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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北望

作者:夏璇
第一卷 第一章 道观奇遇 1 第一章 道观奇遇 2 第一章 道观奇遇 3 第一章 道观奇遇 4
第二章 银面书生 1 第二章 银面书生 2 第二章 银面书生 3 第二章 银面书生 4
第三章 西湖邂逅 1 第三章 西湖邂逅 2 第三章 西湖邂逅 3 第三章 西湖邂逅 4
第四章 痴情神侠 1 第四章 痴情神侠 2 第四章 痴情神侠 3 第四章 痴情神侠 4
第五章 姐弟情深 1 第五章 姐弟情深 2 第五章 姐弟情深 3 第五章 姐弟情深 4
第六章 怜月楼情 1 第六章 怜月楼情 2 第六章 怜月楼情 3 第六章 怜月楼情 4
第六章 怜月楼情 5 第七章 秦记衣行 1 第七章 秦记衣行 2 第七章 秦记衣行 3
第七章 秦记衣行 4 第七章 秦记衣行 5 第八章 霓裳花容 1 第八章 霓裳花容 2 
第八章 霓裳花容 3 第八章 霓裳花容 4 第八章 霓裳花容 5 第八章 霓裳花容 6
第九章 “花魁”大赛 1 第九章 “花魁”大赛 2 第九章 “花魁”大赛 3 第九章 “花魁”大赛 4
第九章 “花魁”大赛 5 第十章 遭遇刺杀 1 第十章 遭遇刺杀 2 第十章 遭遇刺杀 3
第十章 遭遇刺杀 4 第十章 遭遇刺杀 5 第十章 遭遇刺杀 6 第二卷 第一章 天地之气1
第一章 天地之气2 第一章 天地之气3 第一章 天地之气4 第一章 天地之气5
第二章 神功奇效1 第二章 神功奇效2 第二章 神功奇效3 第二章 神功奇效4
第二章 神功奇效5 第二章 神功奇效6 第二章 神功奇效7 第二章 神功奇效8
第三章 初露锋芒1 第三章 初露锋芒2 第三章 初露锋芒3 第三章 初露锋芒4
第三章 初露锋芒5 第三章 初露锋芒6 第三章 初露锋芒7 第四章 省亲风波1
第四章 省亲风波2 第四章 省亲风波3 第四章 省亲风波4 第四章 省亲风波5
第一卷 第一章 道观奇遇 1
    第一章道观奇遇

    我轻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画笔。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两年了,我的画技依然没有任何进展。看着桌上的仕女图,画风不可谓不成熟,一笔一画也称得上是行云流水,画中女子的神韵更是跃然纸上。可是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因为它还少了一股灵性。我记忆里那图中的三个女子啊,难道我真的不能让你们在我眼前重现吗?如果你们见到了这些画,相信也能够体会到我在画中倾注的深情和心血吧!

    我自嘲地想,这幅画如果流落出去,应该会让那些自诩为画中俊彦的酸才们汗颜吧?选“少爷,老爷请您过去呢!”门外响起丫鬟的声音。

    我应了一声,匆匆把那幅画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转身向父亲的书房走去。

    父亲坐在桌案旁,正埋头处理公务,见我来到,便点了点头示意我先等一会儿。

    我随便找一张椅子坐下,望着父亲那瘦削的脸庞透露出刚毅、公正、又满怀忧虑的神情,突然发现几缕华发已悄然出现在他的头上,心中不禁百味杂陈。我很难相信他竟然是秦桧的后代。接着又暗暗苦笑地摇头,难道现在的我不也是那“千古第一奸相”的子孙吗?虽说两年来我已经逐渐适应现在的身份,可是心里实在还是很难对这个时代产生归属感,身为秦桧的后代便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父亲名叫秦烈,是秦桧的第六代孙。我还有一个姐姐,她比我大十二岁,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入宫当了皇帝的妃子,三年后为皇帝生了一个皇子赵统,也就是我的外甥。由于皇帝早年无所出,在四十岁时得子自然是惊喜万分,大喜之下便封姐姐为贵妃,自此,姐姐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对了,现在是南宋宋理宗赵昀理政时期,外有蒙古大军虎视眈眈,内有丁大全、贾似道把持朝政,整个南宋王朝正处于风雨飘摇的艰难时期。如今朝廷大臣分为主和、主战两派,其实这个问题自宋代建立以来便已存在,先是承受辽国的处处压制,后又遭遇金国的屡屡南侵,在公元1234年蒙古灭金后又要时时警惕蒙古的铁骑南下。两派一直势如水火,针锋相对。现在的主和派是以右丞相丁大全和左丞相贾似道等文臣为主,而主战派大多是武将,以两淮制置安抚使李庭芝为首。

    父亲虽然是秦桧的后代,可是我在他身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秦桧的影子。然而主战派大臣看父亲的眼神中却始终带着怀疑和戒备,一来固然是秦桧名声太大的缘故,二来却是因为父亲从来不曾表露过是主和还是主战,他从来都是以事论事,在蒙古大军南下时坚决主张抵抗,在蒙古大军北还后却又反对主战派一直嚷嚷的“收复失地”,这在某些人眼里自然成了左右摇摆之徒。我知道父亲心里一直很苦,因为我常常见到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摇头叹气。

    父亲终于处理完公务,抬起头说道:“昭儿,自从你在大婚那晚遇袭受伤以来,一直收心养性,整日沉迷于琴、画一道,我不知你为何会一改往日脾性,我也不来管你。虽然不曾指望你在琴、画方面有所建树,但那毕竟也是正道,而且你也不像往日那样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为父心里很是安慰。”

    父亲虽然知道我沉迷于丹青,但是并不知道我的造诣如何,我也不曾把作品给他看过。父亲初始还曾请过几个据说是丹青大家的人来指导我,但是我在看过他们的作品之后就辞退了他们,为此父亲还大为光火,但几次过后也就不再强迫我了。
第一章 道观奇遇 2
    其实原本的“秦昭”何止是整天游手好闲,简直是劣迹斑斑,虽然不曾有过大恶,但带着护卫欺负弱小、吃霸王餐之类的恶劣行径却是少不了的。临安城里的百姓都是敢怒不敢言,谁敢对国舅爷发横,更何况还是秦桧的后代!这小子十岁开始便成了赌馆里的常客,十二岁时便去过妓院,当然这些他都不敢让父亲知道,要不然非剥了他的皮不可。好在这两年我“取代”了他,每日除非必要我从不外出,临安城的百姓在觉得奇怪的同时,暗地里也松了一口气。虽然过去的那些恶行不是真正的我做的,但毕竟是我占据的这副躯体所为,而且这段时间以来,我已渐渐把秦昭的过去当成是自己的经历,因此心中不禁有些惭愧。

    父亲见我的神情有些黯然,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其实今天我叫你过来,是为了晴儿的事。”

    我心头一紧,愣愣地说:“爹,我……”

    父亲挥了挥手,阻止我说话,“本来这是你们夫妻的事,我不想干涉,但今天早上晴儿向我请安的时候,我看她神情憔悴,心中很是不忍。昭儿,你可不能误了人家啊!我知道你对这门亲事很是不满,可那是皇上赐的婚,我们又有什么办法?晴儿虽然是贾似道的女儿,但我观这孩子知书达理,很识大体。而且,难道父亲做了祸国之事,便要儿女来承担吗?要是这样,那早已没有我们秦家一脉了。”说到这里,父亲的眼神有些黯然,也有些无奈。

    看着父亲那憔悴的神情以及微霜的两鬓,我想起这两年来父亲对我的关爱,虽然不曾嘘寒问暖,但他对我浓浓的慈爱,我还是能强烈地感受到。这一刻,我的眼角不禁有些湿润了,我知道现在我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真正的父亲,一股孺慕之情油然而生,声音也变得哽咽,“是,孩儿知道了,明天我会去看看她。”

    父亲欣慰地点点头,“嗯!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回到自己书房,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望着镜中的自己: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带有一丝飘逸之感;颀长的身材加上白皙的皮肤,颇有儒雅风流的气质;清澈深邃的目光,更是显露出一股出尘之态。然而却有一条伤疤破坏了那一份宁静。那条伤疤自左上额起,经过眉中,直达右脸颊,使整张脸看上去感觉狰狞无比。

    我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若以这副样貌去见她,不知会不会吓坏她。

    贾晴儿是贾似道的女儿,她还有一个哥哥名叫贾易,整日仗着他老子的权势无恶不作。真不知道贾似道是怎么给儿女起名字的,竟然叫“假情假意”!本来贾似道对我父亲不理不睬,但自从姐姐生了一个皇子后,便又对父亲处处讨好。因为他知道,父亲的外孙赵统是理宗惟一的儿子,以后必然能荣登帝位,因此,虽然有几次父亲在朝堂上与他有不同意见,他也都尽量忍让。尤其是在两年前,贾似道的姐姐贾妃因病而亡,贾似道从此失去了宫里最大的依靠。于是,他让他姐姐贾妃在临终之前鼓动皇帝让我们两家联姻,以为这样一来便能保住日后的荣华富贵。贾似道的姐姐贾妃在我姐姐入宫之前是理宗最宠幸的妃子,也许是理宗对贾妃太过宠爱,也或许是他不忍心贾妃最后的心愿不能实现,竟同意为我和贾晴儿赐婚。

    这两年来,我每晚都是在书房里度过的,平日见到贾晴儿也只是点点头便过去了。父亲见我们夫妻不睦,以为是贾似道的缘故,再加上他平日要操心国事,便也不曾为难过我。今日特意为了贾晴儿把我叫去,可见贾晴儿是何等的憔悴了。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感到惭愧。其实我对贾晴儿这么冷淡,贾似道只是很小的一个原因,最主要的是记忆里那图中的三个女子给我太大的震撼。我整日沉醉于丹青,一心只想让她们在我笔下重现。

    回想起刚才父亲那担忧的神情,我不禁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既然贾晴儿已经嫁给我,我便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误了她的一生,况且那图中的三个女子只存在于记忆之中,是那么的虚无缥缈。我也该为今后打算打算了。
第一章 道观奇遇 3
    三年后便是开庆元年,即公元1258年了,那时蒙古铁骑便要南下,到公元1279年宋朝便要灭亡。既然老天要我在这个时代开始新的一生,那我即使不能有什么大作为,至少也要保护我身边的人不受到伤害。想到这里,心里仿佛放下了一块巨石,立即轻松许多。

    第二日天微微亮,我便起床了。来到这个时代,晚上没有电灯,傍着个油灯实在是不宜作画,因此我每天都是早睡早起。我照例先打了一遍太极拳,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

    这套太极拳是我前世(姑且就称为前世吧,呵呵)在一山上道观学画时一位白发道长师父教我的。我至今不知道长师父的名讳,他只说以前有人叫他邋遢道人。师父说看我作画时极尽自然之道,能全身心融入自然,很适合这套拳法。还说可惜我年纪有点大了,已经不适合修习内功,因此只能发挥这套拳法威势的万分之一。接着他又叹息道,宋时有一位奸人手中倒有一套功法精妙异常,夺天地造化之工,很适合我修习,可惜已经失传了。我也不以为意,反正每次我打完那套太极拳后都觉得全身轻松,精力充沛,因此便跟着师父练下来。

    没想到短短半个月我便能尽得拳中奥妙,师父惊异非常,说他最得意的一位徒孙都及不上我的天赋,接着又连道可惜可惜,说是没能早点遇上我。

    洗漱完毕后,吃了早餐,我便背着古筝来到湖旁小亭中,那是我每日习琴的地方。由于父亲曾官拜大理评事、签书判官,掌管全国刑狱,相当于明代的刑部尚书,再加上姐姐的缘故,因此皇帝赐的府邸很大。其实我们家完全用不着这么大的地方,自从大妈和二妈相继去世后,父亲不再续弦,因此府中除了父亲、我和贾晴儿外,便只剩下管家和一些奴仆。这么些人完全住不了那么大的地方,于是就便宜了我。我弹琴时喜欢幽静,因此便选中了这个地方。亭中有石桌石凳,亭旁有几棵大树遮掩,湖中偶尔还能看到几条金鱼悠闲地游过,简直是人间仙境。

    我至今不知古时的宫、商、角、徵、羽是怎么回事,每次听到喜爱的乐曲,便默记下来,回到书房后再用五线谱记录下来慢慢练习。在原来那个时代,业余时间弹弹钢琴是我的爱好之一。来到这里后,一个人待着没有声音总会觉得寂寞,因此便操起了古筝。随着弹筝日久,我渐渐喜爱上这种古琴。

    古筝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曲目丰美,音韵古雅,风格多姿,色彩浓艳。相比于钢琴,古筝更能让人沉迷于音乐之道,能让人很容易的切入自然,它琴韵优雅,意境深远。沈约有一首诗《咏筝》便贴切地描述了古筝幽美的筝声:秦筝吐绝调,玉柱扬清曲,弦依高张断,声随妙指续。徒闻音绕梁,宁知颜如玉。

    到了下午,我又回到书房,摊开画纸,可是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我想起了贾晴儿。其实在上午弹琴时,我便已心波难平,因为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她。

    以丈夫的心态吗?可是两年来我对她那么冷淡,一点都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以朋友的心态吗?可她毕竟是我的妻子。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我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向贾晴儿所住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蛙声、蟋蟀声此起彼落,叫得我心烦意乱,只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好让我能细细琢磨一下该怎么向她开口。

    终于走到她的房门前,我又开始犹豫起来,真想就此折回去算了。正当我摇摆不定时,一阵琴声自她屋里飘出来。一听之下,不由得惊奇万分,这不是我前一段日子弹的《梦驼铃》吗,怎么这个时代也有人会弹?随即我便沉浸在这优美的琴声中,在琴声的抑扬顿挫中,想起了我的家乡、父母、老师、朋友……思乡之情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
第一章 道观奇遇 4
    我本是二十一世纪上海某大学的普通学子,某著名画家是我们学校的名誉教授,在机缘巧合下,我拜在他门下学习绘画。教授常说我天生便是绘画的料,假以时日,必能青出于蓝胜于蓝。然而却也正是一幅画,改变了我的一生。

    两年前的暑假,教授把我带到一座山上,他说山中有一所道观,里头有很多名家真迹,若是能在那里好好观摩,对提升我的画技必有不小的助益。

    来到观中,我便被墙上的绘画吸引住,只见墙上挂满了各个时代名家的真迹,有关仝的“关山行旅图”、有赵佶的“芙蓉锦鸡图”、有马远的“踏歌图”、有沈周的“虎丘送客图”、还有赵孟頫的“古木竹石图”,等等,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在那里如痴如醉,流连忘返,简直不知人间几何了。

    后来教授有事先回去,他让我在那里好好观摩,虚心学习,于是我便一个人住下来。每天除了偶尔在山中欣赏风景外,便是在观中观摩墙上的绘画,除了后来遇到道长师父教我打拳外,也没什么事发生,直到那一天的来临。∣∣那一天凌晨我打完拳,看见那初升的太阳,突然感觉到天地之间所有的灵气都向我涌来,刹那间,只觉道观中那些画在我脑中上下翻滚,彼此争斗。那各种画风,激越豪迈的、婉约优美的,都一一在我脑中重现,有时彼此纠缠,宛如一个整体,有时又各自独立,楚汉分明。我只觉头痛无比,眼前越来越黑,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轰的一声,眼前豁然开朗,心中一片宁静。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画技已经有了突破。我仰望天空,发现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升至头顶,奇怪的是我却并不觉得阳光刺眼。

    我摇了摇头,转过身刚想往道观走去,却突然发现脚边静静地躺着一幅图画。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也许原来就一直在那里,也许是被风带到我的身边,我已管不了那么多,因为我的心神早已被这幅画吸引住,不是由于这幅画精湛的技巧,也不是这幅画新奇的画风,而是这幅画的内容。

    的确如此,我完完全全被这幅画中的人物吸引住了。

    画中有三个美丽的女子,一个衣带飘飘,在中间翩翩起舞,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一个在旁边轻抚琴弦,那专注的神情让人不忍打扰;而另一个则背插宝剑,静静地看着另两个女子,嘴角露出一丝欣赏的微笑,看起来那么英姿飒爽。我呆呆地看着,仿佛听到那美妙的琴声,也仿佛看到中间那女子正邀我一同起舞。

    我迷失了,完全沉浸在那一片歌舞之中,因而没有察觉这一幅奇妙的图画正慢慢透出微光,并且绕着我全身旋转,光线越来越密,越来越亮,直到我完全失去意识……

    当我醒来时,我已变成了秦昭,身处宋朝。

    奇怪的是,我竟然完全接收秦昭的记忆,我甚至能真切地体会到他在大婚那晚被蒙面人的刀砍到脸上时绝望的心情。

    之后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逐渐适应现在的身份。

    我回到了现实中,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我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又忍不住觉得很好奇,贾晴儿怎么会弹《梦驼铃》的?我不再犹豫,迈步走进屋中。丫鬟见我到来很意外,眼中明显带着一份惊喜。她转身想去告诉贾晴儿,我阻止了她。很惭愧,我竟然不知道她叫什么,只好向她摇摇手,示意她退下去。

    我走进贾晴儿的闺房,她面对着窗口,愣愣地不知在看什么。我看她的背影比刚过门时瘦了许多,显然是受到不少委屈,心中不可遏止地泛起一股怜惜之情。

    贾晴儿感觉有人进来,以为是丫鬟,便随口说道:“碧月,你回房去休息吧。”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才好,只好轻轻说道:“是我。”

    贾晴儿的娇躯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眼中却流露出藏不住的惊喜,轻轻地唤道:“夫君!”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好随口问道:“你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入神?”

    她这才回过神来,支吾地道:“没什么。”并惊慌地把桌上的东西藏在背后。

    见她不说,我也不以为意,找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又轻声问道:“刚才那首曲子是你弹的吗?弹得真好,如此天籁之音,差点就让我迷失在里面了。可以告诉我是谁教你的吗?”

    贾晴儿脸颊微微一红,轻声说道:“是夫君你教我的。”

    我很是惊奇,“我教你的?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弹琴了?”

    过了半晌,贾晴儿才红着脸说道:“有一天上午,我和碧月想到湖旁游玩,到了那里,我们便听到一阵琴声从亭子中传出来,我们一下子被吸引住,循声走过去才发现原来是夫君在那里弹琴。后来我便天天到那里听夫君弹琴,夫君弹的最多的便是刚才那首曲子,慢慢地我便也学会了。”

    她顿了顿,又怯怯地问一声:“夫君,你会怪我吗?”

    我听后愣了半晌,想不到我每天弹琴都有一个忠实的听众。想到贾晴儿每天只能在暗处默默地听我弹琴,却不敢出来见我,心中着实受到很大的震撼。唉,我实在亏欠她太多了。想到这里,我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柔声地说道:“晴儿,我怎么会怪你呢?以后我常来教你弹琴好不好?”

    贾晴儿感到难以相信,呆呆地问道:“是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只要你想学,以后夫君把所有的曲子都教给你。”我看着她惊喜的眼睛,内疚地说道,“晴儿,这两年来委屈你了。你会恨我吗?”

    贾晴儿霎时红了眼睛,眼泪随即顺着瘦削的脸庞滑下来,“真的吗?真的吗?夫君,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不禁叹了口气,怜惜地把她搂在怀里。

    等到贾晴儿的心情平静下来,我望着她轻声问道:“晴儿,我这么丑,你不怕吗?”

    贾晴儿温柔地抚摸着我脸上的伤疤:“夫君说的是你这条伤疤吗?晴儿不怕!你知道吗?在晴儿眼里,夫君是那么的完美,正是这条伤疤,才使夫君没有书生那种文弱之气。”

    我闻听此言大是感动,心中的爱意再也难以克制。

    抬起贾晴儿的下巴,静静地看着她的脸,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仔细地观察过贾晴儿的容貌。

    这是多么精致的一张小脸,那小巧的鼻子,殷红的朱唇,赛若凝脂的雪肤以及淡淡的眉毛下那蒙上雾气的双眸,无不让我深深地迷醉,我忍不住吻上她的红唇。

    过了良久,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我含着笑意轻轻问道:“晴儿,今晚我不走了,好吗?”

    贾晴儿娇羞地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大喜,抱起贾晴儿走到床边,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然后温柔地替她脱下衣衫。贾晴儿又是紧张,又是害羞,只好紧紧地闭上眼睛。

    我脱下衣服爬到床上,看见贾晴儿只穿着肚兜的身体有些僵硬,便一边亲吻着她的眼睛、脸颊和耳垂,一边隔着肚兜抚摸她。慢慢地,贾晴儿终于情动了,身体开始配合我自然地扭动,我顺势解下她的肚兜,雪白的双峰便出现在面前。看着眼前这令人血脉贲张的玉体,我再也忍不住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第二章 银面书生 1
    第二日醒来已日上三竿,这还是我第一次起得这么晚。看看身旁的贾晴儿还在熟睡中,那慵懒的模样让我不忍吵醒她,昨天她已经够累了,还是让她再睡会儿吧!

    我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便起身穿上衣服,走到屋外,发现碧月正在屋外徘徊,看她想敲门又不敢敲的样子,让我觉得好笑。

    “怎么了,碧月,有什么事吗?”

    “噢,少爷。”碧月被我吓了一跳,“老爷、老爷请您过去。”

    我沉吟了一下,不知今天父亲叫我过去有什么事。平时我从不曾在早上与贾晴儿一起向他问安过,而父亲平日总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国事上,也就不曾管过我这些小事。也好,今天就和贾晴儿一起去见见他,让他老人家安慰一下。于是我对碧月说道:“你先去打点水给小姐洗漱一下,待会儿我们一起去。”

    “是,少爷。”碧月一脸喜滋滋地离去。

    真是个忠心的丫头!

    我回到房里,床上的贾晴儿眼眉微颤了一下,睁开眼来。“你醒了,晴儿。”我赶忙走上前去扶她坐起身来。贾晴儿昨晚第一次行房,身体还有些不适。

    “对不起,夫君。”

    “没关系。”我知道她是在为没有伺候我起身感到抱歉,“前段日子委屈你了,以后就让我慢慢补偿吧!”

    “没有,夫君以前也对我很好。”贾晴儿一脸幸福地抢白。

    “睁眼说瞎话!”我指了指床上的点点落红,调笑道:“你看,你嫁给我都两年多了,现在才让你成为我的人,不是委屈你是什么?”

    贾晴儿把头埋在我胸前,低声娇嗔:“夫君,你坏!”

    我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背。“赶紧更衣吧,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见爹。”

    贾晴儿这才起身穿上衣服,期间我少不得要调笑一下,逗逗她。没过多久,碧月便端着脸盆进来。我们赶紧洗漱了一下,便往大厅走去。

    父亲正端坐在大厅等我,见我和贾晴儿一起到来,欣慰地朝我笑了一笑。

    我心里也一阵轻松,赶紧向父亲请安。“不知爹叫孩儿来有什么事吗?”

    父亲取过一个卷轴递给我,我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幅仕女图,只觉得好熟悉。

    “这是一个下属官员送给我的,我知道你在学习丹青,便给你瞧瞧,好好观摩一下,应该对你有所帮助。”

    我心里一阵感动,便细细观看起来,只觉得一笔一画都很熟悉,似乎正是由我所作。不过细看之后便发现此画并非出自我手,因为此画的功力远不如我,而且在我印象中也从未作过此画。但此画的画风的确与我的非常相像,这引起我心里一阵疑惑。待看到署名是“银面书生”时,我不禁哑然失笑:弄了半天,原来是仿造我的作品。

    这时旁边的贾晴儿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不过我却没有看到。

    父亲见我俩神色有异,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赶忙回道:“没,没有。”接着又问道,“爹,不知这幅画如若传到市面上,价值多少?”

    “价值千金!”

    贾晴儿“啊”的一声,又赶忙掩住口,我以为她是在惊讶怎么那么贵,心里也一阵自豪。虽然是仿造之作,但也可由此看出我的真品在市场上的价格。

    父亲看了贾晴儿一眼,继续说道:“待会儿你带回房好好观摩吧,过几天再给我。”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那官员送我时,我以为是寻常的一幅画,也没有太在意。后来发现竟然是银面书生所作,我便不能收这么大的礼,过几天还得还给他。”说罢,父亲叹了一口气,显然是很喜欢这幅画。

    我张了张口,最终仍是没有说出此画并非真品,同时心里一阵敬佩,突然发现身为秦桧的后代也没什么要紧了,既然有一个这么公正廉明的父亲,那有秦桧这个祖先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时贾晴儿插口问道:“银面书生很有名吗?他是不是临安人?”

    父亲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银面书生是哪里人,他只是在临安画馆出售过三幅画,便已在画界引起轩然大波。有很多名家都在猜测他是谁,但画馆主人总是推说不知道。不知他是真不知,还是有意隐瞒。”

    我心里微微一笑,猜得出来才怪呢,有谁想得到银面书生会是奸相秦桧的后代,而且还是整日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我在临安画馆一共只出售三幅画,分别是以画中的三个女子为人物。这三幅作品可以算是我至今以来画过最好的三幅,因为其中倾注了我难以言表的深情。不过,这种深情是出于我对作画的热爱,还是想让那三个女子重现眼前的渴望,就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这么做的原因有两个,其一是想看看自己的画艺在这个时代处于什么水平;其二,便是期望这三幅画散落民间之后,有朝一日能够让那三个女子看见,并且知道这世上有一个银面书生在期待着她们的出现。当然,这也只能说是我的期望而已,因为我并不知道,那三个女子是否真的存在。

    但是现在看来,我只达到第一个目的,而第二个却是不能指望了,因为我的画如此受到肯定,那得画之人肯定会视若珍宝,不会轻易示于人前。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将它们收回才是正理。
第二章 银面书生 2
    父亲见贾晴儿不再言语,又看了看我,像是下定决心般说道:“昭儿,本来你学画也是好事,若是在太平时代,也能混个温饱……”

    我一惊,急急插口道:“怎么,蒙古人的军队已打过来了吗?”

    父亲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奇怪我怎么也知道和蒙古人打仗的事。的确,在“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的临安,人人都只知道风花雪月、歌舞诗词,又有多少人关心山河破碎、狼烟四起?我不也是其中之一?若不是我在前世学过历史,以秦昭以前游手好闲、这两年我又醉心于丹青的情形,又怎么会知道蒙古铁骑不日将会南下呢?

    父亲继续说道:“蒙古人虽然还没有打进来,但是这两年边塞地区干戈不断,要不是边城将士死守,现在早就是蒙古人的天下了。不过,蒙古铁骑南下也是迟早的事。唉,如果皇上能够励精图治,朝廷上下一心,以我大宋资源之丰富,将士之用命,兴许还能守住国土,甚至收复失地。可惜皇上只知听信丁、贾两丞相所言的天下太平,丝毫不知进取。”说到这里,父亲无奈地看了贾晴儿一眼。

    贾晴儿霎时脸色刷白,我赶紧捏捏她的小手,示意她宽心,她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父亲像是没有察觉,径自往下说:“假若蒙古大军南下,届时将会狼烟四起,战火遍地,以你区区画技,又怎能得保残身呢?”

    我和贾晴儿回房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是啊,蒙古人血腥残暴,得天下后又只知马上治天下,到时不知有多少人会身首异处。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领大军与蒙古人对抗,也许凭我领先这个时代那么多年的经验能够有所作为,可是又有多少人愿意跟随我这个秦桧的后代呢?况且,我手无缚鸡之力,惟一拿得出手的只有琴艺画技,难道去给蒙古人弹琴作画,感动他们不要南下?笑话!

    贾晴儿见我久久不语,以为我是在嫌她有个贾似道那样的父亲,低声说道:“夫君,晴儿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

    我赶忙把她搂在怀里,安慰道:“晴儿,那不是你的错,你看看我不是也有个秦桧那样的祖先吗?咱们是同病相怜,天生一对啊!”

    贾晴儿这才破涕为笑。我又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弹琴吧。”

    我拉着她来到亭子中,弹了几首如《孔雀东南飞》、《梁祝》、《给艾丽斯》之类深情的曲子,贾晴儿听得如痴如醉,其实并不是我的琴艺有多好,实在是这几首曲子太优美、太感人。不过看着贾晴儿眼里崇拜的眼神,也着实让我大大得意了一番。

    贾晴儿缠着要我教她,我只好先教她五线谱,要不然我可不知该怎么教她,我可不知道什么宫啊、商的。贾晴儿问我是怎么知道这种作曲方法的,我只好厚着脸皮说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她望向我的目光里流露出更多的崇拜之情,让我差一点就脸红了。

    贾晴儿实在是很有天赋,没多久就搞懂五线谱,还学会了我刚才弹的那几首曲子,虽然还不是很熟练,但也已经有模有样了。我告诉她弹琴不能光用手弹,还要用心弹,只有把感情都放进去才能弹出好曲子。呵呵,虽然我自己还做不到,但是教教人还是会的。

    到了下午,我告诉贾晴儿有事要出去一下,让她好好练琴。

    我回到书房,取出银色面具戴在脸上。这张面具是我花了二十贯铜钱请人专门打造的,面具极薄,而且很轻,戴久了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整个面具戴在脸上只能遮住我上半边脸,恰好把那条伤疤藏在里面。本来我是没想过要戴面具的,可是第一次出门时不停地被人指指点点,感觉极不舒服。突然想起了前世曾看过的电影《铁面人》,又记起某星君有一句话,于是想出了这个法子。是啊,“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是长得丑却要出去吓人,那就是你的错了。”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便从后门溜出去。
第二章 银面书生 3
    我走在大街上,看到两旁林林总总的店铺,好一片繁华的景象,丝毫看不出天下将要易主。没多久,我便到了临安画馆,门口小厮见我到来,赶紧进去通报。我轻笑了一下,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情形,真是天差地别。

    当时我深感画艺难以提高,便想出去观摩一下他人的墨宝,顺便也想看一下自己的画艺在别人眼中到达什么地步,于是就带了一幅画来到了临安画馆。那时小厮还以为我是来卖画求生的落魄书生,对我连翻白眼,一副瞧不起的样子。我也不理会他,径自走进馆中,把画摊开放在馆主面前。那馆主初看之下便舍不得把目光移开,直到我不耐烦地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尴尬地问我是不是愿意卖。我点了点头,他才欣喜地把画收起来。那小厮这才知道闯了祸,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后来见我没有找他麻烦,才松了一口气;以后每次见我到来便都毕恭毕敬了。

    那馆主也是一位丹青好手,我每次到来,他都会把他的画拿出来向我请教,我也会一一指出画中的优劣之处,那馆主也就对我越来越敬重了。

    馆主听到小厮的通报,急忙迎出来,恭敬地说道:“先生,快请屋里坐。”

    我跟随他来到内堂,才刚坐下,就听馆主问道:“先生,这次来不知是否又有墨宝出售?”

    我摇了摇头,轻笑:“我这次来两手空空,哪儿来的画出售呢?”看他一脸失望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阵好笑,“其实,我这次来不但没画出售,可能的话还想把原先的画取回,不知馆主是否知道我那三幅画现在流落到哪里了?”

    “啊!”馆主大吃一惊,“取回来?那可有点难度了,现在一幅画已经进入皇宫,听说皇上很喜欢,另一幅据说是在马远手里。”

    我心里猛地一惊,马远?“是不是那个‘马一角’?”

    “正是。”

    我只好摇头苦笑。

    马远?眼注?演,字遥父,号钦山,是南宋四大家(刘松年、李唐、马远、夏圭)之一。他主要成就在山水画上,特点是简约的布局、遒硬的线条、苍劲的笔法和深远的意境。尤其善用“斧劈皴”的技巧,构图多取局部,常以山之一角、水之一涯来展现全景气氛,人称“马一角”。作画时,画面常留白,造成空旷虚渺的环境氛围,形成南宋特有的山水画风格。前世时那山中的道观中便有他的一幅存世代表作“踏歌图”。

    我的画在他那样的爱画之人手中,而我又不想让人知道我就是银面书生,想取回来简直是难如登天。而另一幅已经流入了皇宫,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又坐了一会儿,馆主拿出一幅画,说是让我品评一下。

    我看了一会儿,“此画笔法细腻,画风工整,不过在次要地方着墨过多,造成主次不分,而且整幅画缺乏意境,毫无神韵。总的来说,属于不入流之作。”看到馆主尴尬的神情,我顿了顿又说道,“我观此画笔法,应该不是馆主所作,似乎出于女子之手。”

    馆主佩服道:“先生好眼力,此画正是小女所作,离家时托我向先生请教。”

    “哦,原来如此。”我安慰道,“其实令千金画技到此地步,也算难能可贵。”我突然想起还有一幅画出售在外,便急忙向馆主询问:“还有一幅画不知在何人手中?”

    馆主扭捏老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答:“我还以为您忘了呢,那幅画在我这里,咳,其实也不算在我这里。”

    “到底在还是不在呢?”

    “本来是在我这里,后来让小女观摩,被她霸占走了。”馆主一脸无奈。

    “那能否请令千金出来一见?”

    “真是遗憾,若是小女知道您今天要来,肯定会留下来与先生相见,可惜小女已于五天前回师门了。”

    我疑惑道:“师门?不知令千金师画于何人,难道她的画艺不是向你学的吗?”

    “小女在九华山学艺,拜于明玉真人门下。”馆主说时颇为自豪,“呵呵,不过不是学画,而是学武。想那九华山一派在武林七大门派中排名于少林、丐帮、全真教之后,高居第四,又有明玉真人这样的高手坐镇派中,江湖中是人人向往,现在又出了凌波仙子岳晴雨那样神仙般的人物,此派在江湖中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小女能忝为九华山一员,真是三生有幸啊!”

    我心中觉得好笑,忍不住调侃他:“怎么,馆主也是九华山人吗?”

    “咳咳,小女既拜于九华山门下,在下也算半个九华山人吧,呵呵。”

    我对江湖没什么兴趣,见他故意岔开话题,便知道他是不肯把画给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要求他:“那幅画放在你这里也无妨,只是希望你不要将那幅画流传出去,而且不可将银面书生是谁告诉他人,也不可透露我的相貌特征。”

    馆主赶忙答应:“一定一定,我一定转告小女,不可将此画流传出去。”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银面书生是谁,其实我也不知先生是何身份,就算要告诉他人也无从说起。而且,我见先生每次来都戴着面具,便知先生不想显名,也从不曾透露过先生的身材相貌,这一点请放心。”馆主见我点了点头,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像想起什么般。

    “先生,临安‘歌舞双绝’唐怜怜姑娘曾有一言请我转告先生。”

    “哦?什么话?”我很好奇,这个王公贵族、富豪名流人人趋之若鹜的临安第一名妓会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怜怜姑娘愿出高价请先生替她画一幅画像。”馆主答道。

    我沉吟了半晌,摇头拒绝。我虽然很想看看这位所谓的歌舞双绝是如何的惊才绝艳,但我练画只为自己爱好,以及想画出记忆中那三个女子的缥缈愿望,平时若要我作画,只有一时兴之所至或灵感泉涌时才行。要我特地跑去专门为一女子作画,我可没这份闲情。

    我又和馆主闲聊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期间我有意无意地谈起和蒙古人打仗的事情,馆主立刻大骂蒙古人的残暴血腥以及当今朝廷的懦弱无能。呵呵,想不到那馆主在谈到这事情时会那么激动,看来南宋百姓并没有到麻木不仁、无可救药的地步。兴许南宋还有得救,一路上我暗暗地想。

    我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顺便在一家珠宝店买了一支银钗,回到家时天已快黑了,放好面具便向房中走去。

    贾晴儿正在房中练琴,见我回来,便先倒一碗茶给我解渴。我一口喝完,便将贾晴儿紧紧地搂在怀里,贾晴儿也乖巧地回抱住我。

    真是一个体贴的好妻子,以后绝不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我拿出那支银钗,轻轻地插在贾晴儿发髻中。贾晴儿一脸幸福,紧紧地抱住我。

    过了良久,我才轻轻推开她。“今天琴练得怎么样?”

    贾晴儿欢快地回道:“夫君,我来弹给你听吧。”说着,就坐到琴旁,准备开始弹琴。

    我也搬过一张凳子坐在她身旁,当琴声响起,我仔细地听着,心中默默记下贾晴儿弹错的地方,她真是聪明,仅仅只用了一个下午,便弹得比我刚教她时熟练多了,琴声也犹如行云流水,毫无迟滞之处。

    一曲作罢,贾晴儿问道:“夫君,我弹得怎么样?”

    我指点了她几处错误的地方,又手把手地帮她纠正,接着便让她再弹一遍试试。

    我仔细地看着贾晴儿的侧脸,刚才握着她手时的余温犹在,鼻间时时飘来她身上的阵阵清香。贾晴儿感觉到我在看她,脸颊顿时红起来,手下也时时出错。最后,琴声再也不成曲调。

    我的手环过她身子,隔着衣服轻轻握住她浑圆的双乳,并在她耳边吹气。“我们歇息吧。”贾晴儿羞红了脸,顺势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我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伸进她的衣内,隔着肚兜抚摸她的胸部。贾晴儿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几乎要靠我的力量才能坐在凳上……

    “晴儿,你真的好美,你是天上的仙女吗?”

    贾晴儿又喜又羞地紧紧闭上眼睛,不依的娇嗔:“夫君,你取笑人家。”

    我一把抱过她,把她放在腿上,吻上她殷红的双唇,直到喘不过气来。
第二章 银面书生 4
    接下来几日,我和贾晴儿两人都是在琴声中度过的。有时我们也会谈些诗词歌赋,当然这时大多都是她在说,我在听,因为我对那些什么平仄押韵丝毫不懂,只是有时偶尔从我嘴里冒出几句后人的诗词,也会让她惊讶异常。我倒不是卖弄,纯粹是想看看她眼里那崇拜的目光罢了。难得的是碧月这丫头也不来打扰我们,除了偶尔端水果、奉茶水外,竟然见不到她的身影,让我与贾晴儿亲密时少了很多顾忌。

    后来我问她怎么不像以前那样伺候贾晴儿,她竟然狡黠地说道:“少爷和小姐在一起时,其情蜜蜜,其乐融融,碧月站在旁边只觉得多余,浑身难受,所以只好逃走啦。”说罢,还瞄着我嘻嘻直笑。

    有时我也会和父亲谈天,只是这时就不像和贾晴儿在一起时那么欢快了。父子间除了边塞战事便是朝廷秘闻,似乎没有别的话题了,搞得我们都是心事重重,满面愁容。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我们父子间感情的增长,我甚至觉得这几日相处,感情的积累比过去两年都多。

    我第一次对这个时代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因为这里有了让我牵挂的人,而我的心胸也宽阔起来,不再只是想闷在家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时常冒起出去走走的念头。

    这几日每晚都和贾晴儿行房到很晚,直到第二天早上都还抱着贾晴儿酣睡。这一日难得起了个大早,便在僻静处打起搁下好几天的太极拳。一遍作罢,只觉通体舒坦,精神饱满,而且全身都充满使不完的劲,这在往日是不曾有的,我暗暗奇怪,难道跟行房有关吗?若真是这样,那可要晚晚鞠躬尽瘁了。

    看着太阳渐渐升起,树林里鸟鸣阵阵,再也按捺不住出去一游的念头,便催促着贾晴儿收拾一番,背着古琴往西子湖畔走去。当贾晴儿看到我戴上面具时,先是一愣,接着满面喜色,促狭地道:“夫君,你便是那个银面书生吧?”

    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朝她眨眨眼。“你说呢?”
第三章 西湖邂逅 1
    我牵着贾晴儿的手,一边细细游览风景,一边在她耳边低声说笑,每当贾晴儿掩嘴娇笑时,便会引来行人好奇的目光。贾晴儿初时还会脸红心跳,想抽出被我握住的小手,几番挣扎无效,只好由我了。过了一会儿,便完全沉浸在我们的两人世界里。

    来到飞来峰,看到峰上的奇岩怪石,山上的老树古藤,我顿时想起明人袁宏道盛赞飞来峰的话语,于是便顺口说出:“湖上诸峰,当以飞来为第一。”

    贾晴儿问道:“夫君见过很多湖上山峰吗?”

    我一时尴尬,随口搪塞道:“你看这些奇岩怪石,如蛟龙,如奔象,如卧虎,如惊猿……你说这世上除了飞来峰,谁敢称第一!”

    又走了一会儿,见贾晴儿有点累了,我们便来到冷泉池畔的冷泉亭休息。

    清澈明净的池旁有一黄衫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材极美,身后有一丫鬟抱着古琴,两人正对着喷发而出的地下泉水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就在我不经意瞥见那黄衫女子的背影时,猛然间全身一震,因为那个对他人来说只是赏心悦目的背影,竟让我感觉极为熟悉,盈盈一握的纤腰如柳枝摇曳……

    这个身影不正是属于画中那个弹琴的女子吗?我一下子失了神,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美丽的身影,心中的思潮不停地汹涌翻滚,难道那三个女子当真在这世上存在吗?

    贾晴儿似乎察觉到我的异状,暗中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贾晴儿有些担心的神情,心里不禁一阵歉疚。自己的妻子陪伴在身旁,我却想着别的女子,这也未免有点薄情了。当下我轻轻握了握贾晴儿的小手并向她微笑,示意自己现在没事。

    不过我心里却依旧在为是否要上前查看那个女子的容貌而犹豫。若是上前,不免有些唐突,而且也对不起身边的贾晴儿,可若是就此当做没有遇到这个身影,又难以解开心中的疑惑。

    正当我犹豫不决之时,那黄衫女子似乎察觉到我们的到来,回头打量了我们几眼,在瞥见我背后的古琴时,朝我微微点了点头,又看到我身旁的贾晴儿,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情。

    我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此黄衫女子的背影虽然与画中那个弹琴的女子极为相似,可容貌却完全不同,虽然也是极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不过,就在我放下心的同时,一股失落的情绪也不禁在我心中隐隐地闪过。

    当下我摇了摇头,将一切难言的情绪抛开,解下古琴放在石桌上后,对贾晴儿笑道:“晴儿,你看这池岸垂柳拂波,水面亭榭倒影,端的是风景如画,意趣无穷,但却独缺了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贾晴儿不禁好奇。

    “呵呵,除了晴儿的玉指弹奏出的天籁琴音,还有什么呢?”

    “我哪有弹得那么好,夫君取笑人家。”贾晴儿不依道。不过说归说,手上却已开始调音。

    不一会儿,琴音便已开始响起,我一听便知是缠绵悱恻的《梁祝》,在我教贾晴儿的这些曲子中,她最爱的便是这首曲子,每次弹完都要多愁善感一番。

    整首曲子的乐曲内容来自一个古老而优美动人的民间传说,分为呈示、展开、再现三部,每一部都可以看做是独立的情节,却又相互关联,深入而细腻地描绘出梁祝相爱、抗婚、化蝶的情感与意境。

    随着音乐的高潮起伏,那古筝似在深情地诉说,又似在低沉地呜咽,听在耳中,像是飘荡在一个亘古的时空中,下面有潺潺的流水,秀丽的青山和洁净的书房,还有一对心心相印的情人。

    可随着琴声的急转直下,许多无情的打击紧随绵绵的思念,又使人从半空中一次一次地坠落,一次一次地挣扎……

    最后,一阵美妙的华彩旋律缓缓响起,似乎又把人带到了仙境,仿佛看到了梁祝在天上翩翩起舞,歌颂他们永志不渝的爱情。

    良久,我终于清醒过来,脸上布满了惊讶和赞叹,“晴儿,你什么时候把这首曲子弹得这么好,我怎么不知道。前几天好像还没到这样的境地吧!”

    贾晴儿茫茫然回答:“我弹得很好吗?我不知道手中弹着什么,只是心中在想着一些事情。夫君,是否这就是你所说的用心在弹?”

    贾晴儿一定是想起前两年一个人时的哀怨,以及这几天我们两人在一起时浓情蜜意的快乐,要不然不会弹得这么丝丝入扣。我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愧疚。“应该是吧。”
第三章 西湖邂逅 2
    这时,一阵掌声响起,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名女子,她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哀怨,似乎正是这首梁祝太过感人的缘故。

    “这位姐姐弹得真好,小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哀婉缠绵、别具一格的曲子,欢乐中隐藏着悲苦,绝望中却又带着憧憬,仿佛在讲述一个美丽哀愁的故事。但小妹一时又想不起来哪一个故事的结尾符合既似分离、又像厮守这样的情形,不知姐姐可否相告?哦,对了,小妹唐怜怜,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我心中不禁暗赞一声,只听一遍,便能猜出琴声在讲述一个故事,可见此女音乐造诣极高。唐怜怜?不知是否就是那个歌舞双绝的名妓。不知为何,我虽然不确定此女子是否为彼女子,却还是不自禁地多看她几眼。就在我收回目光时,却无意中瞥见这女子身边丫鬟也正带着蔑然的目光审视着我。我脸上不禁有些发烫,如此注视一个女子的面容,的确是有点不大礼貌。

    此时贾晴儿答道:“这位妹妹真是聪明,此曲讲的正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不错,正是梁祝。‘草桥结拜’、‘三载同窗’、‘十八相送’、‘楼台相会’以及‘化蝶双飞’无不描述其中。”唐怜怜一边细细回想刚才那首曲子,一边喃喃地道。过了一会儿,又赞叹道,“姐姐的才艺真是让小妹佩服,竟能作出如此优美的曲子。”

    贾晴儿摇摇头,“妹妹误会了,这首梁祝并非由我谱曲,而是我夫君教我的。”说罢,含情脉脉地看了我一眼。

    唐怜怜惊异地看向我。

    我暗暗苦笑摇头,本想说是在古谱上找到之类搪塞过去,无奈当初教贾晴儿弹琴时,为怕麻烦,便推说所有的曲子都是我作的,现在只好厚着脸皮承认。

    那丫鬟的眼神充满怀疑,插口道:“你作的?不会吧,看你戴着面具,一副神神秘秘臭美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会弹琴。”

    “小月,不得无礼!”唐怜怜呵斥道,又转头对我赔不是,“丫鬟不懂事,还请先生不要见怪。”不过脸上也是一副怀疑的样子。

    “无妨。”我苦笑的解释,“非是在下故作神秘,只是在下面容丑陋,怕吓坏别人。”

    唐怜怜见这人颀长的身材,以及儒雅的气质,不像会有一张丑陋的脸庞,心中虽有怀疑,却也不便深究。“不知公子是否能弹上一曲,让小妹有幸聆听高音。”

    这几日我只是听贾晴儿弹琴,已经好几天没完整地弹过一曲了,不禁也一阵手痒,便点头答应了。贾晴儿也是一副欣喜的样子。

    唐怜怜立即从小月手中接过古琴放在我面前,“由刚才的《梁祝》可知,公子所作之曲必定不同凡响。此琴名为‘溪音’,发音纯正,余音绵长,当能不负公子之曲。”

    我暗暗好笑,不相信我的能力就明说嘛,说什么不负公子之曲,应该是怀疑我的曲子是不是会负你这张琴吧?今天还真得露上一手,免得让你们小看我了。只是弹什么曲子好呢,我心里暗暗思索。

    小月见我久久不动手,忍不住讥讽:“喂,你怎么还不弹,别是不会吧。”

    我瞪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老是看我不顺眼。

    抬目望去,见不远处有几个孩子正爬上树想掏鸟窝,心中一动,一首《童年》便自我手中响起。琴声欢快明朗,曲调活泼,把那童年时无忧无虑的情形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曲作罢,便看见唐怜怜和小月脸上满是陶醉的神情,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公子果然好琴艺!今天能碰上贤伉俪,小妹真是不虚此行了。”唐怜怜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出声赞叹。

    我见她怀疑之色顿去,取而代之的是尊敬之意,知道她已完全相信教贾晴儿弹琴的确实是我,当下赶忙谦虚了一番,接着耳边又听到那丫鬟在旁边嘟囔:“哼,神气什么,只会弹几首曲子罢了,凭什么戴面具。”

    我一阵愕然,弹琴跟戴面具有什么关系?再说,我戴面具又碍着谁了?我狐疑地看着她。

    小月以为我不服气,气呼呼地说道:“天下间只有杨大侠那样的人物才配戴面具,哼,你凭什么?戴着面具不伦不类的样子看着就讨厌,装神秘,假臭美……”她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唐怜怜正瞪着她。

    我一阵生气,难不成我戴面具还犯着某人了,只是不知那杨大侠是怎样的人物,值得小月这么维护。

    贾晴儿也是一脸为我不平的样子。

    唐怜怜见我俩脸色不对,赶忙道歉:“丫鬟不懂事,胡言乱语,还请两位不要与她计较。”

    是啊,没事跟丫鬟怄什么气,这么一想,我的脸色便缓了下来。

    “小妹暂住西子湖畔怜月楼上,公子若得闲,还请到怜月楼一叙,让小妹好好请教一番。”说罢,便与小月告辞离去。

    果然便是那个唐怜怜。若小月知道她家小姐曾求我作画,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看看日已正午,感觉饥肠辘辘,我和贾晴儿便离开冷月亭下山
第三章 西湖邂逅 3
    临安城历来是游人墨客最喜欢流连的去处,而西子湖更是整个临安城中风景最优美的地方,因此湖旁酒楼从来不曾缺少。我和贾晴儿很快便寻到一处,随意点几道小菜,便吃了起来。

    “喂,你说下个月初五的花魁之争,歌舞双绝唐姑娘能胜出吗?”邻桌传来的话语顿时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扭头一看,原来是两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和一个腰挂大刀的粗豪汉子。

    右边那个书生说道:“自然能胜出!去年灯会时,唐姑娘在西子湖上献艺,虽然没看到唐姑娘的舞蹈,可她的歌声我可是亲耳听到的,那真是像仙乐一般。”

    左边那个书生怀疑道:“那可不一定,这两年的花魁一直都是唐姑娘占着,可是她又坚持卖艺不卖身,早已惹得那些达官贵人不满,你想,这碰不得的花儿再美也是枉然。所以,我想今年可能会有人向那些评委施压。况且,这段日子听说拥翠楼的郑小翠呼声很高,似乎有想把唐姑娘比下去的意思。”

    我听了暗暗对唐怜怜感到敬佩,能够在两年里面对那些富豪贵族保持处子之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时那粗豪汉子插话道:“那岂非很不公平?花魁之争既能被人左右,那又有什么意思?”

    左边那书生冷笑,“嘿嘿,世上又哪里有公平的事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也不一定,若到时观众呼声够高,那些评委也不敢做得明目张胆。”

    我听了一会儿慢慢明白,原来这一年一度的花魁之争乃是由临安城的花楼共同举办,每次举办时皆在西子湖边搭一座高台,再在高台四周圈出一块空地,并设上数百个座位。若要在观看时取得座位,便需付上铜钱,从几十贯到几千贯不等,离高台越近便越贵。但是对周边的人群,也不会阻止他们观看。而每次举办花魁之争所得的收益则由花魁所在的花楼得到一半,另一半由其他花楼均分。

    我对这花魁之争有了兴趣,打算以后见到唐怜怜再向她打听。

    待酒足饭饱,我们仍旧游兴不减,便决定到钱塘江边观潮。前几日阴雨绵绵,黄梅天气刚过,因此虽然还不到八月十八,这几日潮势却很迅猛。

    由于还未到申时,我和贾晴儿便在街上闲逛,一路上若看到街旁店铺有什么新奇物品,便前去观看一番,若见到贾晴儿露出想要的神情,便将它买下。能时时看到贾晴儿喜滋滋的神情,倒也乐趣无穷。

    这时我忽然看到墙角阴暗处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似乎已多天没有吃饭,情形极是凄惨。我心中不忍,便走上前去在那老人面前的破碗里放上几枚铜钱。

    刚想转身离去,突然从旁边闪出四个地痞,领头的那个一把抄走那些铜钱,并一脚将那破碗踢得老远。

    我怒喝:“你干什么!”

    “干什么?嘿嘿,既然在老子的地盘上行乞要饭,当然要孝敬老子几个。”目光一转,见到我身后的贾晴儿,他眼睛一亮,“这位小娘子长得真不错,不如陪爷儿几个去乐一乐。”说罢,和其余三人发出一阵淫笑。

    我感觉到身后贾晴儿的怒意和紧张,往他脸上挥去就是一拳,把他打得连连后退。

    那人大怒,来势汹汹地朝我衣襟抓来。

    我自然而然左脚上前,于右脚跟旁踮步蹲下,接着,左手原地圈刁上左步,往他抓来的方向向外一引,右手向上撩起蓄劲,顺势往他胸口一推一带,正是一招太极拳中的“斜形单鞭”。只见那人嗖的一声便从我头顶飞过,摔落在远处,半天爬不起来。

    我一下子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用太极拳与人对打过,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其余那三人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我一时之间有点惊慌,不知该用哪一招才能退敌,只好再使一次刚才那一招斜形单鞭。然而这一招却只能挡住其中两人,把他们推得连连后退,剩下那一人的拳头便结结实实地打在我的腹部。我一下被打倒在地,只觉腹部一阵反胃,呕吐恶心的感觉顿时涌上喉头来。

    那三人再一次围上来,抬腿便往我身上踢来。耳边只听贾晴儿一声惊呼,奋不顾身地扑在我身上。那三人的腿丝毫没有停留,我惊怒交集,却又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往贾晴儿身上踢来。

    这时,只听噗、噗、噗三声轻响,就看到那三人突然往地上倒去,并且发现一颗小石子滴溜溜在地上旋转。我顾不了那么多,赶紧拉起地上的贾晴儿,仔细察看之下发现没有重伤,才松了一口气。

    耳边突然听到一声低呼——“弹指神通!”

    我抬头一看,原来正是刚才酒楼里的那个粗豪汉子。这才想起刚才有人救了我,赶忙回头看去,却只发现一只衣袖在人群中闪了几闪,便消失不见。

    被此事一搅和,我们对观潮一事已失去兴致,回到家里,父亲见我们满脸尘土的样子吃了一惊,忙询问是怎么回事。我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见他一脸沉思的样子不禁觉得奇怪,只是几个地痞流氓罢了,用得着这么大费思量吗?还是他在考虑别的什么事情?

    不过经这次游览,我开始对临安城的风景感兴趣。
第三章 西湖邂逅 4
    这一日,因为上次半途而废,我又想外出一游。只是怕再次遇到上次那样的事,因此并未带上贾晴儿。我来到了钱塘江边,由于这几日潮势较大,虽不是观潮的最佳时节,游人依然很多。江潮还没有来,我便在四处闲逛,忽然看到不远处一棵大树下坐着一个老者,似乎正在作画。好奇之下,便走过去观看,只见那老者青衣蓝帽,方脸厚唇,两眼炯炯有神。他见我到来也不理睬,只是专心作画。

    我往他手中瞧去,原来是一幅江水图,画的正是这钱塘江。只见画中下半部近处江面平静,显得一片悠闲,但远处却水面起伏,隐隐然有江水爆发之势;而画的上半部却显得空旷,只有几片浮云飘过,给人无比的意境。我不由得脱口称赞道:“此画大佳,平静中隐含勃发之势,寓动于静,似静而非静;而且空紧得宜,给人很大的想象空间。”

    老者看我一眼,面有得意之色,同时也有几分讶异,似乎有些奇怪我对此画的评论竟能如此恰到好处。

    然而我突然口风一转,“不过,上半部太过空旷,意境虽好,却使江水勃发之势弱了几分,未免有点不足。另外,假若能在江边添上几个行人,配上符合此情此景的神色,应该能多上几分生气。”顿了顿,又道,“若小子猜得不错,老伯应该是‘马一角’马前辈吧?”

    老者惊异地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思量,半晌不语,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起身向我弯腰施礼。“多谢阁下赐教,老夫正是马远。”

    我吃了一惊,忙侧身避开。“小子胡言乱语,作不得数的,马老伯不用行此大礼。”

    马远摇了摇头,“不然,平时我只想如何提高画中意境,给人想象的空间,以此影响人的情绪。却不曾想到人也能反映出画中情势,给予画作更高的意境。今天多亏小兄弟赐教,老夫不胜感激。”

    我急忙谦虚几句。

    马远见我戴着银色面具,忽道:“阁下可是银面书生?”

    我微笑不语。

    这时忽然迎面走来一个汉子,身形颀长,背后插着一把铁剑,奇怪的是他竟然也戴着一副面具,只不过是金色的。此人大约四十多岁年纪,两眼深邃有若大海,乌黑的长发随意扎了一下,飘在身后,端的是丰神俊朗,英武不凡。只是左袖在空中飘荡,赫然只有一臂!我不禁暗道可惜。

    他走到我们身前,发现我也戴了一个面具,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随即转向马远抱拳施礼。“请问可是马远马先生?”

    马远微微一愣,不知他找自己何事,不过随即点头称是。

    那人又道:“在下姓杨,此次前来想请马先生作一幅画。”

    “作画?作什么画?”

    “在下内人染疾,已沉睡多年,不久前见内人头上有了一根白发。为了让内人醒来时不会为了年华老去而伤心缅怀,想请马先生移驾江陵府为内人作一画像。在下不胜感激!”

    马远轻轻地摇头,“老夫敬佩阁下深情,只是我已久不为人作画,而且,我擅长的本是山水画,因此还请见谅。”他顿了顿,又道,“若是一年前说不定老夫还会同意,只是自从见过银面书生的一幅仕女图后,便再也没有作人物画的信心了。若你真想为令夫人保留现时的容颜,不如去找银面书生,他的人物画胜我百倍!”说罢,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假装没有看见,不是我不敬佩杨姓汉子的深情,相反,我为他对妻子的感情感动不已,虽然只寥寥数语,但那蕴涵其中的深情任谁也听得出来。而且,如此一个不凡的人物我也颇想结交。只是他的妻子远在江陵,让我千里迢迢赶去为她作画,却也不甚愿意,更重要的是,我舍不得离开贾晴儿。

    杨姓汉子听到马远不愿作画时原本非常失望,待听到还有人画技如此之高,且胜过马远,不禁大喜,急忙问道:“不知银面书生现在在何处?”

    马远叹了一口气,“没有人知道银面书生家居何处,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说到这里,见杨姓汉子满脸失望之色,心中不忍,不禁告诉他线索,“他曾在临安画馆出售过三幅画,你可去向画馆馆主询问,说不定他会知道。”

    杨姓汉子称了声谢,便转身大步走了。我本想跟他聊上几句,但他去势甚快,一下子便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第四章 痴情神侠 1
    江边人群突然一阵喧哗,隐隐听到有人在喊:“潮水来了!”

    我远目望去,果然,江面远处出现一条白线,起先还低吟浅唱,然而却速度奇快,很快地向大堤移来,逐渐拉长,变粗,横贯江面。再近些,只见白浪翻滚,形成一道两丈多高的白色城墙。浪潮越来越近,犹如千万匹白色战马齐头并进,浩浩荡荡地飞奔而来;声音如同山崩地裂,好像大地都震动起来。

    我只觉天地之间只剩下这奔腾怒号的大潮了,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心神也完全放在汹涌翻滚的浪潮上,渐渐地觉得我便是这大潮,大潮便是我。一时间,心中豪气冲天,仿佛任何困难摆在我面前都不值一提,任何事物想要阻挡住我的前进,我都能把它一脚踢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胸中有一鼓气激荡澎湃,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起来。

    身旁马远满脸惊异地看着我,此刻我的全身正充满着无尽的霸气,让他忍不住双腿打颤,似乎有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时,远处人群中突然也响起一阵激昂的呼啸声。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惶恐地听着两股呼啸声在耳边激荡,仿佛想要钻进心里般,让他们深深感到自己的弱小,兴不起一丝想要对抗的念头。

    两股呼啸声越来越激昂,彼此缠绕在一起,就像两条巨龙在天空中相互攀升,相互盘旋,谁也不肯认输,渐渐地,两条巨龙似乎相互欣赏般,慢慢交结在一起。终于,两股呼啸声化作一股,两条巨龙也像化作一条,盘旋在潮水上空,隐隐有与潮声相斗之意。

    良久,我终于停下呼啸声,感觉一股豪气直抒胸臆,四肢百骸舒畅无比。

    我抬头向人群看去,原来正是刚才那杨姓汉子,他也正向我看来,满眼都是惊奇赞赏之色。我们相互微微一笑,彼此点头致意。

    我转头看去,发现马远脸色苍白,不知何时已跌倒在地。我心中感到歉疚,急忙赶上前把他扶起身来。这时才发现原来江边人群也或站或坐,满脸惊惶之色。

    突然,人群中发出一声大喊:“潮水来了,快跑啊!”原来今日潮水势大,远超往日,比之八月十八那天也不遑多让。而人们不知,站得都比较近,刚才又被我们两股啸声失了心神,以致现在才回过神来。

    人群霎时都往内陆跑去,彼此争先恐后,深恐避之不及。过没多久,终于跑到安全地带。

    还没松一口气,就听到堤坝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声。原来有一名小孩被绊倒在地,正在那儿哇哇大哭,刚才人群慌忙逃命时竟然没被发现。眼看着就要被大潮吞没,人群中有一妇女突然发疯般想向那孩子冲去,旁边人们赶紧死命拉住她。

    我也非常焦急却毫无办法,若这小孩真的就这么丧生,那我可就罪孽深重了。

    正当我忧急万分时,突然听到马远“啊”的一声,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一团灰影飞一般地向那孩子奔去。

    我感觉心都提到喉头,只盼望那灰影快一点,再快一点,恨不得能帮他使上一分力。

    然而那灰影终究离孩子太远,在还有一箭之地时,浪潮已经重重地拍在堤上,激起了漫天的水花。待这一波潮水退去时,早已经没有了那孩子的身影,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哀叹声。

    然而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那灰影一定能够成功救出孩子。

    只见那灰影丝毫没有停顿,依旧如箭一般向那堤坝奔去,一眨眼间,那灰影已站在堤坝上,当真是说停就停。

    我细细看去,原来正是那杨姓汉子。然而我心中却没有丝毫讶异,仿佛本该就是如此似的。

    此时那杨姓汉子正在江面上细细搜寻,看他那专注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事能影响得了他。

    人群再一次喧哗起来,纷纷呼叫那汉子赶快回来。原来第二波的浪潮已呼啸着滚来,看那威势似乎比之第一波浪潮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那杨姓汉子丝毫不为所动,仿佛跟自己无关似的,抑或根本不屑一顾。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全都怔怔地看着那汉子。

    第二波的浪潮潮头越涌越高,迅速向那杨姓汉子当头砸去。好一个英勇人物,只见他右手抽出背后铁剑,也不见如何作势,抬手便向那浪头挥出一剑。铁剑剑刃突然射出一道光华,远远看去,就像那把铁剑突然变长了一般。然后,便见那浪潮像被撕裂的布帛,从中间裂出一道大大的口子,向两边荡了开去。余下的潮水已没有威势,洋洋洒洒落了下来,奇怪的是那杨姓汉子头顶仿佛有一把大伞般,潮水在他头顶三尺处便落不下来,纷纷向两边滑下。
第四章 痴情神侠 2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人吗?待回过神来,他那铁剑不知何时又已插在背后,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时,潮水借着从高处落下的重量再一次高高荡起,浪尖处有一青色物体,细看之下,赫然便是那小孩。

    那杨姓汉子长啸一声,状似愉悦,然后抬腿踢出一块石头,身子跟着那块石头疾射而出,待跃到小孩处,右臂一伸已把那小孩挟在胁下,接着左脚在那石块上一点,人便倒飞着向堤坝跃来。

    待他双脚落到地面,人群陡然欢呼起来。

    杨姓汉子走到人群处,把孩子还给那个妇女。这时那孩子早已晕了过去,旁人急忙七手八脚地按他的人中,盼他早点醒来。那杨姓汉子微微一笑,随即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只觉他的身影越来越高大,心中一阵茫然,隐隐感到有一个声音在叫唤:大丈夫便当像他一般,大丈夫便当像他一般!

    他那左手断袖依然在空中飘荡,我忽然觉得这情景很是熟悉,猛然想起他不正是前几日救我和贾晴儿的人吗?我急忙大声叫唤,想把他留住,告诉他我就是银面书生,我愿意到江陵去为他的妻子作画;我还想告诉他,我想和他做兄弟,虽然自觉不一定配。然而他身法奇快,几个起落间已不见了身影。

    我心里一阵失落。

    正当我暗暗叹气的时候,旁边的马远忽然“啊”的一声跳起来,我吃了一惊,急忙向他望去,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他在那里一边跺脚,一边摇头叹气。“杨峥天!没错,他一定是‘痴情神侠’杨峥天。金面、断臂、背插铁剑,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妻子,没错,一定是他。我怎么会没想到呢?该死,真该死,刚才还在他面前自称老夫!”

    我急忙问道:“马老伯,那人很有名吗?”

    马远看了我一眼,“有名?嘿嘿,何止是有名,简直是大大的有名!他名叫杨峥天,江湖人称痴情神侠,与襄阳郭念合称‘南北双侠’。他出身于书香世家,十一岁金兵南侵时,双亲惨遭杀害,于是弃文学武。十六岁出道时,已是一身武艺。从此金兵的地盘上便时常出现他的身影,每当金兵劫掠村庄时,他总会突然出现,把金兵杀个片甲不留。

    “十八岁时,他曾经在金兵军营潜伏七个昼夜,暗中刺杀当时的征南大元帅完颜洪晋,被发现后又血战杀出。后来每当金兵南侵时,他便会暗中潜进军营,刺杀金军将领,被金兵称作‘玉面神魔’。据说死在他手下的偏将以上将领不下三百名。金军南侵之事每每因此作罢。二十岁时均州城城守郑礼叛宋降金,杨大侠连夜急赶三百里,将郑礼活捉擒回。同年遇到他的妻子谢臻铭,二十一岁时携妻返回大宋南方。

    “然而他并未从此引退。二十二岁时单人独骑连挑为祸巴蜀的飞云十八寨;二十三岁时,湖南大旱,颗粒无收,杨大侠变卖所有家财,又四处寻求粮草,亲往湖南赈灾;二十四岁时千里追杀血魔历惊天;二十五岁时血魔之子历魂重金聘请当年的第一杀手帮会青云会暗杀他,青云会派出会中十八名王牌杀手在途中偷袭他,反被他杀个一干二净,但是他的妻子却受了重伤,从此昏迷不醒。

    “杨大侠一怒之下杀进青云会,当场斩杀青云会掌门和四名护会长老,青云会就此烟消云散。后来又遍寻历魂不获,江湖同道感念他的侠义,帮他四处搜寻历魂,终于在一偏僻山区找到并杀死了他。此后,杨大侠四处寻访名医灵药,希望能让他妻子醒来,然而至今未能如愿。”

    说到这里,马远深深叹一口气。

    我听得热血沸腾,不能自已,只想再多了解他一点,于是又问:“杨大侠为什么戴着面具?”

    马远瞥了我一眼,不知是否在看我的面具,我的脸微微一红,只听他说道:“杨大侠自从妻子昏迷之后便戴上了面具,据说是因为他面貌俊秀,是难得的美男子,江湖中许多侠女对他颇有情意,杨大侠不厌其烦,便戴上面具。唉,杨大侠对他妻子用情之深,实在难以言表,据说自从妻子昏迷后,每日的喂粥洗身,杨大侠从不假手他人,全都是亲力亲为,除非有事外出。”

    他看了我一眼,又道:“嘿嘿,你可别以为杨大侠从此只待在妻子身边不问世事了。自从金国灭亡后,蒙古人常有南侵之意,每当蒙古大军攻城时,若宋军抵挡不住,杨大侠便会挺身而出。蒙古大军不知有多少次被杨大侠和郭念郭大侠连手击退。而杨大侠的左手,便是在一次掩护大宋高手撤退时,被蒙古国师宗古勒斩断的。”

    我听后久久不能释怀,这是怎样一个英雄啊,又是怎样多姿多彩的人生啊!心中的敬佩之情再也不能遏止,如大江浪潮般滔滔涌来。

    我快步回到家中,一个人坐在书房中静静地思考。

    回想起杨峥天的一言一行,又回想起他救人时的情景,我突然心中一动,迅速摊开画纸。想了一想,又卷起画纸,找出一把折扇张开放在桌上。不一会儿,杨峥天救人时的情景便跃然纸上。

    细细看去,只觉大江浪潮汹涌澎湃,威势惊人,仿佛要从扇中冲出一般,端的是吓人至极。然而,此时却有一个独臂汉子赫然踏在浪尖上,只见他面容沉静,左袖飘飘,右胁下挟着一个孩子,作势便要冲天而起,直上九天,全然不把脚下怒号的江潮放在心上。

    顿时,只觉不管画中大江浪潮如何凶猛,似乎都只是在为那浪尖上的汉子铺垫一般,似乎那江潮的威猛只是为了衬托那汉子的惊人气势,似乎画中便只剩下那个汉子,此外别无他物。

    我满意地吹干扇上的墨迹。

    回到房中后,贾晴儿见我满脸喜色,于是笑着问道:“夫君今日遇到什么喜事,值得这么开心?”

    于是我把今天遇到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她,除了在书房中作画一事。

    贾晴儿听后只是幽幽地问:“不知那位杨夫人是怎样一个女子,值得如此一个英雄人物倾心相对?”

    我听后豪气大增,大声叫道:“晴儿,日后你夫君也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绝不让你觉得所托非人。”
第四章 痴情神侠 3
    接下来几天,我都在书房里沉思,考虑我该做些什么,我能做些什么?

    自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以来,三衙的将领用一些资历较浅容易驾驭的人来担任,且时常加以调动。这些将领虽统率军队,而军队的调遣和移防等事则须听命于枢密院。同时,还实行“更戍法”,禁军的驻屯地点,每隔几年更调一次,而将领却不随之更动,使得“兵无常帅,帅无常师”,防止军队为将领所私有。这个作法虽然结束了武人专横跋扈的局面,却也使得将不识兵,兵不识将。而且一旦战事来临,多有文官在旁掣肘,这样一来,想要在武功上有所建树,更是难上加难。

    虽然我知道,不久后蒙古人将要南侵,我也不是不想在抗击蒙古一事上出一点力,但以现在南宋的兵力、财政和社会情况,想要阻挡蒙古人的铁骑,谈何容易!除非现在开始能立刻进行社会和军事的改革,改变严重的土地兼并情况,把社会上的主要力量转到对外一事上,另外还需要改变现在的军事情况,解除冗兵冗将,大力训练精兵勇将,并且彻底改变“将不识兵,兵不识将”的恶性循环。如此一来,可能还有所作为。

    然而我空有比现在这个社会多出将近千年的经验,但在这里却什么都不是,无力对朝政、社会有什么影响。因此,对于领兵对抗蒙古一事,只是在我脑中转了一转,便不再多作考虑。

    可是我终究需要做些什么,方不负来这里走一遭。

    一个社会的发展,不外乎政治、军事、经济三者,既然政治与军事不可为,那就惟有在经济上有些作为,说得白一点,就是赚钱。当然,我的目的并非为了赚钱而赚钱,而是通过赚钱的方式,把一些较为先进的理念、技术传播到社会上,至少,有了钱我便可以尽我所能地救助一些穷苦百姓。

    另外,我不能让当前的政治制度、社会制度有所改变,可是假如我能在经济上有所成就,在我自己的经济王国里,就能够建立自己想要建立的经济制度。另外,我一旦在经济领域建立起较先进的制度,那么必然会对社会上其他领域有所影响,这样一来必能加快社会发展的脚步。

    我从不曾考虑过我要做的事对历史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也不曾担心过历史的改变对我先前所处的后世有什么影响。因为我一直认为,假如历史的改变对后世有什么毁天灭地、时空错乱之类的灾难性后果,那么这后果早已经发生了,我再怎么做也无济于事。因为当我来到这个时代,历史就已经改变了。虽然我的到来对整个世界来说微不足道,但毕竟历史已经改变了,不是吗?原来的历史上并没有我这样的“秦昭”,我在这两年所做的一切,与原本的秦昭必定不同,况且,假若没有我的到来,秦昭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因此,当我来到这里时,历史就已经开始变化。

    不过,蒙古人灭宋后,并不像清朝一样尽力汉化,而是崇尚武力治天下,因此,虽然蒙古人统治中原仅仅六十多年的时间,但毁在蒙古人手里的先进技术和制度却不知有多少!

    虽然一种先进的制度一旦建立,想要将它灭亡不是那么容易,但是我却必须考虑到这一层,尽量将受到的伤害减至最小。所以若有机会的话,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我可能还需跟蒙古人建立一些联系。

    当然,现在还不用在怎么跟蒙古人拉关系这个问题上伤脑筋。

    既然我已确定方向,便要有所行动,可是在做什么和怎么做的问题上却让我大伤脑筋。根据先前回到古代的几位先驱,我知道,想要赚钱,火柴和玻璃必不可少。但是火柴需要的黄磷等物以及玻璃需要的生石灰、纯碱、石英石等物需要专门开采和提炼,其中所需要的人力、财力不是现在的我所能负担的。

    因此我必须先选择一种成本较小的生意来经营,虽然不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富可敌国的富豪,但凭着先进的经验,以及独特的经营手法和管理制度,我相信赚钱不会很难。
第四章 痴情神侠 4
    这几天大多数时间我便是在考虑该选什么生意来做,期间我曾向贾晴儿说过一些我的想法,甚至透露一点让她帮忙的意思,没想到贾晴儿听后不但立刻表示支持,还表现得有点雀跃。我细细一想便明白,在这个时代,女子平常大多都是待在家里,并没有什么消遣,对她们来说,相夫教子便是一生的任务,实在是闲得发慌。现在有事情可做,当然很高兴。

    今天在吃饭的时候,我向贾晴儿说起不知做什么生意的烦恼。

    贾晴儿笑着提议:“既然在家里想不出来,为何不到外面去走走呢?或许突然会有什么想法蹦出来也说不定啊。”

    我拍一下脑袋,觉得自己真是愚钝,一吃完饭便往外面走去,竟然忘了问贾晴儿是否也愿意一起外出。

    漫步在街头,我不时往两旁观望,却始终不能得到一些灵感。街道两旁的小摊到处都是,可是这种生意虽然本小,但也利薄,根本做不大,所以不用考虑。酒楼生意可能不错,可是这种生意关键是要有比他人更美味的菜肴,而我以前从来都是饭来张口,根本不知如何烧菜,因此也不用考虑。珠宝首饰之类的需要雄厚的资金,也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赌馆、妓院之类虽然能够赚大钱,但是有违我的良心和原则,就更不用考虑了。

    正当我感到失望之际,突然被一家残破的店铺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家绸缎庄,门口的木板架子上放着一些绸缎,正门上方挂着一块有点破旧的横匾,上面写着“和盛绸庄”四个字。

    我一下子又重燃希望,顶这么一个店铺应该不用花太大的本钱,更重要的是,南宋偏安一隅,许多贵族和富豪安于现状,对于收复旧土一事不思进取,但对吃喝玩乐却花费很多精力,依这样的社会风气,服装业应该有发展潜力。

    而且现在的服装行业一般分为绸缎庄和制衣行两类,一般人家都是在绸缎庄买来绸缎布料后再到制衣行去制作。我可以把两者合在一起,虽然我不懂如何做衣服,但是凭我作画的技巧再结合二十一世纪的服装理念,甚至比照那时的一些样式,再请人修改一下以符合现在的潮流,相信应该可以设计出受人欢迎的样式来。

    即使不能设计出新式服装来,光凭把绸缎庄和制衣行结合起来这个优势,就能吸引一大批顾客,因为这样一来可以方便不少,不用让他们绸缎,制衣两头跑。
第五章 姐弟情深 1
    和盛绸庄的老板大约五十多岁年纪,眼里透着一丝精明还有一丝疲惫。

    他见我进来便迎上来:“公子要买绸缎吗?”

    我笑一笑:“先不急,我看看再说。”

    我一边假装翻着那些绸缎,暗地里却在打量这家店铺的格局。

    过了一会儿,我向老板询问:“我想为拙荆做一件衣服,不知老板可有什么建议?”

    老板的神色有些惊讶,因为在这个时代,一般衣服和饭菜都是由女子操持,像我这样毫不避讳地说为自己妻子添置衣服的可算是一个异类。而且看我的打扮也算是一个公子爷,就更不应该为衣服这种事操心了。

    不过老板瞬间就回过神来,“尊夫人真是好福气!看公子年纪轻轻,气宇不凡,尊夫人应该也不到二十吧,您看这块布料怎么样?这乃是由湖州的真丝手工织成,布料轻柔,只是这青绿的颜色不知是否合公子的意?”

    我意不在此,也没仔细看。“不错!那这附近可有制衣行?不知老板可否代我走一趟,否则这跑来跑去的也实在是麻烦。当然,制衣手艺需得过得去。对了,不知老板贵姓?”

    老板神情更显疲惫:“在下姓陈,本来内人手艺可说一流,有很多贵客的衣服都是由她裁制,只是自去年以来一直卧病在床,已很久没有动手了。不过小女的手艺乃是由内人一手调教,虽然及不上她母亲,倒也有点功底。公子所要的衣服可由小女裁制,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我心中一喜,没想到这家绸缎庄还附有制衣行,可让我省事不少。而且这个陈老板品德也算不错,本来他可以满口答应我的要求,再交由他女儿制作,可是他却没有,而且把他女儿制衣不久的事情告诉我。

    想到这里,我稍稍改了下刚才顶下这间店铺的主意。不过还得亲眼看过他女儿的手艺,若真是生手,还得另行考虑。

    于是,我向陈老板说道:“可否让我参观一下制衣的地方?”

    绸缎庄的里屋便是陈老板女儿制衣的地方,我跟着他来到里面,第一眼便看到墙上挂着几件衣服,果然手工精美,只是样式显得有些单调。

    陈姑娘大约十八岁左右,相貌虽然及不上贾晴儿和唐怜怜,但也不错,属于很耐看的那一种,而且身材很好。屋里还有几个小女孩,看来是帮忙陈姑娘的。

    她看到父亲带着一个陌生男子进来,表情有些讶异,但随即行礼如仪。“不知公子驾临可是有衣裳想交由小女子制作?”

    我没有回答,微笑着问她:“陈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制作一件衣服需要多少时日?”

    陈姑娘答道:“若是一般的衣服或者长袍之类,大概需要四五日的时间。”

    一件衣服需要四五日的时间,效率竟然如此低,我不解地问道:“其他制衣行制作一件衣裳也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

    这时陈老板解释:“若是大型的制衣行,因为可以由多人共同制作一件衣裳,所需时日稍短一些,不过大概也需三日的时间。若是小型的,一般都是由一个人负责制作一件衣裳,大多需六日的时间,因此小女的手脚应该算是快的了。”

    听了这话,我对这陈老板的好感又多了一些,他并不避讳女儿比那些大型制衣行制衣慢的缺点,看来还懂得“顾客至上”的道理。

    陈老板又道:“虽然大型的制衣行制作时日稍短,但由于他们是由多人制作同一件衣服,所以常会出现左右不对称的情形,严重时可能还要重做,这又要耗费不少时间。若由小女制作公子所需的衣服,在下可保证不会出现这类问题。”

    嗯,不错,还懂得为自己辩护和推销自己,看来适合做生意。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陈姑娘可只管自己制衣,我还有些事跟令尊商谈,就不打扰了。”说完便向外走去。
第五章 姐弟情深 2
    回到绸缎庄前厅,陈老板忍不住问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我说道:“此事暂且不谈,我看陈老板神情疲惫,可有什么不顺心之事?”

    陈老板听完叹了一口气。

    原来,自去年陈老板的妻子卧病在床后,曾多方求医却不见好转。但病却不能不治,只好不断地照着医生所开的药方吃药。药钱花了不少,可只是阻止病情的恶化,对病情好转却没有任何帮助。而且,自从他妻子卧床后,很多以前的老顾客不相信他女儿的手艺,渐渐不再来找他家制衣。少了那些出手阔绰的富豪,再加上他妻子每日吃药的支出,现在已经到捉襟见肘的地步了。

    我听后不禁有些唏嘘,看来这陈老板还是个重情之人。

    “陈老板,我有意顶下你的店铺,请不要误会我落井下石,其实在我踏进你的绸缎庄之前便已经有这个想法,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陈老板深深叹一口气,“其实我也察觉公子意不在制衣。唉,实不相瞒,自从我内人生病之后,制衣的收入已没有多少,再加上这临安城内绸缎庄遍布,而我为了给内人治病已无力进些上好的绸缎,所以这段时间生意并不好。我也不是没想过让出这家店铺,只是我在老家的田地都已出售,若是没了这家店铺,那就只能坐吃山空,连活命都不容易啊!”

    我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只顶下你这家店铺的七成,你还是这里的老板,负责进货、销售、管账之类的事情。你女儿还可以在这里制衣,而且咱们还可以专门开一间制衣行,把你以前的那些老顾客都找回来。”

    陈老板瞪大双眼,不敢置信。“这样行吗?”

    我呵呵一笑,“这怎么不行?不过,我对这家店铺有绝对的支配权,出售什么样的绸缎,制作什么样的衣服,都得由我决定。当然,我也会考虑你的意见。我保证,不用多少时间,咱们这家店铺一定会成为临安城的第一绸缎庄,到时你的收入绝对不会低于现在,甚至还会超过现在!”

    陈老板闭上眼睛考虑半晌,睁开眼睛时已无疲惫之色。“公子可否等几日,容我考虑一下,这么大的事情我还得跟内人和小女商量一下。”

    我知道这关系到他一家今后的生活,慎重考虑几天也是人之常情,因此也不急于一时,便答应他两日后再来拜访。不过从他的神情看来,两日后他必定会答应让出他店铺的七成。

    回到家里,我又开始烦恼另一件事情,虽已决定经营绸缎和服装生意,但现在拥有的资金顶多只有几百贯钱,想顶下那家店铺是不可能的。

    因此,资金成了我现在最头痛的问题,可笑我在想要创业时却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跟父亲伸手是不用想的,父亲为官清廉,而且他既不属于主战派,也不属于主和派,在官场上没有后台,因此也没人来贿赂。连现在居住的宅院都还是靠皇上对姐姐的恩宠才维持得下去。

    贾晴儿看我紧皱眉头的样子,问我为何事烦恼,我便告诉了她。她犹豫了半晌,才讷讷的开口:“或许,可以去跟我爹爹商量一下。”

    对啊,贾似道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一定有不少钱,我不禁喜形于色。但没过多久就打消这个念头。并不是我憎恶贾似道的钱来路不正,而是想到这两年来我从没去过贾府,现在去拜见他一开口就是要钱,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

    贾晴儿见我不同意,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

    我怕她误会我嫌弃她父亲,虽然是有那么一点,但还是不想让她为难,便赶忙说道:“晴儿,咱们成亲以来,我还没有陪你回去拜见过岳父。等过一段时日,咱们去拜见他怎么样?”

    贾晴儿很开心地露出笑靥,“好啊,晴儿也实在有点想念父亲呢!”

    我突然想起我也好久没去看姐姐,想起受伤后的那一段时日,姐姐一直都在我旁边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喂我吃饭、吃药都是亲力亲为,甚至还把宫里的御医都请来。

    其中令我最难忘的,是姐姐那关心的眼神。

    说实话,在这个时代我最早接受的便是姐姐,甚至比接受秦昭和父亲还早。在我心里,姐姐不但是姐姐,甚至更像我的母亲。

    可惜我的伤好了之后姐姐便回到宫里,因为宫里的规矩太多,之后我又一直醉心于丹青,因此便很少去看望姐姐。

    对了,我可以去跟姐姐要钱啊!姐姐那么受皇上宠爱,赏赐的珠宝首饰必定不少,最重要的是,跟姐姐要钱不会让我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没错,明天就去宫里跟姐姐要钱去!

    另外,我并不打算把我做生意的事告诉父亲。自古以来商人的社会地位一直很低,虽然宋朝的风气比较开放,做生意没什么不便,但商人的地位却没什么改变。在读书人眼里,商人就是一身的铜臭味,只会见小利而忘大义,就是一个字——俗。

    父亲应该是属于读书人一类,因为他读过不少所谓的“圣贤书”。我不知道他对我做生意有什么想法,为了避免横生枝节,还是决定对他隐瞒此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我眼里,父亲似乎不像是一个不开明的人。
第五章 姐弟情深 3
    通过重重盘问、检查,我终于来到宫里并见到姐姐。还好皇帝不在,要不然三跪九叩的只会让我感到拘束、麻烦。

    “姐姐。”虽然旁边有几个宫女在,可我并不叫娘娘,还是只管称呼姐姐。

    “快过来,坐到姐姐身边来。”姐姐向我招招手,显然她对我的到来感到很开心。

    姐姐还是老样子,虽然三十出头了,可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而身上华丽的衣服更增添她雍容华贵的气质。我有时想不通,父亲的相貌也不是很好,怎么会生出姐姐这么美丽的人儿。也许我和姐姐像母亲多一点吧,只是在我或者秦昭的记忆中却没有一点母亲的影子。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自然地坐下。

    或许是母亲不在的缘故,姐姐自然而然肩负起母亲的责任,自小就对秦昭异常疼爱,秦昭在外做的许多坏事也都是靠姐姐隐瞒才能使父亲毫不知情。而秦昭对姐姐也是真心地敬爱,更有一种濡沫之情,也算是这小子难得的可取之处。

    可能是因为我继承了秦昭的感情的缘故,虽然除了我养伤那段时间,我与姐姐相处的日子不多,但我对姐姐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感觉特别自在与温馨,让我有一种在前世时跟母亲在一起的感觉。

    姐姐拉起我的手,细细端详了一番。“小昭啊,一段时间不见,越来越像个男子汉了。”她顿了顿,又道,“只是你好久没来看望姐姐,是不是长大了就不要姐姐了?”

    我尴尬地解释:“姐姐误会了,我这段时间潜心学画,所以没时间来看望姐姐。怎么会不要姐姐呢?你不知道,我可每天都在想念姐姐呢!”

    姐姐轻笑,“好啦,姐姐没怪你。不过以后要记得经常来看望姐姐,你知道,姐姐要出宫不是很方便,而一个人在宫里真是很寂寞。”

    说到这里,我感觉姐姐的神情好像有点憔悴;但随即恢复过来,可能是我脸上的伤疤转移她的注意力,她轻轻抚摸着疤痕,恨恨地说道:“不知道是哪个狠心的家伙,竟然下手这么重,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全给破坏了。对了,姐姐一直没问你,你在外面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我认真地想了一下,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啊!”

    其实我对这件事也觉得百思不解,回想秦昭的过去,虽然不曾做过什么好事,但也没做过什么大恶,使人家非要取他的性命不可。最后只好以“找错人了”这么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但这毕竟不怎么站得住脚。我家门口“秦府”两个字也不算小,整个宅院虽算不上富丽堂皇,但房间也不算少,实在不太可能是找错了人。

    我见姐姐怀疑的样子,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怕她提起秦昭以前的坏事,使气氛尴尬,便转移话题。“我看姐姐好像神情憔悴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是皇上好久没来了吗?”

    姐姐幽幽地说道:“还算你关心姐姐,让你看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知道贾大人从哪儿弄来一幅画送给皇上,据说是一个叫银面书生的人画的。最近皇上一有空就欣赏那幅臭画,已经好久没来了,真不知道那幅画里的女人有什么好看?对了,你刚才说在潜心学画,认不认识那个银面书生啊?”

    原来我的画就是这样流入宫中的,贾似道也真是神通广大,我在外面的画一共也才三幅,竟然就被他买到一幅。

    我不想向姐姐隐瞒我就是银面书生,但又怕她不相信,心中突然一动。“姐姐待会儿就知道我是否认识银面书生了。”

    姐姐疑惑地看着我。

    我神秘地一笑,“姐姐这里可有笔墨?”

    “你要作画?你才学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作画了?”姐姐的语气里充满着不相信,毕竟在她眼里秦昭没干过什么正经事,但还是叫宫女去取笔墨。

    “姐姐,你可不要太小看弟弟了,过一会儿我就把姐姐绘入画中,你再把它送给皇上,这样皇上在欣赏画的同时也在看姐姐,皇上一定会越来越喜欢姐姐的。呵呵,你也就不必再吃那幅画的醋了。”

    姐姐假装嗔怒,“好啊,你敢取笑姐姐。不过,你真的会作画吗?”

    我取出刚才在宫外才摘下的面具,在面前比了一比又放入怀中。
第五章 姐弟情深 4
    姐姐惊喜道:“小昭,你就是银面书生?”

    我微笑地点了点头,“还请姐姐替我保密,这件事连父亲都不知道呢。”

    姐姐答应了,“等你作完画再说,看你是不是在骗我,不然可饶不了你。”

    接着又笑嘻嘻道:“银面书生?你才读过几本书,也敢妄称书生?”

    我哑然无语。的确,我还真没读过几本书,就连《论语》、《孟子》我都没翻过。

    这时,宫女已把笔墨取来。我让姐姐走到窗前,假装看屋外的风景。接着,我细细观察一番后,便开始作起画来。

    没过多久,姐姐的身影便跃然纸上。

    我让姐姐过来看画,她一脸惊讶地说道:“这么快就画好了?你不会是在诓姐姐吧。”等亲眼看到画后,才惊喜地大赞,“画得真好!只是,姐姐有这么好看吗?”旁边的宫女也啧啧称奇,一脸羡慕地看着姐姐。

    我笑道:“姐姐当然有这么好看,只怕我这画才绘出姐姐容颜的万分之一而已。”

    的确,这幅画若是光观看而不去探究画中所深含的意思,画得比外面那三幅都还要好。那三幅画中,没有背景,没有其他,就单单是三幅仕女图,看起来有些单调。但这幅不同,我把屋里的一些摆设,还有窗外的风景都画进去,感觉很有生气。再加上姐姐凭窗远眺的样子,使得姐姐雍容美丽的身影更增添一种出尘的气质。

    我故意只画姐姐的侧面,因为我要让皇上在欣赏这幅画的时候,觉得意犹未尽,这样他就会不时来看姐姐了。

    将墨迹吹干,姐姐小心地收起画,又细细地打量我一番,直到我觉得有点头皮发麻,她才说道:“小昭,你跟以前不同了,看来真的是长大了啊。”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一阵感动,因为姐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欣慰。

    姐姐又说道:“你帮了姐姐这么大的忙,想要姐姐怎么谢谢你啊?”

    我伸出手:“给钱。”

    姐姐啐道:“给姐姐作画也要钱吗?刚刚才说你长大,又跟以前一样了!”

    我笑嘻嘻地辩解:“这回可不一样,我这次进宫来看望姐姐,便是顺便来跟姐姐要钱的。因为我要做一番事业,可是又没有资金,所以只好来找姐姐帮忙。我可不是跟姐姐收作画的钱,千万不要误会了。”

    姐姐又从头到脚看了我半天,“小昭,你今天可真是让姐姐惊奇了好几回。你能做生意?还想做出一番事业?看来那一刀真是让你转性了,也许该谢谢人家。爹爹知道吗?”

    我摇摇头,“我还没有告诉爹,怕他不同意。你知道的,爹在朝中为官,若让人知道家中有人做生意,怕会惹来闲话。而且,我并没有打算在做生意时告诉他人我真正的身份。”

    “好吧,需要多少钱?”姐姐甚至没问我要做什么生意。

    “两千贯。”

    姐姐二话不说,随手就给了我五千贯,还说不够再来跟她要,我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接下来,我们又聊了些家常,她问我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以及贾晴儿的近况,我都一一作答。姐姐嘱咐我下次来看她时要带着贾晴儿,我满口答应下来。

    最后,我又问了外甥赵统的情况。

    我心里总有些担心,因为在历史上,理宗无子,接替理宗继位的是度宗赵祺。我生怕日后赵统会有什么不测。

    姐姐告诉我,赵统深受皇上宠爱,虽然才十二岁,但年前已封为太子,并赐了太子府。现已住在宫外,连姐姐想去看他都不容易。不过赵统对姐姐还是很依恋,经常会回宫来找姐姐。

    虽然我或者秦昭跟赵统见面的机会不多,甚至这两年来我都没见过他,但基于姐姐的缘故,我对他还是有感情,不希望他有什么意外。

    姐姐还告诉我赵统对绘画也有兴趣,要我有空就多去看看他,顺便教他作画。我自然答应。倒不是真的想去教赵统作画,我甚至认为若日后赵统真的当上皇帝,还是远离这些较好,因为琴棋书画对治国之道实在没有什么用处,更何况现在局势如此动荡不安。

    不过,我仍想以教他作画的理由接近他,一方面培养两人感情,另一方面也希望用我的言行影响他,使他成为一个适合当今局势的好皇帝。虽然对日后国势的发展可能没什么影响,但我还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第六章 怜月楼情 1
    第六章怜月楼情

    回到家里的时候刚赶上跟贾晴儿一起吃午饭,她知道我从姐姐那儿拿到五千贯铜钱后,开心得不得了。

    看着她欢快的样子,我不禁觉得感动,觉得有人支持的感觉真好。

    饭后又教贾晴儿一首曲子,让她好好练习后,我便来到每日打太极拳的地方。

    上午姐姐说起我脸上伤疤的时候,我想到虽然现在还算太平,但难保日后会有什么动荡,还是应该有些防身的功夫较妥当。若再度遇刺或碰到像上次那些街头小流氓时才能有自卫的能力。而且,上次与流氓打斗的情况给了我一些启发。我觉得道长师父教我的这套太极拳应该不只是强身那么简单,应该还有些别的涵义。

    只不过,以前道长师父教我时只是教我姿势和拳意,并没有告诉我任何打斗技巧,而我每天早上打拳时也只是觉得浑身舒坦后便收手,从不曾仔细探究过。

    我一边回想当初在街上跟流氓打斗的情形,一边回想道长师父刚开始教我太极拳时说的话。

    “夫物,散必有统,分必有合,天地间四面八方,纷纷者各有所属,千头万绪,攘攘者自有其源。盖一本可散为万殊,而万殊咸归于一本,拳术之学,亦不外此公例。夫太极拳者,千变万化,无往非劲,势虽不侔,而劲归于一。夫所谓一者,自顶至足,内有脏腑筋骨,外有肌肤皮肉,四肢百骸相联而为一者也。破之而不开,撞之而不散,上欲动而下自随之,下欲动而上自领之,上下动而中部应之,中部动而上下和之,内外相连,前后相需,所谓一以贯之者,其斯之谓欤!而要非勉强以致之,袭焉而为之也。当时而动,如龙如虎,出乎而尔,急加电闪。当时而静,寂然湛然,居其所而稳如山岳。且静无不静,表里上下全无参差牵挂之意,动无不动,前后左右均无游疑抽扯之形,洵乎若水之就下,沛然莫能御之也。若火机之内攻,发之而不及掩耳。不暇思索,不烦拟议,诚不期然而已然。盖劲以积日而有益,工以久练而后成,观圣门一贯之学,必俟多闻强识,格物致知,力能有功,是知事无难易,功惟自进,不可躐等,不可急就,按步就序,循次渐进,夫而后百骸筋节,自相贯通,上下表里,不难联络,庶乎散者统之,分者合之,四肢百骸总归于一气矣。”

    我越想越觉得这段话深奥无比,尤其是其中的“破之而不开,撞之而不散,上欲动而下自随之,下欲动而上自领之,上下动而中部应之,中部动而上下和之,内外相连,前后相需,所谓一以贯之者,其斯之谓欤!而要非勉强以致之,袭焉而为之也。”

    我一边回想那些流氓的动作,一边用这句话进行印证。忽然发觉当初的情形并没有那么糟糕,每一招每一式都可以用太极拳中的招式化解。比如那三个流氓一个用拳打我脸部,另一个用腿踢我腰部,最后一个打我腹部的时候,我完全可以用“双摆手”来化解,可是我却用“斜形单鞭”。再比如最后他们三人朝我踢来的时候,我也可以用一招“旋风脚”来回击即可。

    只是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呢?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我第一次与人打斗,太过慌乱的缘故。我突然想起道长师父以前对我说过的话——胆战心寒者,必不能取胜。不能察形势者,必不能防人。先动为师,后动为弟。能教一思进,莫教一思退。胆愈大而心愈小,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而已。一而运乎二气,行乎三节,现乎四梢,统乎五行。时时操演,朝朝运化,始而勉强,久而自然。拳术之道学,终于此而已矣!

    看来以后若再遇到这种情况,我首先必须保持镇静。

    我又开始打起太极拳,不过这一次与以前不同,每打完一招,我都会想一想这一招能够阻挡哪几个方位的进攻,又能给对手以怎样的还击。

    一遍下来,我发觉对手任何方向的进攻似乎都能用太极拳中的招式来化解,只是还击对手时要因势利导,不能随心所欲。看来,这套太极拳真是一套防身的好拳法,不过只能适合于对手功力不深的情形。自从上次看到杨峥天头上的潮水不能落下后,我已经深深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内力存在。

    若是对于功力浅的家伙,我还可以用“以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回击,但是对于功力深的,我就没有把握能应付。
第六章 怜月楼情 2
    或者我也可以学习内功……但我随即就打消这个念头,道长师父说过,我年纪已大,不再适合修习内功。

    可是他好像也说过,宋时有一位奸人有一套适合我这样的情形修习的功法。只是,那个奸人是谁呢?贾似道?史弥远?或者是秦桧?想到这里,我不禁心头狂跳,若真是秦桧那可就太好了。但我很快就冷静下来,因为我不觉得父亲有武功的底子。即便是秦桧拥有这套功法,也可能在恢复岳飞名誉的那段时日遗失了。

    我怕以后对敌时不够熟练,又打了几遍太极拳,竟然发觉每一次打完都有不同的心得。看来太极拳真是一套奇异的功法,以后应该好好研究。

    这时,管家找到我,说有人来拜访。管家叫秦单,好像是我本家的人,自小就跟着父亲。平时沉默寡言,见到我也只是一句“少爷”了事。只是父亲好像很看重他,甚至对他有些敬重。

    我觉得很奇怪,我在这里没什么熟人啊!怎么会有人来拜访?难道是秦昭以前的狐朋狗友?应该不是,自从我伤好后,便很少出家门,与他们也早断了联系。也罢,去看看就知道了。

    来到大厅一看,原来是唐怜怜的丫鬟小月。

    我问道:“不知小月姑娘究竟是怎么找到在下的?”

    小月状似不满地嘟起嘴,“上次你们走得可真快,我家小姐要我回去问你们尊姓大名时,竟走得连影都没了。这段时间可让我费了不少工夫,好不容易才有人告诉我经常有个带银色面具的人从你家后门进出,我这才找来。”她瞥了我一眼,“原来你是秦桧那个奸臣的后人,又这么难看,怪不得要带着面具。”

    她说完后好像也发觉不妥,吐了吐舌头。

    我的脸一下子便沉了下来,倒不是因为她说我难看,虽然秦桧是个奸臣不错,但当着我的面骂我的祖先是个奸臣,还是让我很愤怒。我不由得冷冷地说道:“哦,那不知小月姑娘找我这个奸臣的后人有何贵干?”

    小月急忙道:“我家小姐说你琴弹得很好,请你今晚到怜月楼相聚,有事相商。”说完也不等我答应就逃也似的走了。

    看到她那狼狈的样子,我的心情才好一些。

    只是不知唐怜怜找我有什么事,难道真的只是邀我去弹琴?我忽然想起上次酒楼里听到的花魁之争,莫不是为了这件事?

    我心中一动,说不定这是个好机会,看来的确应该跟唐怜怜好好谈谈。

    怜月楼就在西子湖畔。

    我原以为像怜月楼这种风月场所会异常喧闹嘈杂,但是当我踏进门内,却发觉楼下只有几个中年男子环手站着,四周异常安静,隐约从楼上传来几缕琴音,我细细一辨,竟然就是那日所奏的那首《童年》。

    我正想找人通报一声,那几个男子当中走出一人,一举一动皆沉稳至极,显然是一位武艺高强之人。他朝我微一施礼,“这间怜月楼今晚已由我家主人包下,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我停步拱手回答:“在下乃是应唐姑娘之邀而来。”

    “公子请稍候,待我通报一声。”说完便向楼上走去。

    没过多久,那人便快步走下楼来,身后还跟着小月。

    小月对我低声说道:“我家小姐已恭候多时,请公子随我上楼。”

    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拘束,还有些紧张,不知是因为怕我还在生气,还是什么原因。

    来到楼上雅室,发现房中还坐着一位老者,目光精矍,衣着华丽。

    我微微一愣,正不知如何开口时,那老者突地笑道:“今日老夫突来兴致,想聆听歌舞双绝的唐姑娘弹上一曲,却不知小兄弟已受唐姑娘邀请,冒昧之处还请小兄弟谅解。”

    “哪里!倒是我打扰了老伯听曲的雅兴,还请老伯不要怪罪才好。”我看这位老者的衣着打扮,再想起楼下的那个阵势,便知道这位老者非富即贵、来头不小,因此应对间很是谨慎。

    这时,唐怜怜插口笑道:“说到底还是怜怜不对,只怪怜怜没有安排好。不过相聚即是有缘,今日能使两位相聚,是天意使然也说不定。”

    老者哈哈大笑,“没错,好一个相聚即是有缘!我今日第一次看到这位小兄弟,也觉得很投缘。只是不知小兄弟为何带着面具?”

    小月抢白:“他自然是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唐怜怜狠狠瞪她一眼,小丫头吐了吐舌头便不敢再说话。
第六章 怜月楼情 3
    怜月楼就在西子湖畔。

    我原以为像怜月楼这种风月场所会异常喧闹嘈杂,但是当我踏进门内,却发觉楼下只有几个中年男子环手站着,四周异常安静,隐约从楼上传来几缕琴音,我细细一辨,竟然就是那日所奏的那首《童年》。

    我正想找人通报一声,那几个男子当中走出一人,一举一动皆沉稳至极,显然是一位武艺高强之人。他朝我微一施礼,“这间怜月楼今晚已由我家主人包下,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我停步拱手回答:“在下乃是应唐姑娘之邀而来。”

    “公子请稍候,待我通报一声。”说完便向楼上走去。

    没过多久,那人便快步走下楼来,身后还跟着小月。

    小月对我低声说道:“我家小姐已恭候多时,请公子随我上楼。”

    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拘束,还有些紧张,不知是因为怕我还在生气,还是什么原因。

    来到楼上雅室,发现房中还坐着一位老者,目光精矍,衣着华丽。

    我微微一愣,正不知如何开口时,那老者突地笑道:“今日老夫突来兴致,想聆听歌舞双绝的唐姑娘弹上一曲,却不知小兄弟已受唐姑娘邀请,冒昧之处还请小兄弟谅解。”

    “哪里!倒是我打扰了老伯听曲的雅兴,还请老伯不要怪罪才好。”我看这位老者的衣着打扮,再想起楼下的那个阵势,便知道这位老者非富即贵、来头不小,因此应对间很是谨慎。

    这时,唐怜怜插口笑道:“说到底还是怜怜不对,只怪怜怜没有安排好。不过相聚即是有缘,今日能使两位相聚,是天意使然也说不定。”

    老者哈哈大笑,“没错,好一个相聚即是有缘!我今日第一次看到这位小兄弟,也觉得很投缘。只是不知小兄弟为何带着面具?”

    小月抢白:“他自然是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唐怜怜狠狠瞪她一眼,小丫头吐了吐舌头便不敢再说话。

    我只好露出一抹苦笑,“在下两年前有过意外,以致面貌丑陋,不想吓人。”

    老者颔首,“原来如此。对了,老夫刚才听怜怜姑娘弹了一首《童年》,曲子节奏活泼,大异常规,却又动听至极。听怜怜姑娘说此曲乃是由小兄弟所作,看来小兄弟琴艺不凡,不知可否弹上一曲?”

    我无法推托,只好说道:“老伯有命,莫敢不从。”

    我从唐怜怜手中接过古琴,仔细调好琴弦。正在考虑该弹一首什么曲子时,突然想起下午小月当着我的面骂秦桧是奸臣的情形,心中不禁又是一阵不爽。

    于是,一首《精忠报国》便自我手下响起。

    一曲弹罢,我还沉浸在曲子中的苍茫、无奈与豪情之中。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发现他们三人还是一副痴迷的样子。

    过了半晌,才听到老者重重地叹一口气,似乎在喃喃说道:“狼烟四起,山河破裂,兵凶战危,黎民涂炭。唉,马蹄南去人北望,只是如今这样的情势,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这时唐怜怜突然问道:“公子,此曲何名?”

    “曲名是《精忠报国》。”

    唐怜怜又问道:“可已填词?”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老者突然沉下脸来,“长刀所向?所向何方?如今四境安宁,百姓乐业,正是难得的清平之世,你小小年纪也敢妄言国事!”

    我一时之间目瞪口呆,半晌才冷笑地反问:“清平之世?最近这几年,哪一年不是战事频繁?淳佑十二年,忽必烈攻云南,蒙、宋嘉定之战;宝佑元年,蒙、宋西柳关之战;宝佑二年,蒙、宋紫金山之战,兀良哈台攻云南押赤城之战。这也叫四境安宁?如今税赋繁重,百姓困苦,土地兼并之风愈演愈烈,人们反抗朝廷之事时有发生,淳佑十二年的宋玉山饥民起事与宝佑二年的荻蒲盐民起事便是明证,难道这也叫百姓乐业?更可笑的是朝廷上的大臣们因循守旧,不思进取,甚至只顾自己吃喝享乐,完全不知大宋朝廷已灭亡在即了。”

    “大胆!”老者厉声大喝,“你一介布衣,竟敢诽谤朝廷大臣,不怕杀头吗?边境之事自有我大宋武将操心,偶有战事是在所难免。百姓缴纳赋税亦是天经地义,宋玉山之类的无知反贼乃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哼,念在你年纪尚小,又有忧国之心,不与你计较!”说罢,他便拂袖快步离去;唐怜怜甚至来不及挽留。
第六章 怜月楼情 4
    我突然心中一动,摇头苦笑不语。

    唐怜怜此时脸色苍白,对我说道:“公子,你……”

    我对她摆了摆手,“姑娘不用多说,我知道他是理宗……也就是当今皇上。”居然一不留神把皇帝的谥号给说了出来。

    “唉!”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也是刚刚才明白。”真不知刚才是中了什么邪,竟对皇上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知道日后他会如何对我;幸好刚才没说出我的姓名,不过凭他的权势,想要查出我的底细应该不难。

    一时间,我心中竟有些忐忑。然而细细回想刚才皇上说话的情形,语气虽然愤怒,神情虽然严厉,可是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欣赏之意,这让我不禁心存侥幸。

    我用力摇摇头,努力把心中的烦闷除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唐姑娘不用为刚才之事担心。”我望向唐怜怜,“对了,不知今日唐姑娘邀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唐怜怜的语气带着欣赏,“公子真是豁达,难得的是也存有一份忧国之心。”她轻笑,又继续说道,“自从前些日子听公子弹了一曲后,小女子回味良久,至今仍不能忘怀。这几日小女子亦曾试弹公子上次所弹之曲,每每都沉迷于童年乐趣之中而忘却世俗烦扰。今日请公子前来,实想得知公子是否另有新曲,企盼再次一饱耳福,除此之外,小女子另有一事相求。”

    “姑娘但说无妨,只要能力所及,在下定倾力相助。”其实我已隐隐猜到她邀我来所为何事。

    “下月初五,有一场花魁赛事,距今只有十五日的时光。”她见我点了点头,明白我已知道此事,遂不再多作解释。“本来小女子已有所准备,但自从上次听贤夫妇弹过一曲后,小女子自觉所作的曲子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因此恳请公子赐教小女子一曲。”

    我虽然心中已经答应,但还是假装沉吟了一会儿。“唐姑娘号称歌舞双绝,欲取得花魁应当不难,莫非是在顾忌拥翠楼的郑小翠?”

    唐怜怜慨然回道:“不错。本来小女子对所谓的花魁之事也不甚在意,但是今年对小女子实有特殊意义。”她轻叹了口气,“至于歌舞双绝这个雅号,小女子实在是当之有愧,因为据我所知,北方便有一位女子的舞艺超凡脱俗,据见过那位女子起舞的人所言,观看那女子起舞,犹如陷入梦幻之中,不知年月几何,甚至烦恼皆无。更甚者,某些人在一个月后尚且食肉无味,沉浸在梦幻中无法自拔,小女子的舞艺自问还做不到这一点。”

    我听了也不禁对那位女子感到有些好奇,“不知何人有如此高超的舞艺?”

    唐怜怜摇摇头,“那位女子只在淮水边上,襄阳城前舞过一次,之后便芳踪杳然,再不曾在人前出现过。不过见过的人都对她的舞艺念念不忘,由于观她起舞时感觉如梦似幻,便替她起一个‘梦仙子’的雅号,至于真名如何,却是无人知晓。”

    我暗想这可能只是个传说罢了,当下便对这个什么梦仙子不甚在意,转而问道:‘刚才唐姑娘说今年花魁大赛有特殊意义,不知是否能告知在下?”

    这时小月又插嘴,“我家小姐打算把当选花魁所得之财物捐予抗蒙义军,而且是由杨大侠亲自来取的。”说罢,脸上露出仰慕之色。
第六章 怜月楼情 5
    我见唐怜怜也是脸色微红,心中暗忖,想见杨峥天一面才是真吧。接着又不禁暗叹,难道如今的局势已是如此不堪吗?抗蒙竟然要用到妓女的钱?看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句话不怎么正确啊!不过这唐怜怜心怀大宋,又坚持卖艺不卖身,实在不该归于妓女一流,我不禁在心中暗打自己一个巴掌。

    我本来只是想借助此次花魁大赛的机会宣扬一下自己的绸庄,此时我却是打从心里想助她一臂之力,因为我对她的这份报国之心由衷感到敬佩。我当下站起身来,向唐怜怜施一个大礼。“唐姑娘高义,请受在下一礼。若世人都像唐姑娘一般,蒙古有何惧?”

    唐怜怜喜道:“这么说公子答应了?”

    我笑了笑,“没错!为国尽力,岂敢不从;不过在下有一个要求。”话虽如此,但即便她不答应,我也依旧会帮助她,不过,想来她也不会不答应,毕竟我将要提出的要求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小月显然是误会我的意思,冷声讽刺:“原来只是说得好听,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我家小姐可不像你想的那样。”

    我微微一笑,没有理她,只是望着唐怜怜,想看看她是否信得过我?

    果然,唐怜怜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公子请说。”

    我笑了笑,“姑娘不要误会。我只是希望比赛之日,姑娘以及伴歌伴唱的衣着服饰都由在下负责。最好在有人问起时,能提及小店名号。”

    唐怜怜感到疑惑,“公子经营制衣行吗?”她不明白,虽然还不知我的画艺,但仅凭我的琴艺,怎么看也像个书生,怎么会和商人搭上边。

    “也算是制衣行吧,唐姑娘比赛之日,就是小店开张之时。在下保证若唐姑娘穿上小店所制的服饰,定能让人耳目一新。”

    唐怜怜细细看了我一会儿,像是要把我看个通透,半晌才说道:“那就麻烦公子了。”她随即又问道,“不知刚才公子所说的伴歌、伴唱是怎么回事?”

    我只好向她细细说明一番。

    唐怜怜听完不禁眉飞色舞,在当时伴舞可能不稀奇,可伴歌却是绝无仅有,唐怜怜号称歌舞双绝,自然知道其中的好处。

    接着,我们便开始商量比赛的曲目。

    我细细询问了比赛时的气氛、前来观看的人是什么身份以及有哪些人参加比赛等,唐怜怜都一一告知,最后我答应她过几日再来教她曲子。

    突然,我想起我不懂古时音律,到时可能不好交流,因此只好先教她五线谱。

    唐怜怜一开始觉得很惊奇,慢慢地便了解到其中的好处,看我的眼神中也多了些许崇敬。待我讲解完毕,唐怜怜已完全折服,并且赞赏不已。

    我看天色已晚,便告辞离去,并答应她过几日再来拜访。
第七章 秦记衣行 1
    回到家中房里时,见贾晴儿正伏案作画,看着那美妙的身影,我不禁痴了。

    过了半晌,我悄悄走上前去,从她背后轻轻地抱住她。

    贾晴儿低呼一声,手中画笔掉落地上。

    她回过身来看着我,我也不说话,低头便向她的红唇上吻去,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也不知为什么,我们同房这么久,可是每次我们有亲密动作时,贾晴儿都会脸色红润,全身发软。

    直到吻得彼此都有点透不过气来,我们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我朝她眨了眨眼,贾晴儿随即明白我的意思,羞得低下头来。我越看越喜爱,猛地将她抱起,便向床边走去。

    待一阵温存过后,贾晴儿乖巧地伏在我的身上,我也顺势用左手将她环抱住,右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臀部。

    当我还沉浸在这种美妙的感觉中时,贾晴儿低声说道:“今日唐姑娘邀夫君前去,定是尽兴而归吧。”

    虽然话语很平淡,我还是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些微醋意。“怎么,我的好晴儿吃醋了?”我随即将唐怜怜请我教她曲子的事告诉贾晴儿,只是为免她担心,并没有将遇到皇帝的事告诉她。

    接着,我低下头,在她胸部亲了一口。“晴儿,夫君有你一个便已足够。况且,也只有你一个傻女孩才会喜欢上我。别人若知道我是秦桧的后人,还不知道怎么看我呢!”我不禁又想起小月骂秦桧是奸臣的事,心中一阵懊恼,看来这件事的确对我有很大的打击。

    贾晴儿幽幽地说:“夫君,你知道晴儿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吗?”

    也不等我开口,她又继续说道:“当爹爹告诉我要将我许配给人的时候,晴儿虽然害羞,但心里还是有所期待,盼望能嫁给一个好夫婿。可是后来哥哥告诉我,夫君每日只是游手好闲,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坏事,晴儿心里非常失望,甚至想过要逃婚。”

    我心中一惊,原来贾晴儿温柔的外表下还有这么一颗刚强的心。

    贾晴儿又说道:“可是晴儿最终并没有这么做,一来爹爹看得紧,二来这是皇上赐的婚,晴儿怕连累了爹爹和哥哥。我们成亲那天,府里来了刺客,夫君受伤昏迷好长一段时间,那时晴儿也很担心,每日都跟姐姐一起照料夫君。可是夫君醒来后,只是拉着姐姐的手说话,却连瞧都不瞧我。”

    听她说到这里,我不禁感到惭愧,其实当初我对贾晴儿并没有什么偏见,只是刚来到这个时代,连秦昭的身份都还没有接受,一想到贾晴儿是贾似道的女儿,便自然而然有排斥之心。想到这里,觉得当初实在对不住贾晴儿,不禁紧紧抱住她。

    贾晴儿似乎也感受到我的歉意,语气里增添一丝欣喜。
第七章 秦记衣行 2
    “伤好后,我原以为夫君又要去外面瞎混了。没想到夫君每日都只是待在书房里,平日里虽然冷冷的,但也不像我哥哥说的那样,晴儿心里不禁有一些希望。可是那时夫君还是不理我,每次见面也只是点点头,慢慢地,晴儿心里也不再有所奢望。直到有一天,我和碧月听到夫君在湖旁弹琴,我跟碧月都被夫君的琴声给迷住了。”

    说到这里,贾晴儿停下来,似乎在回味着当时的情景。“我当时很惊讶,没想到夫君弹琴弹得这么好。后来,我就每天在那个时候去湖旁听夫君弹琴。渐渐地,晴儿似乎听得出夫君的心声,琴声里包含的感情晴儿都能感受得到,从那时开始,晴儿就开始喜欢上夫君了。于是便更加仔细的体会夫君的琴声,却发觉每一首曲子里面似乎都包含着浓浓的思念。”

    的确,那时刚来到这个时代不久,心里还放不下原来世界中的父母、朋友和老师,以及其他的一切,每日都在想念他们,没想到竟让贾晴儿感觉出来了。

    贾晴儿又继续说:“刚开始,晴儿不明白夫君在思念谁,可是后来晴儿知道了。有一天,碧月拿着几幅很皱的画给我看,说是在书房的废纸篓里发现的。我没想到原来夫君还画得一手好画,因为我想多了解夫君一些,就吩咐碧月若是再有夫君的画,就拿来给我看。后来,我才发现夫君画的画虽然多,可大多数都是在画相同的三位女子。那时,晴儿才明白,原来夫君一直在思念着那三位姐姐啊!”

    画中的三个女子?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惊,没想到让贾晴儿发觉了。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一直没有好好思考过这个问题,想想我来到这个世界跟当初在山上捡到的那幅画有莫大的关系。然而那幅画到底有什么神秘的力量,能让我从二十一世纪跨越将近千年来到这个时代?我不得而知,因为自从来到这里后,就再也没有看到那幅画。

    还有就是,为什么偏偏来到南宋这个多灾多难的朝代,而不是唐朝、明清或是其他朝代呢?是巧合?是天意?还是有着什么我不知道的意义呢?

    若是巧合,那我只能自叹倒霉,谁让我遇到那幅画……不、不能说是倒霉,因为在这里,有关心我的父亲、疼爱我的姐姐,更重要的是,有我心爱的贾晴儿。

    若是天意,我也只能道一声天意弄人。老天爷无缘无故把我从二十一世纪扔到了这里,这个玩笑也开得太大了。我原来的父母、朋友若是知道我失踪的消息,不知该有多么担忧和伤心。

    可若是有别的意义,那会是什么呢?

    让我来到这个书画艺术空前鼎盛的时代领略丹青的真谛以提升我的画艺?不太可能,若仅是如此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单单山上道观里的名画就够我领略的了。

    或者,让我在这个充满屈辱的朝代抵抗蒙古人的入侵,再现我大汉民族的辉煌昌盛?我有这么大的能耐吗?我摇头苦笑。若是再早出现个百年,只要能保护好岳飞大元帅的性命,或许还有可能。

    又或者,我来到这里仅仅是为了寻找画中那三个女子,与她们了结那跨越千年的宿世姻缘?可是人海茫茫,我又要到哪里去寻找,况且是在这战事连连的混乱时代。更何况,她们是不是存在于这个时代也还不一定。

    一时间,我头痛欲裂,贾晴儿接下来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听清楚。

    “夫君、夫君!”贾晴儿见我出神,唤了我几句,神色有些黯淡。

    “啊!晴儿,你继续说,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诉我吧。”我回过神来,心中大感歉疚。现在贾晴儿还在怀里,我却在想着与那三个女子的宿世姻缘,真是该死!其实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现在,若不能让贾晴儿感到幸福,再谈其他也是枉然。况且,若我来到这里真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那么时机到了我自会明白,又何苦现在就为那无解的谜团空费精神。

    贾晴儿紧紧搂住我的脖子,低声说道:“若夫君真心喜欢那三位姐姐,就将她们娶来吧,晴儿不会介意的。夫君,你知道吗,晴儿见到你忍受相思之苦,心里也不开心。只要夫君心里有晴儿的一席之地,晴儿就心满意足了。”

    我大吃一惊,贾晴儿怎会有这种想法?“好晴儿,你误会夫君了。那三个女子我只在受伤时的梦里见过一次,后来可不曾再见过,她们的姓名、年龄、家住何处,夫君一概不知,又怎么会喜欢上她们呢?更何况,傻晴儿,夫君心里最喜欢的可只有你一个啊!”

    “真的只是在梦里见过吗?”贾晴儿脸上充满狐疑。

    我赶忙回道:“当然,夫君怎么会骗你?现在夫君梦里只有晴儿一个啊!”

    贾晴儿这才又有了笑容。看来,古时女子虽然柔顺,但女人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的天性还是一样的。

    然而扪心自问,若是真的遇到那三个女子,我当真能无动于衷吗?
第七章 秦记衣行 3
    第二日上午,我去了一趟和盛绸庄。事情很顺利,陈老板答应以两千贯的价格出让和盛绸庄的七成。我考虑到他现在急需用钱,也为了让他能安心替我做事,不但没有讨价还价,反而还以二千五百贯钱的价格顶下他的绸庄。

    在签完协定并把钱交到他手里的那一刻,我从他的神情知道,以后若没有什么大的变故,我将拥有一个忠心的职员。

    接下来我吩咐他这几天暂停营业,好好把店铺装饰一下;他觉得很奇怪,店铺虽然有些破旧,但也没必要花费时间来装饰。

    由于一下子说不清楚,我没有跟他细说原因,只告诉他到时自会明白。然后告诉他该如何装饰,让他用纸笔一一记下,并再给他五百贯钱。陈老板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一一答应下来。哦,现在不能叫他陈老板了,陈老板名叫陈应,以后就叫他陈伯吧!

    最后,我告诉他要把绸庄的名字改一下,换成“秦记衣饰行”。一来是取我的姓氏,二来是取贾晴儿的“晴”字的谐音。陈应自无异议。

    我知道,从我告诉他要为妻子制作一件衣服到现在,我始终给他神秘又奇怪的印象。

    待诸事妥当,已近正午,我便找了一家酒馆走进去。

    我在二楼靠窗的地方找一张桌子坐下来,并随便叫了几样小菜。向窗外望去,竟然能看到西子湖,算来我的衣饰行离西子湖不过五百米左右的距离,不禁心中暗喜,看来找了一个好地段。

    正当我吃得差不多时,一阵姑娘家特有的香气传来,我转头望去,不知何时我的邻桌坐了一位姑娘,正在吩咐小二点菜。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衫,再配上一张标致的俏脸,让人不由得耳目一新,只是桌上放着一把利剑,看来应该是个江湖女子。

    可能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她也抬头向我望来,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又瞪我一眼。

    我有些讶异,只不过打量了她一番,没必要如此吧。我怕被她误会,惹来没必要的麻烦,赶紧转过头来,不再看她,然而耳边还是传来一声重重的“哼”,这令我心里不禁感到气恼。

    待结完账,我便起身要向楼下走去。

    谁知在经过那个女子身边的时候,一张木凳突地闪出来。可能是勤练太极拳的缘故吧,最近我的身手耳目变得很敏锐。眼看就要被绊倒,我赶紧使一招旋风脚,又将木凳沿原路踢了回去。

    我怒目向那女子望去,却见她两眼转了几转,微笑道:“看来还有些身手嘛!喂,我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像你一样带着面具的人?”

    我恼她无礼,没好气地回答:“没有。”随后又续道,“若要向别人打听事物,还是有些礼貌的好。”说完便转身要走。

    “站住!”那女子叫道。

    我转过身冷冷问她:“姑娘还有何事?”

    “以后出来逛,还是少带面具的好,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带面具的。”那女子说完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面露仰慕之色。

    我不再理她,向楼下走去。突然心中一动,看来又是一个杨峥天的崇拜者。
第七章 秦记衣行 4
    接下来几天,我便一直在怜月楼和衣饰行两头忙。

    在唐怜怜那儿,我提供了几首曲子让她选择。谁知她听完之后,对每一首曲子都大加赞赏,竟然不知道该选哪一首才好。迫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将每一首曲子都教给她。后来在我的建议之下,选择了《天仙子》作为她比赛之时的曲子。

    《天仙子》其实是我原来那个时代一个游戏《剑侠情缘》的主题曲,我一直都很喜欢,而且曲调和歌词都与现在的情景和氛围相符合。巧妙的是,歌词中含有“西子湖畔”这个与花魁之赛场地相应的词汇。

    唐怜怜在歌舞方面的才能的确让人拍案叫绝,《天仙子》从她嘴里唱出来直如仙乐一般。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们之间的称呼已经由原来的“秦公子”和“唐姑娘”变成了现在的“秦大哥”和“怜怜”。更甚者,我觉得唐怜怜已将我当成她的亲近之人,因为在平常交往言谈之中,她对我的态度再也没有以前刚接触时的客气了。只不过,我们单独相处之时,若偶尔四目相对,我发觉唐怜怜不时会露出娇嗔、害羞的少女情怀,每当此时,都让我感到心醉不已。而小月这个丫头对我的态度也改善不少,不再像以前那般抱有敌意。

    到第五日的时候,我再次来到秦记衣饰行,此时店里已经装修完毕。我走进去时,只见店铺里面焕然一新,感觉很明亮。在通往里屋的门口挂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我想以后若开了玻璃行业,一定要把它换成玻璃镜。而里屋现在已用木板隔成了两间,那里本来是陈姑娘制衣的地方,我让她搬到了二楼。

    陈应一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里屋隔成两间,也不知那面铜镜有何用。我告诉他靠里面的大间是用来存放备用的绸缎和服饰,而外面的小间和那面铜镜则是让客人用来试衣的试衣间和试衣镜。陈伯还是听得一头雾水,我只好告诉他开业后自会知道那试衣间和试衣镜的好处。

    陈应告诉我订购的绸缎已经送来,我让他寻找的制衣人手也将在明天到来,并问我是否明日开业。我告诉他先别急,现在准备工作还没做完,到下月初五花魁之赛的时候才能正式开业。

    我又找了陈应的女儿陈梓,把这几天设计并画在纸上的衣服样式交给她。陈梓才看了几眼便舍不得放下,我对此并不意外。

    要知道,宋代崇尚文治,冠服制度渐趋繁缛,也曾经多次修改。总的来说,款式缺乏创新,色调趋于单一。而我给她的衣服样式,不但色调吸引人,而且款式新颖,有些甚至超出她的想象。尤其是其中专门为唐怜怜的花魁之赛设计的几件服饰,花费了我很多心思。

    宋代女子的日常服饰,大多上身穿袄、襦、衫、背子、半臂,下身束裙子、裤。尤其是裙子颇具风格,其质地多见罗纱,颜色则以石榴花的红色最受注目。褶裙也是当时裙子中特有的一种,有六幅、八幅、十二幅不等,贵族妇女着裙的褶更多。
第七章 秦记衣行 5
    考虑到要让唐怜怜在花魁之赛时能一下子吸引人们的目光,并予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我在宋代女子服饰上注入了现代婚纱中浪漫、清新等概念。色调以白色为主,并在袖口、衣领等处辅以少量的淡红、浅黄等色,给人纯洁、出尘的感觉。另外,我还借鉴了欧普艺术影响下的服装,制造视觉上的动感。

    过了好久,陈梓才满怀崇敬地问我,这些服饰是否由我设计的。我本想承认,但考虑到我不可能长期进行服装的设计,便说是由我的妻子贾晴儿负责设计的。

    其实我也没有骗她,在我设计的时候,贾晴儿的确给我很大的帮助。有很多时候,明明脑子里有灵感、有概念,却不知道如何将它们表现在服装的设计上。这时我就会和贾晴儿商量,把我想要表达的感觉告诉她,然后跟她一起讨论,贾晴儿往往会给我很多很好的建议。

    我告诉陈梓这些服饰由贾晴儿设计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我已打算在衣饰行的营业进入正轨后,将设计的工作让贾晴儿负责。

    因为经过这几天在设计时和贾晴儿的讨论,我发觉贾晴儿非常有天赋,很多时候她的意见和建议往往让我瞠目结舌。虽然在制衣方面不是很在行,但是让她负责设计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告诉陈梓,离开业的时间不长了,让她尽量在这段时日中赶快制作出一批衣裳来,到时候千万不能出现无衣可售的局面。

    在离去之时,又想到了一件事,我吩咐陈应去找人制作四个真人大小的木质雕像备用,雕像须是两男两女。陈应虽然不明白这有何作用,但还是答应下来。

    这几天在他看来,我稀奇古怪的主意实在不少。虽然不知道开业后对生意有多少好处,但他还是一一照着做。

    这一日刚回到家里,管家就告诉我,父亲要我马上去大厅,说是有客人来了。

    我有些纳闷,在这两年里我几乎不出门,根本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唐怜怜。可唐怜怜这几日正忙着准备花魁之赛,应该没有时间来我家,而且即便是她,也不可能会惊动父亲。

    父亲也是一样,由于他在政治上的特殊立场,朋友也是少得可怜,这两年我也没有见过有什么人来拜访他。

    怀着疑惑的心情,我向大厅走去。由于大厅里光线不是很亮,远远地只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坐在主位,而父亲在一旁陪坐着,态度恭敬,可是又好像心情很好,正在说着什么。

    跨进门里,当我看清那小身影的容貌,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我的外甥赵统来了。

    我这才想起前一段时间还答应姐姐去看看他,没想到这几天为了唐怜怜和衣饰行的事忙得不可开交,竟然把这事给忘了,而赵统却亲自跑来了!
第八章 霓裳花容 1
    这应该是我真正第一次见到赵统,我一边暗暗打量他,一边笑道:“小统怎么有空来看望外公和舅舅?咱们有两年多没见了吧,呵呵。”

    赵统现在才十二岁,身材还是小孩子的体型,面貌有点像姐姐,非常清秀。只是双眼透露出的眼神很朴实,应该是个憨厚的孩子。不知道是因为姐姐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第一眼看到他,我就打从心底喜欢他。

    他见我打招呼的样子完全就是亲人相见时的自然不拘,感到很惊喜。“父皇赐给小统一座府邸,现在可以随意出宫了喔,所以就来看望外公和舅舅啦。”

    父亲在一旁给我打眼色,我装做没有看见,继续跟赵统随意地聊天。我知道父亲是让我注意礼仪,不要太过随意。因为这个时代皇权至上,五大纲常里面,“君君臣臣”就排在第一位。赵统虽然是我的外甥,可他毕竟属于皇家,而且又是太子,是将来的皇帝,在父亲看来更不能失了礼仪。

    一般来说,我应该先施礼拜见太子,才能再叙甥舅之情。姐姐来的时候,我就亲眼看过父亲向姐姐施礼,口称娘娘。

    可是我不管这些,再怎么说,前世时我也受过大学教育,对这种罔顾亲情、贬低人性尊严的做法很是不惯,甚至有点不屑一顾。当然,若在公开场合遇到皇帝,我还是会行跪拜大礼,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在我心里还是深深印着人人平等的观念。

    赵统在宫里虽然受到皇帝和姐姐的宠爱,但还是要受到宫里礼仪的束缚,不能逾矩,而大臣或是宫女、太监遇到他也是动不动就跪下磕头。可能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平等的对待他,我越是不把礼仪当回事,只把他当外甥看待,他也越是自在、高兴。

    慢慢地,我们之间的话题多了起来,从他小时候偷偷放跑笼子里的小鸟,到不久前一个人溜出太子府时给一个乞丐一百贯钱;从被皇帝责骂时的委屈,到被姐姐疼爱时的开心,赵统跟我聊得越来越投机,而我心里也越来越喜欢这个聪明质朴的孩子。

    父亲大概是看不下去了,也或许是我们谈论的话题他一句也插不上,便借口还有公事要处理,匆匆离去。

    没想到父亲才刚跨出门口,赵统就长吁出一口气,狡黠地露出一笑,“外公终于走了,他在这里真让我感到不自在。”

    我这才明白,刚才赵统跟我谈话的时候为什么好像一点都不顾及父亲的存在,原来是为了要故意赶跑父亲。

    原来这个孩子在憨厚的本质下,还有一颗机灵的心。

    赵统看父亲走远,突然跑到我身边,神秘兮兮地说:“舅舅,我知道你就是银面书生喔!”

    我先是奇怪他怎么知道的,略微一想便明白一定是姐姐把我“出卖”了。

    “银面书生很了不起吗,值得你这么兴奋?”

    “有名不有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皇每天都要对着你的画欣赏一阵子。舅舅,你教我作画吧。”赵统满脸恳求的表情让人不忍拒绝。
第八章 霓裳花容 2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学画?”

    “因为先生说过,作画能让人平心静气,有助于修身养性,陶冶情操。还有,小统想把所有好看的东西都画下来送给娘亲。”赵统理直气壮地大声回答。

    我看着他,笑着问道:“还有呢?”

    赵统的脸色微微一红,低声说道:“小统就是喜欢画画!”

    我心中轻轻一叹,难道赵家的血统中含有什么特别的基因,怎么几乎每代君王都那么喜欢这些琴棋书画的玩意儿,以至于玩物丧志,丢失半壁江山。不知道当年太祖、太宗夺取天下时的豪情气概都到哪儿去了?

    假若以后小统只是一般的亲王,喜欢弹琴作画倒也无可厚非,可小统是要接掌帝位、治理万民的呀,更何况现在还是随时都有可能被蒙古灭国的危难时刻。

    想到这里,我看着赵统的眼睛认真地说:“小统,教你作画可以,但
第八章 霓裳花容 3
    赵统见我出神,便唤了我两声。

    我回过神来,对他谆谆告诫:“王大人的才学可是有目共睹的,你可得虚心向学,不可浪费这个好机会。对了,我刚见你提及王大人时似乎很烦闷,这是何故?”

    赵统搔了搔头,讷讷地说:“先生的才学连父皇也是赞赏有加,我当然不敢有所怀疑。只不过,先生经常在我耳边说教,说朝廷现在奸臣当道,国势艰难什么的,让我一见到他就烦。再说,现在朝廷不是很好吗?我每次出宫时,都见到歌舞升平的情景,哪有国势艰难那么严重!”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忍耐已久了。

    看来王应麟见今朝昏庸,国事日非,已把希望寄托到小统身上了,然而小统毕竟还是个孩子,对这些国家大事不可能完全听得进去。王应麟该是没有掌握好教导小统的方法,有些操之过急了,不过由此可见他忧国忧民之心。

    想到这里,我轻轻摸了下赵统的头,替王应麟说话:“小统,你不可曲解王大人的意思啊。要知道,将来你可是要做皇帝的,王大人是希望你早点明白国家局势,将来做一个好皇帝。而且,你出宫时只是在这临安城里打转,见到的只是这里的太平景象。就算是这样,临安城里的乞丐也是不少的吧?你上次出宫时不是还给了一个乞丐一百贯钱吗?你想想看,咱们大宋的京城要地都有这么多乞丐,其他地方又该是怎么样的一副景象呢?王大人的才学那么好,又去过很多地方,对你说的话即便是有所夸大,离真实的情形也不会相差太远。所以你一定要虚心向王大人求教,知道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谈话,小统已跟我很亲近,真正把我当成他的亲人,因此点了点头。

    我见他似乎有些为难,便笑着说:“当然啦,先生的话也可能有不对的地方。若是你不赞同王大人的观点,或是有不同的意见,都可以向他辩驳啊。若是他辩不过你,也好让他为难一下嘛。”

    “我可以辩驳先生的话?”

    赵统有些怀疑,但随即露出笑容,大概是想到了王应麟受窘的情形。

    我笑道:“当然可以!理不辩不明嘛。”说罢朝他眨了眨眼。

    赵统高兴地笑起来。

    看来是解开了他的一个心结。

    这时,随赵统一起前来的护卫来报:“王大人已到太子府。”太子今日学习的时辰已经到了。

    赵统听了,只好依依不舍地回去,离去时还不停地叮嘱我过几天一定要去教他学画。

    又过了几日,我来到秦记衣饰行,店铺已经完全按照我的意思装修完毕,只是现在店门口站立的四个木质雕像显得有些奇异。

    陈梓告诉我唐怜怜比赛时所需的衣饰已经制作完成,并拿来给我观看。

    我看完觉得甚是满意,对陈梓的手艺大加赞赏。陈梓的神情又是得意,又是感激,自从她母亲卧病在床之后,就很少有人来请她制衣,如今她的手艺得到了我这个老板的肯定,自然是满心欢喜。
第八章 霓裳花容 4
    我问起现在总共制作了多少衣服,得到了只有十几件的答复时,我大为不满。

    陈梓赶紧解释,说是她们这几天拼命赶工,连吃饭的时间都用上,速度算快的了,而且还是多亏她父亲从老家请来的几个伙计手艺不错,才能有这个成绩。

    这时陈应也承诺一定会再加快速度,保证在五日后制作出五十件衣裳。

    按照陈梓她们制作衣服的速度,若要在五日内赶制出五十件衣裳,恐怕不但要把吃饭的时间用上,甚至连睡觉的时间都要用上了。然而五十件还是不够,花魁大赛后赶来买衣服的客人一定会络绎不绝;然而五日后便是花魁大赛了,必须得加快速度。

    于是我摇了摇头,“五十件不够,至少需要一百件。”

    看着他们吃惊的样子,又笑着说道:“陈姑娘你不用着急,我教你一个方法,一定会加快速度的。另外,陈伯,你能在明日再招到十个以上的制衣工吗?她们不需要很熟练,只要知道制衣的基础就行。”

    陈应认真想了想,点头答应:“应该没什么问题,我现在马上回乡下老家,应该能在明日午后带十几个伙计回来。”

    说罢,便匆匆地走了。

    我看在眼里,觉得陈应是一个既尽职又务实的人,有这么好的一个员工,以后我应该不用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花费太多的精力。

    接着我便带着陈梓来到她制衣的房间,正在那里制衣的几个妇人赶紧向我问好,看来陈应已经告诉过她们我的身份。我一一答应,让她们继续工作,并没有摆架子。

    然后我让陈梓为我演示制衣的过程,陈梓觉得很奇怪,刚才我还说过要教她加快制衣速度的方法,现在怎么反而要她讲解制衣的过程?然而她并没有多问,仍是认真演示一遍。

    待陈梓演示完毕,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告诉她说:“陈姑娘,咱们以后可以把要制作的衣裳分成几个小部分,比方说衣领、衣袖什么的,分别制作。另外,我刚才看了你的演示,觉得制衣的过程可以分成好几个小部分,比方说量衣、裁剪、缝制什么的。你也可以分工开来,分得越细越好,越简单越好。”

    看着陈梓好像有点明白的样子,我便进一步说道:“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把这些大婶分成不同的几组,制作不同的部分,承担不同的工序。而你只要负责整个统筹的工作,如此一定可以加快制衣的速度。当然,衣裳分成哪几个部分,制作的工序如何分派,还得靠你这个专家。”

    这个办法,自然就是后世的“生产线”作业方式了。

    陈梓陷入沉思,没过多久,紧皱的眉头便舒展开来,显然是接受这个办法的优势和可行性,不过她还是提出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个办法的确不错,应该能增加两倍甚至三倍的速度。只是如此一来,如果制作出的各个部分的大小不相同,完全不能匹配,那又该怎么办呢?”

    我心中暗想,如果制作的人手技术熟练了,速度何止是三倍,至少也是五倍。不过我没有说出口,以后她自然会明白的。
第八章 霓裳花容 5
    我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陈姑娘……”

    陈梓突然打断我,羞涩地说道:“秦公子,以后你就别叫我陈姑娘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我一愣,随即同意,“好啊,以后咱们还要合作,叫你陈姑娘的确是有点生疏,以后就叫你阿梓吧。你也别叫我秦公子,我应该比你大两岁,你就叫我秦大哥吧。”

    见她点点头,我继续说道:“阿梓,以后咱们制作的衣裳就分成小,中小,中,中大,大五个尺寸,衣裳的每个部分就严格根据这五种尺寸来制作,这样就能解决大小不能匹配的问题了。当然,具体的尺寸还是要靠你根据实际的情况来决定。”

    陈梓马上跟几个技艺比较好的妇人热烈地讨论起来,我见没有我的事了,也插不上口,便拿着唐怜怜比赛用的服饰和三套与平时穿着不同样式的衣服悄悄离去。

    来到怜月楼,把衣服交给唐怜怜后,她马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我心中暗笑,女人爱美果然是天性。

    唐怜怜拿着那几套衣服左看右看,在身上比了又比。

    我笑着催促:“快快去换上吧,也好让秦大哥我看看到底怎么样?”

    唐怜怜微微脸红了一下,便带着小月往卧房而去。

    过没多久,唐怜怜穿着比赛时用的服饰走出来,在我面前转了两转。

    “怎么样啊?”

    看着漫天飞舞的彩带和充满笑意的脸蛋,我差点迷失了自己,仿佛第一次见到唐怜怜一般,只觉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给我一种异样的冲击。真想不到这套衣服穿在她的身上能造成这么大的魅力。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一时间,我心中忽然冒出一股难言的情绪,仿佛是失落,又仿佛是愉悦,让我难以适从。

    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不错,这套衣服真是美,怜怜穿上它定能一举夺得花魁,让杨大侠不致空手而回。”

    唐怜怜突然出神,喃喃说道:“杨大侠吗?也许只是一个梦吧!”

    看她出神的样子,我心中又是没来由的一阵迷茫,同时也隐隐感到一阵刺痛,不禁暗暗骂自己:秦昭,你已经拥有贾晴儿了,难道还不知足吗?况且唐怜怜并不是画中那三个女子中的一个,不该有无谓的遐想。然而,我心中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如果唐怜怜真是那三个女子中的一个呢,我又该怎么办?不过,是不是画中的那三个女子,当真有这么重要吗?

    没过多久,唐怜怜便已回过神来。

    “秦大哥,好像多出了三套衣服,那是做什么用的?”

    听到她的问话,我猛地咬一下舌尖,使自己清醒过来,装做不在意的样子。

    “哦,其中白的和淡红的是送给你的,另一件淡蓝的是送给小月的。”

    小月惊讶地指着自己:“我也有?”

    “那是自然。”

    我笑道。

    “咱们也算相处一段日子了,既然送了怜怜,当然也得送你啊。只盼以后小月姑娘不要再刁难我了。况且,小号即将开张,我还希望两位做形象代言人。”
第八章 霓裳花容 6
    “形象代言人?什么意思?”唐怜怜疑惑不解地问。

    该死,一不小心又冒出现代词汇,只好细细向她们解释一番。

    小月听罢,笑道:“真亏你想得出来,放心吧,以后我跟我家小姐会好好做你的形象代言人的;只是以后若有新式的衣服,可得先让我们试穿几天。”

    “这个自然。”

    我满口答应。

    我知道,以后若有唐怜怜这个名妓穿着衣饰行的衣服到处转转,定能让我的生意名利双收。

    此时唐怜怜满脸佩服,望着我的目光里也多了一层敬重之意。形象代言人的好处,小月虽然不理解,但唐怜怜已经想到了。

    “对了,还不知道秦大哥你店铺的名字呢!”

    我暗骂自己糊涂,赶紧说道:“名唤‘秦记衣饰行’。”

    “真俗。”

    小月笑着挖苦。

    我呵呵一笑,并不介意,知道这次她是善意的。而且,以后我秦记衣饰行的名声多半还得从她的口里传出去。因为唐怜怜虽然名义上是风尘女子,但毕竟号称歌舞双绝,受到不少名流士子的敬重,不可能很刻意地替我的衣饰行做宣传。但小月不同,她的身份只是个丫鬟。

    我继续说道:“衣饰行离西子湖不远,以后有机会带你们去看看。不过我相信,不用多久,整个临安城都会遍布我的衣饰行。毕竟,整个大宋出售成衣的,现在只有我一家。”

    唐怜怜看着我满脸自信的神色,突然从心里涌出一股难言的感受。

    现在,一切就等花魁之赛的举办了。

    接下来五天,我都待在家里,只是偶尔到衣饰行和唐怜怜那里去转转,两边的情形都让我很满意。

    贾晴儿已经知道我是“银面书生”的身份,那天她向我吐露心声后,我就已经告诉她了。趁这几天空闲,我特地替贾晴儿画一幅像,画完后贾晴儿喜欢得不得了,并且伏在我的怀里久久不肯起身。

    另外,我也到赵统那儿去了两趟,有一次甚至跟他一起吃过晚饭才回来。不过我并没有教他如何作画,只是用国画的笔法画一幅漫画送给他。赵统第一次见到这么奇特的绘画,然而并没有妨碍他对这幅画的喜爱,直说姐姐没有骗他,我果然是大宋的第一画家。小孩子真是不知轻重,这“第一”两个字有那么好当的吗?

    可惜的是,我两次去都没有遇到王应麟,更别说向他打听文天祥了,虽然我还不知道现在文天祥是否已经参加过殿试。

    不过从太子府下人的谈话中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临安城内各大赌坊借机生财,开出各个花楼清倌人的赔率。不出意料,果然是唐怜怜和拥翠楼的郑小翠呼声最高,赔率是一比一。

    我打听到临安城内最大的赌坊是富财赌坊,便大手笔地将剩下的两千贯钱都押在唐怜怜身上。两千贯不是小数目,押注时引起很大的骚动,不禁让我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第九章 “花魁”大赛 1
    我的秦记衣饰行终于在今天早晨隆重开张,明亮的装饰,新颖的服饰,再加上门口那四个穿着鲜丽衣裳的木质雕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而这一届的花魁大赛也即将要在今日的酉时开始。

    一时间,临安城内的文人墨客皆往西子湖赶去,希望能一显他们的风流本事,抱得美人归。而城内的富豪名绅,乃至普通百姓也都携妻带子,前往观看大赛盛况。甚至连临安城附近的其他地方,也多有富家子弟慕名而来,想要一睹花魁真容。整个临安城内几乎出现万人空巷的惊人情景,花魁大赛的魅力竟然如此之大。

    我并不着急,因为唐怜怜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座位,这是她作为上一界花魁特有的权利。直到申时,我才带着贾晴儿和碧月往西子湖畔走去。

    在经过我的衣饰行时,捺不住贾晴儿的好奇,我们先往店里走去,并把贾晴儿正式介绍给陈应和陈梓认识。陈应知道这是老板娘,自是毕恭毕敬。倒是陈梓,知道店里的衣服多是贾晴儿的设计后,对她感觉很是亲近。没过多久,两人便在衣服的话题上聊开来。一个介绍制作的经验,一个谈论设计的灵感,两个人谈得不亦乐乎。直到大赛开始,我们才在碧月委婉的“提醒”下离开衣饰行。

    来到西子湖畔,到处人山人海,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人群找到座位坐下。幸好座位四周尚有空余,并不拥挤,而且靠近前排,若是要用钱购买此处座位,至少需要五百贯。

    此时大赛的准备工作已快结束,只见在离岸不远的湖中搭起一座长宽各将近六丈的高台,台上灯笼高挂,配合岸边树上挂的小灯笼把周遭照得一片明亮。而台下还有一层,只是没有上层那么明亮,该是各家花楼管弦技师奏乐之处,不过现在却没人在那里,他们在各家清倌表演舞蹈时才会出现。另外,高台的后方还有一座高大的楼船,想必是清倌的换衣准备之所。

    花魁大赛已经快开始了,而成群结队赶来的人群依旧络绎不绝。此时高台四周的几百个座位都已有人入座,我仔细留意了一下,大多都是红光满面,衣着华丽之辈,只有两个人是例外。

    一个就在我右排,大约二十多岁年纪。身上衣着虽然也是丝绸,却是皱乱不堪,甚至卷起的衣袖也是一高一低,显然是个不注重穿着打扮的人。然而他身形魁梧,坐时背脊挺直,隐隐透出一股凛凛的气势。而另一人则坐在离我不远处的右后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虽然粗布麻衣,却有一种在场那些衣着华丽之徒都比不上的富家气势。只是此时他双眼低垂,好像对四周人群的喧闹没有任何感觉,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暗暗对这两人留下印象。

    突然高台上弦乐响起,花魁大赛终于正式开始,引起人群一阵欢呼声。

    此次大赛共分为三部分,首先是各家清倌依次在台面上来回走一遭,根据台下观众呼声的高低选出公认的八位,然后才是八位胜出者歌舞才艺的表演,最后再由评委们根据台下观众的反应和他们自己的意见公布花魁人选。
第九章 “花魁”大赛 2
    各家花楼的清倌一个个走出来,一盏茶时间过后,竟然已有四十个之多,而且看样子还没完结,因为唐怜怜和郑小翠还未出现。

    幸好只有八人有资格表演歌舞,要不然这么多人一个个上台表演,恐怕一个通宵的时间都不够。一时间台上莺莺燕燕,美不胜收,每个人都努力把最美好的一面表现出来。

    而台下的观众大多是只有今日才得以一见各家花楼的红牌,因此也是如痴如醉,每出来一个清倌,如雷的掌声和欢呼声便会响起,当然其间自然有高下之别。郑小翠和唐怜怜是最后两个出现的清倌,果不其然,迎接她们的欢呼声也最是响亮。

    我在赛前以及刚才已多次听到有人谈论郑小翠,如今一见,果然有资格作为唐怜怜的劲敌。只见她有一张瓜子脸,皮肤白皙,粉红的双唇让不少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咬上一口。而她乌黑的长发自然垂下,清风吹过,便有几缕发丝轻轻飘起,然后落在她的胸前,这种情形更是引人遐思。只见她不时眉眼含笑,举手投足、轻颦浅笑之间皆有一股奇异的妖媚之气。

    不过唐怜怜的出场也没有令我失望,当她出现在高台上时并没有穿上要表演舞蹈时的衣服,而是选择我送她的那两套服饰中浅红色那一套。她的出场甚至引起了一阵极为短暂的沉默,然后才是震耳欲聋的掌声。我知道,只此一着,唐怜怜便占尽上风,而我那两千贯钱和以后的生意也有了保障。

    我转头看了看贾晴儿,见她一副出神的样子。“晴儿,刚才怜怜穿的那套衣服可是你单独设计的,觉得怎么样啊?”由于四周喧闹,我只好加大音量。

    贾晴儿回过神来,不答反问:“夫君,你说是晴儿设计的衣服漂亮,还是唐姑娘漂亮?”

    我心中暗笑,原来是起了比较之心,我握着她的小手,笑道:“衣服和人怎么能相比呢?只能说两者是相得益彰。不过我相信,若是咱们的晴儿往那台上一站,定不会输给怜怜姑娘!”

    贾晴儿回给我一个甜甜的笑容,突然惊讶道:“咦?那不是大哥吗?”

    我往贾晴儿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瘦弱的人影坐在评委的后排,那人正是贾易。他刚与另一个评委交头接耳一阵后,回到座位上。

    我见此时人群窜动,要挤过去不知得费多大的劲,只好对贾晴儿说道:“现在人这么多,待赛后再与大哥打招呼吧!”此时突然心中浮现一个想法,早就听说有人能影响评委,该不会是贾易吧?要真是如此,那唐怜怜想要夺取花魁可就有点危险了。

    此时各家清倌都已回到花船,轮到评委们决定哪八人有机会表演舞蹈的时候。只见他们彼此商量一番后,便报出八人的名单。郑小翠和唐怜怜自然在其中,另外还有些倚花坊、偷香楼之类临安城小有名气的花楼的红牌。
第九章 “花魁”大赛 3
    我刚才留意到右排的那个魁梧汉子在鼓掌时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即便是在郑小翠和唐怜怜出场时鼓得最用力时也是一样。而右后方那个老者则由于离得较远,并没有看得仔细。现在看去,还是双眼低垂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变过。

    待半炷香左右的准备时间过后,歌舞才艺的表演便开始了。

    首先出场的竟然是郑小翠,只见她一出场便给观众一个妩媚至极的笑容,引起观众好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然后她拨弄了几下琴弦,观众便又逐渐静下来。一阵优美的琴声自郑小翠手中响起,没过多久她的歌声也悠然飘来。

    郑小翠在前几年还是默默无名,几乎没人认识她,只是在一年前突然崛起,而临近花魁大赛,她的名声才越来越响亮,呼声也越来越高。现在听了她的歌声,才知道她崛起的速度如此之快实无侥幸。她选的曲子若由别人来唱,恐怕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然而自她口中传出,不知怎的,让人觉得心痒痒的。

    我转过头向右后方看去,只见那个老者还是一副低眉垂目的样子。我暗暗奇怪,他来观看花魁大赛,却似乎并不在意歌舞和那些清倌,像是有什么目的似的。

    郑小翠一曲唱罢,自然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接着,郑小翠便开始表演舞蹈。我看她在台上一举一动都应和着曲子的韵律,纤纤细腰不时地扭动着,让人看得目不转睛。而摆动的臀部、晃动的胸口又透露出一股邪魅的气质,引人遐想。

    琴声在一阵高潮过后逐渐停止,而郑小翠也以一个半跪挺胸的姿势结束舞蹈。

    郑小翠退下后,掌声久久不息。不少文人墨客便开始做诗起赋,我留意到右排的魁梧汉子在鼓掌时道了一声好后便不再有什么反应。

    接下来几个清倌所表演的歌舞也可算是尚佳,但从观众的反应便可知道,与郑小翠的歌舞比起来还是有一段差距。我知道,今年的花魁应该不是郑小翠就是唐怜怜了。

    那个麻衣老者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一阵琴声响起,正是那一首我熟悉的《天仙子》,奇怪的是只闻琴声,唐怜怜并未出现在高台上。不过尽管如此,台下观众的掌声还是不可遏止地响起来。

    我看到那个老者抬起头来,注视着台上。

    “冰雪少女入凡尘,西子湖畔初见晴,是非难解虚如影。一腔爱,一身恨,一缕清风一丝魂。仗剑挟酒江湖行,多少恩怨醉梦中,蓦然回首万事空。几重幕,几棵松,几层远峦几声钟。”

    唐怜怜的歌声在空中飘荡,就像一只轻快的百灵在人群中自由地飞翔。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唐怜怜的歌声,平时听她说话虽也觉得动听,但还是没想到她的歌喉能让人如痴如醉。

    这首歌的歌词不是很长,没多久歌声便已结束,然而台下的观众还是沉浸在歌声的美妙当中,只怕绕梁三日也不过如此了。

    尽管多数观众还在出神之中,但唐怜怜的舞蹈表演已经开始。只见五个女子在台上围成一圈,含胸低头,正等着琴声的响起。
第九章 “花魁”大赛 4
    观众睁大眼睛,却还是没有看到唐怜怜的出场,不禁开始大呼起唐怜怜的名字,有叫怜怜姑娘的,有叫歌舞双绝的,也有直接叫唐怜怜的,不一而足。然而唐怜怜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们的欢呼,依旧没有在台上出现。

    “锵”的一声轻响,音乐开始了。

    只见台上的那五个女子突然挺胸抬头,右手往空中一抛,五条长长的彩带便向空中飘去。在彩带就快要落地时,唐怜怜突然出现了,原来她被那五个女子围在圈中,此时正逐渐起身,一步步向台前走来。

    观众从没见过如此独特的出场方式,再加上刚才被唐怜怜的歌声吸去心神,早想一睹她的真容,此时如愿以偿,惊叹声、欢呼声犹如雷鸣般大作,几乎都快让我听不见音乐的声音了。

    唐怜怜和她身边五个伴舞女子的舞衣是我专门设计的,此时配合着她们的舞蹈更展现出设计中内含的韵致。只见那纯白的底色在今天那如诗般的夜空中平添一股仙灵之气。而长长的彩带则如一圈圈的波纹荡漾,又如层层的千山暮雪,使人有一种如入仙境的感觉。

    一眼看去,只觉台上云带漫舞,唐怜怜美好的身影不时柳腰折弯,似云中飞燕,在彩带的舞动中轻盈自由地穿梭。

    我向右方看去,只见那魁梧汉子早没了先前的那种凛凛气势,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柔情,呆呆地望着台上漫舞的唐怜怜出神。

    而那麻衣老者则是睁大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唐怜怜的一举一动,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看他那激动的样子,差点让我有种见到当代“歌迷”的感觉,然而再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却又觉得不像。因为他的双眼中完全没有那种崇拜、欣赏的意思,而是交杂着怜惜、欣喜、疼爱、愧疚等等复杂的情感。

    留意许久后,我已肯定,这位老者的激动绝不是因为唐怜怜的容貌,也不是因为唐怜怜的歌舞,而是因为唐怜怜这个人。我心中开始有点眉目,却还不是很清楚。

    唐怜怜的舞蹈一结束,向观众微一施礼,便带着那五个伴舞女子向花船走去。

    然而此时的夜空下变得异常寂静,观众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舞蹈中回过神来。直到良久之后,人群中才传出一声叫喊:“仙女,是仙女下凡啦!”一时间,群情沸腾,大声呼喊唐怜怜的名字,更有不少人激动得无法言语,不能自已。

    终于,在一炷香左右的时间过后,人群才慢慢安静下来,接下来便是要选取今年的花魁了。

    在这灯火通明的夜空下,一轮明月的倒影在西子湖中随波沉浮,而穿过柳树梢的习习凉风不时地在我耳边吹拂。我静静地听着人群谈论谁是花魁,突然想起林升那首著名的《题临安邸》,不自觉地朗诵出来:“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我才刚念完,突然传来一声冷哼,原来是我右排那魁梧的汉子。

    他转过头来,“你又怎知咱们大宋将士不是在为恢复故土浴血奋战。”顿了顿,又讽刺道,“既然如此,你今日为何会来观看这花魁大赛?”

    我一时哑然,无话可说。

    突然心中一动,我用他的话反问:“既然如此,你今日又为何会来观看这花魁大赛?”

    他也一阵哑然。

    我们对视几眼,而后同时哈哈大笑。
第九章 “花魁”大赛 5
    “余魁。”

    “秦昭。”

    我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仔细想了想,惊问道:“令尊可是余■余将军?如今可安好?”

    他点点头,并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以低沉的声音悲痛道:“家父受奸臣诬陷,已于宝佑元年辞世了。”说罢,重重地叹一口气。

    我不禁暗骂自己糊涂,余■镇蜀十年,功勋卓著。他在四川全面修筑山城防御之事,却被人怀疑有自立为王之心,以至于在公元1253年,也就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一年被解除了兵权,终至一夕暴卒。我却哪壶不开提哪壶,还问他父亲是否安好,怪不得会让他疑惑。

    我只好岔开话题,“那如今余兄有何打算?”

    余魁听我问起,双目闪过一抹精光。“如今我守孝已满,特来临安领职,自然是要回到四川重披铠甲,定要让那些蒙古鞑子来得去不得!”说到后来,凛凛的气势再次迸发出来。

    我心中一阵感动,如今这摇摇欲坠的大宋朝廷正是由这些胸怀壮志的猛将志士苦苦支撑才不至于倒下。“余兄回四川时,定要告知在下,好让在下以薄酒一杯相送。”

    余魁点头,“一定。”他突然“咦”的一声,说道:“那不是贾易那小子吗?难不成要左右这花魁之选?我过去看看。”说罢也不等我回答便大步走去。

    我见贾晴儿有些担心,便安慰她:“放心吧,我看余兄不是不知轻重之人。”然而我心中又觉得疑惑。“奇怪,余兄怎会认识你大哥,晴儿你知道吗?”贾晴儿摇摇头。

    果然,余魁走到那儿既不见有什么动作,也不见有什么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贾易似乎很怕余魁,见他到来,犹豫了一会儿便悻悻然地走回座位。

    评委们的争论似乎很激烈,我觉得很奇怪,唐怜怜的表演明显比郑小翠高出一筹,这从观众们的反应便可看出来,不知还有什么好争论的。细细一想,突然心中一惊,难不成还有什么人在左右着评委们的判断?

    然而此时观众们却不耐烦了,开始大声叫喊着歌舞双绝,怜怜姑娘。

    终于,评委们不再争论,似乎已经有了结果,只见居中一个中年文士大声宣布:“今年的花魁是——怜月楼唐怜怜。”

    评委的声音结束,观众又是一阵欢呼,显然唐怜怜得到花魁是众望所归。而我也轻舒了一口气,至少,我那两千贯钱没有泡汤。

    唐怜怜再次出场时又换了一套衣服,自然就是我送她的白色那件,使得观众再一次“仙女、仙女”地叫起来。

    花魁的奖牌是一块手掌大小,雕刻精细的金质圆盘,中心刻着“花魁”二字。唐怜怜自中年文士手中接过圆盘后,对着观众福了一福,“今日多亏大家抬爱,怜怜才能荣获花魁之称。现在趁这个机会,怜怜想特意向秦记衣饰行的东家表示感谢。正是由于他送给怜怜的三套衣服,才能让怜怜今天的舞蹈获得大家的认可。”

    我差点晕了,原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感谢父母、感谢导演之类的客套话。不过这个广告做得好,秦记衣饰行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以后不愁我的生意不昌荣,真是太感激唐怜怜了。
第十章 遭遇刺杀 1
    热热闹闹的花魁大赛终于结束了,人群也逐渐散去。然而观众如此之多,又没有秩序的安排,一时之间想要快速离去又是何等困难。有些富豪贵人倒是好办,他们的楼船大多都在附近,座位又在前排,有些甚至是在不远处的楼船上观看花魁大赛,因此想要安然离去并不困难。可怜的是那些平民百姓,有些甚至是携妻带子而来,在这混乱的情况下真是苦不堪言,一时间哭闹声、叫骂声此起彼落。

    我示意贾晴儿和碧月不要着急,等人群散去再走也不迟。

    突然间我想起余魁和那麻衣老者,可是想要再找他们时却已不见踪影。倒是意外地发现贾易正向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楼船跑去。我突然想到刚才答应贾晴儿要跟他打声招呼,然而只是心念一动便放弃了,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实在提不起兴趣跟他这种人打交道。况且他已经快到那楼船,即便想叫他也是听不见了。正想收回视线,却看见那楼船的船头立着一道身影,似乎就是贾似道。稍想一下便恍然大悟,花魁大赛这样的妙事又怎么会少得了他这样的人呢?

    我见人群已散得差不多了,打算带着贾晴儿与碧月回去,背后却听到小月的叫唤。

    只见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秦公子,我家小姐想请您到怜月楼一叙。”

    我有些犹豫,怜月楼这样的地方实在不适合贾晴儿这样的姑娘家进去,但要她独自回家却又不甚放心。

    贾晴儿见我神色便知道我的为难之处:“夫君放心去吧,我有碧月陪着,不碍事的。况且现在赛事刚结束,街上行人还很多。”

    我还是有些不大放心,一直把她们送到我的衣饰行附近,本想让陈应帮忙送贾晴儿回去。但一来店铺已经关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二来不知怎的总不想把自己秦昭的身份与衣饰行联系起来,因此最终还是没有麻烦陈应。我见街上行人的确比较多,送到这里后便向怜月楼赶去。

    当我来到怜月楼时,里面正是最热闹的时刻,楼里的人都在庆祝唐怜怜夺得花魁。

    虽然与这里的伙计和老板娘都已相熟,但我还是不喜凑热闹,向唐怜怜打了声招呼后便向二楼走去。

    谁知刚走进唐怜怜的房间,便见到一道熟悉的背影站在铜镜前。待她转过身来,我们同时“咦”的一声,脱口而出——“是你?”

    “是你?”

    原来是我上次在酒楼遇到的那个江湖女子,只是她今日打扮得小家碧玉,而且奇怪的是身上穿着我送给唐怜怜的衣服。

    她疑惑地问:“喂,你来这里做什么?怎么还带着面具?”

    我也觉得奇怪,怎么也无法把她和唐怜怜联想在一起,但还是答道:“我是怜怜的朋友,乃是应她之邀而来。”

    “怜怜?你跟唐姐姐很熟吗?叫得这么亲近。”她满脸怀疑之色,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大叫,“莫非教唐姐姐曲子和送她衣服的就是你?”

    “不错,正是在下。你身上穿的衣服就是我送给她的。”我点了点头,“你又是谁?”

    她一脸开心,似乎早已忘记当初差点让我难堪的事。“真的是你啊!喂,能不能也送我一件衣服?唐姐姐这件衣服好漂亮,我都舍不得脱下来了。”说罢,眼巴巴地望着我。
第十章 遭遇刺杀 2
    我一时之间哭笑不得,“你总得先告诉我你是谁吧。还有,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来这里?”

    “怎么,女孩子就不能来这里了吗?我才不管!我也是唐姐姐的好朋友啊,就像是她的妹妹一样!看在唐姐姐的面子上,你就送我一件吧,好不好?”

    说罢,又怕我不信似的补充道:“其实我跟唐姐姐早在江湖上就认识了,只是当初她不是这个样子的,其实她……”

    “晴琳!”唐怜怜的突然出现,打断那个女孩的话。

    “秦大哥,这位是沈晴琳,临安画馆馆主的女儿。”唐怜怜向我介绍,又转头对沈晴琳说道,“这位就是你一直想要见的秦大哥。”

    临安画馆馆主的女儿?我不禁想起还有一幅画在她手里,随即脱口道:“还我画来!”说完我就后悔了。

    “什么画?啊,你是银面书生!”沈晴琳惊异地大叫。

    唐怜怜也惊异地望着我。

    唉,还是露馅了,我只能苦笑。“小声点。没错,我就是银面书生,该把画还我了吧?”说着不禁也感到一阵自豪。

    唐怜怜听我承认,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接着又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只听到她口中低声地喃喃说道:“银面书生……秦大哥竟然是银面书生?那、那皇上那里的画便是他画的吗?”接下来又说了几句什么“容貌”、“如何知道”之类的话语,不过声音很低,我并没有听得很清楚。

    当下我也觉得很奇怪,心思转动间猛然想起临安画馆的馆主曾经说过,唐怜怜曾寻找过银面书生为她作一幅画,这段日子与她相处,只顾着为她的花魁大赛做准备,竟然都忘记这件事了。

    这时沈晴琳眼珠转了转,“什么画?我没有啊……哦,那幅画啊,送给我岳师姐了。哦,不是的……早弄丢了。”

    说完,她故意岔开话题:“喂,秦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又会弹琴,又会设计衣服,现在还会画画?”她疑惑地看着我,“秦大哥,你可曾见过我的岳师姐?”

    这小妮子,竟也叫起我“秦大哥”来了,真拿她没辙,我没好气地道:“我连你都是第二次见,又怎么会见过你的什么岳师姐!不管你是弄丢了还是送给你师姐,总之,不能告诉他人我是银面书生,就是你父亲也不行。知不知道?”

    “知道。”她满口答应,又好奇地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接着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没见过怎么能画得出来”之类的话。

    我一时也没有听清楚她在嘀咕什么,只好无奈地回答:“我叫秦昭。”

    沈晴琳摇摇头,“秦昭?没听说过。”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大叫:“啊!爹爹说过,秦烈为官虽然不错,但他儿子秦昭却不是个好人,原来就是你啊。对了,你还是秦桧那个大奸臣的后人呢!”

    我听了不禁生气,朝她瞪一眼。

    沈晴琳吐了吐小舌头,低声道:“秦桧是个大奸臣嘛!”接着又讨好似的说道,“在江湖上你可千万别承认是秦桧的后人,江湖中人对岳飞大元帅都很敬重,若知道你是秦桧大奸臣的后人,非杀了你不可。”

    听她满口都是“秦桧大奸臣”,我却无法辩驳,只好摇头苦笑。
第十章 遭遇刺杀 3
    “秦大哥……”唐怜怜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我有些歉疚地说道:“怜怜,真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不如今天趁你喜获花魁之机,我帮你画上一幅吧,怎么样?”

    唐怜怜像下了决心般说道:“秦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是银面书生的事恐怕我得告诉一个人。”

    她见我一脸疑惑,赶忙说道:“是杨大侠,他曾请我帮他留意银面书生,为他妻子画一幅画。杨大侠为她妻子守了十几年,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他失望。”说着,她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不禁让我心跳加速,当下一口便答应。“行,没问题。其实我也有这个意思,只是上次见到他时,他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叫住他。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可能抽不出身,因为我那衣饰行才刚开张,还有些事要处理。”

    唐怜怜说道:“没关系,最近杨大侠应该也走不开,他还要护送粮草去前线。”

    沈晴琳突然又叫道:“原来你见过他?那上次我问你时为什么说没有?还有,你怎么会见到杨大侠的,为什么偏偏我就见不到?”说罢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我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谁教你上次那么没有礼貌,还想害我出丑。”说完便将那次观潮遇到杨峥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突然想起一事,便从怀里拿出那把扇子递给唐怜怜。“我在这把扇子里画下那时杨大侠大显神威的情形,本想找机会送给杨大侠,却不知道何时才能有机会再见到他,不如就由你转交给他吧。”

    这时小月突然进来,怯生生地禀报:“姑娘,老爷……呃,那个老先生来了,你是不是决定见他一面?”

    唐怜怜皱紧眉头想了良久,声音才像从牙缝挤出来似的说道:“不见。”

    小月叹了一口气,转身退下。

    “怜怜……”

    我正想开口,唐怜怜便打断我:“秦大哥,这是怜怜心中的遗憾,还请你不要多问。”

    我只好叹一口气,不再多问。

    见到沈晴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知她必定知晓内情,便打定主意以后找机会向这个小妮子问个明白。

    唐怜怜见气氛有些尴尬,便笑道:“对了,今日请秦大哥前来,主要是想答谢秦大哥这几日的帮忙,要不然怜怜可能无法夺取花魁。还有晴琳一直说那两件衣服漂亮,想要见秦大哥一面。”

    我摇头推辞:“你能夺取花魁靠的是自己的实力,我只不过帮了点小忙而已。”

    又见沈晴琳一脸期盼的样子,便道:“至于你嘛,想要好看的衣服,自己去衣饰行挑一件吧,我会打声招呼的。”

    沈晴琳欢呼一声,随即又可怜巴巴地说:“只有一件啊,能不能两件?”

    “行,随你吧。”真拿她没办法。

    这时沈晴琳突然从唐怜怜手里一把拿过那把扇子,“现在来看看扇子里的画吧,看看你到底是否真的是银面书生。”摊开扇子后,她一下子便被画里的内容吸引住。
第十章 遭遇刺杀 4
    我原以为她会对我的画发出一番赞叹,谁知半晌后她竟然说道:“杨大侠真不愧是痴情神侠。唐姐姐你看,这潮水这么凶恶,杨大侠竟然也视若无物,而且还踏水救人。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武功才能与杨大侠一般高强。”

    她顿了顿,又道:“唐姐姐,秦大哥刚才不是答应替你作画吗?不如就趁现在吧,我也好乘机学上两手。”

    唐怜怜看了扇中的画后,也是一脸惊异,但我相信,她的这番惊异有大半是为了我的画技。这时她听到沈晴琳如此一说,便用满含期待的目光望向我。

    我当然不会拒绝,含笑点头答应。

    唐怜怜突然沉思起来,半晌后才说道:“这里太过嘈杂,不如请秦大哥跟我来。”

    我与沈晴琳跟着唐怜怜来到一处房间,只见门框上方写着“思清斋”三个字,看来应该是这房间的雅号,只是不知是什么意思。跨进房门后,我环视一下周围,第一眼便看到桌案的上方挂着一块牌匾,裱着一个大大的“思”字,初看之下我便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怀念之情,而落款是“卫啸”两个字,却不知是谁。只觉这里的布置比先前那里雅致许多,看得出来,唐怜怜在这里花了不少心思。而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竟然在桌案上看到了几本医书和几根银针,难道唐怜怜竟然还懂得医术?

    这时唐怜怜向小月吩咐:“小月,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将笔墨拿来。”

    小月闻言后张了张口,但终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神色复杂地走了。

    其实我早已发现,自从我跨进这间房间后,小月便已满脸惊异。不过虽然心中奇怪,却也没有贸然询问。

    没过多久,小月便拿着笔墨纸砚进来。我也不客气,仔细看了几眼唐怜怜的容貌后便动起笔来。这时唐怜怜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怪异,似乎欲言又止。我暗想可能是在我的注视之下有些不自然吧,便也没有在意。果然,没过多久,唐怜怜便在我不时的注视之下脸红起来,显得有些忸怩不安。

    完工之后,我将画交给唐怜怜。“怜怜,画已作好,你看一下,可还满意?”

    唐怜怜欣喜地将画接过,她那满含笑意的脸蛋教人赏心悦目。

    我见唐怜怜与沈晴琳开始赏画,而天色也已经不早,便向唐怜怜告辞。“刚才我让晴儿独自回家,现在有些不大放心,不知晴儿是否已经在家中等我。若没什么事的话,我这就回去了。”

    我没想到的是,如此平常的一句话竟然使得唐怜怜娇躯一震,神色变得有些不大自然,当下我急忙问道:“怜怜,怎么了?”

    唐怜怜没有答话,却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再次抬起头时,神色已回复正常。“没事,秦大哥,你家里还有妻子在等你,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晴儿姐姐想必等得着急了。”说完后又低下头,似乎在观赏我为她作的画。

    我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沈晴琳,见她也是一副疑惑的样子,只好相信唐怜怜当真没事。稍稍犹豫了一下,我便转身向楼下走去。
第十章 遭遇刺杀 5
    就在我离开思清斋房门的一刹那,唐怜怜突然又抬头朝我的背影深深凝望了一眼,同时脸上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哀怨之色。可惜,我并没有看到此景,对此毫无所知。

    当我刚跨出怜月楼的大门,意外地看见余魁正对着唐怜怜的房间发呆。

    我心有所悟,走上前去拍了下他的肩膀。“余兄。”

    他被我吓了一跳,见是我才放下心来,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秦兄,你刚从怜月楼出来?”

    我点头,“没错,刚从唐怜怜那儿出来。”我特意说出“唐怜怜”三个字。

    见他一副既惊讶又失落的样子,我忍不住道:“余兄,请恕在下直言,既然心有所念,何不直言相告?”说出此话后我便感到后悔,同时心里也是一阵矛盾。

    余魁却没有注意到我心里的变化,叹了口气。“唉,唐姑娘号称歌舞双绝,又是今年的花魁,哪是我这样的粗人配得上的?况且,我不日当会重返军旅,朝不保夕,不知何时会战死沙场,又何苦再连累人家呢?”

    我心有所感,陪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大声说道:“走,喝酒去!”

    余魁哑然失笑,“现在除了花楼,哪里还有卖酒。好,你这朋友我交了!”他大力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差点承受不住。

    说完余魁大步离去。

    我叫住他:“余兄欲往何处?”

    余魁停下脚步,“我在富财赌坊还有五百贯钱没拿,现在去取,改日请你喝酒。”

    我想起自己在富财赌坊也下了赌注,便叫道:“一同去吧,我在富财赌坊也有两千贯的赌注,差点忘了。”

    余魁惊奇地看着我:“你也下了注,还是两千贯?你家老子是谁,怎么那么有钱,五百贯可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不好意思地道出:“我父亲是参知政事秦烈,不过他老人家为官清廉、两袖清风,这钱是我姐姐给的。”

    余魁一拍额头,“秦昭、秦烈,我早该想到的。”然后又面容古怪地道,“不错,秦大人为官清廉,的确是个好官,以前还误会了他,差点做出错事。啊,对了,你们还是秦桧的后人。原来你们都是不肖子孙,哈哈,不肖得好!”

    我起初一阵愕然,但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说我和父亲不像秦桧那般残害忠良,祸国殃民。

    到富财赌坊大约需一顿饭的工夫,我和余魁一路上说说笑笑,在经过一个略显昏暗的胡同时,我忽然感觉到凉飕飕的,有些不大对劲。

    余魁也突然停下脚步,沉声道:“有杀气。”

    我仔细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处,但还是相信了他的话,因为我自从练习太极拳的时间较长后,也发现自己的感觉满准的。

    这时两把匕首突然从背后刺了过来,余魁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早已发觉,一把将我推开,然后一个侧身再微一扭身,便从两把匕首中间穿过去。

    我被推得踉跄几步,待转身后看去,余魁已与两个蒙面黑衣人展开混战。只见那两人持着匕首上下挥舞,每每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向余魁刺去,而且异常有默契,显是配合已久。而余魁一招一式稳扎稳打,招式不是很精妙,但举手投足间皆透出一股凛冽气势,我知道这定是久经沙场后逐渐培养出来的。

    三人混战良久,互有攻守,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第十章 遭遇刺杀 6
    我本想上前帮忙,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已对自己的太极拳颇有信心。但一来我赤手空拳,没有对付兵器的经验,二来我观那两人左腾右挪,耗费的气力必定比余魁大得多,且气势已不如先前那样凌厉,而余魁却越战越勇,而且征战沙场的血气正逐渐释放出来,相信不用多久必能击退那二人。

    正当我放下心没多久,一只雪白的手掌却无声无息地向余魁的背后偷袭而去。

    我吃了一惊,急忙以“旋风脚”向那背后偷袭之人的腰部踢去。这一招是太极拳中惟一速度较快的脚法,而且,我又是情急出脚,速度更是迅猛快捷。

    那人知道,他的手若是继续向前打去,必定避不开我那一脚,而且腰部柔弱,我那一脚去势又极快,若是被我踢实,定要重伤。于是收掌为爪,向我脚踝抓来。其实他不知道,我身上毫无内力,若是他运足内力硬受我一脚,我不一定能伤得了他,充其量不过是轻伤。

    我使出一招“倒卷肱”,躲过他那一抓,又顺势一个反肘击向他的肩部。

    那人“咦”的一声,不知是看出我身无内力,还是惊觉我招式巧妙。只见他翻身跃起,双掌幻出无数掌影,打定主意要先把我解决之后再去帮助那两人。虽然我的眼力已比以前敏锐,但没有内力为基础,那无数虚虚实实的掌影还是让我感觉眼花缭乱,只好不去管他,自顾自地使出一招“如封似闭”,谁知竟把无数掌影悉数挡在门外。

    余魁也已察觉有人偷袭,想要快速解决眼前两人,再来助我应付那偷袭之人,因此气势更加猛烈,把那两人逼得步步后退。然而那两人也是打定主意要坚持到第三人来援,因此转攻为守,步步为营,瞬间他们的攻守之势便转换过来。

    与我对敌之人,依旧掌法飘忽,让我看不清虚实,我只好一次又一次使出同一招“如封似闭”。然而我身无内力,双掌还是被震得生疼。不过我知道那人必定也感觉到讶异非常,因为这一招“如封似闭”我研究过,能把对方施来的力道先“封闭”在一个小空间内,然后再往身体两侧化开,让对方有一种击不准的感觉。

    那人突然停手,哑着声音说道:“怎么你打来打去总是同一招。”

    我不禁想起“射雕英雄传”中郭靖以一招对敌的情形,讽刺地回答:“只此一招你便攻不进来了。”

    那人冷笑一声,“是吗?”说完左掌猛地向我胸前击来,而右掌却悬在腰间蓄势待发。

    我见这一掌来势极猛,而且方位飘忽,心知不能硬接,急忙后退几步,想要避开。谁知他的身法比我快,左掌依旧如影随形地跟来。眼看避不开了,紧急之下我使出一招“云手”,想要将他的左掌推开,谁知他的左掌却丝毫没有力道。我心知不妙,果然,他的右掌结结实实地打在我的胸口。

    我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只觉胸口一闷,差点窒息,“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才感觉好一点,但却全身乏力,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做不到。

    那人毫不迟疑,连续踏前几步,阴笑着再次举起雪白的右掌。

    余魁大喝一声:“秦兄!”

    然后猛烈地击出两拳,却完全不避那两人的匕首。其中一人收势不住,匕首插入了余魁的肩头,自己却被余魁一拳击中腹部。另一人见苗头不对,一个滚地避开了余魁的拳头。

    余魁看也不看那两人,便猛地转身向我这边扑来。

    然而终究是来不及了,那人的右掌眼看着就要击到我的额头。我一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看着他的右掌越来越大,越来越白……
第二卷 第一章 天地之气1
    正当我闭目待死之时,只听“飕”的一声,那人惊呼一声——“弹指神……”还没叫完便连退几大步,两眼露出惊恐神色,而他雪白的右掌此时也变得通红,并且微微颤抖。

    一个颀长的身影飘然而至,正是杨峥天,他冷声说道:“什么时候‘杀奸盟’的人也开始刺杀起无辜的人了?若我猜得不错,你该是‘白影鬼手’郑术吧!”

    那人竟然不敢答话,稍一犹豫便转身仓皇而去。杨峥天也不追赶,对剩下的两人只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然后俯下身抓起我的手腕。

    剩下的那两人中一个早已吐血倒地,另一人扶起他踉跄而去,消失在黑暗中。

    这时,余魁急匆匆地奔到我的身前,紧张地看着杨峥天,然而杨峥天带着金色面具,丝毫看不出他此时的表情。

    半晌,杨峥天疑惑地向我问道:“奇怪!你到底是否修过内功?”

    然而此时我半分力气也无,根本无法摇头或点头,而且胸口窒闷,有一种下一口气接不上来的感觉。

    余魁在一旁见我久久不答,脸色更加焦急,又转头看着杨峥天。

    杨峥天在我胸口摸了几下,没发现有骨折,道了一声“奇怪”,便将手掌抵在我胸口不动。

    我顿时感到一股热力从他手掌处传过来,所过之处舒服异常。没过多久,我终于长舒一口气,好似力量又回到我身上,哑着嗓子向他道谢:“多谢杨大侠,在下从没修过内功。”

    杨峥天点了点头。

    余魁一副惊奇之色,很难相信我没有内力竟能与郑术对敌那么长的时间,不禁疑惑:“那秦兄怎能受郑术一掌却没有……”许是觉得不妥,没有说下去。

    杨峥天又抓起我的手腕,过了良久,依旧百思不解。“这位小兄弟体内精元充沛,想是与你所练的拳术有关。不过丹田内空空如也,的确没有内力,但经脉之中却有股先天真气。受那一掌时定是这股真气护住经脉,才没有伤及内腑……不对,不是先天真气,倒有九分像是天地之气。奇怪,这天地之气只有武道修至极致的人才能从天地之间汲取为己所用,但也不可能长期寄存体内啊!小兄弟莫非有过什么奇遇?”

    我摇摇头,若说有奇遇,那莫过于莫名其妙地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个时代了,但这却万万不能对他人说起,而且这与什么天地之气应该也没什么关系。我只能支吾着回答:“可能与我练习的拳术有关吧?”

    我本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杨峥天却点点头道:“有可能。你那拳法我虽看得不多,却感到其中暗含阴阳易理,且蓄义神奇玄妙,似乎颇含自然灵气。”

    听到“自然灵气”四字,我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从前世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一天,我打完拳后的确是感觉到天地之间所有的灵气都向我涌来,而且那天还清楚地感到自己的画技有了突破,莫非真有这么奇妙?但这个念头只在心里转了转,并没有说出口。

    余魁见我沉思,知道我已无大碍,便插口问道:“杨大侠早就来了吗?”

    杨峥天笑了一下,“余兄弟乃是余■将军之后,当初我也曾在余将军麾下杀过蒙古人,因此不用这么客气,唤我名字即可。郑术对你偷袭之时我本想出手,后来见这位小兄弟挡住他那一掌,便没有出手。”

    余魁虽然豪迈,却仍是不好意思直呼杨峥天的名字。

    杨峥天顿了顿,又转头看向我,“上次在钱塘江畔秦小兄弟的呼啸声能与我相和,我本以为你内力不凡,因此也没多注意,没想到却是这般情景。”
第一章 天地之气2
    我暗暗奇怪,上次观潮时只是感到胸中有一股气激荡澎湃,自然而然便发出啸声,难道这也与内力有关吗?

    杨峥天像是看出我的疑惑,“一般的啸声当然毋需内力,但那次你我所发出的啸声却极为激昂,且持续时间又长,自然需要雄厚的内力当基础。现在想来,该是当时大潮的气势引发你体内的天地之气……唔,姑且就当做是天地之气吧,因此你才会发出那般雄浑激昂的啸声。对了,你后来是否感到通体舒畅?”

    我点点头。

    杨峥天又道:“这就是了。本来你那天地之气蕴涵体内,最多只是固本培元,其他好处却是丝毫也没有的。现在被潮势引发,游走于经脉之内……严格说来,应该是还没进入经脉,只是在经脉之外顺着经脉游走,遇到外力时便能护住经脉,且若修习内功,还能有助于经脉扩充,并调节内力的精纯程度,对修习内力有事半功倍之效,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突然又摇了摇头。“可惜,你已过了修习内力的年龄。”

    我本来听到这天地之气有那么多好处还很兴奋,没想到最后却还是不能修习内力,当真是空欢喜一场,这大起大落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真不明白既然如此,杨大侠为何还要跟我说那么多。

    然而我心中还是没有绝望,因为道长师父说过宋朝有一套适合我这样情形修习的功法,我想若是有缘的话一定能遇到。

    而且,我想到那天感觉到天地之间的灵气向我涌来是在我打完太极拳之后,虽然目前为止只有过这么一次,但我深信这种情况必定与太极拳有关。

    因为每次打完太极拳后,我都觉得全身轻松、精力充沛,我想这说不定就是与吸收天地之气有关。

    这时杨峥天的手掌从我胸前收回,我又感到一阵乏力,却已经没有那种气闷的感觉。

    只听杨峥天说道:“秦小兄弟体内郁结的经脉我已打通,只要休养个三四天就没事了。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我急忙问他:“杨大侠刚才为何要放过那三个人?”

    杨峥天依旧没有回头:“‘杀奸盟’的宗旨是铲平世间奸贼,荡尽天下邪寇,最近几年才有些反常。我是希望东方啸有朝一日能重振‘杀奸盟’,尽早回头。”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已在百步开外。

    我突然想起还没告诉他,我就是银面书生,愿意替他妻子作画,不禁叫了声:“哎呀!”

    余魁以为我伤势复发:“怎么了?”

    我赶忙示意没事,岔开话题。“杨大侠怎么每次都是倏忽而来,又是倏忽而去,难道江湖中人都是如此吗?”

    余魁笑了笑:“我对江湖中人也不大了解,本来对他们甚至没有好感,空怀一身武艺,却只知为个人私事打打杀杀,不思为国效力。不过七年前有一次差点被蒙古鞑子破城,多亏杨大侠带领一群江湖义士赶来相助,并杀伤多名蒙古将领后才得以解围。自从那次之后我才对江湖中人的观感有所好转,后来打听到杨大侠的一些事迹,更是对他大为佩服。要是每个江湖中人都如杨大侠一般,又何愁鞑子不灭?唉,保家卫国,光靠咱们这些兵士将领终究是不行的。”说到后来不禁感慨万千。
第一章 天地之气3
    七年前?那时的余魁不是才十几岁的少年吗?想不到那时他便已投身沙场,我不禁对他更是佩服。不过抵抗蒙古入侵光靠将士与武人也还是不够的,特别是现在这个局势,更需要结合众人的力量,包括农民、商人、贩夫走卒,哪怕在余魁看来百无一用的文人书生也是多有用处。

    此时已近戌时六刻,余魁执意要扶我回家,我拗不过他,只得应允。

    回到家时贾晴儿竟然还没入睡,见我胸前满是鲜血,大吃一惊,险些哭出来,急忙唤来碧月服侍我换衣洗漱,却忘了一旁的余魁。

    余魁在一旁感到有些尴尬,没过多久便起身告辞。

    贾晴儿这才发现余魁,不禁有些歉意。

    第二日起床时我已感觉身体完好如初,似乎并不需要杨峥天所说的要休养三四日。照例打完太极拳后,更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舒适,好像昨晚受的那一掌还有些别的好处。

    细细回想昨日与郑术的打斗,我只是发挥了太极拳卸力的功用,有很多次应该可以用别的招式将郑术的力道“借”过来再回击到他身上。经多次演练后,我证实了这个想法,自此对太极拳的领悟更上一层。

    在向父亲请安时,我向他仔细地告知昨日的一切。

    父亲听完后皱紧眉头,沉思的样子与那一次知道我与街上流氓打斗后一般无二。

    这时下人忽然来报,说是有个叫余魁的汉子来访。

    我知道他定是担心我的伤势,急忙吩咐下人请他进来,然后告诉父亲余魁的身份。

    父亲知道余魁是余■将军的儿子后,微微一愣,有些错愕,不过在见到余魁后已恢复平常,对他极为客气,更是对余■将军在四川的功绩极为推崇。后来又闲聊了几句后,便因早朝时间已到而离去。

    而余魁见到父亲时起先也是微微一愣,在听到父亲对自己父亲的赞赏时表情更是有些尴尬,父亲离开后我明显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

    我心中虽然奇怪,却也不问,知道父亲必定知道其中缘由。

    我向他问起是否知道昨日是谁派人刺杀他。

    余魁思索了一会儿:“应该是余晦这个贼子。先父在西蜀战绩卓著,军民皆服。此人于两年前勾结侍御史吴燧诬劾先父聚敛罔利等七罪,先父辞世后余晦得授西蜀制置使之位。不过此人素无行检,轻儇浮薄,且蜀川军民皆恨此人诬陷先父忠良,多不遵循他的号令,以致这两年与蒙古鞑子每战必败,皇上也对他多有责难。此番见我即将回归西蜀,定是怕我对他西蜀制置使的位置有所不利,才买通‘杀奸盟’的人刺杀我。”

    我不禁担心问道:“既然如此,你此番入西蜀岂不是很危险?”

    余魁笑了笑:“不怕,西蜀将士多是先父部下,有王坚叔叔等人相助,余晦想要害我亦非易事。况且我此番入蜀也并非想对他不利,只是希望结束蜀川乱局,共抗蒙古铁骑。”顿了顿,忽又怒道,“我来临安已有两月,朝廷每有授职之意,贾似道却总是多加阻挠。唉,真不知何时才能再入西蜀?”

    我心中觉得奇怪,怎么把贾似道又拉进来了,便向他询问事情始末。
第一章 天地之气4
    原来一个月前贾易在酒楼对他那些狐朋狗友大放厥词,说唐怜怜迟早入住贾府,且言语粗俗,余魁当时正好在场,听后愤愤不平,便大大教训了他一顿。

    本来他一直在住所等待报复,谁知贾易一直没来,只是贾似道一直在朝堂阻挠他回归西蜀,若不是李庭芝多加辩护,说不定此时他已解甲归田了。

    我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定要在此事上帮他一把,况且我也答应过贾晴儿过段日子要到贾府去拜望一下贾似道这个老丈人,当然此事我是不会让余魁知道的。

    聊着聊着已近正午,我留他吃饭,他推说还有事要办,硬是不肯。我拿他没办法,只好不再强留。

    到了下午,我先去一趟富财赌坊把本金和赌注共七万贯钱拿到手,再到我的衣饰行。

    衣饰行的生意果然很好,慕名前来买衣的顾客络绎不绝,只一个上午便已卖掉三十多件。陈应虽然乐得呵呵直笑,却还是告诉我衣服可能不够,我心中也有同感。虽然陈梓按我的方法工作之后,制衣速度加快,现已赶制一百五十多件衣服,而且以后速度还能更快,但照这个卖法,只需三四天便会面临无衣可售的局面。

    我赶紧又拿出两万贯钱给陈应,让他寻几处空房子,再多招些伙计来制衣以应付将来的需求,并且嘱咐他在城外找一处空地以最快的速度建造一座厂房,以后就把所有的制衣工都集中到那儿去工作。

    陈应见我这么信任他,一下子把两万贯钱交到他手里却一点也不担心,心中很是感动,满口答应。

    我知道在短时间内让他一个人办这么多事情有点困难,于是提醒他可以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帮帮他。

    陈应说他有一个侄子叫陈节,可以信得过,人也比较机灵,并且曾到他的绸缎庄帮过忙。

    我自是毫无异议。

    晚上吃过晚膳后,我本与贾晴儿一起在房中弹琴作乐,父亲忽叫下人来唤我。

    我虽然心中纳闷,但正好也想问父亲余魁的事,便来到父亲的书房中。

    父亲见到我后久久不语,过了半晌后才问:“你见过皇上吗?”

    我一愣,该不是上次触犯了皇上,现在要来兴师问罪吧!但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要问罪早就来了,何必等到现在?于是将上次在怜月楼遇到皇上的事告诉父亲,并问他是否有什么事。

    父亲知道我会弹琴后也不觉得惊奇,只是淡淡地道:“今日早朝过后,皇上突然把我留下,问我你平时做些什么事,言语中竟然有让你为官的意思。”

    我一阵愕然,皇上只不过知道我会弹几首曲子而已,或者还从姐姐那儿知道我会作画,但这两样跟当官可搭不上边。对了,上次在谈话中,我还表达一些忧国的想法,但仅凭这些就让我当官也太草率了吧!

    我详加思索,突然心中一动,莫不是赵统把我跟他说的话都告诉了皇上吧?

    我与赵统相处时极少谈及政事,只是在他表现出厌烦王应麟的情绪时才替王应麟辩解几句,并偶尔提些对国家政事的建议,比如让官员专职任、久任使以及治边理财,等等。有时候还提出一些设立军区的构想,是在与他的谈话中偶尔冒出的一些二十一世纪现代观念,他常常似信非信,说不定就跑去问皇上了?
第一章 天地之气5
    父亲见我沉思,便知道我也不了解其中缘由。“这个且不去管他,今日叫你来其实另有要事,你可知当初你大婚时遇刺是何人所为?”他见我摇了摇头,又道,“若我猜得不错,当与余■将军遭诬陷一事有关。”

    “余■将军?”我惊呼出声。

    父亲说道:“不错,当初余■将军担任西蜀制置使时,我曾进言他久假便宜,不免专擅。我的本意是边陲战事可尽皆嘱付边陲将领,朝廷不需多加干涉,不想传到他人耳里便改了意思。后来余■将军蒙受冤屈,西蜀将士便以为我也参与其中,并派人刺杀我,杀手很可能就是‘杀奸盟’的人。当日刺杀我不成,却遇到了你,便给了你那一刀。”

    我还是想不通,“怎么又是‘杀奸盟’的人?昨日还有‘杀奸盟’的人刺杀余魁呢!”

    父亲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误会已解开,想必西蜀将士也知道当初我曾在朝堂之上替余■将军极力辩解过。”

    我又奇怪地问道:“那您怎么没有受到伤害呢?”

    父亲笑道:“这便是今日要对你说的事,你看!”说着,把桌上的茶杯递给我。

    接过茶杯后我差点又惊呼出声,只见这瓷制茶杯竟被父亲捏得变形却没有破裂。想不到父亲竟然也身怀深厚内力,我却一直都不知道,不禁愣愣地看着父亲无法出声。

    父亲长叹一口气,“咱们的祖先秦桧公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岳飞元帅,虽说大部分是高宗皇帝的授意,但也惹得天怒人怨,不知有多少武林人士想要暗杀秦桧公,你可知为何他还能寿终正寝吗?”

    我摇摇头。

    本来想说定是因为位高权重,但此时已知并没有这么简单,试想假若当时有像杨峥天那样的人物,在金人与蒙古人军中能来去自如,一个区区的丞相府对他们来说更不是问题。

    父亲站起身,踱了几步,才终于说道:“因为秦桧公身怀绝世内力,远在我之上!”说完走到书房左墙上挂的一幅山水图前,轻轻掀起那幅画,露出了一个铜制的方形盒子,郑重地将它取出来。

    秦桧身怀武功多少已在我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父亲的书房里还藏着这么一个秘密,我一直以为父亲是一个熟读百家诗书、深明儒学奥义的儒家君子,却没想到现在又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奇。不过再怎么样这也比不过父亲身怀武功给我的惊讶来得大,因此也没表现得很意外。

    父亲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小心地打开铜盒,取出一卷竹简。我仔细看去,只见这竹简已成暗黑色,用来捆绑竹简的细绳已有多处断裂,显然是在汉代以前就已存在。

    父亲小心地将竹简摊开在桌上,“秦桧公的一身内力便是来自此书。”

    我靠近看去,发现竹简上所刻的文字都是隶书,细细辨认后才明白第一支竹简上刻的是“天地交征七星忘情道德宝■”十二个大字。
第二章 神功奇效1
    此书何时、何地以及如何落入我秦家之手早已不可考,但早在咱们的十一世祖秦定之时,便已修习此书上所述之七星忘情神功。但咱们的祖先虽然身怀内力,却或为儒、或为商、或为官、或为平民布衣,从不曾进入江湖,有些更是一生都不曾在人前显露过武艺,因此世人皆不知世上有此宝■。当然,他们的内力或高或低,也有不喜武艺一心向学的。”

    见我听得入神,父亲笑了笑,又严肃地说道:“虽然在秦桧公时多遭武林人士刺杀,但据我所知,秦桧公是少数将七星忘情神功练至第五层的两人中的一人,且丞相府中高手遍布,因此刺杀之人全都是有来无回。另外,只有极少亲信知道他身怀绝世内力,但想来应不曾外露,或是不知他武艺来自何处,要不然咱们秦家不会如此安宁。”

    抛开位高权重不说,秦桧在我印象中一直都只是个文弱书生,虽然现已接受他身怀武功,但说他武功那么好,好似当时的天下第一人似的,我仍有些不信,不禁问道:“秦桧的内力真有那么高吗?”

    父亲见我直呼秦桧之名,明显对这个祖先不尊重,心中虽有不满,却还是欣喜占了多数。

    不过他“哼”了一声,才说道:“秦桧公在被金兵掳去之时神功尚未大成,不过在南归之后,想必应是已突破神功第四层。唉……”

    我有些奇怪,问道:“父亲怎知他在南归之后已练至神功的第五层了?另外,父亲现在又是练至第几层?”

    父亲又踱了几步,不答反问:“你可知我为何到今日才告诉你咱们秦家拥有这天地交征七星忘情道德宝■?”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因此自然是摇头。

    父亲娓娓地道来:“原因有两个,一是这七星忘情神功须得成年之后方可修习。”

    听到这里,我不禁心头狂喜,原来道长师父所说的宋时奸人正是秦桧,然而我却有些奇怪道长师父是如何得知的,不过此时我已管不了这么多了。

    只听父亲继续说道:“二是因为练这七星忘情神功有一害处,确切地说,应是有一关卡极难度过,那就是在突破第四层而进入第五层后,练此功之人便会改变心性,难以克制心中欲望,也许这便是‘忘情’二字的由来。秦桧公初时主张抗金,反对割地求和,也是一个一心想要恢复故土的忧国志士,然而南归之后,却一心求和,陷害忠良,想来应是他进入神功第五层后难以克制心中权欲所致。”

    我听到这里,不禁对是否练这功法有些犹豫,便问道:“观这‘天地交征’以及‘道德宝■’八字,此书当是道家典籍,怎的练此神功后会让人难以克制心中欲望?”

    父亲说道:“其实此书之中已略有说明,现在便与你说上一说。所谓道法自然,人性亦是自然。孟子说‘性本善’,荀子却说‘性本恶’,然而善人也好,恶人也罢,心中皆有欲望,所不同的只是欲望之好坏,以及善人会极力克制自身私欲,以免为祸他人,而恶人却反之。人性中所含之欲望有淫欲、权欲、食欲等等,不一而足,有好有坏,然不管欲望之善恶,皆是人性。

    “我先前所说练此功之人会改变心性其实有些不妥,确切地说应是练至第五层后,便会显露人之本性中最自然的一面而无法克制。比如秦桧公,本来他诸子百家多有涉猎,更是熟识儒家奥义,当能好好地克制自身私欲,然练至神功第五层后,原本潜藏心底,被大义所限制的权力欲望就再也无法克制。”
第二章 神功奇效2
    我有些担心地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别再练此功法,以免将来祸国殃民。”

    父亲笑了笑,“毋需如此顾忌,其实练此神功虽然也靠资质,但关键还是心性的修为,进入第五层后,若时刻注意自身心性的修养,能够突破心障,便可进入第六层,再度掌控自我。只可惜后来秦桧公深陷权欲之中而无法自拔,终其一生都没有突破第五层。”说到这里,父亲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进入第五层不像前四层那般容易,只要功力到达一定地步便可自然而然地进入下一层。后面各层需要心性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或者受到外部事物的刺激而影响心性后才有可能进行。因此,在决定是否要练至第五层时,可以先衡量一下自身的欲望是否会祸及他人。当然,要探知自身最真实的欲望并非易事。”

    我不禁再一次问道:“那父亲现在已练至第几层了?”

    父亲又叹了口气,“我在四年前就已练至第四层,只是在两年前贾似道要将贾晴儿嫁与你时,我发现心里并非想象中那么反对,才惊觉自己也有相当的权欲,为免重蹈秦桧公的覆辙,便将全部精力放于国事上,不再修习此套功法。”

    我突然想起父亲刚才说练至第五层的有两人,便问道:“另一位把这七星忘情神功练至第五层的人又是谁?”

    父亲答道:“那便是我的祖父,也就是你的曾祖秦巨公了。”

    我不禁感到奇怪,“秦巨公在蕲州抗金守城,虽然因寡不敌众,致使城被攻破,但最后却毅然投入熊熊烈火之中,以身殉城,应当是一位为国捐躯的抗金英雄啊,怎的也练至第五层了?”我对秦巨生平不详,惟一知道的便是这抗金殉城之事。

    父亲解释:“因秦桧公之故,秦巨公自小多遭人唾骂,因此心中甚是不平,一心便期望有朝一日能够以身报国,一洗先人诟病。然而秦巨公生性甚是胆小,虽然身怀武艺,却不敢投身沙场。后来练至七星忘情神功第五层,因赵放将军提议而身任蕲州通判兼领守备事务,这才一心抗金报国,最后更是战死沙场。这便是我刚才所说的欲望也是有好有坏的根据。总的来说,练此功法正则愈正,邪则愈邪。”

    父亲见我不再提问,便又说道:“自今日起,这天地交征七星忘情道德宝■便交予你了,需得好生保管,若落入奸邪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至于是否要练这七星忘情神功,则由你自己决定。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练此功法的第二层时,痛楚异常,甚至令人难以忍受。”

    这么好的神功自然是要练的,更何况是适合我这种过了正常修习内功年龄的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下间店了。再则几年后蒙古人入主中原,完全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动不动就屠城,有保命神功比什么都重要。

    当下我小心地把那破旧的竹简放进铜盒,却发现盒里还有一张羊皮,拿起一看,上面画满了各种姿势的人体,有坐姿、站姿、侧姿……不一而足,且人体上还画满了各种经脉,一时之间我也看不懂,便又将它放回去。
第二章 神功奇效3
    回到房里时,贾晴儿已经睡了。我便将铜盒放到床边桌上,脱下衣服后搂着贾晴儿,过了好久才沉沉睡去。

    这个晚上,我做了许多梦,忽而梦见自己练成绝世武功,在战场上将敌人杀得血流成河,山河变色;忽而梦见自己因为绝世武功引得世间美女投怀送抱,忽而又梦见自己利用绝世武功打开时空隧道,带着贾晴儿以及那画中的三个女子回到二十一世纪。

    第二日醒来后,还被昨晚的梦弄得有点心神恍惚。

    吃过早膳后,贾晴儿告诉我,去看花魁大赛的那天,她曾答应陈梓过几日再去衣饰行与她讨论制衣心得,今日得空便想过去看看,问我去是不去。

    由于心系那《天地交征七星忘情道德宝■》,我便没有答应。

    在贾晴儿带着碧月要出门时,我突然想起了答应沈晴琳的那件事。昨日去衣饰行时,由于事情太多我一时忘记了嘱咐,因此便让贾晴儿带个口讯过去。

    我见贾晴儿一脸疑惑地望着我,只好将那晚遇到沈晴琳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

    贾晴儿这才笑吟吟地出门。

    我带着铜盒来到湖边的亭子中,拿出《天地交征七星忘情道德宝■》细细地阅读起来。由于书简上刻的文字都是隶书,我只好一边辨认,一边理解它的意思,弄了半天才发现宝■的前半部分竟然是一篇“道德经”,只不过比后世所记的道德经多了不少句子,宝■的后半部分才是详细的练功方法。

    我首先默诵了一遍前半部的道德经,多出的那些句子更是将它牢牢记住,接着才开始细细研读后半部。

    只见后半部开篇便写着:东三南二北一西四,此大数之祖而中央五焉。人得天地之正气而生,亦具此天罡之气,主宰生死。但此罡星有先天后天之分,知此者生,昧此者死,此不可不知。后天之罡,日行十二经络,融通一身血脉,炼罡气者,以人罡合天罡,内外一气,以拒百邪,究之顾外失内,虚而不实,未益于彼,先伤于我。至于先天之罡星,与本主相亲,君臣一心,并行不悖。

    接着又结合羊皮上所绘人体图谱详细描述的人体经脉运行及其功用,并把人体五脏与丹田、命门和眉心合称七星。

    然后又说天有天罡星,主宰生死,掌握阴阳,造化生命,知其者生,昧其者亡。人有天罡穴,在身为机目,修真养身,以人体天罡穴与天罡星内外融通于血脉之中,成就罡气罩体,以避自邪,斩关开窍,灵子充盈,与道合真。

    接着才是真正的练功法门。

    最后概括这七星忘情神功的七个层次,第一层是“固本培元”,第二层是“洗筋伐髓”,第三层是“重塑真身”,第四层与第五层分别是“丹田内气”和“命门罡气”,第六层很夸张,据宝■上记载可以开心眼,称为“眉心金光祖气”,而第七层没有名字,不过更是夸张,据记载可以元神出窍,遨游过去未来。其实若粗略概括一下的话,前面四层练的都是丹田之气,只不过是循序渐进,逐层深入罢了。
第二章 神功奇效4
    又详细地看一遍宝■的后半部,我便照着第一层“固本培元”的练功方法开始正式修炼。

    所谓“固本培元”是修炼整个功法的第一步,以感觉到体内阳精及真气产生之源为首要任务,并达到启动他们生机的目的为大成。

    我坐上亭中石桌,两腿盘起,双手提至胸前,一上一下,虚抓成球形,并且精神内视,在脑中想象体内的真气产生之源。然而我努力良久,精神却始终无法高度集中,也就是无法达到宝■中所说的“入定”,更别说是感觉体内阳精和真气产生之源了。

    我甚不甘心,又试了几次,还是无法成功。

    突然心中一动,想到我每次作画时的心境不是与此时的要求很相似吗?

    于是我又摆好姿势,并努力回想平时作画的心态,慢慢地,终于达到了无欲无求的入定,开始逐渐加大精神内视力度,以此来感受体内的真气产生之源。

    渐渐地,体内的各条经脉和血管在我脑海中开始清晰起来。

    血管中汩汩流动的鲜血自是不必说了,我甚至好像能听到它们流动的声音。

    让我激动的是体内的十四正经与奇经八脉第一次在我脑中有了鲜明的概念,以前只是在书上知道各条经脉起自哪里,经过哪里,又回到哪里,但这次却是真正的感受到它们的存在;然而我一激动,它们又消失了踪影。

    我赶紧再一次镇定心神,经脉与血管又开始清晰起来。

    这一次,我不但“看”到了血管中的鲜血,还奇妙地看到环绕在经脉周围,并沿着经脉的路径缓缓运行的天地之气。

    我试着以意念将它们导入经脉之中,但试了多次后却毫无效果,只好作罢。

    我突然想起此次的首要目的,意念便随着天地之气的运行而移动,在经过多处分岔之后终于来到小腹下部的丹田,也就是最根本的真气产生之源。

    只见天地之气每次运行到丹田处时,好像进入了丹田,不过出丹田后又回到经脉之外,我感觉甚是奇怪,却想不出原因。

    于是我把精神全部集中至丹田处,感觉丹田在我脑海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更觉得丹田处处生机勃勃、欣欣向荣,似乎用不着再启动它的活力以达到“固本培元”的目的了。

    又再几次细细地感受丹田处的生机后,我终于确定了那个感觉。于是我收回意念,回到正常状态,经过仔细考虑后,我认为这是我每日勤练太极拳,以及吸收了天地之气后的缘故。

    看看天色,似乎才过了半个时辰,由于时间尚早,我便开始第二层“洗筋伐髓”的修炼。

    这一次进入入定状态显得驾轻就熟,容易得多。我再次把精神放在丹田处,并想象着让它产生真气。果然,没过多久,真气便从丹田处冒出来,然而却速度奇慢,过了很久,丹田处的真气才只有一点点,远远没有达到第二步时所要求的用量。

    我灵机一动,想象着把天地之气留存在丹田之处。

    这一招果然有用,天地之气流过丹田时,虽然有大部分依旧流出,但还是有少部分留在丹田,相对于所有天地之气虽然数量较少,但用于我第二步冲击经脉却已足够了。
第二章 神功奇效5
    我开始用意念将留在丹田处的天地之气与真气导入经脉,然而试了几次后,却始终无法进入经脉。

    我把精神集中至经脉内,发现原来经脉的内部大部分已经堵塞。在无法可想之下,我只好用真气强力冲击堵塞的部分。

    谁知一冲之下,我便疼得叫出声来,差点晕过去。那处经脉更是感觉好像断裂了一般,我一下子回到正常状态。

    怪不得父亲说练第二层时痛楚异常,只是没想到是这般痛法,难怪把它称之为“洗筋伐髓”。

    不过既然这是正常现象,我只好强忍痛楚,勉力为之,因为绝世内力对我实在是有莫大的吸引力,更何况那即将到来的乱世。

    我再次把精神集中至经脉处,发现刚才冲击的地方除了堵塞部分已通之外,经脉更是扩大了一倍有余。我这才明白这套功法为何要到成年后才能修习,原来年幼时人体内的经脉虽然没有堵塞现象,但却没有成年后的那般坚韧,无法扩充至如此程度,而且幼童也无法忍受冲击经脉时的那种痛楚。

    其实当时我并不知道,练这七星忘情神功时扩充经脉虽是必然,但却也不可能像我那般扩充一倍之多,充其量只有扩充一半。原因便是他人也就是我的祖先练这第二层时,是老老实实的用丹田处产生的真气冲击经脉,而我用的却是那天地之气,幸亏经脉外另有天地之气保护,要不然非断裂不可。当然,我所受的痛楚也是我的祖先所不能比的。

    当下,我继续强忍着经脉断裂般的痛楚,用天地之气与那少量的真气冲击那条经脉的剩余部分。

    当这条经脉冲击完毕时,我似乎已经习惯那种痛楚,感觉已没有起初那般强烈了。而且丹田处真气的产生速度也明显增快许多。

    我继续开始冲击剩余的经脉,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体内的十四正经与奇经八脉,还有不少不知名的经脉需要冲击,有些甚至是经过体内的五脏六腑,这在羊皮上已有绘出。

    待所有的经脉冲击完毕,我暗暗吐了一口气。此时丹田处真气的产生速度与起初相比已是天壤之别,更妙的是在各条经脉之中,都充斥着快速流动的真气。

    我见此时精神尚好,便开始修炼七星忘情神功的第三层“重塑真身”。

    此次修炼又与第二层修炼时不同,只感觉经脉中的真气开始向四周溢出,似乎侵入了我的血肉筋骨之中。不过感觉很舒服,如沐春风一般,暖洋洋的,还能明显地感到我的血肉与筋骨的生机与活力。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全身的真气又回到我的经脉之中,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醒”了过来。

    我睁开眼,发现天色竟然已经全黑了。我刚准备爬下石桌,却看到贾晴儿正靠在我的身旁熟睡着。
第二章 神功奇效6
    我小心的爬下石桌,没有弄出一点声响,却还是把晴儿吵醒了。

    “啊,你是谁?”晴儿抬起头,突然叫道,然后又愣愣地看着我,喃喃说道:“你是夫君,啊,你真是我的夫君么?”

    晴儿猛地扑到我怀里,哭道:“夫君,夫君你终于醒了,吓死晴儿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部,奇怪道:“怎么了,晴儿,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刚才只是在练功啊。”

    晴儿还是伏在我怀里哭个不停,过了良久,才抬起头说道:“你不知道吗,夫君已经在这里不吃不喝地坐了十五天了。公公说你在练功,让我不要打扰你,可是,可是晴儿好怕啊。”

    十五天?我大吃一惊,怎么我自己才感觉过了一会儿啊,难道以前我的祖先们也都是练了这么长时间么?不过说起来现在肚子也的确饿得很,我真想马上就跑去问一下父亲,可是低头看看晴儿消瘦憔悴的脸,却实在不忍心离她而去。

    于是我在晴儿额头亲了一下,安慰道:“好了,晴儿,现在我不是醒了么,没事了。现在夫君可很饿啊,赶快叫碧月弄点吃的来吧。”

    我轻轻将晴儿抱起,又顺手带着铜盒,向房间走去。

    晴儿稍稍挣扎了一下,便伏在我怀里不动了,只是低声说道:“现在碧月早就睡了,让晴儿去厨房给夫君弄点吃的吧。”

    我看看天色,难道已经很晚了么,怎么四周景物在我眼中还是这么清晰?接着又不禁想到,难道这十五天晴儿都是睡在我石桌边的么?心里大是感动,便道:“不用了,夫君自己去弄。”

    我将晴儿放在床上,又亲了她一下,便向厨房走去。

    待我从厨房回来时,见晴儿已经睡着了,脸上却还留着泪痕,看来这几天实在让她担心坏了。

    第二天醒来时天才微微亮,晴儿还在熟睡,我不忍叫醒她,便悄悄起了床,迫不及待地来到了湖边。

    我首先按照宝箓记载的方法开始运气,顿时感到丹田中鼓荡的真气按照奇特的路径飞速地运行起来。我不敢太过入神,怕又再“入定”个几天,让晴儿担心。

    没过多久,我睁开双眼,微升的太阳刚好进入我的眼帘。不知怎的,虽然四周静静地,充其量只有微风拂过湖面与草根和树叶的声音,我却感觉到整个世界包括我自己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而且全身觉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能随风而去,难道拥有内力的感觉真的是这么奇妙么。

    以前打完太极拳时只是觉得全身轻松,精力充沛,有几次虽然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但却远没有现在这么生动异常。

    我又开始打起了太极拳。

    这套太极拳自从我学会开始,到现在已打了不下几千遍,到了熟极而流的地步,然而此次打拳又有不同。虽不至于虎虎生风,但随着我身体与四肢的转动,四周的气流却开始被我带动起来,原本散落在地的树叶与草屑也跟着我的身体上下飞舞,并慢慢集中到我的双手中间。

    我越打越是畅快,举手投足之间说不出的流畅,而且奇妙的是,我体内的真气也开始已一种不同于宝箓中记载的方式运行起来,并与我的动作相配合。

    在快要结束时,所有的树叶与草屑都已在我的双手中间,并聚集成球形快速地翻滚着。

    在最后的一招“收式”时,我清啸一声,双臂自然向上开张,接着平肩沉肘,双手原地下翻,结束了打拳,而真气也再一次回归至丹田。原本在我双手中的那些树叶与草屑此时也已随着我的最后一式飘落在地,我惊讶地发现它们在离我三尺处均匀地布成一个圆圈。

    我匆匆洗了把脸便跑去找父亲,想来他现在也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果然,他此时已在书房,见我到来,愣了一愣,“咦”地一声,异常惊讶地说道:“昭儿,你已将七星忘情神功练至第三层了么?好像第三层也快突破了啊。”

    我大是奇怪,便忍不住问道:“父亲是怎么知道的?我的确是已练至第三层了。”

    父亲还是面带犹疑,说道:“我看你脸上伤疤已除,自然便知道你已练至‘重塑真身’,而且已快大成。”末了,又忍不住说了句:“怎的这么快?”

    我听了大喜,又急急忙忙地向外跑去,非得找块镜子来看看不可,一边走一边摸了摸脸上,果然在原来的伤疤处已是异常光滑。

    我兴冲冲跑回房里,叫道:“晴儿,快拿块镜子出来。”

    晴儿此时已经起床,经过一晚的睡眠,脸色已无昨晚那般憔悴,听我嚷着镜子,便已知我的来意,笑吟吟地递给我一块镜子。

    我迫不及待地照着镜子一看,差点连自己都呆住了。

    这还是我么?只见原本皮肉外翻的伤疤此时早已消失了踪影,脸上光洁的皮肤几可与女子相媲美,而原来因伤疤而来的狰狞之色也被一种飘逸出尘的气质所取代。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脸,虽然俊美无比,但却似乎过于秀气了,没有我心目中那种男子汉的样子。不禁自嘲地想到,假若仅凭这张脸,似乎在下一届的花魁大赛唐怜怜就该退位让贤了。不过幸好,我还拥有一副颀长的身躯和一双清澈深邃,并且不时闪过一丝神光的眼睛。然而我知道,现在显得精光四溢的双眼在我的内力到达七星忘情神功的第四层后,将会因光华内殓而显得平常,就如父亲一般让人看不出异样。

    不管怎么样,只要没有了那条恐怖狰狞的伤疤就好。虽然我对自己的外貌也不是很在意,但是那条我有时在夜晚自己看到都觉得害怕的伤疤还是让我很讨厌。现在没了,心里还是觉得一阵欣喜。

    我回过头,见晴儿正痴痴地望着我,不禁问道:“晴儿,你夫君好看么?”

    由于昨晚天色的缘故,此时还是晴儿第一次这么细细地凝望我现在的容貌,看她出神的样子,心中一阵暗叹:“看来以后出门,还得带着面具。”

    晴儿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地答道:“好看,好看得都让晴儿有些嫉妒了。”

    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道:“晴儿,你记住了,虽然你是属于夫君我的,但夫君同样也是属于你的啊。因此没什么好嫉妒的,知道吗?”

    “知道了。”晴儿低声答道,说完幸福地投入了我的怀抱。

    依偎了良久,我才说道:“现在我还有些事要问问父亲,过会儿再来看你。”

    来到父亲书房后,父亲正皱着眉头想着什么,奇怪的是脸上的惊讶之色竟然还在。

    我问出了昨日就已有的问题:“当初父亲刚开始练功时,也是向我那样一坐就是十五天么?”

    父亲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不过当初我练第一层‘固本培源’时用了半年,练第二层‘洗筋伐髓’时只入定了三天,不过后来还修练了三年才突破第二层,而第三层‘重塑真身’用的时间更长,足足修练了五年才算大功告成。像你这般……。”说到这里,父亲竟然不知用什么言语才好,过了好久才说道:“像你这般,实在是异数!我刚才想了半天都不知到底是何原因。据我所知,当初秦桧公练第二层时也才入定了五天,不过也没有听说过有哪位先祖一下子练成三层的。奇怪,真是奇怪!”

    我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三年五年的,我当时也没觉得什么呀,只是自然而然地便这么练下去了,需要那么长时间么?

    不过我知道父亲说的总是有些道理的,也许我有练内功的天赋或者特别适合练这套内功也说不定。想到这里突然心中一动,记得父亲曾经说过,练此功关键是心性的修为,想我练了这么多年画,心性的修为应该是很不错了。

    况且当初道长师父也说过,我作画时极尽自然之道,能全身心的融入自然,而这卷《天地交征七星忘情道德宝箓》乃是道家典籍,“道法自然”便是其中关键,再加上我昨日练功时便是极力模拟作画时的心态,也许这些因素加起来便是我能一下子练完三层的原因。

    当然,我相信天地之气在其中也定是起了不少的作用。

    这时只听父亲又说道:“其实说起来,这前面的三层相对于其他内功功法来说虽然已经很不错了,但对于这套神功来说只不过是筑基,只有第四层‘丹田内气’开始才是真正的修炼,越到后来越是难修炼,一般来说用的时间也越长。”说到这里,父亲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说道:“不过对于你,也许又有什么奇迹也说不定。”

    说到这里,我已觉得饥肠辘辘,这才想起早饭都还没吃,见父亲没再说什么了,我赶紧向自己房里走去。
第二章 神功奇效7
    在快要结束时,所有的树叶与草屑都已在我的双手间,聚集成球形快速地翻滚着。

    在最后的一招“收式”时,我仰啸一声,双臂自然向上开张,接着平肩沉肘,双手原地下翻,作为结束,而真气也再一次回归至丹田。

    原本在我双手间的那些树叶与草屑此时也随着我的最后一式飘落在地,我惊讶地发现它们在离我三尺处均匀地排成一个圆圈。

    我匆匆洗了把脸便跑去找父亲,想来他现在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果然,他此时已在书房,见我到来,愣了一愣,“咦”的一声,惊讶地说道:“昭儿,你已将七星忘情神功练至第三层了吗?好像第三层也快突破了啊。”

    我大是奇怪,忍不住问道:“父亲是怎么知道的?我的确是已经练至第三层了。”

    父亲还是面带犹疑:“我看你脸上伤疤已除,自然便知道你已练至‘重塑真身’,而且快要大成。”末了,又忍不住说了句,“怎的会这么快?”

    我听了大喜,又急急忙忙地向外跑去,想要找块镜子来看看,一边走一边摸着脸上,果然在原来伤疤处的皮肤已是异常光滑。

    我兴冲冲地跑回房里,大叫:“晴儿,快拿镜子出来。”

    贾晴儿此时已经起床,经过一晚的睡眠,脸色已无昨晚那般憔悴,听我嚷着要镜子,便知道我的来意,笑吟吟地递给我一块镜子。

    我迫不及待地照镜子,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我吗?只见原本皮肉外翻的伤疤此时早已消失了踪影,脸上光洁的皮肤几可与女子相媲美,而原来的狰狞之色也被一种飘逸出尘的气质所取代。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脸,虽然俊美无比,却似乎过于秀气,没有我心目中那种男子汉的样子。不禁自嘲地想到,说不定仅凭这张脸,下一届的花魁大赛唐怜怜就该退位让贤了。

    不过幸好,我还拥有一副颀长的身躯和一双清澈深邃,并且不时闪过一抹神光的眼睛。然而我知道,现在显得精光四溢的双眼在我的内力到达七星忘情神功的第四层后,将会因光华内敛而显得平常,如同父亲一般让人看不出异样。

    不管怎么样,只要没有那道恐怖狰狞的伤疤就好。虽然我对自己的外貌并不是很在意,但是那道有时在夜晚自己看到都觉得害怕的伤疤还是让我觉得很讨厌。现在没了,不免觉得一阵欣喜。

    我回过头,看见贾晴儿正痴痴地望着我,不禁问道:“晴儿,你夫君好看吗?”

    昨晚由于天色的缘故,此时还是贾晴儿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现在的容貌,看她出神的样子,我心中不禁一阵暗叹:“看来以后出门,还是得带着面具。”

    贾晴儿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地答道:“好看得都让晴儿有些嫉妒了。”

    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道:“晴儿,你记住了,虽然你是属于夫君我的,但同样我也是属于你的啊!因此没什么好嫉妒的,知道吗?”

    “知道了。”贾晴儿低声答道,说完幸福地投入我的怀抱。

    两人依偎良久后,我才说道:“现在我还有些事要问父亲,过一会儿再来看你。”
第二章 神功奇效8
    来到父亲的书房后,他正皱着眉头在想事情,奇怪的是方才脸上的惊讶之色竟然还在。

    我问出了昨日就有的疑惑:“当初父亲刚开始练功时,也是像我那样一坐就是十五天吗?”

    父亲摇摇头。

    “没有,当初我练第一层‘固本培元’时用了半年,练第二层‘洗筋伐髓’时只入定了三天,后来还修炼了三年才突破第二层,而第三层‘重塑真身’用的时间更长,足足修炼了五年才大功告成。像你这般……”

    说到这里时,父亲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过了好久才说:“像你这般,实在是异数!我刚才想了半天都不知到底是何原因。据我所知,当初秦桧公练第二层时也入定了整整五天,却没有听说过有哪位祖先一下子练成三层的。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三年、五年的,我当时并不觉得什么呀,只是自然而然地练下去而已,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吗?

    不过我相信父亲说的总是有些道理的,也许我有练内功的天赋或者特别适合练这套内功也说不定。想到这里我心中突然一动,记得父亲曾经说过,练此功的关键是心性修为,想我练了这么多年的画,心性修为应该是很不错了。

    况且当初道长师父也说过,我作画时极尽自然之道,能全身心地融入自然,而这卷《天地交征七星忘情道德宝■》乃是道家典籍,“道法自然”便是其中关键,再加上我昨日练功时便是极力揣摩作画时的心态,这些因素加起来应该是我能一下子练完三层的原因。当然,我相信天地之气一定也起不少的作用。

    这时父亲又说道:“其实说起来,这前面的三层相对于其他内功功法来说虽然已经很不错了,但对于这套神功来说只不过是筑基,第四层的‘丹田内气’开始才是真正的修炼,越到后来越是难修炼,一般来说用的时间也越长。”说到这里,父亲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说道,“不过对于你,也许又有什么奇迹也说不定。”

    说到这里,我已觉得饥肠辘辘,这才想起早膳都还没吃,见父亲没再说什么,便赶紧向自己房里走去。
第三章 初露锋芒1
    回到房里时,刚好碧月将早饭端来,她见到我时也愣了半晌,仿佛不认识我似的,心中不禁一阵暗叹,开始有些烦恼起自己的容貌来。

    我一边与贾晴儿一起吃早膳,一边随口问她:“晴儿,我练功的这些天里可有什么事情?”

    贾晴儿喝了一口稀粥,“啊!差点我就忘了,这些天有好多人来找过夫君。怜月楼的小月姑娘在你练功的第二天来过一次,不过没有说是什么事。还有一位叫沈晴琳的小姑娘在第三天来了咱们家,可是却说要来找怜怜姑娘。”说到这里,贾晴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调侃之意。

    我假装没有在意,却暗叹她连她们哪一天来找我都记得。

    贾晴儿继续回想,“另外,衣饰行的陈伯也来过,说有事要向你请示,后来听说你在练功,便要问我,我哪里懂啊!就让陈伯自己看着办了。夫君,这样行不行?”

    “行。”

    我对陈应一向放心,不过还是问道:“陈伯要向我请示什么事?”

    “我没问啊!”贾晴儿有些无辜地看着我,随即又开心道,“不过阿梓妹妹来过几次,我们又设计了几套服饰,听说卖得很好。”顿了顿,她又对我露出崇敬的目光。“夫君你好厉害啊,听阿梓妹妹说,现在整个临安城都很流行咱们设计的服饰,特别是女装,连宫里都有派人来找陈伯商谈呢。”

    我自豪地一笑,这是自然的,经过唐怜怜在花魁大赛上那么一亮相,“秦记衣饰行”已名扬在外,而且在一般人眼里那服饰几乎与美丽相等同。再加上我们出售的又是成衣,不但节省顾客不少的时间与精力,连购置一件衣服所需的钱财也省下不少。如此一来既方便又便宜,再加上质感又好,想不流行都难。

    我突然又想到一件事,便问:“陈伯怎知咱们家?我记得没有跟他说过啊!”

    贾晴儿奇怪地看着我,讶然道:“随便打听一下不就知道秦府的所在之处吗?难道陈伯他们不知道夫君的身份吗?怪不得上次阿梓妹妹问我你的名字,我还有些奇怪呢。”

    以前我只跟陈应他们说过我姓秦,却没说名字,而我每次去衣饰行时都是指示这指示那,陈应记都来不及,也就没再问过我,只知称呼我“秦公子”。

    现在知道就算了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之所以没有主动告知他们我的身份,主要还是因为身为秦桧的子孙,有那么大一个阴影在头上罩着,总觉得别人会因此而对我另有看法,所以心里难免有些别扭。

    说来真是好笑,来到这个时代的起初两年,我全副心思都在画上,总觉得自己与这里的人事物格格不入,因此也就下意识地疏远别人。现在自己想融入这个社会,真正做些什么事,却又下意识地觉得人家在疏远我。唉,看来自己的心态还是没有调适得很好啊。

    贾晴儿见我没有说话,又说道:“还有,余公子曾来找过你三次,似是有什么话要对你说,不过见你一直都在练功,都是没一会儿就走了,他让我告诉你,若是有空便去找他相聚。另外,太子也曾多次来找你……嘻嘻,见你练功的样子,一直嚷着要拜你为师呢!”

    我差点晕了,怎的有这么多人来找我?不过心里也是一阵欣喜,至少说明我在这里还是交了一些朋友。

    吃完早膳又与贾晴儿温存了一会儿,因为心里还是记挂着陈应找我请示的事,便携着她前往衣饰行。
第三章 初露锋芒2
    一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我见穿着我衣饰行服饰的人大多是些富家子弟,而一般的平民百姓却是少之又少,心里便有一个决定。

    陈应见我到来,老远便出来相迎,到了我面前便边走边说道:“秦公子,你可来了,这些天可愁死我了。”

    “怎么了?”

    我感到很奇怪。

    陈应说道:“这些天咱们衣饰行的生意太过兴隆,临安城内其他的制衣行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天天都有人来找我,要将他们的店铺卖予咱们。唉,我躲都躲不掉。”

    我笑道:“那就将他们买下来啊!”

    “买、买下来?”

    陈应有些瞠目结舌,“可临安城内有十九家制衣行,怎么买得下来?况且,现在咱们有三十七个制衣工,每天制出五十多件服饰了,若是将那些制衣行再买下来,那么多服饰可没处售了。”

    我沉吟道:“服饰的出售我自有办法,这个你不用担心。只是要将那么多制衣行一下子顶下来的确有点困难。嗯,你告诉那些制衣行的掌柜们,以后专门替咱们制作服饰,制成的服饰都交到咱们的衣饰行来出售。至于利润就三七分账,我们占大头。若是愿意,你就将咱们需要的款式与样品交给他们,若是不愿意,那就拉倒。”

    真是怀念后世的银行啊,现在钱不够想贷款都没处贷,也许以后资金足了,可以搞个钱庄来试试。

    我问道:“那些绸缎庄生意怎么样?”

    陈应答道:“他们的生意虽然大不如前,但还能维持,因为需要绸缎布料的并不是只有服饰而已。另外,有些富足人家有自己的制衣工,他们还是相信自己制作的服饰。而很多小户人家大都买不起咱们出售的服饰,便自己买布来制作。而且,有几家绸缎庄现在也开始像我们这般出售成衣了,只是生意远不如我们这么好,他们每日能制作的服饰也没有我们这么多。”顿了顿,他还是不免担心。“秦公子,以后每日都能制作那么多服饰,你真有地方可售吗?”

    我微微一笑,“陈伯,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有很多小户人家都是自己买布来制作服饰的,他们便是咱们潜在的顾客啊!”接着,我便告诉他,以后大力用较低档的布料制作服饰,手工粗一点也没关系,关键是要尽量减低成本,出售的价格也要尽量的低;而那些高档的服饰,制作量可以少一点,但是价格却可以再提高。

    陈应听了眼睛一亮,佩服道:“公子做生意的手段的确高人一等。”

    这时我们已来到衣饰行门口,贾晴儿跟我打声招呼后便径自去找陈梓了。

    我看到店里有一个小伙子进进出出挺忙碌的样子,便问道:“陈伯,他便是你的侄儿陈节吗?”

    那小伙子也看到我,听我问起,便走过来恭敬地施礼:“见过东家,小子正是陈节。”
第三章 初露锋芒3
    陈应有些慈爱地说道:“这孩子甚是机灵,上次有多家染布坊来咱们衣饰行,要我们进他们的绸缎布料,我都不知道该选哪一家好……对了,我曾去向您请示,只是那时您还在练功。多亏这孩子帮忙,跑进跑出的问明每家的价格,又看了货色,才选中一家。”

    陈节身材不是很高,看上去却挺结实的,此时一副普通伙计的打扮,两眼却不时透着机灵的目光。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不过以后不用再辛苦地到每家去问价格,只要找个酒家饭馆什么的,将那些染布坊的掌柜们聚在一起,然后再让他们报价,选最便宜的那家进货即可。”

    陈节只低头想了一会儿便明白其中的好处,抬起头时露出佩服的神情。

    我见他一下子便明白,也有点惊讶,觉得这小伙子值得好好栽培一下,便吩咐陈应:“以后有些事就交给陈节来做吧,让这小伙子好好锻炼锻炼,将来我还用得着他。”

    陈节听后兴奋不已,急忙向我道谢:“多谢东家,我会好好努力的。”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叫唤:“秦哥哥,原来你也在这儿,真是太好了!”

    我不禁一阵头疼。

    我回过头,果然是沈晴琳这个小丫头,身上穿的正是由我衣饰行出售的服饰。

    “你自己进来挑吧,看中哪一件拿了就是。”不知怎的,对这个有些天真的丫头我怎么也生不出气来。

    “不过我有些事需得问你。”

    陈应见到她来,竟然也跟她打起招呼来。

    “沈姑娘,你又来啦。我们家阿梓正记挂着你呢。”

    沈晴琳回了一声,便笑嘻嘻地看着我。

    “秦哥哥你放心啦,我可不是来找你要衣服的,这些天我正在向阿梓姐姐学做衣服呢!”

    她一个九华山的弟子学作画已经让我很惊讶了,怎的现在又喜欢起做衣服了?兴趣真是有够广泛的。

    接着她又高声催促:“你要问我什么,快点问,今天我可想到一个好主意要跟阿梓姐姐说。”

    我只好问道:“上次你找怜怜怎么找到我家来了?”

    “对了!”沈晴琳顿时愁眉苦脸的,“唐姐姐不见了。”

    我心里一阵疑惑,“什么叫不见了?难道不在怜月楼吗?”

    “是啊,花魁大赛后没几天唐姐姐就不见了。我听她老是提起你,还以为去你家了,可谁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她。”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我,惊奇道,“咦,你的眼睛好亮!上次听说你在练功,是不是练成了什么神功啊……来,咱们比一比吧!”说着就要摆出架势。

    我赶忙阻止她,刚才还因为没见到唐怜怜而愁眉苦脸,现在却要跟我比什么武功,真是搞不懂她。
第三章 初露锋芒4
    唐怜怜自从三年前来到临安,没多久就得到歌舞双绝的称号,引得临安城内的富豪贵族争相竞睹,现在竟然不辞而别?

    我心里不禁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同时伴随的却还有一丝解脱。

    我细细想了想,始终没什么眉目,突然想起那个麻衣老者,便向沈晴琳询问:“上次在怜月楼,小月说有一个老人家来找怜怜,你知道是谁吗?”

    沈晴琳想了想,“那是唐姐姐的爹爹。”

    虽然曾经有过这个想法,现在知道了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沈晴琳又兴奋地说道:“唐姐姐的爹爹可了不起啦,他是咱们大宋数一数二的有钱人,算得上是富可敌国。他的产业遍布大江南北,什么酒楼啦、药材啦、盐运啦……哎呀,我都数不清了,反正都有他的份。你这个小小的衣饰行,对他来说可是……”

    “好了、好了。”

    我赶忙打断她的话,“你说以前怜怜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那她到底是什么样子?还有,你知道为什么怜怜不愿见她爹爹吗?”

    沈晴琳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唐姐姐让我保密的,所以不能对你说。至于为什么不肯见她爹爹嘛,我也不知道,好像跟唐姐姐的娘亲有些关系吧。”

    说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

    于是我对她威逼利诱,从答应再送她几件衣服,到威胁她要收回我的那幅画,谁知这个小丫头就是不肯说,到后来竟然逃进去找陈梓了。真想不到她的口风这么紧,无奈之下,只好作罢。

    我又在衣饰行坐了一会儿,与陈应谈起财务上的事。

    陈应告诉我经陈节提醒,他前些日子已请来一个老掌柜,将绸缎服饰等所有进出都清楚地记在账上,还把账本拿来给我看。

    我随便翻了翻,见条目还算清晰,便不再细看,又交给陈应。

    反正现在才一个衣饰行,生意也并不是挺大,随便理理就能弄清;不过以后若生意大了,事情多了,就得老老实实按标准来记账了,或许可以考虑将后世的“复式记账”与阿拉伯数字引到记账中来。

    接着我又吩咐陈伯,若有多余的钱,最好能换成黄金或白银等物,不要将现钱交到朝廷的交子务去换成交子。

    最后,我还问了一下制衣工的工钱,发现实在是很低,便吩咐陈应将她们的工钱提高到每月八贯。

    陈应对将现钱换成金银还能理解,因为现在朝局不稳,还是金银来得保险。但对于我的第二个吩咐,却惊讶得合不拢嘴。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一般的制衣工工钱才几十文钱,遇到好心的东家,最多也就是逢年过节送些布匹什么的。有些甚至连工钱都没有,只给饭便了事。现在我却一下子提到每月八贯钱,几乎快与普通士兵的薪水一样了,怪不得陈应会惊讶。

    陈应还想劝我,我只好苦口婆心地跟他解释,什么有钱大家赚啊、提高工人积极性啊,差点连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都快提出来,陈应才慢慢理解,对我又多了份敬重。

    又跟陈应聊一会儿后,我想起练功时余魁的来访,便想现在去看看他。

    来到内室,只见贾晴儿等三个女人亲近的样子,叽叽喳喳在讨论着什么,看来贾晴儿是不会跟我一起去找余魁了。

    果然,我告诉她要去找余魁,她应付了我一声便又陷入与另两人的讨论中去了。
第三章 初露锋芒5
    余魁的住处在城南不远处,走近时即听见院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我心中一惊,莫非又有人来刺杀余魁?

    我疾步赶去,刚要跨进大门时,冷不防从门后砍来两把大刀。

    我急速提气,在一瞬间判断出两刀砍来的先后,于是右手在空中虚画一个圆弧,带起的气流在先砍来的刀尖上一引,那刀便转向撞上后来的刀身。

    乘那两个偷袭者一愣之间,我跨步向前,一个转身便从两人间穿过去,并顺势拍出两掌,正中两人胸口。

    那两人吐出一口鲜血,向两侧飞出去。

    我一下子愣住,没想到我双掌的力道这么大,竟将两人打得吐血。再看倒在地上的两人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死活,不禁令我感到害怕,千万别将人打死了,我可从没杀过人!

    此时余魁传来一声闷哼,我回过神来,只见余魁正被三人围攻,他的脚步迟滞,显然已经受了内伤。

    我强行抛开害怕的念头,在地上捡起一把刀便冲过去。

    那三人中两人使刀,另一人竟然使的是一把长枪,见我一下子就将门口两人打倒在地,也是大吃一惊。此时见我冲来,那使长枪的便丢下余魁向我扑来。

    只见那长枪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闪电般刺向我的腹部,我立即向后退一步,微一转身用刀隔开枪身。然而那枪头微一荡开,便又沿着一个弧形向我腹部刺来。我只好又退一步,并回刀挡开枪,谁知那枪头还是转了一个弧形往我刺来,没一会儿我便被逼向门口。

    此时又传来余魁一声闷哼,我瞥眼看到余魁背部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形势大是危急,不由得心中大怒,使出全力将刀投向使枪之人的胸部。

    那人大惊,此时要闪已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只好用枪尾磕在刀身上。谁知我扔出刀的力道奇大,那人虽将那刀磕飞,虎口却被震裂。

    我趁他枪势一顿,便趋身向前,太极拳一招接着一招使出。

    那人枪尖在外,只能用枪尾左隔右挡,疲于应付。

    我不禁暗骂自己糊涂,明明太极拳用得那么熟,却要去用那什么都不会的刀。

    其实这也不能怪我,我见那三人都用兵器围攻余魁,而自己却赤手空拳,便自然而然地也就拿起刀防身。

    我见余魁此时已快招架不住,虚晃一招后扔下这使枪之人,奔向余魁身边替他接住对方攻来的招式。

    此时余魁已经力气耗尽,当我来到他身边时,他整个人随即瘫坐在地上。

    那两人的刀势都很凌厉,然而在我的太极拳牵引之下却屡屡不能砍向正常的方位,两人的刀还时不时会撞在一起;我看到那两人的眼中已露出骇然之色,出刀时的力道已不敢像初时般使出全力。
第三章 初露锋芒6
    此时那使枪之人已经跟上来,又是像刚才般一枪急速刺来,目标却是坐在地上的余魁。我暗骂一声混账,腾出右手使出半招“倒卷肱”便将那人的枪势引过来。

    使枪之人是这三人中武功最高的,力道的牵引并不像先前那么容易,我的压力也大了起来。不过这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我太极拳配合内力的使用越来越流畅,“借力打力”的奥妙也发挥得越来越好。

    那三人明明配合巧妙的招式一到了我身前半尺左右往往会改了方向,反而向自己人兵器上撞去。只是那使枪之人的弧形变向有些麻烦,不过借着那两个使刀之人的干扰,我很容易就把对方攻势化解了。

    随着打斗的继续,三人眼中闪烁的骇然之色也越来越大。

    终于,那使枪之人不知发一个什么暗号,三人狂吼一声,用力猛攻了几招后,那两个使刀之人向门口退去,只剩下使枪之人与我缠斗。

    我没有拦阻那两人,反正只要不再进攻余魁就好。

    使枪之人没了同伴的羁绊之后,招式越来越是凌厉,枪影漫天飞舞。不过我早已不再像刚才使刀时那般慌乱,轻易地利用太极拳将他的招式一一化解。

    使枪之人终于明白今日已没有机会,虚晃了几枪后便翻身逃逸而去;而门口那两个倒地受伤的人也早已被同伴救走。

    我不会轻功,也不想杀人,其实应该说是不敢杀人,便任由他们去了。

    此时余魁已经站起来,似乎比刚才好些了,只是背部依旧在流血,身体也很虚弱。我赶忙将他扶往屋里,这时才发现他几乎已无法走路,内伤着实不轻。

    我想起上次杨峥天替我疗伤的情形,便依样将手掌贴在余魁的胸部,闭上眼引导真气进入他的体内,接着突然感觉他的经脉似乎与我的连在一起,我的真气在他体内运行一周,打通多处瘀结之处后又回到我的体内。

    等我睁开眼时,发现余魁正惊讶地望着我,脸上的狼狈之色早已一扫而空。

    “怎么了?”

    我忍不住问道。

    余魁先在自己身上点了几处穴道,背部的血立即不再流出,我看得一阵惊奇。只听他说道:“秦兄练的是什么神功,怎的如此神奇,十几天工夫内力便如此雄厚?刚才你独斗那三人已让我很是惊讶,想不到现在替我疗伤竟只花了半盏茶工夫便让我霍然而愈。若是由我自己疗伤,非得半个月的时间不可。”

    我虽然相信余魁,但也不想秦家十几代的秘密就这样由我这里泄露出去,“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许是杨大侠说的天地之气的缘故吧。”见余魁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我又说道,“‘杀奸盟’的人如此纠缠不休,我看余兄不如到我家去休养些日子。”
第三章 初露锋芒7
    余魁摇了摇头。

    “这次不是‘杀奸盟’的人,那些人是军队中人,我能感觉得出来,况且,江湖中人使长枪的应该不多的。”

    他接着便陷入沉思,半晌才喃喃自语:“难道是他?”

    “是谁?”

    余魁叹一口气,“秦兄,朝廷的政局混乱复杂,不是一下子说得清的。唉……不说也罢。”

    我没有追问,只是在心中暗叹一声。

    南宋朝廷上下政争激烈,将领人事更动也很频繁,不同派系对国防政策与人事也各有坚持,而且将领的任免往往不依其才能、政绩,而是考虑党派立场和私人关系。将领在朝中有强大的后援便可长期任职,即使作战失败亦能逃过处分;相反的,与当权者不合的将领就算有再大的功劳,亦会遭受罢官。南宋战绩最大的三位制置使余■、杜杲和孟珙便都是因政敌的打击而下场凄凉。

    将领的权位深受政争的影响,因此掌握朝中政情的发展,对南宋的将领而言有时甚至比应付敌军更重要。所以,南宋各将领都派有专人负责打听朝廷的动向,并以大量金钱结交权贵,以确保自己的职位并且减少危险。

    现在余■遭诬陷而死没多久,而余魁身为余■的儿子,此时的境况可想而知。

    我再次邀请余魁到我家暂住,没想到他还是拒绝了。

    “过几日我便要前往李庭芝将军的军中,一来可以在那里等待朝廷消息;二来可以帮李将军训练军队;三来我也只有在军中住得习惯。这些日子可把我闷得够呛的!对了,你那套拳法似乎很奇妙,我见你出招也不是很快,怎的可以抵挡那些人如此凌厉的招式?”

    我将遇到一位道长师父的事告诉他,当然并没有说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其实我知道,太极拳用来应付江湖中两三人,甚至四五人的争斗还可以,若是要凭这套拳法在战场上杀敌,那肯定是捉襟见肘。

    此时余魁突然闪烁其词:“秦兄,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奇怪地看着他。

    余魁一咬牙,下定决心说道:“其实派人刺杀你父亲,是我父亲部下的主意,那时……”

    我打断他的话,“其实我父亲与我早已知道了,那是误会,休再提及。况且,我们现在是朋友,不是吗?”

    余魁在我眼里看到了真诚,我也在他眼里看到了热忱,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难得今日相聚,且余魁不日将到军中,而他身上的伤除了背后伤口外也已无大碍,我们便决定寻一家酒楼喝个尽兴。
第四章 省亲风波1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衣饰行生意越做越大,低档服饰也已向临安百姓全面推出,且受到普遍的欢迎。另外,令我意外的是,由于在花魁大赛之日,临安城附近的一些城市也都有人赶来观看,从唐怜怜口中得知了“秦记衣饰行”的存在,回去后更是大加渲染,因此那些地方一些经营服装相关方面的店家便慕名而来,要求订购服装。

    陈节对那些由远处赶来临安做生意的行脚商人多加留意,从中找到了不少的“代理商”,并跟他们定下约定,由他们将衣饰行的服饰带往各处销售,所得利润二八分账。如此一来,“秦记衣饰行”的服饰便开始销往全国各地。

    面对滚滚而来的财源,我不禁有些发愁,先前打算的火柴与玻璃不是说做就能做的,这两样东西不是光有钱就行的,还需要黄磷、生石灰、纯碱、石英石等材料与矿物,而对冶炼钢铁这一块,现在操作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主要有两个问题,一是我对这种技术只是知道个大概,其实这个倒不用太发愁,只要我与一些技术人员研究一段时间,多试验几次,相信就能解决;关键是朝廷对铁矿的管制,这个大麻烦不是现在的我能解决的。或许,回应皇帝的“号召”入朝做官,说不定能迎来机会。

    不过我还是利用手里的钱做了一些事情,达到力所能及地救助穷苦百姓这个目的。比如,我看到临安城以及附近的一些小乡村乞丐较多,便时不时地救济他们一下,甚至还在临安城的北、西、南三个方向的偏僻郊区盖了三座较简陋的屋宅,好让他们有个躲雨的去处。

    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举动日后为我带来了不小的好处。

    在救济乞丐的时候,我常常会把赵统也带去,好让他亲身体会一下大宋百姓的穷苦生活。这孩子第一次去时还老大不愿意,但是见过乞丐们的惨状后便心有所感,以后不但毫不推脱,还常常拿些宫里的东西来表示他的心意。

    转眼间,中秋节便快到了。

    我想起曾答应过贾晴儿去看望贾似道,便想趁这个机会了她这个心愿。虽然现在贾似道的权势还没有达到顶峰,在朝廷中也多有人反对他,但是他毕竟是南宋朝最后一个奸相,在历史中也算是个留名的人物,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他,我心中还是有那么点忐忑。

    父亲是个开明的人,他并不以为我在中秋节去拜访贾似道有什么不妥,认为这仅仅是一个女婿对岳父应有的礼节;其实在我心中,这只不过是为了让贾晴儿不再有所为难。

    酉时左右,我们来到贾府门口,望着那朱红的大门以及张牙舞爪的石狮,我有些犹豫,因为一旦踏进这个大门,就意味着我正式与贾似道攀上关系,而且假如日后我进入仕途,背后必有闲言,说不定还会因此而遭到一些正派人士的不屑。当然,这不会对我的仕途产生阻挠,因为在我背后还有贾似道这个大靠山。

    然而望着贾晴儿眼中企盼的神情,我还是心中一软,暗叹一口气后,便摘下了面具携着贾晴儿与碧月走进去。

    门内小仆自然是认得贾晴儿与碧月的,一见她们到来便进去通报。

    出乎我意料的是贾府大厅中竟然人影交错,热闹非凡。
第四章 省亲风波2
    “晴儿小姐进贺佳节!”

    随着小仆的一声高喊,人群霎时安静下来,同时十几双疑惑加赞叹的眼睛立即向我投来。我不禁有些尴尬,这小仆的唱名中竟然没有提到我这个贾似道的女婿!

    幸好这份尴尬没有持续太久,贾似道便迎了出来。

    他看见我时先是微微一愣,继而显现出不信与怀疑的神色;见此情况,我真不知道是该庆幸好还是苦笑好,看来贾似道是真不认识我这个女婿的了。

    贾晴儿微微扯一下我的衣袖,我无奈下只好携着贾晴儿跪拜下去,低声道:“小婿秦昭携晴儿拜见岳父大人。”说完时心中像吞了只苍蝇般那么难受。不过瞥眼看到贾晴儿欣喜的模样时,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时人群中惊讶之声顿时响起,显然没想到贾丞相的女婿——一向游手好闲以及两年不见踪影的秦昭,竟然已成为一个有着异常俊美容貌的翩翩佳公子。

    贾似道赶忙跨前一步亲自将我扶起来,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连道了三声“好”。

    “今日实在是没想到贤婿能前来共度中秋,老夫很高兴!”其实现在贾似道并不老,也就四十多岁年纪,但是随着权位的高升,也开始自称起“老夫”来了。

    我看到案台上堆积如山的礼物,便急忙将手中的画卷递给他。贾晴儿见她父亲丝毫没有打开来观看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此画乃由银面书生所作,夫君花了千贯才从他人手中购得。”

    贾似道听到银面书生,迫不及待地打开画卷寻找画中的落款。

    我不禁一阵后悔,不知这算不算得上是对牛弹琴。看他这副急切的样子,显然看中的是此画的金钱价值,而非画中蕴涵的艺术,也许直接送他千贯铜钱更能合他心意。

    此时人群也围上前来,直至看到“银面书生”几个字后才发出一阵赞叹,表情夸张地向贾似道表示羡慕与祝贺之意,显然这些人也都是一丘之貉。

    贾似道得意地笑了几声,让下人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接着又拉着我的手给我介绍客人:“这位是沿江制置副使夏贵夏大人,目能夜视,人称‘夏夜眼’;这位是婺州都监范文虎范大人,掌婺州军队的屯戍、训练、器甲等事;这位是殿中侍御史李可李大人……”

    每个被介绍到的人都会向我拱拱手,说几句逢迎拍马的话,我只觉得一阵恶心,却只能望着贾晴儿苦笑。

    贾晴儿显得也有些无奈,又有些羞愧。

    正当贾似道介绍得起劲时,门口小仆又进来通报,说是太常寺主簿兼通直郎王应麟前来拜见贾似道。

    我一听是王应麟,便觉一阵兴奋,终于要见到这个对经史百家、天文地理都有研究的《三字经》作者了。可是又觉得有些奇怪,我理解中的王应麟不该是那种谄媚奉承的人啊,怎么也会在这中秋佳节来贾府凑热闹?我不禁瞥眼看了贾似道一眼,见他也是一脸疑惑的样子,便知其中定有古怪。
第四章 省亲风波3
    果然,王应麟一进大堂随便拱了下手,便道:“见过各位大人,在下有礼了。”说罢又向贾似道行礼。“应麟谨祝丞相大人中秋顺意。下官身无长物,惟有以一卷《困学纪闻》?眼注?演作为贺礼,还望不要嫌弃。”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一本书籍。

    贾似道装作郑重地接过书籍,假意翻了翻便交给了下人,故作热情地说道:“王大人虽然才过而立之年,却博学多才,满腹诗书,此乃朝野皆知,你的《困学纪闻》本相定当拜读,怎么会有嫌弃一说。”

    他才说完,众人急忙随声附和,对王应麟赞颂不已。

    我心中暗暗奇怪,贾似道怎会对王应麟如此客气,难不成其中还有什么缘由不成?对了,我所知道的贾似道,其傲慢蛮横是要到理宗晚年及度宗的时候才开始,而现在的他尚未握牢手中实权,亦未达到呼风唤雨的地步;而王应麟的才学深得皇上敬重,每次应考择士,多是他为主考官,得罪了他便相当于得罪未来的官员,贾似道对其中得失自然是很明白的。况且,王应麟之才学名震朝野,隐有天下士人之首的态势,即便是在贾似道权倾朝野时也不敢过于得罪士人,更何况是现在。而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王应麟是当今太子赵统的老师。

    贾似道见王应麟脸上全无欣喜之意,便又说道:“不知王大人今晚可有空与我等共赏明月?”

    王应麟对他们平日的作为也是心知肚明,心中只是奇怪我的一言不发,不由得多看我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后,淡淡说道:“下官此来除了向丞相贺节之外,另有一事相求。”

    “哦?请说。”

    “丞相该知上月在荆湖南路的衡州、潭州等地连降暴雨,以致湘江大水,多处决堤。此时该处及以南、以西部分地区通往临安的道路几已断绝,然而秋闱之试已近,下官恐怕该处士子无法准时赶赴临安,故请丞相下令衡州、潭州等地官员动用军需车辆及船只帮助士子们赶赴临安。另外,那处地区洪灾肆虐,已有众多士子无家可归,到达临安后恐怕也无力回到原处,因此下官还有个不情之请,望丞相及各位大人们慷慨解囊,助灾区士子们渡过此次难关。”

    贾似道暗中与他人交换几下眼神,故作为难地说道:“调动车辆及船只等事易办,本相定当为你办妥。只是,这捐助士子一事,朝廷早已派有抚谕使前往灾区,本相以为王大人该去寻那抚谕使才是。”

    王应麟答道:“若是士子们留在原处,自有抚谕使安排,只是如此一来他们则需等待下次考试才可一展才华。下官以为,如今外敌枕戈待旦,若能早一日发现人才,则国家幸甚。”说完,弯腰认真地施了一礼。

    贾晴儿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意思我自是明白,便向她点头回应。其实我也很感动,王应麟厌恶在座的这些人是很明显的,恐怕平时避之惟恐不及,然而这些人却是朝中惟一有钱一族,此时甘愿为灾区士子向他们折腰,这份胸襟的确让人佩服。
第四章 省亲风波4
    贾似道等人支吾着说不出话来,王应麟瞥了一眼案台上高堆的礼物,眼神逐渐开始黯淡。

    我实在看不下去,便忍不住跨步向前。“王大人,在下愿捐助一万贯,只是现在身上没有这么多现钱,不过你可以前往‘秦记衣饰行’找陈伯支取,我给你一件信物。”说着我解下随身佩戴的玉佩递过去,见他有些怀疑,便解释道,“在下正是‘秦记衣饰行’的东家。”

    王应麟有些激动地接过,但随即便稳下情绪道一声“多谢”。

    倒是其他人开始有些窃窃私语,显然我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贾似道有些惊讶又有些恼怒地瞪了我一眼,无奈地说:“本相并未经商,因此拿不出那么多的现钱,便捐助个一千贯聊表心意吧。”说完便吩咐下人去将交子取来。

    其他人见贾似道也捐助,便纷纷效尤,只是捐出的钱却少得可怜,最多的也就五百贯,少的才几十贯。真搞不懂这些人怎么这么抠门,留那么多钱干什么?

    王应麟一一接过他们手中的交子,向他们道谢,脸上却依旧有些落寞。

    我猜想这些钱可能还是不够,便又说道:“王大人,不如我再给你出个主意吧。临安城商业繁荣,富裕的商贾比比皆是,找他们捐助应该不会很难。”

    王应麟有些犹豫,“商人重利,恐怕……”可能是想起我也是个商人吧,没有再说下去。

    我微微一笑,“商人重利并非天性,只是为商者不得不如此。况且如今国难当头,只要王大人对他们晓以大义,我想忧国爱国之士必定不少。至少,在下可以保证临安城内总十九家制衣行定会同意捐助灾区士子。”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环顾一下周围,见他们神情甚是尴尬,不由得心中一阵快意。

    见王应麟有些动摇,我继续说道:“另外,在下以为士子们来到临安后想要安家落户必须营生,王大人可以代士子们向那些愿意捐助的商家许诺,在一定期限内免费或者收取少许费用担任他们孩子的教席,或是别的需得士子们才能胜任的工作。如此一来必定可以达到双赢的效果。”

    “双赢?”

    “哦,就是对彼此双方都有利的意思。”

    其实我告诉王应麟这个办法还有另一层意思。在南宋末年,理学已经完全压制了道家,而佛家的思想达到顶峰,因此商人的地位也是一低再低,被士大夫们瞧不起。王应麟起先没有想到向商家寻求捐助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在于此。然而商人对于社会的经济来说却是不可少的,一个没有商人的社会是无法想象的。

    可惜的是南宋朝廷不但在理念与舆论上压制商人,而且它施行的政策对于商人的活动而言也是极其有害的。

    比如它设置的出门税便是一例,试想一下,每当商人出门行商一次都要缴纳高额的税赋,以至于使商人利润的大部分都只能归于政府,这对于商人的活动必定有很大的打击。这样的结果,便是到最后商人们只能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活动,使社会物资不能在全国流通。
第四章 省亲风波5
    国富必先民富,而要民富,除了安定的局面,合适的国家政策与先进的生产技术外,商人的活动也是其中一个不可少的重要环节。只有社会上的物资能够顺畅地在全国流通,国家的富裕才能有所期待。

    而想要使商人的活动积极有效,提高他们的社会地位就势在必行。

    我告诉王应麟的这个办法对于提高商人的社会地位必定会有积极的作用。因为那些士子们此次受到商人的帮助,必定想要有所回报。其中一些能够进入仕途的,他们对提高商人地位的帮助就不必细言;即便有一些终生不能进入仕途,他们也毕竟还是士子,是民风潮流的主要倡导者,在言及商人时提到的好话必定也对提高商人的地位有不小的帮助。

    王应麟没想多久便已接受我的办法,对我深深施了一礼,我急忙侧身闪过。

    王应麟说道:“若灾区士子们能渡过此次难关,必是拜公子所赐,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我笑着推辞:“王大人不必如此多礼,在下只不过做力所能及的事罢了。哦,在下秦昭……”

    贾似道突然打断我的话,得意地说道:“他乃是参知政事秦烈大人的公子,本相的佳婿。对了,还是秦记衣饰行的东家。”

    王应麟听到我是贾似道的女婿时脸色一黯,但随即恢复原状。

    “原来是太子之舅秦公子,王某经常听太子提起,也算是久仰大名。还盼公子得空时能往太子府一叙,让王某亲自答谢今日之情。”

    我微微一笑,“一定!”

    接着,王应麟便要告辞离去。

    贾似道又假惺惺地问他:“王大人不与我等一同赏月?”

    王应麟向外看看天,叹一口气。“如今这苍天被阴云遮蔽,恐怕是赏不了月了。”说完便向外走去。

    众人都觉得甚是奇怪,只不过是几片云而已,怎的变成阴云遮蔽?只有贾似道明白其中的意思,脸色变得甚是难看。

    贾似道转头对贾晴儿说道:“去看看你娘亲吧,她好久没见着你了。唉,不知道你哥哥那浑小子又跑哪儿去了,连中秋都不知道回家,也许是不知道你要回来吧!”

    我在这里实在不怎么待得下去,便想与贾晴儿一同前去,谁知贾似道却叫住我:“昭儿就留在这里吧,过会儿再进内堂不迟。先与这里的各位大人熟悉熟悉,以后也许同殿为臣也说不定。”

    我只好打消念头,接着又微微一愣:他竟然叫起我“昭儿”来了,我们好像还没那么熟吧。

    贾晴儿朝我微微一笑,向众人招呼了声,便往内堂走去。

    众人似乎听出贾似道话里的意思,开始向我献起殷勤来,尤其是其中的夏贵与范文虎,不断地恭维我将衣饰行的生意做得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