦好啦,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老是和妹妹争——”

    听到这里赵江山就泄了气,突然觉得自己是捡来的而云然才是他们亲生的,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当朝普遍以男为尊,此时赵江山倒希望自己是个女人,以有资本抢夺父母对云然溺爱。

    赵抗见赵江山听话,觉得自己家长威严得到了落实,十分高兴,扭头对云然继续先前的话题:“云然啊,明天你要和我进宫一趟。”

    “啊?”云然的筷子掉了下来,抬头说:“为什么?”

    赵抗捏去云然脸上的饭粒,笑说:“我福亲王认干女儿可是件大事,当然要让皇上知道。”

    “哦!”

    萧夫人轻轻摸云然的头:“不要怕,皇上很和气的,见到你他一定非常喜欢。”

    “恩。”云然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新筷子。

    赵江山见云然此番样子,不放过报仇的机会,调笑说:“你要是害怕的话哥哥我陪你去啊。”

    云然瞪赵江山一眼猛刨着饭不说话。

    赵抗干咳一声,严肃地对赵江山说:“江山啊,我好像很久没考察你读书的进展了吧……”
第二部 第十章
    第二天云然随福亲王进宫,她身上的衣服是萧夫人亲自为云然选的,一件小红袍子,不知何处寻来,反正不会是赵江山的,不过穿在云然身上却是十分漂亮。云然本身长得就像个瓷娃娃,扎上两个小辫子,配上这衣服俨然一副观音座前的玉女模样,让赵江山看了都是连连赞叹。

    能得到这个狗屁哥哥的赞赏让云然颇为长气,唉,人长得美,公狗都发情啊……心中的紧张减轻了不少。然而进到皇城看见高高的大墙的时候,云然心中的压力随着城墙的增加而增加。虽是坐在轿子里,但云然的两腿还是发抖,心里一直在组织语言想等会儿如何应答皇上的提问,如何做到和真正的淑女一般。不料恐慌就好像云然梦里的鬼怪,不想还好,越想它越追着你不放,越想神越慌,马上,云然的脑子里就只有一片空白了。

    “咚!”地轿子落地,赵抗握着云然有些冰凉的手,小声安慰云然几句,告诉了云然一些注意事项。只是云然已经陷入痴呆状态,除了点头什么也不会了。

    通报之后两人便随着太监走进了一个什么房里——前俩字云然不认识。

    一进去,云然便看到一个身穿龙袍头发花白有些许皱纹的老人坐在椅子上看小册子样的东西。

    樱桃小嘴的太监浮尘抱在怀里,微微揖首,阴声阴气地说:“启禀皇上,福亲王带到。”

    云然听见那太监的声音,不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心想,我的好妈妈,每天听这人说话,命不得短几年啊……

    赵抗带云然跪下,说:“臣赵抗参见皇上。”

    按照赵抗的吩咐,云然说:“民女云然叩见皇上。”

    老人放下手中的东西,苍老的脸上露出微笑,和蔼地说:“你们都起来吧。”

    “谢皇上。”赵抗和云然站起。

    皇上打量着云然,轻轻一笑,面脸皱纹堆积在一起,好像刚出土文物身上的泥巴,说:“这个小姑娘就是六弟新认的义女?叫云然是吧,真是个漂亮的小娃娃。

    赵抗说:“是,皇上,云然是臣在城外视察民情的时候救下的,臣见她孤苦无依,所以收她做了干女儿。”

    云然内心撇了下嘴:明明是看本小姐聪明漂亮,这才起了觊觎之心,如果我是一丑八怪,估计就让我在河里自生自灭去了。

    皇上满脸笑容,眼睛眯成了平行线,和蔼得让云然感觉虚假,那纵横交错的皱纹更让她觉得可恶。皇上说:“来,到朕身边来。”

    云然看了看赵抗,见他点头,只好忍着恶心绕过桌子走到皇上身边,还要露出自己最乖的笑容——这是赵抗交代的,具他说这样可以博得皇上的好感。

    事实证明赵抗是正确的,皇帝见了云然的样子十分高兴,而且估计和萧夫人有同样的爱好,均把云然当小动物对待,轻轻地摸云然的头。这种摸法已让云然习惯,反而让她有亲切感,心中厌恶微微淡去。

    慢慢地,云然已经忘记了紧张,睁大了眼睛如看希奇之物般看着皇上,要认清楚眼前此人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当天下人的皇上。

    皇帝被云然看得如同妓女看第一次逛窑子的嫖客般不好意思,说:“你怎么这么盯着朕看?”

    云然大有其事地点头说:“恩,原来皇上长的是这个样子的啊!”

    皇上笑了,抱起云然,坐到自己腿上,说:“那你说说看,你心目中的皇上是什么样子?”

    云然挪挪,觉得舒服了,才说:“摸我头啊!”

    皇帝一愣,随即笑着哦一声,如先前般摸云然的头,看得赵抗直滴冷汗,心想,回去一定要和夫人好好说说,改改她摸云然头的坏习惯。

    云然咳嗽了一下,说:“皇上嘛,肯定要很凶的啦,而且不会像您这么老。”

    “哦,朕真的很老吗?”皇帝有些意外地说。

    “当然啦!”云然说,“要是在民间,您都该叫爷爷了,既然是爷爷辈的人了,不是很老了么?”

    然后云然去摸皇上嘴边的两撇长胡子,笑说:“还有,皇上,您的胡子好有意思啊,像您衣服上的龙一样。”

    赵抗先还见云然和皇上相处得好,心中欢喜,没想到这小丫头突然说皇上老,还去摸皇上的胡子,吓了一跳,恨不能把她的头发拔下来赎罪,喝道:“云然,不要胡闹!”

    皇上一愣,摸着云然的头哈哈大笑,说:“好好好,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历年朝上百官都说朕万寿无疆,说什么万岁万岁万万岁,却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清楚,六弟,你这丫头朕非常喜欢!”

    赵抗悬着的心如同飞机着陆般降落下来,恭身说:“谢皇上夸奖!”

    “来人,传朕旨意,封福亲王之义女云然为飘飘郡主,即日昭告天下!”

    赵抗心中大喜,催促说:“云然,还不快谢皇上恩典!”

    云然觉得自己没说什么,却不明白这个皇上为什么会忽然大笑,心中猜测是不是老人都是这样的?或者是老年痴呆了?然后一想,管他的,只要皇上高兴就好。

    于是从皇上身上下来,同赵抗跪下,大声大气说:“谢皇上恩典。”

    本来见完面后就该退下,不过不知怎么的,皇帝今天突然来了兴致,或者说与云然十分投缘,所以云然被单独留下来同皇帝聊天。

    云然此时对皇帝已经全然不畏惧,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不时故意装疯卖傻的言语逗得皇帝哈哈大笑。

    不知什么时候说起云然在民间时候的生活,讲起她出来闯荡江湖的经历。皇帝久居宫中,虽出过几次宫,对民间生活有所耳闻,却也从未听过如云然般的怪异生活,顿时觉得十分新奇,听到有趣的地方,被逗得大笑。中间美丽的皇后来给皇上送参茶,见到云然说得有趣,而且长得可爱,也是非常喜欢,也不走了,同皇帝一起听云然讲,不时掩嘴笑上一句,一天就这么过去。
第二部 第十一章
    晚餐是在宫里吃的,面对从来没有见过但肯定十分好吃的菜肴——宫里做的,想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云然放开了肚皮吃。

    云然在福王府的几天没学什么礼仪,福王夫妇也忘了这一块,所以当云然这么吃的时候皇上和皇后都是吓了一跳,显然是没见过如此饿相的人。

    偏偏云然的食量还大得出奇,看得皇上心疼得以为云然在福王府连餐饱饭都没得吃。皇后则在打算以后一定要派人专门教教这位可爱的飘飘郡主一些宫里的礼仪,再怎么说云然现在也是一个皇家人了,不能失皇家的脸面。

    吃完后皇上皇后均挽留云然在皇宫里住下,不用回福王府,无奈云然一直坚持,只好放她回去,但告诉云然,从明天起她就要到宫里和各位皇家子弟一起读书。这让云然怀疑他们是为了要她进宫才这么迫切要求的。

    临走的时候皇后送了云然一块淡绿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硬塞到云然手上。

    云然心里虽高兴得不行,嘴上却羞涩地说:“那怎么好意思。”

    要是赵江山见到云然此番模样,想必隔夜饭保不住了。

    皇后紧握着云然的双手,说:“哀家从没这么喜欢一个人,当然皇上除外了——”这话说得皇上高兴,呵呵直笑。

    皇后又说:“所以呀趁今儿高兴,送你个小礼物,你可不准收回,换了别人,想要还要不到呢!”

    听了这话,云然马上意识到此物的珍贵,连忙把玉佩收好,笑说:“谢谢皇后姐姐。”

    皇后被叫姐姐,心里像填了蜜,直夸云然嘴甜,然后说:“皇上,臣妾都有表示了,你这个做皇上的怎么不拿出点东西来?”

    皇上哈哈大笑,说:“今日如此高兴,本来是该送我们云然礼物,不过爱妃既然把最好的都献出去了,朕这个做皇帝的还是藏拙吧!”

    云然一听,大吃一惊,又把玉佩掏出放在手里仔细观察,并未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大概是自己眼力低下吧,这么想着,云然再次谢恩,然后出宫。临行的时候皇上皇后都嘱咐她千万不要把玉佩弄丢了,搞得云然莫名其妙。

    为了保证安全,皇上特地派了十来个侍卫沿途护送。

    云然走后,皇上搂着皇后,说:“爱妃,你怎么把这个玉佩给了云然了?要知道它可是——”

    皇后纤细的手指挡住皇上的口,嘻嘻笑说:“难道不好吗?臣妾可喜欢这个小姑娘得要紧,我们远儿性子太柔弱了,找个强硬一点的夫人好帮他改改。要是把远儿交给那些贵族里的大小姐,臣妾可不放心。”

    皇上沉思说:“云然这小丫头也挺对朕的胃口,不过她毕竟是民间女子,也太野了一点……”

    皇后倒在皇上怀里,娇声说:“民间女子怎么了,皇上的妃子里没有几个民间女子?云然还小,规矩是可以调教过来的嘛。”

    皇上心中尴尬,心想自己包养民间女子的事皇后怎么知道了?干笑说:“好好,就依爱妃所言,哈,哈哈……”

    回到福王府,云然马上受到福亲王一家门口相迎,随行而来的老太监宣读了册封云然为飘飘郡主的圣旨后同侍卫们一起回去。

    一家人围坐一堂,云然一面兴高采烈地说她在皇宫里的遭遇,一面观察赵江山,发现他果然有嫉妒之色,心中暗笑,还要打击他一下,于是拿出皇后给的玉佩炫耀说:“还不止哪,走的时候皇后还给了我东西!”,然后得意地看着赵江山。

    赵江山还没反应,福亲王夫妇却已脸色大变。福亲王连忙抢过玉佩同萧夫人一起仔细察看,嘴里喃喃说:“不错,果然是那块……”

    云然一头雾水,说:“怎么了?这玉佩没什么问题吧?”

    福亲王把玉佩还给云然,脸上有些阴郁,说:“这玉佩你收好,千万不可以掉了……没什么问题,不过——唉,你将来自然会知道,明天不是要进宫读书吗?早点睡吧。”说完便同萧夫人一起进了内堂。

    云然和赵江山面面相觑,云然说:“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赵江山撇嘴说:“我怎么知道,皇后送的礼物,可能有什么特殊含义吧,早点睡,明天一大早还要进宫,江夫子可不喜欢迟到。”

    说完也走了,留下云然一个人纳闷,这一家子都怎么了?看着手上的玉佩,难道和它有关吗?

    云然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早睡,俗话说早睡早起,但云然觉得这也太早了点,天没亮就被拉了起来,坐上轿子,蒙胧中就进了皇宫,这种睡眠不足她只在破庙盯了一晚上火堆的时候经历过。

    进到宫里,又过了很久轿子才停下,云然随赵江山进了一个什么宫,再走了一会才到一间摆了很多书桌的大堂里。

    一路上云然紧跟着赵江山,生怕一不小心就迷路了。此时这地方只有云然和赵江山两人,赵江山说他们来得早了点,主要是想先带云然熟悉一下环境。云然东摸摸西碰碰,心中有一些怪异,读书这种事,是她没有想过的,就好像一夜之间从大难不死的要丫头变成地位崇高的飘飘郡主一样,如今却成了,还是和王子皇子一起读书,居然有了世事无常的感慨。
第二部 第十二章
    不多时陆陆续续地来了些小孩,圣旨下后,大家都已经听说福亲王认了个干女儿。而人对于新奇的事物总是有好奇的心理,这些皇家子弟基本上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知道云然是外面来的,纷纷向她问东问西。这些人有男有女,都是和云然差不多大的孩子。因为同龄的关系,所以云然并没感到不适,三言两语下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站到椅子上大讲特讲起来,众人不时发出惊叹之声,俨然我才是城里人,你们都是乡巴佬的样子。

    赵江山远远地微笑观望,任她发挥去。

    云然正说到兴头上,突然传出一声冷哼:“不过是山上的野孩子,也有资格在皇宫里炫耀么?”

    所有人都静下来,看着说话的人。那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锦衣华服,长得还过得去,目光冷淡,云然一看见他就有不舒服的感觉。此人身材比较高大,后面跟随了几个矮小之辈,因为是配角,只能躲在主角背后,不仔细看就完全被这孩子遮挡住。此人旁边跟了个容貌艳丽的女孩,金银首饰挂了一身,一副暴发户家的小姐的样子,下巴抬高,上下打量云然一番,好像云然是一张一目了然的白纸,看云然的眼神里全是不屑。不过因为云然站在椅子上所以要抬高下巴造成俯视的效果十分艰难,马上脖子酸痛。

    云然不甘示弱,站在椅子上高高在上,用睥睨众生的眼光扫射几人,说:“你又是什么人?”

    “大胆!”那女孩见不过云然嚣张的样子,首先喝起来,“这位可是七阿哥,是皇子!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敢这么说话!”

    云然撇嘴耻笑,下了椅子,说:“是他出言不逊在先,是皇子就能随便骂人了么!”

    云然可什么都不怕,反正她现在在皇上皇后那里得宠得很,皇子又怎么样?

    赵江山几步站到那孩子面前,冷冷说:“七阿哥,云然现在是我妹妹,是皇上御封的飘飘郡主,希望你说话的时候有点分寸!”

    云然听着这话,心中莫名地感觉到温暖,看着赵江山,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哦?是吗?”

    七阿哥脸上露出讥讽,淡淡一笑,招呼几人坐在自己位置上去。

    云然受不了七阿哥的蔑视,刚要说话,突然有人喊起来:“江夫子来啦,大家快坐好啊!”顿时人做鸟散,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赵江山拉着瞪着七阿哥的云然四处看看,发现没有空座位,无奈地说:“你就先在这站着吧,等一下夫子会有安排的。”

    云然点点头,又见七阿哥若有若无地讥笑了一下,顿时火起,拳头捏得嘎嘎直响,为不让自己爆发出来,转移注意力,打量其他同学,发现整个皇族的小孩居然只有四十来人,看来多年前的那场变故真的是快让皇家灭族了。

    马上从门外走来一个估摸不出年纪的老人,全身干枯如深秋黄叶,似乎随时都会行将就木化为不朽,穿一身儒服,身材干瘪,走路的时候衣服兜风,所以举步为艰。

    此人虽然老迈得不行,但却有学问,从小便是一神童,四书五经无一不通,乃三朝元老,先皇曾亲笔题词“冠绝古今”。按理说朝廷之内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继续任职,不过此人倔强,皇帝每有劝其告老还乡之意便被其抱腿痛哭。没办法,做皇帝的只好答应,要他教皇族子弟念书,不过暗处时刻有御医留神接应,生怕他在讲课的时候来一个暴毙当场。同时也让人奇怪,多年前的政变混乱,这老家伙为什么奇迹般地没有死去,确实是异数。

    江夫子飘摇地走到讲桌边,拿起书本,开始讲课,完全忽略了云然的存在。云然见势马上咳嗽,她可不想自己的第一堂课被罚站度过。不料江夫子不光眼睛不好,耳朵也失聪,云然越咳越大声,只是江夫子似乎已到了禅道的至高境界,两耳不闻耳边事,云然把喉咙快咳穿了都没动静,我行我故地讲课。

    最后赵江山实在看不下去了,下位抓住江夫子的肩膀,使劲摇晃,马上从江夫子身上掉落一堆零件下来。

    江夫子终于清醒,见眼前突然出现一人,大吃一惊,说:“福亲王子,你干什么?”

    赵江山表情无奈地指指站在一旁无所适从的云然。

    云然见江夫子发现了自己,心中感动万分,一双大眼水汪汪,心想怪不得人说求学艰难,在皇宫里亦是如此啊。

    ]江夫子先看着站在一边的云然,眼中露出惊奇,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你是谁?”

    云然马上毛遂自荐:“我叫云然!”

    “云然是谁?”

    学生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江夫子忙喊:“肃静,肃静!”

    赵江山知道江夫子的老毛病又犯了,认名号不认名字,就好比他,江夫子喊赵江山的时候不喊赵江山,喊福亲王子,不过也幸好如此,要是这老头只喊名字不喊名号,只怕见一次皇帝就得杀一次头,故而不能在此误人子弟了。

    于是说:“她就是飘飘郡主。”

    “哦!”江夫子恍然大悟,他猛然记起昨天皇帝似乎跟他说过要有一个新学生来,就是叫飘飘郡主的。看着云然说:“你是飘飘郡主?”

    云然忙说:“是。”

    “恩。”江夫子说,“我姓江,以后就是你的老师,你既入我门下,先来拜孔圣人。”

    古代拜师的程序确实比较烦琐,鼓捣了半天之后云然终于有了名分,成为皇族学习班的一员。期间其他学生们也乐得等待,总比读书好吧?

    拜完孔圣人后,江夫子说:“好,礼成了,但是,在我手下读书,不管你是什么背景,都得听我的,因为你的背景再大也大不过我,我后面有三个皇帝。”

    云然想不到此老头如此牛逼,连死人也拉进来给自己壮气,连说是。

    然后江夫子叫人搬来了椅子和桌子,摆上笔墨纸砚。云然看那放在桌边上整齐的纸,不由感叹,皇宫就是皇宫,连纸都比民间高贵许多。民间的纸好比是被人糟蹋过千百遍的妓女,皱巴还有异味,而皇宫里的就不同,一眼看去,便知道是纯洁的处女,张开全身心等你糟蹋。

    云然的桌子搬在赵江山旁边,她旁边是一个小个子男生,长得十分秀气,看见云然望他马上脸红地低头。

    一切搞定,江夫子喘息了半柱香,调匀气息后继续讲课。

    云然拿着书本,上面的字她基本上不认识,所以只能随众人读读而已,边读边记。江夫子偶尔会叫学生起来回答问题,因为初来乍到,云然并没有被点到。

    一上午下来,云然虽不知学了什么内容,却也学了不少新字,比起那些不知道昨晚上干什么睡了半天跟没学一样的人要好上很多,不由佩服自己果然是天生丽质冰雪聪明。

    让云然想不到的是赵江山居然很有学问的样子,一上午被点了两次,都是对答如流得到夫子夸奖,让云然嫉妒万分。还有她旁边的小男生,虽然很害羞,但回答问题时却不含糊,使云然刮目相看。倒是那个七皇子,一看就是平日懒惰的主,一问三不知,直叫江夫子摇头叹息道:“朽木,朽木……”

    一上午过去,江夫子肚子准时地叫了,顿了顿声,说:“今天就讲到这里,可以下课了,飘飘郡主留下来。”
第二部 第十三章


    赵江山说:“我在外面等你。”

    云然点点头。一下子人都走光了,江夫子飘摇到云然桌前,微笑说:“飘飘郡主——”

    “夫子还是叫我云然吧。”云然拉关系。

    江夫子点头,真的叫云然名字:“那好,云然,你觉得今天的课怎么样?”

    “不懂。”

    “什么!”江夫子原本半睁半眯的眼睛瞪得老大,可能觉得这话是对自己教学最大的侮辱,一下子从猫科中的小猫变成最强大的老虎,下巴下的山羊胡须全部向前冲刺,吓了云然一跳。

    江夫子自觉失态,平复情绪,心想,我教了二十多年书,我的经验告诉我这世界上没有啃不下来的石头。信心在自我暗示下找回,于是微笑轻轻地说:“哪里不懂呢?”

    笑容虽然和蔼,但云然这下总觉得江夫子的微笑有点笑里藏刀,声音变小了很多:“全都不懂。”

    江夫子的笑容有点僵硬,让做了一辈子职业笑客的他变成如此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他觉得自己是遇到了千年难得一遇的茅坑大硬石了,而且是雌性,更加不好调教,因为不好打骂。

    云然见他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开始颤抖,怕他杀人灭口,连忙说:“夫子的课还是教得很好的,是云然自己的原因,云然从来没有读过书——”

    江夫子听了这话恢复了正常,心想,是嘛,怎么可能是我的原因?于是轻摸着云然的头,感慨说:“唉,可怜的孩子……”

    思考半天,江夫子说:“这样,下午就不用回去了,到我这里来,我给你补课。”

    其实他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想他江夫子教出来的学生,要是让人知道居然大字不识一个,那他的老脸也就丢尽了。

    云然顿时傻了,上午就这么难熬,下午还要单独补课?

    江夫子见云然感动得说不出话了,点头说:“不要太感动了,快去吃午餐吧,我在这里等你。”主要是他自己也饿了,不吃不行。

    云然只得说:“夫子再见。”然后跑了出去。

    赵江山在宫门外等了半天不见云然出来,心中担心,只好进去找,找得连他都快不认识路了才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找到了坐在一个角落的云然。云然见到满脸怒气的赵江山,先发制人说:“什么都不要说,我迷路了!”

    赵江山没见过自己犯了错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而且他都来回找了好几遍,他就不相信云然没看见他。赵江山压下怒气说:“那你怎么不找个显眼的地方坐,偏偏坐到这里,又不吭声,害得我好找。”

    云然笑嘻嘻说:“因为这里看风景比较漂亮,还有就是看你来来回回跑的样子真是有趣,所以不好意思打搅!”

    赵江山被云然玩弄,生气说:“那就快点走,我肚子可饿死了。”

    “怎么?生气啦?”

    “哼,你想得美,我怎么会生你一个小女子的气?”

    云然起身说:“算啦算啦,原谅你啦,下次可不准再犯。”

    赵江山突然觉得事情好像颠倒了,好像是她犯错啊?

    云然说:“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答应了夫子下午补课的。”

    “啊?补课?”赵江山吃了一惊,随即平静下来,“哦,那也好,那你就先在这里吧,下午的时候我会叫家里的轿子来。”

    “那我的午饭怎么办?”

    赵江山领着云然往外走:“放心,饿不死你,我每天都带得有食盒,够你吃的。”

    云然和赵江山坐在福亲王府的大轿子里吃着午餐。云然边吃边说:“怎么皇室的小孩这么少吗?只有这么点人?”

    “哪呀!”赵江山吞下一块五花肉,“和我们读书的大都是皇孙一辈的,有些年纪比我们大一些的皇子都已经出师了,算起来,整个皇室的话,大概有五十来个人。

    “原来是这样。”云然咬着鸡腿,“那个七阿哥什么来头?怎么好像很针对我们?”

    赵江山说:“那家伙是我们班皇子里年纪最大也是成绩最差的一个,一直都是张扬跋扈的,最是讨厌,你不需要理他,当然——也不要怕他。”

    两人吃完了午餐后赵江山带云然进到讲课的地方,一再告诉她出来的路线,确定她不会在迷路后才放心地出宫。

    江夫子果然早早等候,云然一来他们便开始教学。江夫子的计划是一天教云然五十个生词,却没想到云然学习能力非凡,没多久便能将这些字会读会写,虽然写得极其难看,需要云然亲自解释才能明白那些字所代表的特定含义,但仍叫江夫子十分吃惊,于是更改计划,一次教云然一百个生字,然后再教她学习一些诗词。

    可怜江夫子以为自己捡到一个宝,殊不知——恩,将来的事情将来说。

    一下午很快过去,和江夫子告别后云然被接到皇后那里吃饭,让云然想不到的是上课坐她旁边很害羞的小孩也在。皇后热情介绍,云然虚伪应付,得知这小孩叫赵远,是十五阿哥,是前皇后托付给现皇后的遗孤,正好皇后没有儿子,便把赵远当自己孩子对待。

    赵远如论相貌和性格都如女孩,一直不说话,深使云然高兴。小孩这东西,基本上分三类,一类是爱说的,这种爱说不是普通的爱说,这种爱有深度,上升为执着,你不听他说话他就和你过不去,你听是听,不听也得听。这种人长大后通常被人打死。

    另外一种是不爱说话的,就如同现在的赵远一样,这类人普遍羞于开口,无事的时候觉得此人温文尔雅含苞待放,事急的时候恨不能将其喉管破开让气流顺畅,长大以后通常会成为酷哥类型。

    还有一类,是前两类的综合,表现为开始羞涩后来奔放的,在于熟悉程度。

    云然之所以高兴,因为她是来吃饭而不是来说话的,若只陪赵远说话这菜大概就全冷了。然而她的算盘没有打响,赵远是属于后面第三类说的那种先冷后热类型的,而且预热时间极短,很快就沸腾起来,缠着云然不肯放,仿佛前世姻缘。

    当中最高兴的是皇后,心想赵远平时是多么多么怕生,如今和云然一见如故只能用两字来形容,缘分。若要用五个字来形容,就是:缘分啊缘分。

    这缘分让皇后十分高兴,却使得云然十分痛苦,满桌的菜能看不能吃,好比一个职业嫖客面对一赤裸的美女却不能有所动作一样压抑和痛苦。

    终于等赵远也饿了渴了之后皇后命人将菜都撤了下去,正当云然万念俱灰想要开溜,打算回家好好吃一顿的时候热乎乎的菜又上来了,实在是感动,马上把食物当杀父仇人般对待,喝其血,嚼其骨。

    这下美丽的皇后娘娘终于明白,云然吃相恶劣不是没吃过饱饭的缘故,实在是天性使然,当下看看目瞪口呆的赵远,再看看风卷云残的云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害怕将来云然把自己的宝贝儿子当桌上的菜一样地吃下去,毫无反抗的余地。

    饭后云然就和皇后及其儿子赵远聊天,说到她一下午学了一百个生字的时候皇后和赵远都吃了一惊。皇后心中暗喜,看来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身为母亲,皇后时刻不忘教育,借此机会鞭策赵远,要他向云然姐姐学习。

    云然难得有机会充当姐姐的派头,真把自己当成皇姐,像萧夫人对待自己一样地摸赵远的头,称呼其为小弟弟,并且高兴地大叫:“哈哈,以后我就有小弟弟了!”此中含义各看官自行理解。话虽然这么说,但云然心里想的是以后如何乘着身份之便在赵远身上捞到些皇宫里的宝贝。

    从皇后那出来,福亲王府负责抬轿子的家丁都快饿出胃病,见到云然娇小的身躯从蒙胧中出现如见了衣食父母般欢喜若狂,抬了云然就往福亲王府冲。

    马上有路边的江湖中人感叹:“不知道那轿中所坐何人,居然用轻功如此高明之人抬轿?”

    另外有一人叹息说:“师父说得不错,这世上果然是高人无数啊……”

    前面那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而从那以后,福亲王府抬轿子的人都有了觉悟:抬郡主的轿子,必带食盒。
第二部 第十四章
    回到亲王府,萧夫人已经给云然准备好了宵夜。

    云然边吃边说:“额娘,那个江夫子也没什么学问嘛,为什么要到他那里学?”

    萧夫人大惊,说:“为什么?”

    云然得意洋洋地说:“你看,他写的字我都认识,我写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萧夫人无语,回头找了云然写过的字来看,果然不认识,心想看来云然有当道士的天赋。

    日子便如此般过去,同所有的小孩子一样,云然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已经过去,同赵江山一样开始对读书敬而远之,却又无可奈何。

    通常上午读了就到皇后那吃饭,吃完饭后下午继续读,下午读了又到皇后那吃饭,顺便向皇上报告学习进度,然后回家睡觉。如此反复,搞得像现代的高考,而且比高考更加凄惨,因为这时候没有双休日之分,节假日也少得可怜,所以得一直读下去,这让云然充分领教到了什么叫寒窗苦读,更明白了书生气息是靠憋出来的。

    不过读书虽然辛苦,却也并非没有成效,两年的每日补课使得云然补上了落下的课程,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而云然凭着已经越发亮丽的外表和高超的口才在学堂里也培养出自己的势力,学堂里的大部分学生都站在了云然一边,一时间七阿哥一伙寡不敌众,被打压得抬不起头。

    云然的聪明让江夫子十分喜爱,几乎有意把她当成自己的关门弟子好好培养,眼见云然对读书越来越没兴趣,不由十分着急,劝告说:“云然啊,你怎可如此不长进?俗话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云然不以为意,说:“是呀是呀,夫子说得太对了,可惜我在家里是‘老二’,江山才是老大呢,您还是多督促督促江山吧!”

    听完,江夫子马上晕倒。

    埋伏已久的御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见江夫子晕倒仿佛看见情人撒娇,兴奋地跑来抢救。

    在和学堂里的人打成一片之后,云然发现这些人虽然身在深宫,大都足不出户,但是思想前卫复杂肮脏凡间之人无以伦比,京城好比一间大房子,皇宫就是大笼子,任何一个人在这么一个笼子里呆上数十年——即便绵衣足食,也会变得空虚无聊肤浅龌龊,加上面说的特征。

    比如云然不只一次听到有个格格和她这么抱怨:“唉,要是和江山不是亲戚该多好,这样就可以嫁给他了。”

    云然对于皇宫里的奇事绯闻有莫大的兴趣,挖空了心思地打听。皇宫虽然制度严谨,但淫乱之事时有发生,就好像七阿哥和整天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什么郡主,据经常和云然打屁的专业人士分析,此二人已经发生了不正当关系。所以从此以后七阿哥和那郡主总觉得云然看自己的眼光怪怪的,碍于云然在学堂的“威望”,不得发作,忍气吞声。

    当然,这样的事云然管不着,对此也没太大兴趣,她的兴趣在于这二人是如何发生不正当关系的,经历了哪些惊心动魄翻云覆雨的过程。

    云然不耻下问,无奈平时脸皮极厚的格格郡主遇到这个问题也会变得羞涩,统统含糊终不启齿,或说其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内情。

    云然在读书上该有的刻苦钻研的精神在这时候激发出来,既然女的不行,就去问男同学。

    在高人的指点下,云然去找了相貌与猥琐并重,淫荡与变态的化身——十阿哥。

    十阿哥听云然道来缘由之下大吃一惊,显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女子,忙说飘飘郡主真不愧是女中豪杰。

    既然美女有求,当然要帮忙。第二天十阿哥就拿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出来奉献给云然,这乃是一本没有书名的书,纸张松软发黄,且有特殊异味,可见历史悠久被人翻阅过无数次。

    云然如获至宝,回家之后到房间里马上打开来看,只见上面一页一页的春宫图惟妙惟肖,登时明白这是什么。云然脸色一红,暗骂十阿哥一声该死。

    此时她已不是当初那个不经更事的小姑娘,在那些皇族女孩的熏陶知道也知道这是被称呼为春宫图的东西。不过对未知的好奇心战胜了女孩的矜持,马上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云然立刻被里面奇招叠出的画面给吸引了,看到关键处忍不住惊叹。

    “你在看什么?”

    赵江山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云然吓了一跳,抬头见其已经走进房间里,大吃一惊,急忙把那书藏到身后。

    “没……没什么。”云然结巴地说。

    方才赵江山来叫云然吃夜宵,敲门却没人应,担心之下推门而入,见云然在看书,不由惊奇得无以复加,心想这丫头平日里见了书就怕,这会怎么刻苦起来了?莫非有蹊跷?于是出言询问,不料云然居然如此慌张,使得赵江山不由大为起疑。

    赵江山走到书桌前,锐利的眼睛瞄着云然身后:“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那你背后是什么东西?”

    “啊……啊……是书啊,恩,孝经!”

    “孝经呀……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

    “不给!啊,你干嘛,别扯,烂啦烂啦!”

    赵江山掂量着手中发黄的册子,得意洋洋地看着云然。

    云然满心羞愧,心想完了完了,马上夺门而出。

    赵江山心中奇怪,不就抢了你的书吗,跑什么跑?注意力集中到了册子上,看那无字的封面,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啊?急忙翻开,张大了嘴巴,可以撑进去一坨牛屎,他的内心翻江倒海——这,这不是我缠了十阿哥半个月才有幸看了十分之一柱香的传说中的春宫图极品《天下无双》吗!怎么、怎么会在云然这里!

    震惊过后赵江山贱笑起来,想不到云然这丫头平时老老实实的,却也爱好这口啊,真是奇怪,女孩子也喜欢看这种东西么?嘿嘿,这下她有把柄在我手里,以后要她做什么事,还不是呼来喝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想得兴奋,赵江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口水直流地细细品尝书中的美好境界,不禁赞叹“古人不欺余,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正看得起劲,突然一声爆喝传来:“江山,你在干什么!”
第二部 第十五章
    赵江山正全神贯注,被这一喝之下脸色苍白双手打颤,用惊恐的目光看这进来的云然和福亲王夫妇。殊不知他此时的样子活脱脱一副了做贼心虚被撞破阴谋的样子。

    福亲王身体虽然肥胖,此时却表现出了良好的轻功素养,让云然以为他平时身藏不露还是怎么的。

    福亲王出手如电,赵江山迟钝如驴,一个恍惚那本《天下无双》已经落入福亲王之手。

    福亲王快速翻看,渐渐脸如猪血,不知是气气愤的还是兴奋的。看完之后把赃物插进怀里,双眼充血地看着赵江山:“啊!云然告诉我你在看这东西,开始我还不信,啊,现在人脏并获,现在你好有什么话说!”

    “我——”

    “我什么我,啊,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也就罢了,居然还强迫云然和你一起看,啊,看看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想把我们可爱的云然教成坏女孩么!你呀,叫我怎么说你,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福亲王气喘如牛,恶狠狠地盯着赵江山,其实他也没那么气,但老婆在旁边,知道她特别在乎云然,看不得云然受半点委屈,自然要装出样子,那上下浮动的胸脯便是深呼吸装出来的。不然自己表现得不好,夫人有怨念,晚上又不能睡床了……唉,这年头,做王爷也不容易啊。

    赵江山当真是不知道该想什么了,做痴呆状地看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扭捏不已的云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魔女!绝对是魔女!

    他万万没想到云然会来这一手,无缘无故被栽赃成了逼迫幼齿看春宫图的变态,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福亲王为了自己的幸福继续发狠话:“没话说了吧,你这次实在太过分了,去,给我到大堂里跪着,不叫你不准起来!”然后他用眼神询问老婆。

    萧夫人心中对赵江山大恨,对福亲王说的一切不为所动,蹲下摸着云然的头,气愤地说:“告诉额娘,江山还对你干了什么?”

    赵江山心中欲哭无泪,他的内心在呼唤人类的良知:“额娘,你要相信我啊,额娘,我能对那魔女干什么啊!”

    云然也不想害得赵江山太惨,反正此时赵江山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了。她看了满脸哀求只差没把放我一马四个字写在脸上的赵江山一眼,羞涩地摇摇头。

    萧夫人心有不甘,见到云然“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认定了自己生养了十三年的儿子已经不可救药地堕落成了淫魔,马上鼓励说:“别怕,有什么说什么,额娘一定替你做主。”

    赵江山感觉地动山摇,彻底绝望。

    “真……真的没有啦!”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哦,那还好。”萧夫人站起来,转头看着赵江山——赵江山怎么觉得母亲很失望的样子,错觉,肯定是错觉,虎毒不食子啊,额娘,儿子可没做对不起您的事——啊,啊,怎么这么痛啊,额娘你揪我耳朵干什么?

    “说,你到底对云然做了什么!”

    “我,我真的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云然的样子像没被做什么的么?”

    福亲王还把儿子当儿子看待,咳嗽一声,说:“夫人,你看——”

    “不关你的事,一边呆着去!你到底说不说!”萧夫人一个眼神便让福亲王闭了嘴,眨巴两下嘴皮子退到一边。

    “啊呀呀,痛,痛,我说,我说……我说什么呀——啊呀!”

    云然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第一次见到温文尔雅贤良淑德的萧夫人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事情的结果是赵江山为保名节死不认账,最后被萧夫人揪着耳朵拖到大堂里对着祖宗牌位跪了一个时辰,然后被拉到萧夫人房间里半天,谈话的内容不明,只是当赵江山出来看见在外面偷听的云然的时候眼神怪怪的,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睡觉。

    云然内心苦恼,心想这下赵江山可能真的生气了,不知如何才能讨得他的原谅,也回房睡觉。

    赵抗的和萧夫人的房里,赵抗在床上搂着萧夫人,叹了口气说:“夫人,你那计策失算了啊……”

    萧夫人妩媚地白了赵抗一眼,温柔说:“你知道啦?都怪你那个笨儿子不配合,要是他认了,岂不是可以顺水推舟把云然给许配给他?也不用顾及什么兄妹之情了。”

    “呵呵。”赵抗说:“来日方长,你不是跟江山说了么?看那小子也挺喜欢这丫头的,如今点破了,以后总会有机会。”

    “你倒是不急,他可是你的儿子。”顿了一下,萧夫人悠然说:“我是怕皇上那边,好不容易有云然这么个可人的丫头,真不想便宜了别人。”

    福亲王把萧夫人压在身下,贱笑说:“这是不是叫做肥水不流外人天呀……刚刚从那春宫图上学了几招,咱们来试一下。”

    “你这个坏蛋……”
第二部 第十六章
    日子无聊地过,云然发现赵江山并没有因为自己陷害过他而对她有所疏远,反倒更加热情起来,看她的眼神日渐怪异,但云然也不深究,只听学堂的姐妹们说男孩子到了这个年龄阶段都是这样子。

    转眼半年,已到晚春十分,这个季节对人来说最大的特点不是鸟语花香,而是是睡觉的最佳季节,古诗里不是有“春眠不觉晓”之说么,云然对这句诗特别有感觉,并且上升为行动,习惯了在课堂上睡觉,反正江夫子视力不好。

    这一天,云然又忍不住打起了瞌睡,以前由于赵江山和赵远或遮挡,或通风报信,没被夫子抓住。然而夜路走多终遇鬼,今日夫子终于发现!

    在江夫子看来,自己的课讲得是生动活泼不失风趣,云然不听他的课就是对他的侮辱,就是对他的劳动成果的不尊重!上课打瞌睡更是对他的藐视!

    所谓士可忍孰不可忍,气愤之下江夫子将云然叫醒,并且怒发冲冠地咆哮:“看看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啊,居然在上课睡觉,居然在孔夫子牌位前睡觉,啊,你睡觉也就罢了,居然还打呼噜,你是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这种坏毛病——笑,笑什么笑——”

    看来打呼噜才是让江夫子发现的最大原因。

    赵江山和赵远也十分无奈,视线可以挡,这呼噜声可无从挡起,总不能捂着云然的嘴吧?

    江夫子用目光镇压下其他同学的笑声,又把矛头转向云然,面色严肃:“说,你自己说,该怎么罚你!”

    云然已经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狠狠瞪了满脸无辜的赵江山和赵远一眼,马上对江夫子摆出可怜的样子,腻声腻气地发嗲:“夫子,学生知错了,您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江夫子猛地打了个冷战,全身鸡皮疙瘩纷纷起义,不敢去看云然含情脉脉的眼睛,但他早就决心整治一下学风,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典型,怎肯轻易放手?

    然而云然的身份却是个问题,得顾及皇上的面子,眼睛一转,江夫子说:“好,饶你可以,古有曹植七步成诗,你不是常说自己诗词了得吗?你若也能七步成诗,我便放了你!”

    “啊!”众人均是哗然,他们可不认为云然有这份本事,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赵江山和赵远满是担忧,而平日里的死对头七阿哥等人幸灾乐祸地看着云然。

    江夫子怕云然随便找一首以前作的诗来应付,忙加上一句:“那么,你现在就以学堂里的一个同学为对象作诗一首!”

    云然心中叫苦,往学堂里扫视一眼,来回两遍,最后盯住了平日和七阿哥有绯闻的郡主身上,突然灯泡亮起,心中了然,自信满满,嘴角淡淡一笑。

    见此情景,江夫子大奇,难不成她还真能作出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云然用五步走到那郡主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然后轻笑一声,笑得这位郡主十分不自在,然后对夫子说:“夫子,我想好了!”

    “哦!”江夫子眼前一亮,不过他还是不大相信云然有这个急才,“你说说看!”

    云然清清嗓音,说:“大家听好了!我作的诗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众人大惊。

    江夫子气得几乎不能言语:“荒唐荒唐!这,这明明是前人苏轼的《题西林壁》,怎么说是你作的!”

    云然不急不忙,说:“非也非也,表面上看起来一样,其实不一样D!我是用相同的字来表达不同的意思,此意境非前人所有,不能说是前人之诗。”

    七阿哥找到报复的机会,冷笑说:“我倒想听听看,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不同法。”

    众人都竖耳倾听云然高见,连江夫子也来了兴趣。

    云然左手扬起,很像一个请的姿势,手掌指向郡主的胸部,:“大家请看!”

    那郡主被云然邀请别人免费参观自己胸部,不由又羞有恼,连忙卸开一些,不料云然手随身动,像指南针般指向她的胸部如同指向真理。

    众人都崇尚真理,眼随手动,无数目光锁定在郡主的胸上。

    那位郡主怒了,啪地打掉云然的手,红着脸说:“你干什么!”

    云然摸摸有些发痛的手,不管郡主,说:“这就是意义不同之所在了,我诗中所指乃是形容人体的某一部位——”

    大家积极开动脑筋,当云然说是形容某一部位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云然指给他们看的部位,然后——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沉默。

    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在场之人都不是弱智,渐渐地所有人都已明白云然所指含义,均是面色古怪。

    片刻过后,好色的十阿哥先尖笑起来。这笑如同病毒般会传染,一时间整个课堂里哄堂大笑,连江夫子都在努力克制。

    那郡主的脸红得滴血,羞愤难当,只觉得自己的清白贞操都被云然这一首前人之诗给破去了,不知以后该如何见人,眼泪汹涌而出,捂着面跑了出去。

    七阿哥面色铁青,瞪了云然一眼,马上追了上去。

    其他的人都笑得更猛。这些皇家子弟,了解得最多谈论得最多的也就是这方面的事了,像十阿哥之流,平日作的淫诗不少,但均未想过前人的经典之诗可以理解为如此,还是由一个女子提出,不由大呼痛快,同时也对云然深深佩服。

    江夫子恢复过来,脸色比七阿哥好不了多少,指着云然,说话都带着颤音:“你,你——大伤风化,简直大伤风化,一个女子家,怎作出如此淫邪之诗!”

    “怎么了?夫子,这诗哪里淫邪了?你倒说说看啊?”云然满脸无辜。

    江夫子见云然不知悔改,更加气愤,简直怒发冲冠,大声说:“你、你还有脸要我说么!好,好,好,老夫教了二十多年的皇家子弟,第一次见识到你这样的学生!你说你那诗不淫邪,那你便把你诗里面的意思说出来!”

    云然不慌不忙地说:“既然夫子都这么说了,云然就献丑了。”

    其他学生见云然这么沉稳,不由十分奇怪,赵江山和赵远对看一眼,也不明白云然有什么打算,照云然的所指,怎么也是一首淫诗啊!

    云然从容镇定地一掳袖子,伸出左手,五指张开,说:“大家看嘛,这五个手指,横看不就成岭,侧看不就成峰了吗?‘远近高低各不同’就不用说了,至于‘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理解,乃是引用典故哦,就好像孙悟空逃不出如来的五指山,只因为他身在如来佛的五指山中啊……夫子,您看,我说得对不对?真是奇怪,一开始我就给大家看我的手,你们怎么会没明白呢?还菜郡主也真是,无缘无故地就早退了——诶,夫子,您是怎么理解的呢?居然说是淫诗,真是奇怪!”

    众人目瞪口呆:是啊,一开始云然就伸出了自己的手,只不过好像是指着那个郡主的胸部,所以大家把注意力全转移到那上面去了,现在想来,她一开始就没说她要描述的是那个郡主——终于,大家都明白,一开始他们就被云然的手给误导了。

    江夫子如同患了非典般脸色发红干咳不止,为自己的龌龊思想感到罪恶,还为差点误会一个良好学生感到万分愧疚,实在是对不住孔夫子,对不皇上,内心那个忏悔啊!

    等心情稍微平复,才发现学生都在看着他,脸色又是一红,干咳一声说:“这个,不错不错,不愧是老夫的学生,恩,关于你上课睡觉的事就算了,不过下不为例。”

    后面的课江夫子上得一塌糊涂,不得已,只好以突感风寒为由提前下课,落荒而逃。

    一下课,学堂的学生们不论男女马上将云然包围,称赞不已,见识了云然的风采,原本跟着七阿哥的几个跟班全部都归顺了云然。其他人也是猛拍马屁,对云然的才智佩服得五体投地。其实很多人暗自害怕得罪了云然,云然以后会将此种手段运用到自己身上,到时候想哭都哭不出,所以万不敢得罪她,还是事先打好关系再说。

    以淫荡出名的十阿哥泪流满面地大呼:“大姐头!您是我的亲姐姐!您就收了我吧!”

    云然面色一红,一脚将其踹开,十阿哥十分配合地惨叫一声,马上像找到了组织一样地抱住云然的腿不肯放,痛哭流涕不止。

    赵江山苦笑连连,自从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他在心里已经把云然划成了魔女行列,想不到这么快就有第二个人中招了。然后一想,要是真如额娘说的娶了云然,不知道会怎么样,他渐渐可以想像自己嘴里塞着毛巾,云然踩在自己身上挥舞着皮鞭的惨淡景象……

    赵远和赵江山想的不同,他完全把云然当做了自己的偶像,两眼水汪汪地看着云然,心想:“云姐姐实在是太厉害了,要是真的和母后说的云姐姐当我的妃子该多好啊!”

    从此以后,基于江夫子的三声“好”,大家把云然和赵江山叫做“三好学生”。

    而被云然羞辱得跑出课堂的那个还菜郡主,据说差点自杀,但由于她本身就没地位——从封号就可以看出来,所以以死明志也不能撼动如日中天的云然半分,后来再没来上过课,不知所踪。

    七阿哥回来发现自己已经孤立无援,再不如以前嚣张,基本上是见了云然就躲,只是看云然的眼神日益恶毒。

    从此,云然在皇族子孙辈里奠定了大姐头的地位。

    云然之所以挑那个郡主下手,是因为一直以来云然就看此人和此人的胸部不爽,为什么她的那么大,而自己的就是旺仔小馒头,一直猜测这丫头是不是吃激素长大的?今次有机会,马上狠狠下手,可见女人的嫉妒心之可怕。
第二部 第十七章
    到了这个时候,在云然的强烈要求下也不用每天下午补课了,让江夫子直叹可惜。剩余出来的下午的时间云然要不就在宫里和赵远还有几个格格郡主玩,要不就到福亲王府找赵江山打架,不过从来没有打赢过就是。

    这一天下课之后,云然轰走了赵江山去找皇后——主要是因为好久没吃过宫里的饭,亲王府的厨子没有皇宫里的厨子水平高超,口味变刁的云然心里惦记。

    有句话是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这话经典,此时对于云然来说同样适用。到了皇后,那两个女人见面后互夸对方漂亮,这就好像一个思想交换另一个思想,可以得到双赢的局面。两人内心均是高兴却都还要故做谦虚。皇后说自己老得没人要了,而且又正怀孕——皇后在老迈的皇上辛勤地耕耘下终于结果了,实在可喜可贺——说这话的时候皇后满是甜蜜,轻轻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云然则说自己毛都没长齐,怎敢与毛发旺盛的皇后相提并论——眼睛却不时瞄瞄皇后的肚子,心想生小孩果然要变丑,以后绝对不能生小孩。

    在着方面赵远没有可比性,无法插入她们的二人世界,在一旁不知做何。

    然后照例地吃饭,由于这么些日子,萧夫人在皇后的示意下教了云然宫廷里的礼仪——虽然这比教母猪上树还要困难一些,但是终于是做到了。

    这说明世上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不过对于云然来说还是勉强了点,从云然吃饭的姿态可以看出来,就好像走路一样,别人都是正常地走,她则是风风火火竞走,吃饭的速度依旧很快,不过比以前风卷云残已经强上很多了。

    皇后对此只有暗自摇头叹息,只盼等云然嫁了赵远之后天长日久改正过来。

    吃了饭后皇后要去陪皇帝,早得到皇后暗示的赵远马上高兴地拉了云然去散步,可惜云然吃饱了只想好好地睡一觉,碍于皇后的面子只得快乐地答应,一副乖乖女的样子,演技万分高超,连她自己都差点分不出真假。

    此时正是春末十分,暖暖的太阳催人酣眠,赵远拉云然去御花园,一路上聒噪得很,把他这阵子做的、听的事情通通都告诉云然。云然可不管那么多,有一搭没一搭地恩、啊一下,突见一凉亭,不由眼前一亮,马上招呼进去赵远休息。

    云然找了个有靠柱的地儿,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也不管赵远,闭眼就睡了。

    恍惚间云然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睁开眼,只见赵远一脸慌张地往后退。

    云然的直觉告诉他赵远对她做了什么,说:“你干什么?”

    赵远脸色红润,十分腼腆地说:“……云姐姐,对不起。”

    云然感觉很奇怪,说:“为什么道歉?”

    “……我摸了云姐姐那个。”

    黄色思想严重的云然脸色大变:“哪个?”

    赵远扭捏半天,脸色烧红说:“脸。”

    云然翻一翻白眼,还以为是什么呢,吓我一跳,然后心中一声叹息,唉,和那群人呆久了,人也变得复杂了啊……她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十阿哥的贱脸。然后一想,不对啊,赵远这小子比豆腐还单纯,怎么无缘无故摸我的脸?

    当即脸一板说:“为什么摸我的脸?”

    “因为……因为皇后娘娘说云姐姐以后要当我的妃子,还说云姐姐身上带着我们的定情信物呢。”赵远不好意思地看着云然。

    云然直觉得脑海中一阵霹雳闪过,险些站立不稳,她没想到自己的幸福早就被皇后给内销了,怪不得皇后看她的眼神一天不同过一天,看她和赵远的眼神也越来越暧昧,马上想起皇后给她的那块玉佩,马上掏出来,说:“是这个?”

    赵远连忙点头,欣喜地说:“对,对,就是这个。”

    云然咬牙切齿,她可不想当赵远这小屁孩的老婆,随即把玉佩扬起来,做势要摔,刚舞到空中,突然停顿下来,转念一想,这玉佩能够做为定情信物,到底是个宝贝,这么一摔岂不是太浪费了?在玉佩上擦拭两下,看了两眼,满意地又收好。

    现下重要的是摆平赵远,让他绝了这个念头。

    云然亲热地拉过赵远在她身边坐好,如同萧夫人一般和蔼,笑眯眯地说:“那你想不想姐姐做你的妃子啊?”

    “想!”赵远没有半分犹豫。

    云然眼皮一跳,大声地叹息一声,让赵远充分感觉到她内心的无奈和伤感,说:“其实姐姐也想嫁给远弟弟啊,不过,唉,姐姐小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给姐姐算过命,说姐姐一定会嫁给一国之君,要是远弟弟想要姐姐当妃子的话,唉……”

    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云然的内心笑开了花,哇哈哈哈哈,就你那傻样,有皇后罩着又怎么样?当今皇上老是老了点,但还不至于老糊涂,就你这文弱的样子,想当皇帝?下辈子吧!哈哈哈哈!

    云然为自己的英明神武窃笑不已,心想,我真是天才啊,这么妙的主意都想得到!

    突然见赵远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秀气的脸上居然有一种从未见过的英气,云然感觉不妙,心里有些发怵,说:“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赵远举起他嫩白的小拳头,严肃地说:“云姐姐,我向你发誓,一定会当上未来的皇上,一定会娶云姐姐!”

    赵远乌亮的眼睛闪动的光彩让云然不敢正视,暗骂一声:“看不出你小子还功力深厚深藏不露啊,你以为你眼睛放光我就怕你了么!”

    故意高傲地抬头,避开赵远的眼睛,云然哼一声说:“那你还要发誓,要是你当不成皇上,就永远不要想娶我!”

    “这……”赵远犹豫了,他可没信心一定会当上皇帝。

    云然的眼睛继续逼迫赵远,凶狠地说:“怎么?不敢啦!我要嫁的人可不许是胆小鬼!”

    “好!”赵远一咬牙,说:“我发誓,要是当不成未来的皇上,就终身不娶云姐姐,如若反悔,天打雷劈!”

    “劈里啪啦!!!!!!”

    晴朗的天上突然响起一阵惊雷,吓得云然和赵远都是脖子一缩。云然颤巍巍地说:“你,你不是现在就反悔了吧!”

    “应……应该没有吧……”

    小时候的一个誓言,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
第二部 第十八章
    云然发现了誓言的强大作用力,自那以后,赵远这小子眼睛有神了,上课更加认真了,个子也长高了,吃饭也吃得多了,这一切都让云然没有来由地恐慌,心想,照这么奋发图强下去,没准真让他给当上皇帝了。

    她可是对那皇后一点兴趣都没有,对此十分苦恼。苦思冥想之下终于豁然开朗,真要到了那一步,大不了跑路,说不准就完成未完成夙愿,当上人人敬仰的女侠了呢!虽然说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但真还没一个旮旯是我我云然容身的地方么!

    想通了这节云然豁然开朗,该学就学该玩就玩,为了更早地圆自己大侠梦,云然创立了一个帮派。她、赵江山、赵远和十阿哥赵庞,四个人一起,秘密组成了威慑皇孙辈的“四人帮”,而云然便是他们的头头。

    反正皇室最常见的就是拉帮结派,云然几个建个帮派也没什么特殊,关键是在名字,赵江山认为这名字听着吧太反动,赵远和十阿哥也有同感,均认为该起一个正义点的名字。云然一听大怒,坚决反对,最后在多数服从少数的封建社会特有的体制下,云然如同皇帝般取得了最终决策权,三锤定音——赵江山、赵远、赵庞脑袋上每人一锤。

    光阴似箭,春暖花开,十月怀胎……皇后顺利地诞下了皇子,取名赵高,举国同庆。不过那小家伙云然怎么看怎么有点痴呆,想想也是,以皇帝的年纪,能结果就已经很不错了,种子的质量自然是要差一点的。

    在这之后,因为皇后要和儿子还有皇上共享天伦,所以云然就不能天天去找皇后玩了,只好下了课便同赵江山一起回亲王府。这样一来,两人相处的时间大大增加,福亲王夫妇自然高兴万分,虽然萧夫人不只一次地告诉赵江山要让着云然点,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哪里说想让就让的,一冲动起来,就是扫把石头相向了。

    云然是女孩子,力气和身高都比赵江山弱上许多,先天优势不足,和赵江山斗起来是屡斗屡败,气愤之下决心练成绝世神功再找赵江山报仇。

    于是云然缠着福亲王,想要找一个江湖上的高手,来教她武功。

    对于这件事赵抗处理得十分谨慎,他府中并没有这方面的高手,所以只能外招,要先请示过了皇上。原因是自从十多年前那场变故之后,朝廷对武功高强之辈十分忌惮,皇帝下令,官宦中人不得与江湖中人来往。

    听过赵抗的解释后,再为人父的皇帝心情大好,他的意思是在他的贴身侍卫中挑选一名比较好的来教云然。

    赵抗马上诚惶诚恐,认为不可,说什么:“宫中侍卫之责为护卫皇上安全,不可因小儿之意枉顾圣上之安危,且此事纯属儿童玩乐之举,大可不必如此认真,应付即可”。

    无奈之下,皇上只好答应赵抗在京城张榜招募武林高手一名,但一定要“系正派人士,来路清晰”。

    得到皇帝的允许后赵抗在京城四处张榜,大概内容是说“福亲王府飘飘郡主天资聪颖,芳华绝代,美艳动人,天工造物之极,今欲寻一正派之江湖高手调教武功,每月赏银百两,欲者到东门报名,五日后设下擂台,优者为先”。

    称赞的那几句是云然自己添上去的,说是增加宣传效果。

    赵江山不以为然,说飘飘郡主之名昭告天下后世人皆知飘飘郡主为一孩童,何来芳华绝代美艳动人之说?世人定不为信。

    云然却说就是因为不真世人才会以为真,她飘飘郡主定将艳名远播。

    事实证明云然的猜测是正确的,也从一个侧面体现出人民的愚蠢。

    江湖上的人都以为飘飘郡主虽为一孩童,却定然不是凡人,定有非凡之处,不然不会被王爷收为义女。况且言出皇家,说假话的可能不大,使他们认为告示上的美艳之说有八分可信。

    或想讨个饭碗,或想来场师生恋以结权贵,或初出茅庐想试试身手增长经验值,或想证明老子武功天下第一,或听说仇人参加则欲在比武中决斗,或因为其他不可知原因,各路武林好汉从全国各地无论中原苗疆前来参加这次比武。

    由于十多年前华山之变,江湖中老一辈武林人士死伤无数,还有很多被抓去修长城一直未归,所以十多年来江湖一直成低靡状态。然而幸好被抓的只是人,大部分的武功秘籍尚在,一代新人换旧人,十多年的修养生息使得武林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老一辈退居幕后,新人高手不断,所以在上面所说的原因中想搞师生恋的人居多。

    各大门派也有心思,第一觉得这是一个锻炼年轻弟子的机会,纷纷怂恿他们前来就京城,第二是因为他们看见别的门派都把年轻的弟子放出来了自己也不好让发情的弟子们窝着,纷纷暗示最好在比武中把敌对门派的弟子扼杀一个两个以削弱别派实力。

    在武林中还有一个微弱的呼声,认为此次比武是朝廷的阴谋,欲在歼灭武林的新生力量,然而人们对未来的憧憬是美好的,所以这一呼声很微弱,弱不可闻。

    无论如何,京城这回是空前地热闹起来,这也是十多年来武林中最热闹最引人注目的事,起因是为了一个一百两银子每月的差使。

    朝廷方面对此也有了重大举动,原因是皇上没想到云然这么受欢迎,担心天子脚人江湖人太多了发生个暴动刺杀皇帝皇族什么的就很不好。于是在报名开始两日后张皇榜勒令已带兵器入城的人又皇家在各个客栈旅馆统一收集统一保管,还未带兵器入城的不准带兵器入城。

    事实上皇帝的顾虑是正确的,有这个想法的人不是没有,但只是少数,而且都是些老一辈的人,因为年轻一辈的人大都认为十年前的那场变故并非全是坏处。想想,如果不是老一辈的人都消失殆尽了,怎么会有他们的出头之日?大多数剩下来的老一辈也不愿重提此事,因为若非如此他们可能现在还都是二把手,坐不上老大的位置。

    皇帝既想借此次机会揣摩一下当今武林的实力,又想轻轻削弱一下武林中的实力,所以要赵抗声明在比斗过程中死伤不计人命。

    这一合法杀人的法令一颁布,使得想借机会报仇决斗的人大大增加,他们想的是这样的话不光可以杀仇敌,还可以在江湖和朝廷中扬名,万一以后江湖混不下去,招安的时候待遇也会高一些。

    由于不可以带兵器入城,所以相比之下不易检查出来的暗器和毒药大受欢迎,一时间各种失传已久的暗器毒药纷纷重现江湖。

    皇城由空前热闹转变为空前紧张,四处都有近卫军在走动。

    福亲王赵抗也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上,过了回当将军的瘾,连朝都不用上了,整天带和皇上给他的几百个人维持东门报名处的次序,督建比武台。
第二部 第十九章
    云然也十分威风,因为她是整个事件的主角,那些个公主啊郡主啊都缠着云然,把她当偶像一样地对待,说得最多的就是要云然留心一下有没有帅哥。

    主要原因是,这些公主郡主青春期已到,却门常年不出大门,无缘结识帅哥,此时正是春天,乃发情的季节,故而饥渴难耐。

    云然满口答应,借此机会向那些不知贫穷为何物的皇家子弟们收罗了不少好东西。

    而云然自己却没有这方面的觉悟,在她看来爱情是可有可无之物,是一种无聊时候的消遣。那些当年十多年公主郡主的人整天无事可做,自然想找个夫君嫁出去,好过新生活,或者说性生活,反正觉得会比原来的生活有趣味一些。

    云然则不同,她当郡主才两年,却全读书去了,该玩的都没有玩,该享受的都没有享受,即便是将来当郡主当腻了,她还计划着学了神功到江湖上闯荡一番,完自己的侠女梦,至于再远一点的事,云然还没有打算好。不过相对同龄人来说,云然已经想得很长远,至少是一般人无法企及的。

    这天已经是报名开始后的第六天,报名已经在昨天完毕,统计的结果吓人一跳,前来报名的人共有五百四十三人,来自三十多个帮派,跨二十二个省,规模空前浩大。

    报名之后开始初步筛选,除去邪道上的,除去姓名恶劣江湖人称什么什么恶劣的,除去长相恶劣的,除去满口粗话的,除去穿着暴露的,最终剩下了一百二十人,二十五个帮派。

    中午放学的时候云然和赵江山合计着不回家,到东门的擂台处看看,比武想必已经开始。

    赵远无意间听到云然和赵江山商量这事,要求与他们同去。云然和赵江山被窥破了阴谋,只好把赵远拉为同伙。可是赵远是皇子,没有恩准不能够出宫,而皇上皇后那关肯定是过不去,他们绝不允许孩子处在那种地方。

    云然想了个办法,先叫赵远躲好,然后在轿子不远处丢了个发钗,和赵江山上轿的时候云然突然大叫,那些轿夫忙问云然怎么了,云然苦着脸说发钗掉了,不得已,轿夫们只好去找。把他们引开后让赵远先上了赵江山的轿子。轿夫们找了发钗回来后云然和赵江山再上轿。

    虽然赵江山轿子上多了一个人使得轿子重了很多,但轿夫把轿子往宫门外抬时却愣没发现,可见有些人注定一辈子抬轿子,无出头之日,是智商所限,怪不得他人。

    然后一路顺利地出了宫。

    到了集市上的时候云然以肚子痛为借口要求停轿,可这个时候那些轿夫机灵了一点,认为这是小孩伎俩,不肯停轿。因为赵抗今天早上就吩咐过,无论云然他们以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停轿,有什么到了亲王府再说。赵抗这么吩咐,怕的就是云然和赵江山跑路去看比武。

    既然小孩的伎俩不行,就来大人的伎俩,赵江山在轿子里啊地惨叫一声,然后喊:“有刺客!”

    这个时候轿夫终于慌了神,这段时间京城江湖中人云集,最怕的就是安全问题,此时听到惨叫,也忘了验证事情的真实性,马上落轿,这一落轿,马上从轿子里马上窜出三人,飞奔而去,没入人群。

    三人到一个古玩店门口停下来,都是气喘吁吁,神情里都是兴奋,好像第一次做贼一样新奇刺激。赵远身体弱,跑了几步便脸色红润,像要滴出水来,边喘气边说:“还是云姐姐聪明,想了两套方案,不然只怕没这么容易脱身。”

    云然难得被夸奖,心里满是得意,嘴上却说:“一般而已啦,这点小办法,稍微聪明点的人就可以想到的。”

    赵江山撇嘴说:“我和十五阿哥都没想到,那我们岂不是笨人啦?”

    “当然啦,不过你这块臭石头怎么可以和远弟弟相比,人家是龙,你顶多就是条会说话的毛毛虫,嘶——嘶——”云然吐出舌头。

    “你那是蛇!”

    “那也没错,蛇就是蚯蚓长大了变成的,蚯蚓是虫子,蛇自然也是虫子。”云然得意地说。

    赵江山争风相对:“蛇后来还能变成龙呢,那龙也不成虫子了?”

    云然高兴地一拍手,大叫道:“好啊,你说皇上是虫子,该当何罪!”

    “我可没说,这话是你先说出来的。”赵江山连忙争辨。

    赵远见二人斗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见战势有扩大的趋势,马上出来打圆场,说:“好啦好啦,什么虫啊龙啊的,不是说要去看比武么?”

    猛然想起正事,云然摆手:“罢了,本郡主不和你这臭石头一般见识。”

    赵江山撇嘴切一声,说:“就你厉害,快点带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可是几次看见你翻墙偷跑出来了。”

    云然吐吐舌头,说:“你都知道啊?那额父——”

    赵江山做一个宽宏大量的手势:“放心,我可不像某人,专打小报告,不过以后云然你可得听着点,要不哪天哥哥我心情不好祸从口出就对不住了。”

    “你——”云然指着赵江山的鼻子,却迎来对方不可一世的眼神,最终泄气说:“知道了,哥哥!”

    赵江山摸着云然的头,笑嘻嘻地说:“乖——哈哈哈哈!”

    三人马上前往目的地。

    小孩子之间只要玩得好,可以忽略很东西,比如男女之别。就好比现在,三人走在街上,云然在中间,一手拉一个。赵远从没出过宫门,只顾东张西望去了,且年纪幼小,虽有皇后每日唠叨什么云然是他的最佳媳妇,但终究不懂男女之事,故可撇开不谈。

    而赵江山则不同,他今年已经十五岁,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趋于成熟,在官宦人家来讲,很多都已经招了夫人。平日里和他一起玩的那帮子皇族败类说得最多的就是男欢女爱之事。而与他接触的多半是公主郡主之类,算来算去都是亲戚,故而没有偏想,算起来接触得对多的异性就是云然了。他们虽以兄妹相称,却无血缘关系。而且又有萧夫人暗示过,他与云然相处两年,越看越觉得云然漂亮动人,自动地忽略她粗暴的一面,可以说是赵江山心中王妃第一人选。

    还有,在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皇子王子打云然的注意,私下想从他这里获得云然的第一手信息,这让赵江山暗暗留心,含糊应付过去。

    他虽然对云然心仪,但对感情之事太过迂腐,往常连主动碰云然的手都不敢,只有在和云然打闹的时候做一些令他心跳加速的近距离接触。此时他的手被云然拉住,那真是心潮澎湃,走在走路,却全然忘了是在走路,心中想的是“肌肤之亲”,然后有“执子之手,与子协老”,无数男女暧昧的词句在他脑里争先恐后地出现,使得他脸红得像秋天里熟透的柿子。直到无意间撞到一个路人之后才稍微清醒。

    正陶醉间,云然突然甩开赵江山的手,说:“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多汗?”

    赵江山头脑清醒,只觉得自己一腔热情都随云然这一甩火气全无烟消云散,再看见云然和赵远亲密无间的手,恨不得当中撕开,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以他们都是孩童,心智未开,不知男女有别而了以自慰。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看在赵江山眼里还是很不好受。

    三人的身材都比较小,在人群中穿梭自如,不一会儿在云然的带领下到了东门。

    京城的人民精神生活普遍贫乏,在那个年代做得最多的娱乐项目是听书和看戏,早就听说这天有比武,纷纷放下手中的活来看,钱随时都可以挣,比武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看,今天不看,也许这辈子就错过了。

    而且普通大众对所谓江湖中人有一种神秘的窥视心理,混迹江湖,在他们看来那是他们向往却决计不敢去做的事。这就好像一个风骚的女人想要男人却拉不下面子去满足她的欲望去当人尽可夫的妓女一样,只能意淫而已。

    虽然他们自己不敢做,却乐于看别人做,所以人确实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所以当云然三人到达东门的时候早已经是人山人海,站在高处远远望去一大片的人头,好像沙场秋点兵,又好像游行示威,个个都想往里面挤,但是由于人实在太多,往往出现一个人挤了半天发现自己还后退了两步的尴尬局面。

    眼见挤不进去,只好稳住阵脚伸直了脖子往里面看。然而这拦不倒云然几个,凭借人的肩宽大于腿宽的生理学原理,他们勾下腰,从肩与腿的宽度差中一路穿行,不多时终于来到了一个视觉欣赏效果比较好的角落停下。

    这时候他们已经接近最里层,里面站的都是来自五湖四海江湖上各帮派的好汉,而且统一了服装,样式各异,看去眼花缭乱。

    只有少林的最容易区分,太阳底下明晃晃的灯泡闪闪发光,耀眼夺目,让人不能忽视他们的存在。

    为了便于区别,同帮派的人硬生生地拥挤在一起空出一道地域分界。

    但即便如此,二十五个帮派围成一圈还是太拥挤了。

    中国的劣习自古传承,先是福亲王为比武做发言,再是江湖中人的代表发言,然后是皇上派的人宣读贺词,接着等待吉时,吉时到了后就放鞭炮。

    众江湖豪杰在恶毒的太阳下、在窒闷的空气中矗立了一上午,晕了三十多个体质不好的,直接淘汰出局,还有十多个受不了天热骂粗口的,也被很客气地请出了比武场。

    等到云然三人选好了位置一会儿后,福亲王才在万众瞩目中慢吞吞地上台宣布飘飘郡主招师比武正式开始。
第二部 第二十章
    比武采取的是挑战制,由一个人上擂台,下面一个看他不顺眼的上去和他拼命,拼赢了的话就继续和找他拼命的人拼命,周而复始,所以先上台的人注定十分吃亏。

    江湖中的草莽虽然智力普遍低下,但还是明白一个人对付几十个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比武开始后都不肯先上台。后面的观众望眼欲穿,却没看见人比武,顿时吵闹起来,大呼上当,幸好这次比武不需门票,不然只怕会有人先一步上擂台。

    前来比武的人都有当政治家的潜质,对人民的呼声聪耳不闻。最后还是少林的代表先说话:“既然无人上阵,就又我们少林来抛砖引玉吧!”

    群众和各帮派人士纷纷叫好。

    事实证明出家人果然不打诳语,果然是抛砖引玉,从少林的人堆里慢腾腾挤出一个六七岁的小和尚,一脸羞涩流着鼻涕地爬上擂台,声音颤巍巍地说:“请……请各位前辈指教。”

    大家顿觉上当,但是毕竟少林没有食言,群众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挑战者身上,对其他帮派的人怒目而视。

    不过其他帮派的人都比较谦虚,大概是觉得和一个小孩子打,即使赢了也没有面子,所以还是没人上擂台。

    少林的砖抛出去了,玉却迟迟不出,小和尚孤零零地站在台上不知所措地望向自己的阵营。

    和尚们纷纷闭目,嘴里说阿弥陀佛。

    又过了很久,旁边的裁判擦擦汗,站到场中说:“要是再没人应战的话,我就要宣布获胜者是这位少林的大师了!”

    云然大为吃惊,盯着面红耳赤的小和尚,觉得自己的武侠生涯将要就此断送。赵江山和赵远在一旁闷笑,均觉得荒诞,摆了这么大一排场,来了这么多人,最后便宜了这个小和尚,这一事件恐怕要列入皇家丑闻了。

    觉得荒诞的显然不只云然三人,底下的观众开始有人大喊:“上去,上去!”随后喊的人越来越多,上千人一起喊:“上去,上去!”

    声音之洪亮,无论多少狮子吼都无法媲美,可见人民团结的力量之强大。整个京城都被这万众齐心的喊声惊得颤动起来,好像发生了地震一样。这只怕是多少年来最声势浩大的一次抗议示威。

    台下的各帮派人士已经不能再忽视人民的呼声,再等下去只怕有被颠覆的危险。

    终于,从一统一穿孝服的帮派堆里站出一人,喊一声:“我来!”

    此人声音比较大,前面的人可以听见,停下不喊,后面的人不知前面的状况,继续呼喊。

    前面的人见此人要像小和尚一样爬上擂台,马上反对,集体呼喊:“跳上去,跳上去!”

    这时后面的人才知道有人出山了,纷纷跟着节奏喊:“跳上去,跳上去!”

    此人无奈,只好试着跳上去,不料因为前台拥挤,给他跳的空间太过狭小,使他紧张之下发挥失常,双脚只沾了擂台的边,然后一头磕在擂台的棱角上,登时头破血流,倒地不起。同帮派的人顿觉丢脸,连忙将此人抬下去。

    裁判站上去,咳嗽一声,宣布说:“因为不知名原因,这位……大师法号是什么?”

    小和尚比羞答答的玫瑰更羞,用只有他自己才可以勉强辨识的声音说:“墨水。”

    不过这个裁判显然十分专业,不单眼睛尖锐,听觉也十分了得,哦一声说:“这位墨水大师第一次接受挑战成功,还有哪位英雄想要挑战?”

    因为此时已经有人带头,而且大家都觉得自己再丢脸也不如先前那位出使未捷身先死的仁兄丢脸,况且再不上就真的要输了,此时顾不得深藏不漏,马上就有一统一穿道袍的人从底下跳上台去。观众和前来比武的人纷纷叫好,只是让少数人不明白他们好好一个帮派为什么要以道袍来做制服。

    现在上去的这人很有高手风范,以气势取胜,眼如铜铃杀气腾腾瞪着小和尚,他前进一步,小和尚就后退两步,最后退到擂台边缘,被下面守候多时的师兄接住。

    接下来的比武开始进入了正轨,虽然全都很谦虚,都不肯先出场,但在群众的千呼万唤之下总会有一人上台和前面那傻子比斗。

    少林的那帮人十分欣慰,都以为他们的抛砖引玉达到了效果。

    等比了半个时辰之后开始有高手出现,而高手的标志就是用暗器和毒药,一般来讲等级低的人是没有这两样东西的,就算有,因为不精于使用也不敢拿出来现丑。

    此次比武严格来讲是不允许用这两样东西的,所以大家都是偷偷地用。福亲王得到皇上的示意,对这样的事情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有人被暗器伤到倒地了,裁判检查后通常会说,因为某某某功力深厚,隔空掌力把此人打趴下了所以某某某胜。

    有人因为中毒而无声无息了,裁判检查后通常会说,因为某某某在比武过程中发生不知名病状,不能继续比武,所以判另某某胜。

    在这样的暗示下,越来越多的人使用隔空掌力和使对手发生不知名病状。

    只有一个傻B,在比武的时候打红了眼,居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隐秘已久的小型剑刺到对手的大腿上,裁判马上以此人使用武器为由,要将此人赶下台去。

    此人大怒,说:“我用的是暗器!”

    裁判说:“比武里不准使用暗器。”

    那人急了,说:“别人用得,我为什么用不得?”

    裁判说:“你问问他们,看他们有没有用过暗器。”

    台下马上有雷鸣般的呼声:“没有!没有!”

    裁判说:“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还是下去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此人只好灰溜溜地下了擂台,而前面被扎伤的那位仁兄也因为大腿被扎,所以很轻易地被后面上台挑战的人一脚揣下台去。
第二部 第二十一章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云然三人正看得起劲,在这个时候他们都觉得,云然的这个师父一定会是个暗算的高手,绝对是用暗器和用毒的专家。

    云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而十分高兴,因为相对那些练个三四十年才能在江湖上耀虎扬威的所谓神功来讲,暗器和毒药无疑是最适合速成的手段。以前有个小李飞刀,就是因为暗器用得好,所以独步武林,还有一个唐门,因为毒药很霸道,所以江湖上的人听到名号一般都会闻风而逃。

    就在这时候裁判突然上台,宣布比武暂停,在外围隐隐有整齐的跑步声,人群中一阵骚动。云然几人只恨身高所限,不能看清发生何事,只听旁边一个肚大如锅的胖子大汗淋淋地说:“啊呀,怎么有官兵来来啦!”

    云然三人互望一眼,心中只盼望不是和自己有关。

    一穿着盔甲的中年男子走上擂台,把还在上面矗着不知何去何从的打擂者踢下台去,说:“安静,安静!”可惜群众仍处于恐慌中,不能马上安静下来。

    云然啊地叫一声,赶紧捂住嘴,这人她在宫里看见过,是禁军里的一个小头头,平日不出皇宫,这下突然出来,肯定是有大事了,而眼下的大事莫过于皇子偷跑出宫了。云然这才开始后悔把赵远带来。这小子就是一祸害,心里这么想着,看了眼赵远和赵江山,这两人都有些紧张。

    赵远急道:“怎么办?怎么办?一定是来找我们的,这下可惨了!”

    赵江山额头冒汗,沉思不语。

    云然向四周看看,发现人头攒动,后悔当初进到这么里面,此时想要开溜还得经过千难万阻杀出去,显然不现实,看样子最好躲在人堆里不动,那些禁军未必能把他们揪出来。

    台上那禁军统领见群众都不听自己的话,心中暗骂声他奶奶个熊,锵地抽出腰间的大剑来,然后产生了天翻地覆的效果。

    至于为什么只一拔剑就会产生天翻地覆的效果,这要先说说他腰上的剑。

    这种剑极大,制敌的机会不多,关键场合却有威慑的作用。装剑的剑鞘也是特别制作,能够在抽剑的时候与剑身剧烈摩擦,发出让人汗毛直立至神经崩溃的尖锐声音。

    发明此剑的人是一个天才,称此为音波攻击,使人防不盛防,是伤人伤己的招术,所以关照用剑的人不到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拔剑,就算拔剑也得先把自己的耳朵给塞牢了。所以这种剑吓人的功用大于砍人的功用,是政治上的场面货。

    这位大叔自佩带此剑来因为是从没有遇到过所谓的关键时刻所以从未有机会拔出过,而此时正是他所认为的关键时刻,终于有机会拔出此剑,如第一次上女人般内心激动不已。

    哲人教导我们,越是关键的时刻越要冷静,这才是干大事的料。此人看来并非干大事的料,冲动之下急于实践,未先往自己耳朵里塞棉花便已拔出剑来。尖锐的声音盖过了底下群众喧哗的声音,无法言语之震颤打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这声音好像和灵魂产生了共振,唧唧之间只觉得人在上升,要灵魂出窍。

    有一种说法是人死之时灵魂就会出来,可见此时在场的人都处于生死的边缘,三魂走了七魄,一屡残魂勉强抓住躯体不放,舍不得这大好人间。

    这无法言语之尖锐嘎然而止,原因是台上的那人距离剑最近,所以受到的攻击最大,一拔之下便脸色僵硬摇摇欲坠,所以没能将剑完全拔出。

    底下各帮派人士和群众几欲破体而出的魂魄如蒙大赦赶紧各回各位,很多人都用敬仰的眼光望着台上那位面目表情怪异至极点的统领,觉得此人才是此次比武的最强者。各帮派的人距离那剑也很近,受到创伤较大,幸好江湖中人一个普遍的特点是都会点内功,所以勉强支持下去。不少人江湖中人均想朝廷果然卧虎藏龙,居然有这等高手。

    这事证明科学是很有用的东西,像少林狮子吼,一般人练个一二十年才有小成,可是动点脑筋的话一把兵刃也能做出同样的效果,甚至更好,不能不说是习武者的悲哀。同样的就好像号称万般都不能破的铁布衫碰上万般都能破的洋枪,最终只能饮恨地变成破布衫。

    那统领的表情十分痛苦,大家都看得出来,却都不敢打搅他。嘴边的白沫被统领勉强咽下去,观众被他这一神乎其神的“拔剑式”惊吓得不敢在多说话,眼神全随着统领的喉结上下移动。还有一些不知道状况的仍在大喊,马上被旁边害怕受到殃及的人灭口。

    统领左手用力握着剑柄,腿脚肌肉绷紧,不让它们软下去,此人觉得这时是他此生最受瞩目的时候,千万不能丢了脸,而且他还不忘记自己现在是替皇上办事,代表的是皇家,更不能失了皇家的脸面。见大家都不说话了,统领觉得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强压下眩晕的感觉,剑回鞘中,张开双手,做一个压下声音的姿势,其实是想靠双手来维持平衡,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倒到哪一边去了。

    统领说:“现在大家听我号令,各帮派的英雄不要动,大人站我左边,小孩站我右边,快点!”

    得到命令围观的人登时运动起来,只是一些人很茫然,这些人大多十五六岁,此时他们的年龄让他们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不知道自己算是大人还是小孩,只好自成一派站在中间,个个面带不安地望着台上维持着张开双手姿势的统领。

    统领也看到这种现象,觉得是对自己权威的挑战,但却知道是自己政策上的疏忽,怨不得别人,只好以他们都是将来国家的栋梁不宜扼杀为下台的借口自我安慰。

    云然三人运动得飞快,夹在中间人群的中间,前后都有几个高个的人将他们挡住,这下他们都知道这些人八成是冲着他们来的了。早得到统领知会的赵抗面色焦急在擂台不远处的高台棚子里一个劲往孩子堆里仔细寻找,看得云然面带得意,想他们肯定是会在那群小孩子里找,希望能就此躲过。

    赵抗望遍了小孩子那堆,没有找到云然几人的身影,登时担心:“如果他们不在看比武,不知道会上哪去了,会不会遇到危险,现在京城又比较乱……”

    统领叫人把三堆人团团围住,然后往小孩子里搜查,一阵时间过后检查的人上台到统领耳边低语,统领点点头,放下有些发酸的手臂,高声说:“不好意思,谢谢各位配合,刚才是禁军正常的实习演练,现在已经结束,大家可以继续观赏比武。”

    所有人都松了气,开始看到皇家禁军,很多人都以为又有像十多年前张得胜那样的人叛变,而且好像叛变的人还在这一堆人里,心中担心会不会受到牵连。江湖中人九层以上的人以为朝廷想来个一网打尽,也是十分紧张,所以气嘘得最大的还是他们。

    突然那统领面色一紧,盯着云然这一块,张开双手——这一下此手势起到了真正镇压声音的作用,说:“慢!中间那一块的人不能走!”

    云然三人心中大惊,没想到自己前后都有人挡住还是被发现,这人有透视眼不成?那统领一手指过来,正好指着云然他们站的那一坨,说:“那个人,长胡子的,你是什么人!”

    云然三人对看一眼,比之前更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说自己啊,不过云然心中奇怪,微微歪头看前面那人,果真有胡子,而且满脸凶相,在这堆人里看上却属异类,难怪会被怀疑。

    被统领指控的那人见自己被发现,脸色大变,左右一望,正巧看见云然伸出来的脑袋,毫不迟疑地像抓篮球一样抓住,往上一提,云然被他捏着脑袋提到了半空。

    云然啊地尖叫,在半空拳打脚踢,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旁边的少年们哪见过如此恐怖的抓人手法,登时大恐,纷纷退开。

    抓云然那人仰天狂笑,云然的叫声满足了他的变态心理,他身上几个虱子在笑的过程中跳到云然的身上。

    那人声如洪钟:“你们都退开!”其实他身边已经没人了。

    退到一边的赵江山和赵远都是大为焦急,赵江山想冲上去,却又畏惧于那人的大块头,此人一看就知道是凶残之辈,搞不好自己就做了第二个人质,到时候更加麻烦,只好对那人大声说:“恶贼,快放开我妹妹!”

    赵远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但他想表达的中心思想已经被赵江山先说了,只是称呼不同而已,现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干着急。

    福亲王赵抗站起来,显然已经看到了云然几个,面色铁青,却不敢出声,怕让匪徒知道了云然的身份更有要挟的资本。

    云然认识那统领,那统领自然也认识云然,发现问题变得复杂后他慌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太久的和平已经让他失去的大将风度,无助地看向赵抗,见后者只是神色严肃地点点头,却不知在传达什么意思,只好也苦着脸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废话:“所有人都退开!”

    发现失态后赶紧弥补:“卫兵,把他给我围起来。”

    待那人和他手上的云然被围之后说:“大胆恶徒,天子脚下居然如此猖狂,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人质,现在你已经被我们团团包围,还不快束手就擒!”

    那人大怒,说:“我呸,大侠我从来都是晚上做案,现在这样的局面全都是你逼我的!要不是你点我,我怎么会抓她!哼,我向来不屑于杀人,不过要是逼急了老子,我真杀了她!”

    所有人都是大惊,都被他的话吓到,这人不屑于杀人类?那他杀什么?

    突然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叹:“啊,我想起来了,这人不是在皇榜上通缉了三个月却一直没有抓获的专门虐杀阿猫阿狗的宠物终结者吗?”

    此声一出马上有人附和:“啊,果然是他,我小姨子的姐姐的丈夫的猫就是被他杀死的,那个王八蛋,把小猫咪分成了八块啊,而且不留全尸,害我小姨子的姐姐的丈夫从中原跑到苗疆,从塞北跑到扶桑才把尸首找全了啊,真是太残忍太可耻了啊!”

    抓云然头那人有点智商,忍不住说:“你小姨子的姐姐的丈夫不就是你吗?”

    原来说话那人:“是我吗?我是谁?谁是我?我从哪里来?将到哪里去?哈哈哈哈……”说着就飞腾而起,呼啦啦消失在天际。

    众人抬头:“啊传说中的高手啊原来就在我们身边啊……”

    统领怕那人一个不小心把飘飘郡主的头给捏破了,到时候自己十个脑袋也陪不起,连连说:“好好,你不要慌,听见没有,都后退,后退!”

    抓云然那人见威胁有效,哈哈大笑,说:“限你们半个时辰之内给我找一匹汗血宝马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第二部 第二十二章
    统领连忙派人去找汗血宝马,顺便通知皇上,顺便把宫中那些老得成精的大内高手叫来,最后顺便把他给杀了,一切都很顺便。

    半个时辰后马找来了,在等待的时间里云然的脖子被拉长了好多,多次抗议下那人经不住烦,终于使云然重归大地。

    抓云然那人仔细打量那马,只见那马身体孱弱嘴角流血,马上大怒,说:“不对,这不是汗血宝马,你当老子不识货!”

    统领马上说:“是这样的,汗血宝马虽然很快,但是颠得厉害,已经是过时的产品,为了让大侠走得又快又稳,所以我们为大侠准备的是才从西域进贡的最新品种,就是这匹了,人称吐血宝马。”

    那人高兴得哈哈大笑,心想汗血已经够厉害了,吐血的话肯定更胜一筹。

    此人既能犯下那么多残杀动物的案子,身手还算不错,此时为了显摆,提着云然一个后空翻就上了马背,那马突逢天降奇人,登时被压迫得四腿叉开,勉力支撑住,狂吐一口鲜血。又由于那马腿一叉,有缓冲效果,使那人觉得十分舒适,心中大喜,一拍马屁股说:“果然好马!”

    马是好马,但云然的情况却不好,由于那人在后空翻的时候是抓着云然脖子后的衣领,所以云然跟着在空中做了她生平第一个后空翻,但决无快乐可言,原因是这虽只是那人的一个小小的后空翻,却因为那人手臂加长了半径,使至成为云然的一个大大的后空翻。因为云然的衣领经不住那么大的牵引力,所以转了一半就做离心运动飞脱出去。

    赵江山眼疾手快,马上跑过去接住,只因为云然这阵子生活条件变好,身体有些发胖,而且那离心运动所带的力度又比后空翻大上不少,所以赵江山接住她的时候也像那吐血宝马一般被压得双腿叉开才勉强维持住身形,只差没有吐血以变成宝马的同类。

    而那匪徒却在翻身上马后变成了吐血宝马的同类,鲜血源源不绝地从他的口中吐出,比宝马还勤快,血吐在吐血宝马大大的马头上,使它经历了一次血的洗礼。

    众人皆是大惊,不明白为何。

    马上那人眼睛圆睁如同勃起,心中同样不明白为何。

    噗地一声轻响,一个剑尖姗姗来迟地突破那人的头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好像给黑暗带了了光明,使大家眼界大开,揭开众人心中的疑团: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但大家又不明白,那剑是怎么从下往上刺穿那人的,难不成马肚子里有人?

    答案是正确的,剑尖冒出来之后,马上有一物体从马屁股里一点点地挤出来,黑白相间的有手臂粗,连绵不绝,如同屎一般。

    那马表情痛苦,想必这泡屎已经在它膀胱里储蓄已久,噗噗又吐出两口血。

    众人看到这诡异景象莫不心惊胆颤,以为妖魔。

    经过其实短暂但感觉实在漫长的等待后那坨屎终于尘埃落定,马也虚脱地匍匐在地上,摇晃两下,甩脱背上的死人,大口喘气,大眼睛里带着幸福,好像孕妇刚生育完一般美好。

    这大概是这匹雄马此生唯一体验的机会了。

    地上那黑东西并未停止给大家惊喜,只见他在原地晃晃悠悠地生长、壮大,在众人只觉匪夷所思的视觉冲击中这坨千古第一屎居然变成了一个人,不过是一个黑人。

    此人皮肤黝黑如碳,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圆团白帽,赤着脚,身上穿着件样式怪异的白袍。黑人看看地上的马,不理众人,一个飘身如弹簧一般弹到了擂台上,那统领瘫软地坐在台上,见怪人上台,慌忙手脚并用地后退,原本虚弱的身体变得十分敏捷。

    黑人对赵抗那边微微敬礼,又撇脚的汉语说:“福亲王殿下,任务已经完成,臣向皇上复命去了。”

    赵抗早听说皇上为了防止张得胜那样的事情发生,专门派人从海外找了一批奇人异士回来,只是一直没有见过,今日一见,果然变态,人居然是黑色的,是不是中毒了?而且极其恶心,居然喜欢从后面出来。远远地就好像闻到了臭味,当下掏出手巾擦擦汗说:“去……去吧!”

    黑人不做声,一个闪腾消失不见。

    在场来比武的江湖中人均是惊得无以复加,开始是一个有奇怪兵器的禁军统领,现在来一个能从马腹中杀人再从马屁股里出来的黑人,暗暗揣测,不知道皇城之内还有什么样的高手。

    云然从赵江山怀里,激烈挣扎出来,赵江山很奇怪她要干什么,不料云然脚一落地就弯腰呕吐,不知道是在翻腾的时候晕出来的还是被黑人恶心出来的。而在云然的脑袋里,一直重复着那人从肛门里钻出来的场景,然后想像那人从肛门钻进马肚子里的场景,呕吐更烈。

    云然竭力不愿意去想它,却偏偏想到它,此时不光身不由己,连心也不由己。

    赵抗脸色微怒,大手一挥,喝道:“来人,他们三个带下去!”他实在不好意思把郡主之类的名号报出来,不是怕惊吓到群众,他也想大家都能认识一下我们的飘飘郡主,可是现在云然的样子,实在丢人,啧啧,连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然后赵抗对已经挣扎着站起来的统领做了个手势,那统领点头,带领不知道干了什么的一帮子人收队。

    赵抗宣布比武继续开始,比武的人继续暗算,他却没心思再看下去,带着云然几个犯人进了皇宫。

    最高兴的是来看比武的百姓,过足了戏瘾,不单看了比武,还看了绑票连带着解救人质,真是不虚此行,觉得今天不干活赶来实在是值,回去可以和那些没来看的人好好炫耀一番。
第二部 第二十三章
    到了皇宫后云然和赵江山真的成了犯人,罪名是拐带皇子,而赵远也是犯人,是从犯。

    在御书房里,赵抗皇上和皇后都死死地盯着他们,三人全都不敢抬头看。皇上认为他们不看他是对他的不尊重,他都那么卖力地做出发怒的表情了,却没有观众,实在可气,沉声说:“都把头抬起来!”

    皇命不可违,三人只好抬头,却全都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尤其云然,眼泪打转,却就是不泄露出来,在眼眶里酝酿,眼袋被眼泪撑得老大,让人看了就于心不忍。

    皇上叹气说:“你们哪,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们——”气息不足,皇上换了口气看着赵江山:“江山,你是最大的,怎么也跟着胡闹,要真是出事了,你可担当得起!”

    “江山知罪!”赵江山跪下来。

    赵远接着跪地,说:“皇阿妈,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坚持要云然姐姐和江山哥哥带我去的——”

    云然也跪下说:“不关阿远的事,是云然的错,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云然策划——”

    皇上冷笑说:“好啊,你们倒是讲义气!既然都有错,你们自己说,朕该如何罚你们?”

    云然看皇上不肯善了,不愿赵江山和赵远受苦,站起来大义凛然地说:“都说了是我的错,罚他们做什么?要杀要剐冲我云然一个人来!”

    赵抗大惊,说:“放肆!云然,还不快跪下!”

    云然看了眼赵抗,仍旧视死如归地盯着皇上。

    皇后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说:“皇上,您看,多好的孩子呀,这不没出事吗?就这么算了吧,您就这么忍心?”

    皇上盯了云然半天,苦笑摇头:“罢了罢了,云然啊,你不要摆出这副死谏的样子,看着别扭,江山和远儿都起来吧。”

    众人都心中大喜,赵江山和赵远均起身。云然高兴地说:“这么说皇上不追究啦?”

    皇上盯着云然,说:“谁说不追究了?你不是说什么都冲你来吗?那好,从今天算起一个月,你每天送两百个大字来给我看,不工整的不要,一个都不能少!”

    云然张大了嘴:“天哪,两百个?还要工整?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云然被点中死穴,内心痛苦。

    赵江山见危机过去,笑了起来:“你不是说杀啊剐啊的都不怕吗?要你命又如何?”

    云然咬牙切齿地瞪着赵江山:“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下次不救你啦!”

    众人都是大笑。

    比武的结果第二天便已出来,最后胜利者是一个从英雄好汉山下来的高手,此人姓白名斯文,是一个膘莽大汉,名字取得好,意思是他这辈子都甭想斯文起来。

    此人虽然体型膘莽,却使得一手好暗器,已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比武的时候无人敢出其左右,百步之内指哪射哪,而且他躲暗器的功夫也是一流,别人的暗器都往他身后的观众招呼去了。在连伤数人后大家都抗议白斯文的对手放暗器,所以给白斯文捡了便宜,大放暗器之下得了第一。

    云然打量着白斯文,心中大不满意,因为此人太过高大,云然需要仰视才能看清他的面容,说:“你叫什么名字?”

    “白斯文。”

    “你会凌空虚渡吗?”

    “不会。”

    “你会摘叶伤人吗?”

    “不会。”

    “你能一掌劈死一只老虎吗?”

    “尚可。”

    云然气鼓鼓地瞪着赵抗:“看,根本不是高手!”

    赵抗苦笑说:“你要这样的人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来啊。”

    白斯文点头说:“王爷说得不错,如今武林败落,像郡主说的这样的高手,在十多年前基本上都死光了,没死的也被抓去修长城去了,所以现在江湖上像小的这样的已经可以称得上高手。”

    云然登时无力,不过有胜于无,说:“那你就露两手给本郡主看看。”

    白斯文深吸口气,目光如电,紧盯着身旁一棵树,运了半天气功,一掌劈在树干上,树应声而倒。白斯文大汗淋淋,喘气说:“这是第一手。”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飞镖,出手极快,夺的一声闷响,飞镖已经穿过另一棵树,钉在后面的墙壁上:“这是第二手。”

    云然对白斯文第一手不屑一顾,心想照他这么运气法,没运好气功就给剁成十块八块了,然而被他第二手弄得十分震撼,心想这一镖要是钉在赵江山屁股上那该多好啊,眼睛放光说:“好好,你就光教我使暗器得了!”

    如今江湖上饭碗不好混,见云然答应下来,白斯文松了口气,拱手说:“谢郡主。”

    赵抗见云然满意了,点点头说:“那好,我们亲王府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两个孩子?云然大叫起来:“臭石头也要一起学?”

    “哥哥,要叫哥哥懂不懂?”赵江山一脸坏笑地从旁边走了出来。

    “我抗议!”云然马上反对。

    赵抗干咳一声,说:“云然啊,这个,江山也要我找一个师父,你看,请两个师父很贵的不是?我们身为皇室中人,也要懂得节约啊,想想那些受灾的人民大众,想想那些连水都没得喝的孩子,唉……”赵抗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赵抗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连自己都将被欺骗,更何况只有十二岁的云然。

    云然只好说:“一个就一个嘛。”

    那边赵江山已经缠上了魁梧的白斯文:“师父啊师父,别的没教会没关系,一定要把接(拉长声音,高调)暗器的功夫教给弟子啊!”

    白斯文哭笑不得地看看这俩兄妹,说:“小人一定倾囊相授。”

    云然气呼呼地盯着赵江山,半天说不出话来。

    于是云然和赵江山在白斯文的教导下开始了他们暗算与反暗算的习武历程。
第二部 第二十四章
    有钱人家的日子通常过得飞快,但对于云然来说却很漫长,上午读书,下午习武,晚上写大字,每天都被安排得满满的,十分痛苦。

    唯一让云然安慰的是她学丢暗器的进程奇快无比,把赵江山远远落在后面,登时有了骄傲的资本,得偿所愿,时常拿小木飞刀当暗器钉赵江山的屁股,而赵江山接暗器的功夫显然不到家,总是被钉到,虽不痛不痒,但面子是大,每天加班加点地练白斯文教他的轻功,心想接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这一招十分有效,十来天后云然的暗器就不容易打到赵江山了。云然从白斯文那里得知是因为自己没有内力,所以暗器不够快,为了重拾往日风采,她马上到宫里缠了皇上三天,终于要了一本大内的不知名但据说很厉害的内功心法,每天睡觉之前苦苦修炼。

    不知是资质奇高还是天生愚钝,云然练起内功来奇快,也不快很多,就比一般人快那么五六倍而已。

    一个多月后的六月二号,这一天是云然和赵江山的生日。

    倒不是他们那么巧刚好是同一天出生,却是因为云然从来没过过生日,也从来没听母亲云裳提起她的生日是几月几号,所以商定之下干脆和赵江山一起过生日。这是云然第一个生日。

    这一年的生日宴宴会热闹非常,连福亲王夫妇都所料不及,心想什么时候他福亲王面子这么大了,往年赵江山过生日的时候那些王公贵族们顶多派个人来送份礼表表心意便算,今年却一反常态不约而同地亲自前来,不光自己亲来,还带了自家孩子,而且多是男孩。

    福亲王夫妇对看一眼,同时看向正和一群孩子打得火热的云然,明白关键所在,心中均是暗叹,看来以后多事了。

    人来齐了之后赵抗照例说些“各位赏光来此,本王不盛感激”“招待不周,多多原谅”之类的话。然后大家开始开餐吃饭。众来宾本来就不是来吃菜的,均是先打量云然,通常先是“眼睛一亮”,然后通通“虎躯猛震”,再看一眼,惊为天人,“再震”,最后“一通乱震”。

    再是恭喜赵抗“得此好女,可喜可贺”,“不知生辰几何”之类。赵抗婉言回旋之后他们不死心,好像自己的孩子都是命犯天煞孤星,非云然不能娶,纷纷报告自己孩子的好处,暴光他人孩子的坏处,一时间各王公贵族之间火药味十足,横眉冷对。

    大人们在一边钩心斗角,孩子们也不孤单。一群大孩子独自占了一桌,前来祝寿的孩子男的均心怀叵测,女的均暗中嫉妒,本次宴席的另一主角赵江山从头到尾被冷落,虽坐在云然旁边,但很长时间无人理睬,虽有数女搭讪媚眼四溢,却心情越发不好,只觉得好像自己的老婆被人调戏自己还得赔笑一般窝囊。

    那些女的感受到赵江山的杀气便不敢再招惹,从此板着个脸,一路冷清,好像在昭告那些王公贵族:你们都错了,他赵江山才是命犯天煞孤星。闷声闷气地独自吃菜,如打入冷宫般凄凉。

    云然未觉察到赵江山的异常,使出她“侃王”的看家本领,似要把山上十年未说的话全部都说出来。那些孩子有意逢迎,个个哦啊不已。

    饭局过后满桌狼籍,不过这轮不到云然管。

    送走了念念不舍的王公贵族和他们的孩子,福亲王夫妇商议之后,萧夫人把云然叫到了云然房里。

    赵抗在朝廷摸爬滚打多少年,无论身心都污秽不堪,自然看得出那些王公贵族们安的什么心。如今云然可以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拐带皇子出宫这样的大事都可以不了了之,为了救云然,皇上居然出动从来没见露过脸的“特殊部队”,可见其对云然的器重。

    这些王公贵族们无疑也闻到了其中的气息,所以想通过“美男计”把云然拉到自己门槛里,只恨自己没再年轻个三十岁,于是让儿子出马。如此一来不光皇上那里吃香,还和他福亲王攀上了亲戚,这样的话肯定可以大大增加自己的势力。

    有句话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赵抗夫妇和云然云然相处两年,就是一条狗也会建立深厚的感情,更不用说一个人,还是如此一个可爱的人儿,两人想的是,云然是他家养的,凭什么去便宜他人?这等好事决不能落到别人手上去了。

    赵抗早就有此想法,本来是想过几年等云然长大一些,然后纳为赵江山的王妃。但这就好像自家园子里的果子,果子虽未成熟,但外面的人时刻惦记着,若是要等果子熟了再去采摘通常早已被偷光,只剩下残枝败叶供自己观赏,而且好像连皇上也是觊觎者之一,他福亲王再大大不过皇上,唯今之计只有像对待香蕉一样地对待云然,先把未熟的香蕉摘下来储存,纳为己有再说,等过一段时间后香蕉熟了自然可以再吃。

    今日之景让赵抗夫妇认识到敌人人数之多超乎想像,觉得再不动手的话就会被人先下手为强了。两人为了儿子的终身幸福着想,决定不顾皇上恼怒,今天先探探云然的口风,要是好的话明天就上朝请求皇上赐婚,实在不行就来硬的,至于如何来硬的却不是今天讨论的范围。不过想想也不可能,这年头谁不想大富大贵?而且云然和赵江山相处得也蛮好,一看就是青梅竹马,想来不会有大问题。

    做这等事就好像接生一样,男的自然不方便,云然和萧夫人进了房里,赵抗握紧了双手在门外焦急等待。赵江山更为积极,毕竟关系到自己往后幸福,运起新练的壁虎功,一头贴在墙上偷听里面谈话内容。

    萧夫人先是和往常一样和云然扯了下家常,见时机差不多了,说:“云然啊,你的那个来了没有啊?”

    “哪个?”

    “就是——恩——月事。”萧夫人也有些脸红,白里透红,害得云然想上去咬一口。

    半天才回过神来,云然抵挡住咬上去的冲动,说:“……月事是什么?”

    萧夫人心中叹了口气,想这丫头还真是个孩子啊,开始给云然详细地讲女人的奥秘。云然听懂后面红耳赤,说:“还没呢……”

    房外偷听的两人也是面红耳赤,但都不愿意错过一个细节,怀着一种变态心理厚着脸皮聆听教诲。

    萧夫人说:“要是有了月事就是大人了哦。”

    云然睁大了眼睛:“真的吗?但为什么一流血就是大人了?”房外两人听得血气上涌,真是纯洁的女孩啊,捂住嘴嘿嘿奸笑。

    “这个,反正就是这样啦,不过云然成了大人以后想干什么呢?”

    云然想想说:“还不是现在这样吗?”

    萧夫人连忙摇头:“不一样,不一样,女人成了大人就可以嫁人啦!”

    “嫁人?”云然瞪大眼睛,“为什么?我才不要嫁人!”

    萧夫人大惊,没想到云然的志向如此极端,忙问:“为什么不要嫁人?”

    “因为……因为……”云然自然不敢把能够方便以后想跑路去当女侠什么的的想法说出来。

    萧夫人见云然说不出个所以然,以为刚才只是小孩子不好意思所致,当下放心,笑说:“那云然觉得江山怎么样呢?”

    “臭石头?”云然有些奇怪,“他很好啊!恩,虽然这个人又小气又无赖,还常常欺负人!”

    门外赵抗表情怪异地看着同样表情怪异却与前者全然不相同的赵江山,萧夫人也在心里把宝贝儿子骂了个遍体鳞伤哀鸿遍野。

    萧夫人说:“那你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呢?”

    “当然愿意啦!”小孩子毫无心机的话让赵江山心里好受了些。

    “额娘也知道你愿意,可是等以后江山有了王妃就不行了。”

    “为什么?”

    “唉——”萧夫人故意叹口气,眼角观察云然的脸色,恩,焦急,有希望,“你和江山虽然名义上是兄妹,但终归不是亲兄妹,江山的王妃肯定不同意你们走得太近——”

    云然打断说:“那就不要走太近嘛。”

    萧夫人又吃一惊,觉得到口的儿媳妇就要从此飞走,忙说:“不过额娘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们一直在一起。”

    “真的吗?什么办法?”云然睁大眼睛。

    萧夫人见局势回转,心中一轻,笑说:“办法很简单,只要你成了江山的王妃不就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了?”

    “啊?”云然终于明白了,萧夫人说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这个,为了要自己替赵江山生孩子!这怎么可以?后人有云: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我云然的历史使命还没有完成,又怎么可以被儿女情长所羁畔?虽然赵江山也不错,但为了我的长远计划,只有委屈他啦!

    萧夫人不知云然所想,以为她高兴得无法言语表达,内心大喜,说:“怎么样?”

    云然回过神,连忙摇头,口气坚决:“不行!”

    “为什么?”萧夫人表达了房外两人的心声。

    云然咬牙说:“反正我不会嫁给臭石头!”

    房外墙上的赵江山如死壁虎般滑落下来。

    萧夫人似乎明白,说:“是因为十五阿哥?”叹了口气,说:“也是,王子怎么比得上皇子,说不定还是未来的皇上……”

    云然很奇怪:“关他什么事?”

    萧夫人同样奇怪:“怎么不是他?你们不是有了信物了吗?”

    云然大惊,自觉得没收过赵远什么很特别东西,说:“什么信物?”

    “就是皇后送你的那个玉佩啊?你现在还不知道?”

    云然马上掏出那块她认为的是宝贝的东西,说:“就这个?”

    “就这个。”

    云然说:“那我不要了。我不要嫁给臭石头,也不要嫁给阿远。”

    萧夫人惊奇得无以复加,从没见过如此不想嫁的人哪怕对方是王子或皇子,而且也许将来就是皇后,说:“那你要嫁给谁?”
第二部 第二十五章
    “我谁都不嫁。嫁人这种事情,等老了再说。”

    萧夫人笑说:“等你老了就嫁不出去了。”

    “那就终身不嫁!”云然语气坚定。

    萧夫人又把云然当宠物一样地摸头,慈爱地说:“你怎么这么想?女人总是要嫁人的,你看今天来祝贺那些人,多半是冲着你来的,都想把你当他们的儿媳妇呢!”

    云然听了这话内心惊得只能用波涛汹涌来形容,心想完了想不到长得闭月羞花也是罪过这下非嫁不可了,此时云然的感觉如同四面楚歌一样悲伤。

    “云然?”

    “哦!”云然回过神,表情十分不爽:“让我想一下好吗?额娘?”

    萧夫人叹气,起身说:“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想好了告诉额娘。”走到门口,觉得有必要补上一句,而这句很有威胁的意味:“你可要快点,那些王族们上门提亲还好阻挡,若是他们向皇上请求赐婚的话就晚了。”说完出了门,赶着两只灰心丧气的鸭子回房。

    最后这句话的威胁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云然完全被震惊了,头脑如豆腐一般空白,如浆糊一般模糊不清,此时她才是真正的四面楚歌,可惜她没有西楚霸王自刎保贞的气魄,只觉得自己是配合了书上说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真谛,但已无“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好运。

    她一个十二岁的弱女子,虽得皇上恩宠,但也绝无反抗的余地,因为连皇上也是刀俎的一分子。此时所有人都是敌人,所有人都是云然惹不起的敌人,他们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断送她的前程和梦想,做一个生娃娃的机器。

    云然不可想象十多岁的自己挺着个硕大无比的肚子走在街上的情景,那该是多么丑陋!云然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终于想好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摆脱现在的状况,那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跑路!

    和当初初进亲王府时候一样的想法。当时是害怕变成下人,此时是害怕变成别人的老婆,原因不同,目的一样,可谓殊途同归。

    云然心想,额娘说得对,时间很紧迫,要快点行动,马上行动!
第二部 第二十六章
    云然从床上磨蹭到半夜起来,不敢点灯,摸黑收拾了几件衣服,把平时那些格格郡主王子皇子送的东西全都收起来,打算等出去以后用来换银子。在云然想来,宫里的东西,就算是夜壶,想必是很值钱的,这样的话行走江湖就不怕没饭吃了。

    想到江湖,云然的心理又兴奋起来,传说一些受于天命的人物都是上天变着法子逼他们做他们该做的事,这些事后来成了壮举,而做这些事的人成了伟人。所以说人生有时候很无奈,也说明了云然不是享福的命,当年她落水大难不死,如今享受了两年,后福已经用完,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只得落草为寇重归旧路。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原因就是上面说的她认为这都是上天的安排,是成为一代传奇侠女的充要条件。

    云然背上包袱,想想最好还是给他们写封信,不然还以为自己被绑架了。因为不能点灯,云然只好摸黑写下她以为的字句,但到底能否辨认,则不得而知,信的内容是摘自前人的诗句“飘飘何所逝,天地一沙鸥!”,云然觉得此句十分有意境,但又怕别人因为那个“逝”以为她临死不屈,如狗一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自尽去了,只好再加上一句:“非死也,乃走也,勿念,勿寻,寻则死也!”,这句云然也十分满意,尤其对最后的“寻则死也”情有独衷,以为有威胁恐吓之效果,达到完美之境。

    写好之后云然从窗户跳出去——其实她大可正大光明地从门走出去,因为这时候连狗都做春梦去了,而且平时彼此熟悉,即使醒了只怕也会帮着云然打掩护,自然没人阻挡她。

    事实是不光狗去做春梦,福亲王府所有人都做春梦去了,所以一路不受阻难,畅通无阻。大门已经用极其复杂的锁门工具锁住,据说需要密码,但云然只负责进出这门,从没开过,所以不知道真假。

    云然选择老套路,翻墙出去。云然从假山里搬出为翻墙准备的梯子,那围墙实在太高,不用梯子的话只有高超的轻功才能上去,或者猫也可以,但云然轻功很烂,也不是猫,所以只好用梯子。

    这梯子被云然在假山里藏匿已久,福亲王府的下人们也寻找已久,今天终于派上它的历史使命。若干年后有西方人说“我之所以看得远,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如今云然的情况是“我之所以能爬上围墙,是因为我践踏在梯子的身体上”,也可以说“在每一个伟人背后都有他们所依赖成功的人或物”。

    云然爬上了围墙,双手抓着墙沿滑下去,左右看看,没有人,马上一阵急跑。此时将近入夏,黑白天温差较大,白天热得冒油,晚上冷得结冰。街道上空无一人,远远传来空空的打更的声音,沙哑而惯性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幽幽传来,使云然知道还有同类清醒,不至于十分害怕。

    闪闪躲躲地前进,半个时辰后晃悠到了城门附近,只见城门禁闭,顶上亮着火光,有士兵在来回走动。云然心中暗叫一声糟,忘记晚上城门是关的了,这该如何是好?

    云然隐蔽在暗处,靠着墙,睡意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充分发挥滴水穿石的精神,云然越来越支持不住,闭眼睡过去。

    不知何时云然感觉身体一阵寒冷,耸耸鼻子,不通,看来感染风寒了,天照样的黑,让云然觉得黑暗一望无际,不知何时才能企盼到光明。然后她想是不是先回亲王府睡一觉,等天亮了再出来。想想还是算了,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况且要真回去了以后出不出得来还不知道,此时赵抗和萧夫人可能还没想到,等明天万一料到她有出逃的可能,该会严加看管,到时在劫难逃。

    云然不敢再睡着,怕从此一睡不起,怕第二天的补告就是“福亲王府飘飘郡主冻死街头,举国哀悼三天”。支撑着不睡着,半睡半醒间终于天亮。云然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觉得浑身乏力容颜衰老。

    大清晨,城门打开,此时进出城的人十分稀少,云然心想她一个小姑娘背着包袱难免怀疑,而且她长得貌美如花,一看就知道不是常人所剩,说不定就给拦下来遣送回府。

    眼尖地等待半天,寻到一辆要出城的铺满了稻草徐徐前进的马车,一个老如树皮的人眼皮打架地驱马前行。

    那马长得同那人一样苍老,满头白发,拉那一车稻草,一步一个脚印,如同老人散步般悠闲。云然见机不可失,趁人马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从后面钻进稻草里。

    重量突然增加,老马身子一顿,两条后腿往后撑,掉转马头看了眼后面,回头继续前行,依旧是原来那个速度。

    云然眼前黑糊糊一片,顿觉安全,如同掩耳盗铃。突然,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搁在了云然脖子上,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说:“不准动!不然宰了你!”

    云然倒吸口冷气,十分乖巧,万不敢动,任黑暗中的钢刀架在脖子上,心想完了又落入贼人手里了,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差,老是碰到这种事情?城里的车有无数辆,为什么就偏偏上了这辆?一切后悔都是枉然,这该怎么办才好?

    马车一直晃晃悠悠,不知多久,停了下来,云然一路在想脱困的办法,却完全想不到办法,感觉比等天亮还难熬。稻草被掀开,云然顿时觉得刺眼,虽然看见眼前的光明,却将面对现实的黑暗。

    恢复视线之后云然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男盯着她,脖子上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刻着“匪徒专用”的钢刀架在她脖子上,让云然觉得只要再靠近一点自己纤细的脖子就得分崩离析。

    这时已是荒郊野外,路无行人。云然记得还有一个赶车的老头,心中直盼望此人是一隐居于世的高手,能够拯救自己。见那老头下车,云然马上想大喊救命,不料话未出口,希望变成失望,老人已往脸上一撕,扯下一块人皮面具,老年化做中年,同样满脸凶相。拿刀那人说:“老大!”

    被称呼老大的那人点头,目光灼灼盯着云然,说:“小丫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躲到车上?”
第二部 第二十七章
    云然一言不发,心想要以不变应万变。

    拿刀那人见云然不做声,心想:“咱做强盗不容易啊!如今居然连小姑娘都这般藐视啊!实在太可恶了啊!”气得把刀更加逼近,云然十分惊恐,小手打颤,脖子却绝对稳如泰山,给人的整体视觉效果是杀鸡用牛刀。

    那人凶恶说:“你他妈哑巴啊,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云然终于抵挡不住刀的诱惑,马上深吸口气,哭嚷着编织谎话:“我……我是宫里的小宫女,偷了十三格格的东西出来——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你们放了我吧——呜呜呜——”

    “宫女?”

    老大眼睛一亮,发现了云然身上的包袱,觉得里面大有文章,马上抢夺过来。

    由于云然打的结是独门手法云氏专用,这位老大激动之下解了半天没有解开,恼火之下恶向胆边生,掏出一把小匕首,哗地一下划开,马上掉出许多珍珠玛瑙之类的东西。云然看得心惊肉跳,不知如果这一匕首划在她肚子上面,肚里的货色是不是也会倾倒得如此干脆。

    两个匪徒见到满地财宝,看得眼睛都直了。云然见这两人痴呆,觉得机不可失,脑袋首先掉转,躲过大刀的势力范围,马上掉头施展半调子轻功往里边的高草丛里跑。

    拿刀那人警觉过来,舞着大刀喊:“老大,她跑了!”

    老大一愣神,随即哈哈大笑,手里抓着财宝说:“哈哈哈,跑就跑吧,有了这些,我们还做什么强盗?还躲什么官兵?哈哈哈哈哈,咱们打拼这么多年,全不如此次得来得丰厚,回老家享福去啦!”

    拿刀的幡然醒悟,心想老大就是老大,觉悟就是高。两个强盗喜极而泣地拥抱在一起。

    云然可不知道后面的情景,一直以为他们在后面追,就好像走夜路的人容易疑心身后有鬼一样,于是拼命地向前跑,直到筋疲力尽才终于发现两个强盗没有追来,顿觉虚脱,坐在地上,却看见四周高林密布,不知身在何处。

    市面上有“破财免灾”之说,在云然看来这全然是自我安慰的想法,那么多的宝贝,花了那么多心血才得到,如今全没了,顿时觉得没有斗志,感觉这么多年白过了。仔细想想,其中还有佛学的道理,清洁地来,清洁地去。

    不过云然倒还不是完全清洁,身上还放了一块玉佩,就是皇后送的那块。云然心想:“虽然只有一样,但好歹也是皇宫里出来的东西,而且是皇后送的,一定十分值钱。”

    但是此时玉佩不能当饭使用,云然休息够了走了半天仍看不到人家,饥饿万分,心想玉佩要是大饼该过好。

    后世有伟人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话催人奋进,养活了几亿人。云然则更早地落实,手里抓着从亲王府逃出来时顺便带上的飞镖——这镖是从白斯文把要来的,不过白斯文怕云然用镖不当来个血洗京城之类的壮举,所以只很小心地给了云然三把飞镖。顺便带在身上的还有从皇上那要来的内功心法,因为据说此类宝贵的物件都要贴身收藏,所以云然藏得很深,藏在肚兜里,为她干瘪的身材增加了几分资本,自己看着都舒服,也幸好如此,才没有被抢劫了去,除非先前那两人有奸淫幼齿的癖好,绝无暴露的可能。

    云然带这三把飞镖的时候想的是闯荡江湖难免遭人暗算,所以要在别人暗算自己的时候先把别人暗算了,还给这种解释命名为“正当防卫”。

    可是流年不利,云然需要先去主动暗算别的小动物,像真正能够暗算云然的诸如狗熊蟒蛇之类的凶狠种类却万不敢去招惹,更别说“正当防卫”。云然专往树少草浅的地方走,觊觎小白兔等无害的动物,可见人都是习惯于欺善怕恶的。

    俗话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云然几个月来用飞镖刺杀赵江山屁股的成果终于在此时显露出来,被云然瞧上的野兔,虽然身手敏捷,乃兔中好手,但却因为碰到云然这个煞星,无一例外地屁股中招,一把寒光闪烁地飞刀插入其屁股内,然后牢牢地钉在地上,使之不能动弹,只能任云然鱼肉。

    食物的问题解决了,水却是一大难题。森林花花绿绿的野果不敢乱吃,因为据说很多都是有毒的,而且云然自认为这两年的休养使她变得身娇体贵,咋一吃这野外东西,没准要拉肚子。于是,云然只好喝兔子血了,虽然恶心且味道不好,但是总比渴死好。

    很快到了晚上,云然将火升到最大,睁着眼睛不敢睡去,怕从此一睡不起,成为野兽的点心。

    云然等天亮等得望眼欲穿,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她只感觉两只眼睛肿胀疼痛,像皇宫里的金鱼,要凸出来一般。而从外部开来,她的两个眼袋空前庞大,乌黑如熊猫。先前已经熬过一夜,加上这一夜,是两夜了,对云然这样的小孩子确实艰难,而且这后一夜还要承受担惊受怕的心灵压力,想想便人痛苦。

    一夜下来,天空见光的时候,云然心中下了决心,今天一定要走出森林,就是死,也要死到外面去!,不然,在这地方,死了都没人知道,死在外面还有人收尸!
第二部 第二十八章(未完)
    森林奇大无比,但是后世有人说“人心是最大的”,所以,在抱着今天不成功出去明天便八成成仁的决心的情况下,云然施展她半吊子轻功,终于万分幸运地躲过了无数蛇虫鼠蚁的明枪暗箭,在下午的时候出了森林。

    然而,虽说“一分努力一分收获“,但“有所得必有所失”,云然出了林子,却并非没有代价。首先是云然一身华贵衣服早已污秽不堪且被不知名荆棘挂破不少,眼见是不能穿了。其次是她花样年华的小脸在比其衣服更加黑暗,配上她早已乱糟糟的头发,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不过云然现在可顾不得这些,相比起这些来,生命无疑是更宝贵的。因为发现了生存的希望,使云然原本匮乏无比的身体如同大力水手吃了半桶菠菜猛然间充满了力量,只是大力水手是饱的,云然却是饿得不行了。

    虽然饿得不行,但云然毕竟是云然,你以为她要找东西吃了,她就偏不找东西吃,别人是“饱暖思淫欲”,她却是“淫欲思饱暖”。古语不是说了吗,“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可见心志和筋骨是在饿体肤的前面的。

    话不多说,云然三两下将身上的衣服裤子脱了个干净,露出了云然乌漆麻黑毫无曲线可言的身体——其实不能怪云然,想想啊,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你能指望她有什么前凸后翘丰腴美满的身材么?除非是吃激素长大的。不幸的是云然从来不吃那玩意,所以如同同年龄的女孩子般空“前”绝“后”。

    一番翻云覆水之后,云然顿觉身心舒畅,先前的疲劳一扫而光,但云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这股劲一过,又该犯困了,一定要尽快找到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场所。无奈此处是典型的荒郊野岭,找到类似村落处所的希望实在不大。而云然的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恰好洗澡的时候看见溪中小虾无数,登时起了邪念,一阵围追堵截,终于有那么二十来只食指大小的虾落入了她的魔掌。

    忙手忙脚地生了火,云然寻了一个有几分像碗的石头,将虾放入其中,云然本来是打算吃红烧的,转念一想,就这么吃实在是不顶饱,于是在石碗中掺了半多的水,改打汤了。一干虾众在碗中虽觉拥挤,但游得悠然自得,以为脱离了苦海,浑然不知云然正用饥渴的眼神盯着它们娇嫩的、高蛋白、低脂肪的身躯……

    在云然的煽风点火下,石碗里的水的温度渐渐变高了,虾众们终于发现了不妥,开始在碗里跳跃不已。

    云然看着也替那些虾痛苦,连忙不忍心地闭上眼睛,双手合掌,一副虔诚忏悔模样:“阿弥陀佛,耐心,耐心,过一会儿,熟了,红了,就不痛了……”

    美美地把最后一口淡得不能崽淡的汤喝了个干净,云然终于觉得有些饱了,虽然大部分是被水撑的。

    再次启程,云然沿着溪流走,在她想来,有水的地方出现人家的机会相对来讲大一点。事实证明,云然应该感谢她的父母给了她一颗好脑袋,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虽然还没有看见人,却已经闻见炊烟香味,看见远处的烟云蒙胧了。受到刺激之下云然的唾液无限分泌,肚子一阵猛叫。先前那一肚子水,早已化成两泡尿被云然用于滋养大地了。

    大喜之下云然加紧了步伐,显得非常兴奋,但内心却一个劲地告诉自己冷静要冷静。云然是这么想的:首先,她要搞到一套衣服,因为她现在的衣服实在是太破太走光了,虽然料子很好;其次,她要搞到一些吃的东西,最好是可以打包走的;再而,她不能让别人发现,在她想来,现在的话,无论是皇宫还是亲王府都应该已经闹翻了,她云然搞不好已经变成通缉犯,更重要的是,云然认为自己花容月貌,凡人见了难免不会起歹心。

    不过,想是一回事,做却是另一回事,更何况小孩子的自制力一向弱得很,虽然心中万般不愿,但身体却是健步如飞地前进了。所谓“身不由己”,大概指的就是如此。

    突然之间,云然仿佛小宇宙爆发一般浑身震荡了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