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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之抗日篇

作者:倒霉的疯子
绿林
引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八章
纷争
引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烽火
引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敬告  
绿林 引子
    早年间北京以东属直隶省辖,一九二八年改称河北省,简称冀。

    河北省的东部,也就是冀东,北部山岳连绵,丘陵起伏,据燕山、长城与热河省接壤,沿长城一线有山海关、冷口、喜峰口、罗文峪口等等要塞;中部为平原,有滦河、海河两大水系入海;南邻渤海,隔海与辽东、山东半岛相望;西扼京、津与华北平原相联;东出山海关,通向辽西走廊。是东北通往华北的咽喉要道。冀东的土地肥沃,农业发达,北部山区盛产林木、干鲜果品,中部和南部平原为农产区,以小麦、玉米、高粱为主,棉花、花生、大豆、麻类颇为丰富,地下又有煤、铁,沿海渔业、盐业旺盛,民间手工业造纸、纺织、陶瓷兴隆。

    冀东地区虽然好,可老百姓的日子还是和全国各地的一样,于是有人就铤而走险,当了土匪。一九三一年以前,燕山一带就不太平,这片山区方圆几百里,自古匪患严重。翻开地方志,里面记载的多是不同朝代的成名土匪首领和围剿官军之间的活动,字里行间透出一股血腥气。

    这里的土匪分两类,一类是业余的,白天种地劳动,割草砍柴,对上孝顺父母对下呵护妻儿,乍一看,百分之百的良民。到了晚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约上几个亲朋好友,起出藏匿的刀枪,找个背静处就开始了夜生活。遇有走夜路的客商无论有无财物,一律杀死,为的是不留活口,以免后患。尸体也要弄到僻静处埋掉,不留半点痕迹。劫得财物一律平分,补充家用。

    这种土匪隐蔽性极强,又心狠手辣不计后果,他们打生下那天起就没人告诉他们,世界上还有良心一说。在他们看来,人的生命和蚂蚁的生命似乎没什么区别,他们没有犯罪感,只认为这是正常营生,和种地砍柴一样。他们即使发了大财也不动声色,照样衣衫褴褛的扛着锄头种地,因此很难抓住他们的把柄。另一类土匪属专业型,天生就不喜欢过安分日子。一到好人群中就找不到感觉,你若用好人来称呼他,他会觉得你在骂他,非跟你急不行。他们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内部等级森严,有自己的王法,有自己的价值观和是非观。他们分工有序,各负其责,充满敬业精神,这类土匪和中国大部地区的土匪无大区别,不过冀东的土匪已经各自划定地盘,除了抢夺行商、杀人越货、绑票勒索、贩卖点儿烟土,而且还对各庄、镇收保护费,其中有一些势力大的已经达到一些地方政府官员都要客客气气甚至于为虎作伥的地步。

    现在是一九三一年的春天,地点是燕山山脉的余支腰带山。

    燕山在冀东北部有一主峰,海拔六百四十八米,登其山顶,一览众山,皆儿孙之貌。此乃众山之尊,龙脉之首,古志称谓“龙祖山”。龙祖山林木蓊郁,遥望黛绿,又得名“遥黛山”。旧志载龙祖山“山腰有白石如带,望之隐如云气横渺”,别称玉带山。相传唐王东征,欲由喜峰口出长城战辽。途经龙祖山下,黄昏屯兵,突然御带脱落,坠地即没。晨起,旭日冉升,霞光闪烁,祥云如练。龙祖山腰,似被一条洁白的腰带所缠绕。黛山白云,幽雅逸人,宛如仙境。唐王喜而赐称,此乃“御带大宝山”也,又谓“御带山”,民间广为流传称“腰带山”。山谷谓之“聚仙谷”,屯兵山村乃“黄昏峪”是矣。

    腰带山脚下有一条河,名叫浭水,当地人都管这条河叫“还乡河”。说起还乡河的来历可就长了,相传那是北宋靖康二年秋,即公元一一二七年,亡国之君宋徽宗,被金兵所虏,押迁北国,途经浭水,他站在桥头,留恋地望着脚下河水,由东而来,潺潺西去。仰天叹道:“凡水背东,唯独西,吾安得似此水还乡乎!”慷慨落泪而去。从此,腰带山脚下那条由东而来,经山阴、绕西坡南去的环山浭水,就更名为“还乡河”。

    今天的河上来了一条船。

    小船。
绿林 第一章
    今天的还乡河上来了一条船。

    小船。

    就是人们常见的普普通通的小船。

    小船上站着一个人,旁边坐着两个人。

    站着的那一个人叫韩正,二十多岁的光景,比一般人要高一些,微黑的脸上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肩宽背厚,膀大腰圆,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韩正身边坐着的是一个胖子,看面相比韩正还要大一点儿,他叫张元,今天可能有点儿晕船,所以脸色不太好看,而另外一个却是个四十大几的廋子,一看穿着打扮就知道他是个生意人,他叫老何,是丰润县里何记商号何有德的大总管。

    老何今天一直不安,因为他不知道能不能把三少爷接回去。何有德的三儿子叫何文远,今年才二十岁,自小喜欢舞枪弄棒,总以侠义自居,可是不久以前让腰带山的土匪给绑了肉票。腰带山上的土匪给何有德送了信儿,要三千块现大洋,何有德没有办法,只好请来了“老刀把子”。

    提起“老刀把子”,不仅冀东地方,就是关外一些马匪、胡子也不会不知道。“老刀把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的合称。

    “老”是指老爷子,也有人背后叫他老头子。老爷子其实一点也不老,他还不到五十岁,只是因为他姓叶,朋友们都称呼他老叶,后来名气大了,加上一些人的以讹传讹,江湖上的人就都称他为老爷子。老爷子是个慈眉善目的人,但是一但让他翻了脸,他的大刀就会招呼上来,以前每年他都能砍下一两个脑袋,现在他的朋友多了,砍脑袋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少了。

    “刀”就是指刀子,刀子喜欢用匕首一类的短刀,尤其有一手飞刀的绝活儿,江湖上的朋友给这个少言寡语的人起了这么一个绰号。刀子不言语,但是心里有数,而且这个人动手的时候非常快,一个照面,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前胸或者咽喉就被插进一把刀子,有人传言:不怕刀子开口,就怕刀子动手。

    “把子”其实和老爷子一样,他以前最初的外号叫疤子,那是因为在他的下巴左边有一条三寸多长的疤痕,可就是这么一道疤痕,不仅没有影响他的面像,反而成了江湖上那些朋友嘴里的光彩,谁知道他的疤痕的来历,谁就是他的好弟兄。疤子自称是个江湖上的混子,他有数不清的盟兄拜弟,这使的他在关里关外十分吃得开。不管黑白两道,无论大事小情,只要你能把他请出来,一准儿让你心满意足。

    自打这三个人合在一起,“老刀把子”的名声大振,不过“老刀把子”不是土匪,他们不抢不夺,以贩私为主,还兼着看家护院、保货押镖、饭馆车店等等大大小小三十来处买卖,而且凡事儿都爱讲个交情,所以“老刀把子”北到蒙满,南到直隶山东,西到平津保定,官私两面都非常吃的开。“老刀把子”三个人下边还有几个重要人物:专打暗枪的“一枪准儿”,脸黑手黑心更黑的“老黑”,不站脚儿不歇腿儿的“瘸子”,爱钱如命的“钱锈”,搞关系套交情的“泥鳅”,还有一个人们不太知道的“钉子”。为什么叫“钉子”呢,那是因为他是搞跟踪的,只要“老刀把子”发下话来,对方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他盯上,然后“一枪准儿”就会来要命。

    “老刀把子”有一套自己的规矩,收人的时候非常严格,但是有一个例外,那是因为“老刀把子”专门招收孤儿、流浪儿,一方面从小就为自己培养人才,另一方面又为自己在江湖上落个行善积德的好名声。

    韩正和张元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这是第一次“单飞”。“单飞”是句行话,也有叫放单、走单的,一般来说就是新人自己出道办事,用不着再跟老人了。“单飞”有大飞小飞之分,“大飞”就是新人全凭自己出道办事,不需要老人打招呼扫盘子;“小飞”正好跟“大飞”相反,需要老人打好招呼架上盘子,新人在接手做活儿。这一次韩正和张元要办得事情就是小飞。

    还乡河并不太宽阔,小船很快就来到了对岸,三个人先后下了船。韩正把手指放到嘴里,打了一声呼哨,岸边的树林里也响起了呼哨声。很快就在树林里跑出来三个小喽罗,在确认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其中的一个又打了一声呼哨。这一次从树林里转出一伙人来,在人群中间有一个被黑布袋罩着脑袋的人。“朋友,是‘老刀把子’的派来接人的吧?”有人问了一句。韩正点了一下头:“老爷子让我给你们当家的带个好,东西就在船上。”黑布袋罩着脑袋的人被人推过来,有人说话了:“何家三少爷你们可看好喽,丢了可别怪我们。”老何赶紧跑过去,拿下黑布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三少爷,你还好吧?老爷快急死啦。”老何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把年轻人拉上船。韩正从小船上拽出四条崭新的“汉阳造”和一个盛了四百发子弹的木匣子。对面有几个人急不可待地冲过来,其中一个“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这枪真他妈的新哪。”张元撇了撇嘴角,刚想说点儿什么,韩正递过一个眼神,话就咽下去了。韩正一抱拳:“各位,告辞!”对面这伙人心思全在枪上,稀稀拉拉的回了几句,无非是后会有期之类的客套话,两下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等何有德见到了自己的儿子,高兴的不得了,吩咐下人赶紧送少爷回房换洗。韩正和张元对了一个眼神,韩正起身告辞。何有德千恩万谢的把二位送出了何记商号。

    等出了何记商号不远,张元扭回头,狠狠的“呸”了一声:“老大,我就不喜欢这样的人,有本事惹祸,没本事脱身。”韩正的脸一沉:“胖子,我说过多少次了,以后不许再喊我老大。”张元可是满不在乎:“怎么的,不行啊?当年别一个头磕地上啊,如今跟了老爷子就变成三孙子啦。”韩正有心再说他两句,话到嘴边上又咽回去了,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两个人出了丰润县北门不远,来到一家小客店前停下了脚步。韩正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什么可疑的人,闪身快步走进小客店,张元紧跟着进来。因为还不是饭口,小店里只有一个小活计正在擦摸桌椅板凳,听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看是韩正张元,赶紧迎上前去:“正哥,瘸叔在里间等你们呐。”韩正应了一声,紧走几步,挑帘笼进了里间。

    “瘸子”其实不是真的腿脚有毛病,他就是因为喜欢到处跑动,从不闲着,“老刀把子”才给他起了这么一个绰号,后来连他自己都习惯成自然,别人喊他名字他反而不高兴。如今上了几岁年纪,下边的小一茬都尊称他瘸叔,他不但不烦,还得意得很。

    今天瘸叔是一脸的不高兴,摆在桌子上的小菜几乎没怎么动,烫好的酒也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韩正、张元一进屋就感觉到了,韩正、张元赶紧的打溜须:“瘸叔,我们哥俩儿再给你热热菜,烫烫酒?”瘸叔的眼皮抬也没抬:“去去去,一边去,没见你瘸叔烦着吗?一边待着去,车一来,咱爷几个赶紧走人。”张元往前凑了凑,抄起酒壶把桌上的酒杯斟满,双手捧到瘸叔的鼻子底下:“瘸叔,您老消消气儿,回去我请瘸叔吃顿好的,给瘸叔补补身子。”瘸叔斜着眼睛看了看张元:“还是胖子知道你瘸叔的心思,行啦,回去我请你小哥俩儿吧!”说着,接过酒杯,一仰脖儿,干了:“这叫什么事儿啊,给何有德要儿子还得咱们出钱,老刀把子的脑袋是不是让驴给踢啦!造吧,早晚这点家底都得赔光喽。”张元又给斟满了杯:“瘸叔,老爷子有他的想法,咱们哪,还是少操一份心吧。”瘸叔接过杯子又是一饮而尽:“何有德这个小气鬼,平常一个小钱儿也舍不得掏,天天哭穷,他怎么就不让人给绑了,最好让人给砍了埋了,省得我再跟他打交道。”韩正刚要张嘴说点什么,外间小活计喊了一嗓子:“车来了!”,到嘴边的话就咽下去了。“走吧,回去!”瘸叔放下手中的杯子,几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绿林 第二章
    “老刀把子”有自己的规矩,不能贩卖鸦片、不能贩卖人口、不能开妓院勾栏,除了这三不能以外,还有五条是要求注意的:偷富不偷贫,仗势不欺人,手足不相残,尊老也爱幼,斩草要锄根。“老刀把子”虽然算不上绿林道,绿林道的规矩却是要遵守的,只是因为他们“斩草要锄根”这一条,许多的土匪响马都对“老刀把子”敬而远之,轻易不会得罪“老刀把子”的人,官面上的人更是怕得要死。好在“老刀把子”的人特别规矩,所以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因为“老刀把子”手下二三百号弟兄都知道,犯了规矩就会被“老黑”请到老营“喝酒”。

    “老黑”其实长得一点也不黑,不仅不黑,他的皮肤还挺白净,他的黑在手上、脸上、心里。曾经有个弟兄犯了规矩,贪了“老刀把子”的钱,带着枪跑了,“老黑”硬是把他请回来,当着大伙儿开了膛,从此没有多少人敢造次破例。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太愿意和“老黑”打上交道,“老黑”有时候也很头疼,不过还是有人能和他搞好关系,“疯子”和阿浪就是其中的两个年轻人。

    “疯子”是杨锋的绰号,“疯子”平常一点也不疯,只有在练武和“干活儿”的时候会疯,所以他在这批新人里面出类拔粹。杨锋长得非常的普通,非常的一般,他是那种混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特点的人。

    “老黑”的双枪非常厉害,以前他只服气几位老大和“一枪准儿”,如今他发现,“疯子”的枪法已经和自己不相上下。“疯子”对枪支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别管长短家伙,几天下来,他就研究的差不多了,拆得开,拢得上,打的准。凭“老黑”的直觉,杨锋是天生的枪手,现在他还年轻,如果加以时日,他就会成为不折不扣的神枪手。神枪手分为两种,一种用眼睛瞄准,三点成一线,大拇指与食指合力击发,规规矩矩,一点儿马虎不得,这种方式能打得很准,缺点是无法迅速捕捉目标,必须要构成瞄准线后才能击发,这种神枪手,真杀实砍就不行了。另一种神枪手是凭感觉打,不下死力气练,什么枪口挂砖呀,空枪练瞄准呀,没用,神枪手是用子弹喂出来的。打得多了,感觉就有了,眼到手就到,抬枪就有,弹弹咬肉,而“疯子”就是这一种。

    “老黑”现在怎么教“疯子”:白天不练晚上练,步下不练马上练;死的不打活的打,明的不打暗的打。别说很多年轻人吃惊,就是一些老人对“疯子”的枪法如此精进也感到意外。“把子”不太喜欢“疯子”,“老黑”知道,那是因为“把子”总觉得杨锋的杀气太重。

    和“疯子”的普通比起来,姚朗是个漂亮的小伙子。阿浪就是姚朗,白净的脸膛,有神的眼睛,处处透着精明强干,因为长期和泥鳅叔跑江湖,在为人处事上比其他的新人要明白开通的多。刀子和把子都喜欢阿浪,原因很简单:阿浪这种人心眼儿活,回来事儿,尤其是他那一张整日里笑嘻嘻的脸让人觉得亲切,只是长期和泥鳅叔在江湖上混,身上有点儿油气。刀子的飞刀和“把子”的快枪早让他学光了,就差手里的家伙什儿没让他弄跑了,可是即便如此,阿浪一回来,还是有事没事的往他们那儿跑动。

    平常这哥俩儿不怎么在一起,今天却是个例外。

    刀子、把子、泥鳅、钉子、一枪准儿这些老家伙聚在了一起,他们各自的手下人当然也就见面了。

    顺发客栈是奉天城一个不起眼的小车店,却是“老刀把子”在奉天城的耳目。三天以前顺发客栈就挂出了包店十天的牌子,为的就是今天。

    “疯子”可没有时间听他们讲些什么“长春县万宝山”啦、“日本人开枪打死中国人”啦、“日本人又要闹事”啦等等,他现在只关心手里的枪。

    这是“老黑”的一支大肚插梭二十响,也叫长苗儿、大镜面。“老黑”说过,只有德国造的才有鹰徽,这把枪上就有,说明这支枪是德国原装的。别看只有七八成新,烧蓝还是不错的,胶把、线抓、通天档,就是准星被磨了。

    “疯子”用一颗子弹把枪拆开,各个零件仔仔细细的搽摸了一边,然后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之后,两只手迅速的抓起部件组合,“咦?枪管哪儿去了?”“疯子”再伸手就摸到了一把刀子,“疯子”的手指一动,左手就打出一记快拳。“我就知道你得打我,我在这儿哪!”阿浪笑着,把枪管仍过来。“疯子”还是不睁眼,利索的合好枪。“二哥,别光顾着枪,喝两杯去!”阿浪接着说,疯子睁开眼睛:“老六一会过来,等等他。”

    老六是程胜,绰号“六猴儿”。程胜得这么一个外号不是因为他长的像猴子,而是因为他的身体灵活,身手敏捷。他现在在一枪准儿的身边,经常待在老营。他们和韩正、张元、林宝辉是当年在卢龙寨歃血为盟的兄弟。那一年,韩正十三岁,杨锋、林宝辉、姚朗十二岁,张元、程胜才十一岁,这些孤儿为了不被别人欺负,好好的活下去,在卢龙寨的小树林里堆土为香,插草为炉,清水为酒,割破中指,歃血为盟。从那一天起,六个孩子紧紧的走在一起。正是因为这样,两年后,老爷子才把他们都带回了老营。程胜是一枪准儿带出来的,他习惯在夜里活动,潜伏在树林草丛,借着微弱的星光练习枪法。和一枪准儿一样,他的话语并不多,但是他爱听别人说,无论别人说的他懂不懂都无所谓。

    今天的程胜坐在一边,刀子、把子、泥鳅、钉子、一枪准儿这些老家伙的谈论他听了个满耳,一直听到有人说“散了吧!”他才气呼呼地回来,一脚踢开房门。

    疯子瞄了他一眼:“老六,今天怎么啦,跟谁发那么大的脾气?”程胜呼了一口大气:“二哥,这小日本子也太坏了,抢了咱中国人的地,杀了咱中国的人,咋,还让咱中国跟他们赔礼道歉?”“这算什么,《东亚日报》驻长春记者金利三在七月十四日的《吉长日报》上发表什么“谢罪声明书”,说什么万宝山事件的真相,让小日本子知道了,派人把他给杀了,咱们的政府不也没脾气吗?”毕竟早来了几天,姚朗知道的事情要多一点儿:“小日本子他们的心都是黑的,以前在旅顺口和俄国大鼻子打仗的时候,杀了多少咱中国人,听说还把人心人肝腌制了再吃呢。”“张少帅怎么不管管?”程胜的心里总觉得少帅张学良是东北的主人,随口来了一句。“张少帅管?张少帅的爹、老帅张作霖还是让小鼻子给炸死的,让他管,做梦吧。”姚朗说完,侧过身望着杨锋:“二哥,小鼻子这么折腾,啥时候是个头儿啊?咱们在东北的几个窝全撤了,以后的买卖不好做了。”杨锋眯了眯眼睛:“这帮子小鼻子是没惹上咱,狗日的要惹上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哥三个正说着话,院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货到了,货到了,出来装车!”刀子叔熟悉的声音响起,各屋的灯都亮了,人们穿好衣服,纷纷的往后院赶去。杨锋把枪别在腰里:“咱们走!”

    货物很快就装在了六辆马车上,人们却没有散去,按照老规矩,货一上车,领帮的该派活儿,谁跟车,谁留下等等,可是今天没人出来领帮。刀子在人群里来回过了几趟,始终没说话。“刀子,是走是留发个痛快话!”把子低声说了一句。刀子站下脚,似乎考虑着什么,人们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刀子突然叹了一口气:“打今个儿起,咱们这顺发客栈就撤了,老爷子发下话来,奉天城以后没老爷子的话就不能再来了。”

    没有人说话。

    刀子忽然把手一挥:“全体上马,起!”

    把子的关系的确多得很,马队车队所经过的地方没有遇到任何的盘查,一律放行,因为把子的身上有辽宁省警务处处长兼任沈阳市公安局长黄显声开出的特别通行证。“老刀把子”贩私货能够贩到现在一回事儿也没出过,明面儿上的事情几乎全是把子和泥鳅的功劳。

    私货里最赚钱的除了白面和鸦片膏子,就是数军火了。在当时那个环境里,哪个地方都有土匪马贼,枪、马就是他们的命。民团、联庄会也一样需要枪。可是这一次“老刀把子”接下五十支盒子炮、三十支十子连、五十支辽十三年式步枪,各种子弹二十二箱居然一分钱也没花,“老刀把子”的心里说不出的压抑。世界上最难还的恐怕就是人情了,齐“队长”的这次人情怕是让“老刀把子”的心里结了一个大疙瘩。
绿林 第三章
    就在刀子一行人返回的时候,老爷子正在奉天城里有名的大旅店里发愁。

    韩正和张元就在楼道里守着。

    自从那位留着仁丹胡儿的客人走后,老爷子在两个时辰里就没有打开过房门。

    瘸叔心事重重的从楼下走了上来,站在门前,犹豫了起来,想要敲门的手探了好几次,终于放下来。“瘸叔,老爷子咋啦?”张元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瘸叔摇了摇头,其实他也不太清楚,只是感觉告诉他,能让老爷子发愁的事情一定是一件大事。

    老爷子生在冀东,长在关外,从小就练习刀法,后来在关外拜在六合门高手陆仲年的门下。因为他喜欢的师姐嫁于他人,老爷子一气之下回到冀东,凭借满身的武艺,势力逐渐壮大,创出了自己的名头。老爷子极少有发愁的事情,尤其在“老刀把子”闯出了名头以后,几乎没有发愁的事情。可是今天老爷子不得不发愁,因为手下这几百号人的命就攥在他的手心里儿。

    那位留着仁丹胡儿的客人是个日本人,他就是奉天特务机关中国事务处处长松尾手下的红人中村敬三。

    中村敬三是臭名昭著的土肥原贤二机关一手培养起来的“中国通”特务,他以各种身份混迹在东北这快土地上,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为他们的大日本关东军提供各种情报。当土肥原贤二于一九三零年被调任天津特务机关长后,奉天特务机关特高课中佐谷正熊一课长几次想把他调进自己的部门,奉天特务机关中国事务处处长松尾板本根本就不同意。今年土肥原贤二又调任奉天特务机关长后,中村敬三仍然留在奉天特务机关中国事务处,可是中村敬三的升职美梦却破灭了。意识到自己实力不足的中村敬三一心要搞出点名堂,所以当中村知道了“老刀把子”的事情,他的心激动起来:如果能够好好利用一下“老刀把子”,那么距离他飞黄腾达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中村敬三曾经几次想于“老刀把子”接触,都因为“老刀把子”的警惕性太高而丧失了机会。正当中村敬三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天大的机会来了:老爷子的大徒弟、“老刀把子”未来的掌门人徐宁因为贩卖军火被宪兵队抓起来了。中村敬三马上向奉天特务机关中国事务处处长松尾报告了情况,奉天特务机关中国事务处处长松尾立刻同意,而且让中村敬三全权处理。中村敬三从宪兵队提走了徐宁和他的七个手下,并且放走了其中的一个,其余的人每天好吃好喝美酒佳人相伴。

    “老刀把子”接到中村敬三写来的信,马上封锁了消息。把子代表“老刀把子”秘密来到奉天与中村敬三接触,中村敬三没有开出任何的条件,相反,把徐宁和他的六个手下以及被查扣的枪支弹药一并奉还,只是要求和“老刀把子”交个朋友。老爷子等把子回来后立刻感觉到了不对,马上关徐宁的“大庙”,着手撤换徐宁知道的“老刀把子”在关外所有的联络点,启用新的联络点。这样一来,中村敬三的努力就打了水漂。

    事情如果发展到这里,以中村敬三的势力很有可能就再也摸不上“老刀把子”的门道儿,偏偏今年是老爷子的师父陆仲年的七十大寿,而且泥鳅又揽下一票大生意,需要老爷子亲自出面。“老刀把子”这一次几乎亮了全队,秘密来到奉天,可百密一疏,给陆老爷子贡奉寿礼的林宝辉让中村敬三“咬”上了,三个人如今就扣在了奉天城。中村敬三可不想失去机会,于是亲自来请老爷子“醉仙楼”赴宴。

    老爷子暗暗叫苦:泥鳅揽下的这一票大生意是让他追杀一个日本人,齐“队长”说得很明白,要枪给枪、要钱给钱,但是漏了风失了水必须要扛事。“老刀把子”要追杀这个日本人叫做义贺信也,是个日本关东军的少佐,是当年炸死张作霖的凶手之一。老爷子刚要推脱,齐“队长”又给他紧了一扣:既然你知道了,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要不然,哼哼。

    奉天特务机关中国事务处处长松尾坂本他今年三十二岁,个头不是很高,身材消瘦,清瘦的脸上长着一双单眼皮的三角眼,而且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总是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是一个中国通,中国话说的非常流利,如果让他穿上便装,很难把他从中辨认出来。“醉仙楼”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中国特务开办的,这个秘密就是奉天特务机关特高课中佐谷正熊一课长也不知道。中村敬三把老爷子请到这里赴宴就是他安排的。关于“老刀把子”的事情松尾坂本非常感兴趣,就因为它是一个秘密组织,而且它的力量比其他的所谓名门正派的力量还要大,这正是大日本帝国需要的。

    中村敬三规规矩矩的坐在松尾坂本他的下手,正座是给老爷子留的。

    他们熟悉这里人们的生活习惯甚至所谓的江湖规矩,知道这些绿林好汉、江湖豪杰需要面子,而面子是松尾坂本、中村敬三必须放弃的。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松尾和中村对视了一眼:“来了!”

    说句实话,张元从没有见到瘸叔象今天这么紧张过。从四月办腰带山那件事儿起,大大小小十一二件,瘸叔都是笑呵呵的,可是今天,瘸叔的脸上竟然流下了冷汗,握枪的手也在抖。张元下意识的攥紧了刀把,左轮手枪就藏在怀里,他不敢去摸,因为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松尾没有想到,老爷子看起来有五十岁了,自认有斤半酒量的中村敬三竟然会喝不倒他,以至于自己必须亲自上阵狂喝了三碗。

    东北的人烈,东北的酒更烈。

    老爷子前前后后喝了十三碗,脑门上的青筋暴露,额角的汗“滴滴答答”往下淌,韩正几次阻拦都被他按住。松尾和中村的脸色由白变黄,由黄变青。松尾终于忍受不了酒精的暴烈,主动要求散席,这场“比赛”才告一段落。当林宝辉等三个人走到老爷子面前的时候,老爷子忽然站起身,用力的把酒碗摔在楼板上,发出的声音让韩正的心里都是一哆嗦。

    松尾和中村“哇哇”吐着,脚步踉跄的爬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汽车。望着远去的车灯,张元那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沉了许多,握刀的手随着汽车的远走慢慢的松开。

    韩正架着老爷子刚一走出“醉仙楼”的门,瘸叔就蹿了过去。张元赶紧把马车赶过去。

    把子催了一下马,追上心神不定的刀子:“刀子,你先走,我带几个人回去接一下老大!”刀子看了把子一眼:“不行!”把子犹豫了一下,忽然一抖腕子,“啪”的打了一个响鞭:“弟兄们快点!”

    疯子低低的声音问:“钉子叔,是不是出什么事啦?”钉子头也不回:“你小子,少多嘴多舌!”扬起手里的马鞭大声的赶起马来,马车的速度更快了。

    “啪”“啪”

    随着两声清脆的枪声,大路两边的青纱帐里钻出了一伙人。

    “吁!”把子勒住了马:“前边是合字的朋友吗?”车队很快停下。

    “废话!不是合字的早打上人了!”对面有人答话了,“撂下车上的东西、马匹,滚吧!”

    “朋友,道个万吧,咱是并肩子!”知道对方是绿林,把子按规矩回问了一句。

    “呦呵,咱是同道,老子是吃生米的,不过老子劫的是财,撂下车上的东西、马匹,人可以不伤和气!”对面的人似乎并不想伤人,始终没再开枪。

    就在前面的人一问一答的时候,老黑和一枪准这些人已经照老规矩散开了。刀子催了一下马,眼前这三十来号人手里的家伙是五花八门,老套筒子、单打一、二人抬甚至鸟枪都有。刀子知道,这些人就是临时拉的溜子,换句话说,也就是没有坟茔的鬼。刀子对把子笑了笑,回马走开。

    把子的声音高了八度:“咱是‘老刀把子’的买卖,朋友,你可看准了下家伙!”

    一句话喊出来,对面的人的立刻散开了:“朋友,大路朝天,给老爷子捎个好!”说完,三十来号人又钻进大路两边的青纱帐里。

    车队又行进在了路上。

    疯子收起了枪:“钉子叔,咱们的名头就是大,一报出万儿来,什么这个那个,全都一边靠!”钉子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屁!咱们不是靠名头吃饭的行当,是刀尖儿上滚血杀出来的万儿早晚还要还回去,你懂吗?”
绿林 第四章
    大清顺治二年(公元一六四五年)划兴隆方圆八百里为风水禁地,封禁二百七十余年。在公元一九一五年开禁后,北平、天津等地客商争相来此开设林木采植局及店铺,一时商贾云集,买卖兴隆,形成集镇。又因四周环山,故被时人称为兴隆山。中华民国十四年(公元一九二五年)设兴隆县,因山为名,隶属热河。据《热河省县旗事情》:兴隆山在兴隆街后山,恰如屏风,为清皇陵后龙地。以兴隆为名,取“龙依此而兴”之意。兴隆县是个多民族的县,境内除汉族外,还居住着满、蒙、回等少数民族。

    兴隆县是“老刀把子”的大营。

    铁山楂是兴隆县的特产,把子经常给各地的盟兄拜弟、朋友亲戚送去尝尝。

    在兴隆县正北就是雾灵山,雾灵山历史上曾称伏凌山、孟广硎山、五龙山,明代因大乘天真贺顿教第三代祖师天真古佛将此山作为“求道灵山”,加之里常年云雾缭绕,始称雾灵山。雾灵山被清王朝定为官山,雾灵山的居民被迫迁出,因此逐渐形成了“森林满山,树木遮天,野兽无数、遍地涌泉”的壮丽景观。随着清王朝的衰败,作为皇家风水禁地的雾灵山也随之开禁开垦。清末宣统二年(公元一九一零年)因朝廷财政困乏,遂将东陵范围内的“风水地”允许清兵开垦。由于开荒种地,时常引起山火,一着就是几个月,不下大雨火不灭,原始森林遭到了破坏。到后来,直系和奉系军阀混战,雾灵山又遭到了战火的洗劫,破坏十分严重。“老刀把子”就是看中了此山地广人稀,在这里建立了密营。

    “老刀把子”的老营设在兴隆县正东的五指山。因为在山峰顶尖之处有几块并列之岩,远看就好象女人的兰花五指,所以这座山被称为五指山。

    “老刀把子”的密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但是大营和老营相信有很多人知道或者听说过,但是真正来过的人少之又少。关于为什么“老刀把子”建这么多的营地,杨锋不想知道,甚至懒得去打听。自从回到老营,杨锋就在思考一个问题。一个他说不清楚但却是让他充满疑惑的问题。

    老黑是个杀手,是处理组织内部问题的杀手。杨锋从一入行就被他选中了,老黑看中的就是这个其他孩子身上没有的杀气、冷静和独特的思考方式。

    长期的处在这个位置难免会养成一种习惯,那就是怀疑一切。

    杨锋一边把枪拆了装、装了拆,一边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尽可能的穿连在一起,可是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杨锋把枪装好,看了看,赌气般的扔在一边,往后一仰,闭上眼睛倚在了墙角。

    “二哥,二哥!”程胜在门外喊着,习惯性的踢开门。

    杨锋睁开眼:“老六,有事吗?”程胜忽然像看到什么怪物一样瞪着他:“二哥,你咋啦,不是你喊我过来吗?”杨锋一拍脑袋:“你瞧我这脑子!对了,老六,那天那帮子劫道的你看清了吗?”程胜挠了挠眼眉:“哪天啊?”“就是咱们从奉天回来的路上遇见的那伙子人呐!”“哦,就是那一帮子没有山头、也没报号的人吧?”杨锋点点头:“我说的就是他们!”“我在前边看见了,没有什么好家伙,老套筒子、单打一、二人抬甚至鸟枪都有,怎么啦?”程胜还是搞不明白杨锋的意思。“老六,你是玩长家伙的,他们劫道的时候打了两枪,那两枪是用什么枪打的。”杨锋的眼睛紧紧的盯在程胜的脸上。“让我想想,好象是汉阳造吧。”

    徐宁在屋子里像一条恶狼般的走来走去。

    从春天他被禁闭在这里,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天气非常的热,可是徐宁的心里却像有一块冰。

    他是老爷子的大徒弟,“老刀把子”未来的掌门人,现在应该为“老刀把子”运筹帷幄,而不是像一个囚犯一样被囚禁在这里。

    门虽然没有上锁,也没有警卫,但是没有老爷子发下来的话语,徐宁还是不能走出这间屋子。

    小黑轻轻地敲了一下门:“徐哥,我是小黑!”

    小黑是老黑的亲弟弟,不过他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老黑曾经说过,他这个弟弟不太争气,学什么也学不下去,作什么事也是虎头蛇尾。小黑很早就加入了“老刀把子”,可是十几年过去了,和他一起的人大多数都已经成为“老刀把子”的骨干,只有他还在老营里混饭吃,不过小黑和老爷子的三个徒弟关系非常好,这让老黑比较放心。

    自从徐宁被关了禁闭,小黑时常过来,徐宁正是通过他了解外面的情况。

    “徐哥,刀子叔从奉天回来了!”小黑显得非常兴奋。“我哥他们都回来了,听说来了一批好家伙儿。”

    “我师父回来了吗?”徐宁低低的声音问了一句,现在他关心的是老爷子。只有老爷子回来,他才能有机会从这无尽的等待中解脱出来。

    徐宁太需要放松一下自己的神经了。

    “好象没有,听说老爷子还留在奉天,好象有什么事情没有办完,我不太清楚。”小黑的心思仍然还在那些枪上,“听姚老四说,他们韩老大跟着老爷子呢,这条老狼,现在牛气的很。”说起姚朗(QQ你的朋友:632298892),小黑有些不高兴,“他们算什么,那比得了你徐哥。”毕竟小黑是同徐宁哥几个一起长起来的,对于这些小一些的弟兄超过了自己心里总是有一点不服气。

    徐宁听小黑说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冲动,想一脚把门踢开。

    “现在这些老人儿都在一起商量事儿,听说接了一笔大买卖,来头不小。”小黑没有在意徐宁眼睛里闪露出的一丝凶光,继续说着,“好象对方也挺扎手的,说是好几年都捞不上。”

    徐宁支支吾吾的答应着,心里却想着自己的事情:“是不是师父不在相信我了,或者——”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

    绿林上对于反水的从来都是杀无赦,“老刀把子”虽然没有明确的提出来,但是几年前老黑杀的那个叛徒就足以证明,那血淋淋的场面让很多人一想起来仍然是心有余悸。

    “钱锈”真的姓钱,而且就叫做钱秀。“钱锈”是人们背后对他的称呼,因为他手里的钱真的会长锈。除了几个人敢当着他的面儿喊这个绰号外,其余的人都称呼他为“钱老板儿”“钱掌柜的”,而他自己对于别人怎么称呼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永远都是笑眯眯的,白白胖胖的圆脸上似乎从来没有过烦恼。其实人们都知道钱掌柜这个山西人,他好象从娘胎里一出世就会做买卖,在他的手里如果没有“老刀把子”这几个当家人的条子,一个铜子儿你也别想抠出来。他没有老婆孩子,他最大的喜好就是拿大把的银洋放在面前,然后他会一个一个的摞起来,每数出五十个就用牛皮纸滚好,封上油纸,封存起来。对于“老刀把子”所有的生意帐目,他总是不厌其繁的查对好,哪怕是一个铜板的出入也要问个明白。每年发岁钱的时候是他最苦恼的日子,好象别人从他的手上拿走的不是钱,而是他身上的肉。“老刀把子”的所有帐目都归他掌管,没有一个人会担心他会贪污或者胡花乱花,因为他除了查账、数钱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的爱好,而且“老刀把子”内部其他的事务,他也从不过问。

    今天是个例外。

    钱掌柜被泥鳅硬生生的拉进来,老黑用他那有力的大手把钱掌柜按在椅子上。

    在“老刀把子”里,钱掌柜是六棵柱子里排行最小但是分量最重的一棵。

    刀子扫了一眼大家伙儿,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今天把大伙叫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大家。”说着,慢慢地侧过身子,“把子,还是你来说吧!”

    把子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停下脚步。
绿林 第五章
    屋子里的人都在看着把子的一举一动。

    把子停下脚步的时候从怀里抽出了几张照片。

    所有的照片上都是一个穿着日本军装的人。

    “这就是我和老爷子、刀子给咱们在奉天谈下的买卖,六条大黄鱼*买这个人的脑袋。”把子看了看泥鳅。泥鳅赶紧站起身来:“我们这次已经收了人家的两条大黄鱼和一批枪支弹药,事成之后还有更多——”“啪”的一声响,打断了泥鳅的话。“老泥鳅,三当家的,听我说一句。”一枪准儿把手里的抢按在桌面上,眼睛却盯在刀子脸上,“咱们接的活儿多得是,为什么非得杀一个小鼻子,再说,他还是个军官,小鼻子的关东军可不是咱们惹得起的。”

    “怎么?你怕了?”刀子没想到一枪准儿会跳出来反对,心里面非常的不痛快,“我没想到你一枪准儿也有软蛋的时候。”一枪准儿“哼”了一声:“咱还没有怕过谁!我觉得这趟买卖咱们不该接,说句实话,咱们在关外的点子这次让老爷子撤回了不少,力量不够,再说,就算关外的点子不撤,日本人的军队戒备森严,而且那些小鼻子也有自己的情报机关,搞不好会偷鸡不成再失把米。”

    把子苦笑:“这就是为什么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商量的原因。老爷子在我们离开奉天的时候就交代了,只有回到老营以后才能挑开。”刀子点了点头:“老爷子发下话来,这桩买卖咱们是接定了!”一枪准儿点点头,不再多说。

    刀子用手指敲了一下桌子上的照片:“日本人这些年在东北没少杀咱们中国人,杀他几个小鼻子怕什么?”

    把子拿起一张照片:“这个日本人叫义贺信也,原来是张作霖的亲信顾问之一,这些小鼻子,没有一个好东西。前几年在黄姑屯炸死张作霖以后,义贺信也就升为陆军中佐,张少帅才知道他是个卑鄙小人,可是对日本人又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假装不了了之,可是张老帅手底下的弟兄执意要报仇,少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去年咱们在东北连作几趟活儿,其中一次失了风,老爷子的二徒弟张立折了,让黄显声黄处长给办了,当时我和泥鳅哥几次周旋黄处长,可是黄处长就是不松口,还非得请老爷子出面,这件事情大家伙儿还记得吧?”

    老黑在一边答了声:“知道,老爷子还答应为他们做件事,这就是那件事吧?”

    把子呲呲牙:“就算是吧,他们辽宁省警务处有一个叫特别侦缉队的机构,头儿好象叫齐英,好象是东北军讲武堂出来的,这一次是他替黄显声黄处长出的面,条件刚才说过了,怎么样啊几位老哥哥?”

    钉子咳了一声:“就眼下这些盘面儿不行,毕竟对头是个小日本,咱们无从下手,捞不上怎么做活!”

    泥鳅嘬了嘬牙花:“钉子,这么说只要扫上盘子,你就能做活?”

    一枪准儿把按在桌面上的匣子枪别在腰里:“我琢磨着,等老爷子回来再说!”

    老黑瞥了一枪准儿一眼:“一枪准儿,老爷子还在奉天,你别忘了,咱们临回来以前老爷子就发下话来,让咱们听二位掌柜的吩咐,你怕了就说话,别在这儿磨蹭!”

    一枪准儿把眼一瞪:“老黑,你说这话啥意思?我一枪准儿怕过谁!”

    泥鳅赶紧打圆场:“二位老弟,都少说两句!”

    刀子、把子对视了一下,刀子立起身来一拍桌子:“吵什么!”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老爷子躺在床上,高烧使得他的脸色变得通红。

    长途跋涉马不停蹄的奔波和劳累,加上十三碗东北的烧酒,老爷子病倒了。

    瘸子打发走了郎中,愁眉苦脸的回到房间里。

    听到门响,韩正睁开熬红的眼睛:“瘸叔,我去买药!”瘸子摇摇头:“我没留方子,我琢磨着得用西药!”“西药!老爷子不信那些人。”韩正知道老爷子的脾气,老爷子根本就不相信西医。瘸子打了一个咳声:“我还不知道吗?咱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不能让老爷子天天这么烧啊,时候长了,人受的了吗!”韩正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下:“瘸叔,我去吧!”

    两个人正说着话,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很碎,不象是自己人的暗号。

    瘸子打了一个手势,韩正轻轻地闪在门后,一只手摸在腰间的枪柄上。

    瘸子轻轻拉开房门,外面站着三个人。其中有一个人瘸子很熟悉,就是那个报号“海天”、辽宁盘山县的绺子头儿张贺年。

    张贺年抱腕当胸:“瘸哥,小弟特来拜会叶老掌柜的,行个方便吧!”

    瘸子不动声色:“张老板,叶老掌柜不在这儿,他老人家还在承德呢。”嘴里说着,身子却挡在门口。

    张贺年笑了笑,低低的说:“瘸哥,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何必呢?”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老哥不会让老弟我站在外边吧?”

    瘸子没有让开的意思,仍然不动声色的说道:“张老板,叶老掌柜真的不在这儿,恕瘸子不便待客,改日瘸子定当登门拜客。”

    张贺年的脸沉了下来:“瘸哥,我要不知道叶老掌柜的在这儿,我会来吗?”说着,用手指了指身后的一个人,“这是奉天城里神医赛华佗的大公子,专门来给叶老掌柜的瞧瞧,怎么,你瘸哥不会不明白吧!”

    瘸子立刻明白了,把门闪开:“张老板,你屋里请!”

    疯子(QQ倒霉的疯子:870619663)摸了摸自己的脸:“老六,老套筒子和汉阳造用的可是一种子弹!”程胜一笑:“二哥,你是玩儿短枪的,当然不知道老套筒子和汉阳造的差别,老套筒子的枪声发闷,不如汉阳造的脆,咱老营里都有,不信你亲自去打两枪。”杨锋点点头,程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二哥,好好的你又发什么疯,想起问这事?”疯子摆了摆手:“老六,其实也没什么,闲着也是闲着,随便说说。”看着程胜狐疑的样子,杨锋岔开话头:“你四哥上哪去了,回来砸没见过他露面呢?”程胜反问了一句:“你真的不知道?”疯子摇了摇头:“不知道!”程胜又笑了:“二哥,四哥去看兴隆城里的姑娘啦!”

    疯子没有笑,相反皱起了眉头:“这个老四,怪不得叫他花心狼,就会想着姑娘!”程胜收起了笑容:“二哥,开个玩笑,其实是刀子叔让他进城办事。”一提起刀子来,疯子想到了什么:“回来以后,他们老几位商量什么哪?”“谁知道呢,不过上了双岗,好象有大事。”疯子沉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儿比较多,刀子叔他们老几位肯定商量对策,对了,徐宁他们这帮子关禁闭的怎么样了?”说到徐宁,程胜的眼睛一亮:“二哥,你说老爷子回来会不会把他们撸下来,要是那样,咱韩老大不就顶上去了吗?”疯子忽然笑起来:“老六,都说你比猴儿还精,怎么今天冒起傻话来了,徐宁他们是老爷子的亲传弟子,咱们才混了几年,想顶替人家,你想的美!”程胜不以为然:“二哥,话可不能这么说,老爷子把徐宁他们几个一关就是三个多月,黑不提白不提的,依我看呐,怕是要让徐宁他们几个挪窝。”

    听程胜说完,疯子收起了笑容:“老六,咱们最好老实的待着,少动点花花脑子,行了,你去吧,回去注意点啊!”程胜应了一声,起身走了,杨锋望着程胜的后影儿摇了摇头:“这个六猴儿,就想着上位,看来以后得多劝劝他。”正自言自语地说着,外面忽然有人大声的喊他:“疯子哥!疯子哥!林宝辉回来了!”

    杨锋急忙抓起一件衣服,往外就跑:“来了!来了!宝辉他在哪儿啦?”——

    *大黄鱼指的是金条的一种。
绿林 第六章
    瘸子深知老爷子的脾气。这一次林宝辉在辽宁抚顺平顶山给陆老爷子拜寿回来的路上失了风,老爷子到“醉仙楼”赴宴才把他们三个人领回来,老爷子要不是喝醉了,止不定发多大的火儿。可是老爷子这一病,瘸子可是抓了瞎:奉天的几处点子全撤了,大队人马也撤了,没有办法和其他几位联系,只好写了封密信,打发林宝辉他们三个人回来。

    林宝辉顾不上一切的往回赶。

    刀子和把子看完了密信,脸上露出的神色让议事大厅里原本火药味儿十足的空气此刻变得异常寂静。

    每个人都在思考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刀子挥了挥手,示意林宝辉先出去。林宝辉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老黑首先打破了屋中沉寂的气氛:“二当家的,到底出了啥事?”刀子看看在座的几位,很平静的说:“老爷子病在了奉天,瘸子在信中说,现在奉天城里很乱,让我们派人去把老爷子接回来。”

    原本挂在人们脸上的焦虑此时渐渐的退去。一枪准儿第一个站起身来:“我带几个人去把老爷子接回来!”其他的人纷纷附和:“我去!”“我去!”刀子不耐烦的说:“别争了,老黑的事情少,就让他去,你们都待在家里!”把子看了刀子一眼:“是啊!家里的事情比较多,你们各自回去安排一下,就快过中秋节了,咱们准备准备,等老爷子回来!今天我看就这样吧,大家都回去歇一歇,养足了精神,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老爷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旅馆的床上,而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瘸子正趴在一旁打盹儿,听见动静立刻凑了过来:“老爷子,你可醒了!吓死我们这帮子人了。”

    老爷子动了动,自己感觉到没有力气:“我这是在哪儿?”

    瘸子说道:“特别侦缉队齐队长的队部。”老爷子闭上眼睛,努力的回想,但是除了记得自己走出“醉仙楼”的门,以后的事情什么也想不起来。“我躺了几天了?”“七天!要不是齐队长请来医生——”瘸子忽然啐了一口,“呸呸呸!瞧我这张臭嘴!”

    韩正的心不在肝上,几天来休息不好,人也没有精神。听到里屋有说话的声音,韩正赶紧推开门走了进来:“老爷子,您醒啦!”老爷子勉强看了一眼:“你们几个够辛苦的!”“没事!没事!只要老爷子您身体好了,我们就放心了!”瘸子回过头,“韩正啊,赶紧给老爷子弄点鸡汤什么的来!”韩正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准备。

    特别侦缉队是个独立的衙门口儿,名义上归辽宁省警务处管理,实际是东北军的一个分支情报部门,所以它并不在辽宁省警务处办公,而是有自己的单独办公地点。

    在奉天南市场附近一个很普通的套院,门口上也没有任何的标志或者门牌。每天出出进进的没有一个人穿着军装或者警服,如果不注意的话,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大杂院。

    齐英这几天来忙个不停:自从万宝山事件发生以后,日本人就闹个不停,中国人气愤填膺,组织抵制日货,日本关东军甚至公开进行演习,气氛十分紧张。可是不久前又发生了中村事件,兴安屯垦区公署第三团关玉衡团长秘密处置了日本军事间谍中村震太郎一行四人。然而,日本陆军总部却避开其特务活动不谈,发表了所谓《关于中村大尉一行遇难声明》,声称这是“帝国陆军和日本的奇耻大辱”。日本内阁会议也认为,如果中国方面不能迅速调查,“则日本军事当局与外交当局应会同决定对付行动”。日本关东军以其惯用的贼喊捉贼的伎俩,反诬中国军队无故开枪打死“大日本臣民”,但对其部下进行的特务活动闭口不提。东北边防公署三次派员调查,到九月十三日,东北军宪兵司令陈兴亚奉张学良将军的命令,带领宪兵前往兴安屯垦区调查。东北军参谋长荣臻秘密派人将关玉衡团长接到沈阳保护起来。然后,东北军公开宣称已将屯垦三团团长关玉衡逮捕,令其听候处置,表示可用外交途径解决。但是日本人并不甘休,他们认为应该利用“中村事件”,公开宣称要以武力解决满蒙问题,侵略气焰甚嚣尘上。而忙于围剿红军的蒋介石蒋大总统不仅没有对日本人有所防备,反而一再电令少帅张学良:“有九国公约及国联,日本不能强占我国土,因此不必惊慌。万一日本进攻也不可抵抗,以免事态扩大,处理困难。”“无论日本军队此后如何在东北挑衅,我方应予不抵抗,力避冲突”。当然,许多的事情齐英也并不太清楚,但是作为情报机关,特别侦缉队仍然提前知道了一些“小道”消息。

    最近特别侦缉队最近不断的收到消息,日本人要在东北制造大的事件,齐英每天都守在队部的电台旁,汇报情况、等待指示。今天,辽宁省警务处处长兼任沈阳市公安局长黄显声以警务处名义通知全省五十八个县公安警察部队马上到沈阳领取枪支弹药,同时命令各县公安警察部队从沈阳领走枪支回到驻地后马上进入武装戒备状态。特别侦缉队毕竟名义上归辽宁省警务处管理,齐英也接到了命令,然后亲自出面挑选了一批武器运回了特别侦缉队。他刚一回到队部,手下的人马上告诉他,叶老先生已经醒了,齐英立即安排其他人接手,自己一个人来到后院看望。

    喝下一碗烂糊糊一样的鸡汤后,老爷子又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好多了。瘸子正给老爷子削着水果,齐英就来了。

    “齐老弟,正所谓‘大恩不言谢’,容老夫病体痊愈再登门拜访!”老爷子闯荡江湖多年,不仅知道应该怎么说,更知道应该怎么做。齐英赶紧上前,一把拉住老爷子的手:“老先生说得那里话来,晚辈愧不敢当,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晚辈自作主张,让贺年兄为在下引路潜行,有不当之处,烦请老先生原谅!”

    瘸子和韩正已经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老爷子,如今齐英的到来,更是让老爷子了解了整个的过程:日本人当时知道了老爷子的住处,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老爷子病倒在此,特别侦缉队的人发现瘸子接二连三请郎中,齐英马上意识到老爷子身体有恙,可是自己没有同“老刀把子”的其他人打过交道,贸然前往恐怕回引许多误会,于是马上找到了与“老刀把子”有着密切联系的土匪、报号“海天”的张贺年,由他出面打通关节,这才顺利的将老爷子转移到自己的队部。

    张元望着满天的星光一动也不动。

    “胖子,想家了!”韩正悄悄的走到他身边。

    “老大,今天已经是八月初五了,还有几天就要过中秋,咱们还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回去和弟兄一起团圆?”张元的目光仍然望向夜空,言语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和伤感。

    “老爷子这几天身体恢复的挺快,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韩正说着,伸了一个懒腰,“好久没有活动活动了,胖子,过两招?”胖子摇摇头,“老大,你说,家里边的弟兄们现在忙什么哪?怎么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派人过来联系?”韩正犹豫了一下:“胖子,不要着急,我估摸着,应该快到了。”

    奉天的街道上行人并不是很多。

    昏黄的街灯下,两个特别侦缉队的队员老黑带领着老黑、张立、杨锋快步的走过南市场,五个人很快就来到了特别侦缉队的大院后门前。

    门岗马上通知了齐英,齐英把他们带进了东跨院。

    突然见到了自己人,老爷子一扫往日的愁云,虽然依旧没有什么笑容,从他的眼睛里,老黑看到的是几乎按捺不住的高兴。其他的人更是喜悦之情溢于脸上,齐英知趣的退了出去。

    “老爷子,你可把弟兄们吓坏了,谢天谢地,总算没出大事!”老黑说着,转回身对着瘸子一瞪眼:“臭说书的,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老爷子淡淡一笑:“黑子,你别怪他们,事情主要怪我!”然后把主要的一些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老黑等老爷子说完,火气小了七八分:“老爷子,我看咱们还是早一点儿离开这个地方,免得夜长梦多!”老爷子活动了一下身子:“我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样吧,明天派人出去订上火车票,争取回家过节!”

    屋里聊的火热,屋外杨锋和韩正、张元也谈得开心。“老大,这次你们哥俩儿在老爷子面前可是红了,回去老爷子还不正式收你们为徒,以后你韩老大不就是老刀把子的少掌柜的啦!”杨锋调侃着。“小声点儿,老二,你又发什么疯啊,小心别人听见。”韩正压低了声音。“老大,你就是小心,老爷子他们听不见。”张元看了看四周,“老爷子和小日本子喝酒的时候,怎么谁也不带就让你一个人跟着,还不是有心扶你?”
绿林 第七章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韩正没有什么喜事,但是最近紧张的心情随风而散也让人得到了放松。习惯早起练功的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晨练,经过一夜好睡,今天韩正早早起来,周身上下收拾的紧陈利落,就在小院里打了一趟拳。韩正的拳法远远不及他的刀法,即便如此,三两个人也很难近身。

    正当他练的兴起,忽然听到了一声喝彩,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听在韩正耳朵里,不亚于响了一声惊雷。

    习武之人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韩正心中暗自埋怨自己的疏忽大意,收了招式,发现喝彩的人是齐队长。

    多数行伍之人都练习武艺,齐英是东北讲武堂步科出身,对武术更是酷爱,今天无意中看到韩正练拳,看到精彩的地方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喝完彩齐英才想起来,无论江湖上的何门何派都把偷学他人武艺视为大忌,有心要离开,韩正已经看到自己了,只好勉强打了一个招呼:“早啊!”。

    韩正却不太在乎什么偷学武功之类的,只是感觉到面前的齐队长必定是个行家里手,因为常言说的好:“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自己的拳法正练在绝招“勾挂连环腿”上,对方能够喝彩,说明对方对这套拳法非常熟悉甚至精通。但凡习武之人都知道一句话,“遇高人不可交臂失之”,韩正紧走两步,抱拳拱手:“齐队长,莫非知道小弟练习的拳法?”

    齐英本来打算客气两句就走,可是韩正这么一问,自己不好回答,只好随便说了一句:“在下略知一二!”

    韩正听齐队长这么一说,知道自己遇到行家了:“齐队长,能不能给小弟我指点指点!”

    韩正说得诚恳,齐英更加为难,长期的与这些江湖人物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如果有一句话不对头,下一步对方就可能要求你“指教”或者“切磋”。

    正在齐英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特别侦缉队的队员急匆匆的跑过来,发现韩正在场,于是就在齐英耳边低声的嘀咕了几句。齐英听完以后,客气的对韩正说:“在下有事在身,失陪!”转身走了。既然人家有事,韩正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瘸子今天起的也很早,因为他要去火车站买票,小院里发生的事情他看了一个满眼。

    等到韩正进来,瘸子一把拉住韩正:“你这小子,这是什么地方,以为在自己家的炕头上啊?”韩正脸一红:“瘸叔,咱不是要回去吗?心里一高兴就练了两手。”瘸子恨不得上去给韩正一下:“正啊,我说你多少回了,干咱们这一行的,出了门儿,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看人下菜碟儿,你小子是不是给我说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了?”“瘸叔,您小点儿声!”韩正赶紧凑上来打笑脸儿,“老爷子还没起呐,您老等会儿再教训我,我一定听话!”瘸子忍不住,笑了。

    齐英的手下每天都在收集日本人的情报,分早中晚三次在特别侦缉队队部汇总。今天早晨也不例外,情报汇总后有专人分析,但是其中的几份齐英的手下认为非常有价值,于是马上向队长汇报。齐英来到分析室,拿起了这几份,其中有一份是说最近流连在城内的一些日本浪人在酒馆喝酒喝醉后都不断叫嚣,说过几天就要‘给中国人颜色看看’;另一份是说关东军调来一部分军队部署在满铁附属地,明天要举行秋季操演;第三份是要求所有留在奉天的“在乡军人”今天到日本租界里的在乡军人联合会报到并且领取武器弹药,准备参加关东军明天举行的秋季操演。齐英的几个部下纷纷猜测着其中的含义,齐英从他们的语气中觉察到了他们心中的不安和焦虑,于是站起身打断了他们的话,平静的口气让他的部下们扫去了心中的疑云:“不就是小日本关东军驻奉天独立守备队进行一个什么秋季操演吗,很正常,前几天,他们关东军第二师团第二十九联队不是还在咱们北大营附近搞演习了吗,充其量也就是摆摆样子。他们关东军才万把人,咱们东北军十几万,真的动起手来,谁收拾谁还不知道吗?大家不用害怕,按照正常的手续往军参谋部和省警务处报就是了,对了,一会儿值夜班的弟兄出去吃早饭,我请客!”

    听说队长请客,人们的情绪来了,有的说吃烧饼,有的说吃油条,齐英笑着扔下一块大洋,人们就都散去了。齐英却犹豫起来,不知道应该把这几份情报如何定级上报,就在这个时候,东跨院的守卫跑过来找他,说是叶老先生要与他当面辞行。

    老爷子今天的精神头儿比昨天更好,饭量也大多了,脸色也变的红润起来。可是当他听到齐队长委婉的要求他们这些人继续留下的时候,老爷子眼睛里放出的光就渐渐暗了下来。

    齐队长走了一会儿,老爷子的眼睛里露出了一股杀气:“他奶奶的,这是把咱们软禁起来当人质啊!”老黑“呼”的站起身:“老爷子,不行咱就杀出去!我就不信这破地方能拦得住我老黑!”老爷子的眼睛里的杀气忽然消失不见了:“老黑,我就知道你爱冲动,你给我坐下!”老黑极不情愿的坐了下来。瘸子在一旁低声的说:“老黑兄弟,别着急!依我看哪,多住几天也没有什么不好,最起码老爷子的身体能够恢复恢复,等到老爷子行动自由了,不就是几条破枪吗,咱不要了,凭咱爷几个的功夫,想走人还不是小菜一碟。”老爷子点点头:“只好这样了,记住,大家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小心,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于是留下张立服侍,众人就都散去了。

    韩正和张元、杨锋三个人又坐在了一起。这一次,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坐着,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张元是个不喜欢寂寞的人,首先打破了屋里沉闷的气氛:“二哥,有个事儿想问问你。”“胖子,你有啥事不明白就说!”“四月里,瘸叔放我和老大的小飞,怎么帮何有德赎他的儿子出来,咱们又是搭人又是搭枪,到底图个啥?”韩正剜了张元一眼:“你真是个猪脑子!四条枪加上子弹才一百来块大洋,那何家商号一年走咱们的私盐、药材、皮货给咱挣多少钱,再说,咱们出面和他出面那帮子人是一样看待吗,以后都知道他何家和咱们挂着,谁还敢打他的主意,一个好换出了几个好,一点儿小钱换出了大把的洋钱,是你你不干哪!”张元却不在乎韩正的眼光:“那五月在滦南怎么又动手啦?”疯子这次真的要笑出来:“胖子啊胖子,你能不能少吃点,把脑子放在正事上,滦南卷毛狗那伙子人不是不听劝吗,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把他们灭了,以后咱还在滦南有啥脸面说说道道啊!”“那这次呐?这次咱们不光没长了脸儿,连奉天城的几个点子都给撤啦,害得老爷子和我们都被困在这里,这算咋回事?”张元的话说出来,韩正和杨锋互相看了一眼,却没有说话。两个人都在自己的心里划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是啊,为什么以前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老刀把子’会栽在奉天?”

    忽然,疯子想到了什么:“老大,这次是不是和徐宁有什么关系?”韩正摇摇头:“不太好说,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吧?”杨锋冷笑:“最好和他有密切的关系!”张元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二哥,和徐宁有什么关系重要吗?”杨锋点头:“有,如果这次和徐宁有关系的话,那么徐宁的位子就会空出来,张立几个月以前也栽过跟头,暂时他还上不去,至于那个老三张平更是靠边站,到时候只有咱们韩老大能够出来——”“老二,你又发疯了,说这些干什么!”韩正低低的喝止杨锋的话语,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他们哥几个是不是你挑动的,你们怎么这么希望我上位啊?我说过,我不想每天勾心斗角的过日子,你们能不能老实点儿?”

    杨锋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一股凶光:“老大,咱们不争别人也要争,你这几年就是不肯出来,不就是因为你觉得弟兄们的实力不够吗?如今咱们六个人几乎全都能独当一面,为什么你还想寄人篱下,你忘了当年咱们弟兄们磕头时发下的誓言吗?”说着,疯子的目光直直的盯在韩正的脸上。
绿林 第八章
    韩正不愿意继续和杨锋争执下去:“老二,咱们现在刚刚出道,有些事情还不是需要我们考虑的,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但是现在我们都被软禁在这个鬼地方,进的来,出不去,等离开这儿再说也不晚。”杨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好低头不语。

    胖子想到了什么,又插了一句:“老大,你说小日本子怎么就把三哥给‘掸了脚*’啦?”一听胖子提到老三林宝辉,杨锋也有很多疑问:“对呀!老三自从回到老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什么也不说,自己就进了‘小庙’,我问了几个弟兄都说不知道,老大,他是不是在这里失了风?”韩正说:“我知道的也就一点儿,听说是老三给陆老爷子上寿礼回来的路上让小日本子叫什么中村敬三的给‘掸了脚儿’,然后那个叫什么中村敬三的在醉仙楼请老爷子的客,老爷子就带我去了,那个叫什么中村敬三的非要和老爷子交朋友,还把老三他们三个连人带枪都给放出来了,结果老爷子连抿了十三碗大山,串山了*,然后瘸子叔就打发老三回了老营。”

    张元听完韩正的话:“这个我知道,我是说咱们‘老刀把子’出来的弟兄一向都是非常小心的,尤其三哥还跟着钉子叔,按说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事情啊!”韩正和杨锋都点点头,韩正说:“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胖子,看来你也不光记着吃啊!”杨锋却说:“老大,如果真的是这样,只能说咱们被日本人下了钩子。”韩正不太相信:“老二,别瞎说,你跟黑叔学的太多了,怎么动不动就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没根没据的,怪不的叫你疯子!”杨锋却是正颜厉色:“老大,你听我把话说完,按照咱们‘老刀把子’的规矩,弟兄们很少能够在上道以前知道自己去哪里,何况老三去的是抚顺拜寿,那里听说是‘海天’的山头,一般人更是不敢在他那里动手,小日本子要没得到准确的消息,根本掸不了老三的脚儿。”

    既然已经走不了,老爷子的心态反而平静下来,可是躺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喊来了老黑和瘸子。

    “老黑,家里最近怎么样?”老爷子合着眼睛,低声的询问,“你们现在都陪我困在奉天,家里的很多事情我都不放心!”

    在“老刀把子”里,老黑和瘸子是老爷子的人,而一枪准儿是刀子的人,泥鳅是把子的人,钉子摇摆不定,钱锈却是个例外,无论是谁他也不在乎,可是谁也不得罪,一切公事公办,从不参与其他的事。刀子确实武艺高强,不过为人太过心狠手黑,很多人怕他,但是对他并不服气,即便是一枪准儿也对刀子是怕情多于人情;把子为人城府太深,永远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因此表面上他的人缘最好,实际上很多人对他始终是不离不弃、不远不近。“老刀把子”之所以能有今天,几乎全是老爷子的威望,但是独丝不成线,老爷子大事小情都和刀子、把子商量,甚至于在“老刀把子”里的年轻人中就慢慢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律:无论是谁想拜师,都要同时经过三位掌柜的同意,而且必须同时拜他们老三位为师。

    这一次老爷子病倒在外,老黑和瘸子也不在家里,大徒弟徐宁被关了禁闭,老爷子实在是不放心。

    老黑哼了一声:“还不是和老爷子你不在的时候一样,那两位掌柜的拿不定个准主意!”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这就是让我最担心的事情!”瘸子劝着老爷子:“老爷子,不是还有其他人吗,出不了大事,等过两天,咱不就回去了吗?”老黑却不服气:“回去?谁知道姓齐的那小子安的什么心?”瘸子直摇晃脑袋:“我估摸着,齐队长是诚心诚意的留咱们多住两天,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老爷子听瘸子这么一说,睁开了眼睛:“瘸子兄弟,我也琢磨着没有什么,只是眼下动弹不得,常言道:人心隔肚皮,毕竟人家是官,咱们是匪,小心才使得万年船呐!”瘸子说:“早知道,咱们就不该来,这条老泥鳅,回去有他的好看!”老爷子苦笑:“别说没用的话,该来不该来咱不是来了吗,再说又没有出什么大事,就当咱们出来玩两天!”

    同一天的早晨,徐宁和小黑正心满意足的从两个年轻漂亮的窑姐身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回去。

    自从老黑和疯子走了以后,小黑接过了他们的担子。昨天,小黑又在把子的屋里“泡”了一天,把子实在是让他闹得头疼,于是就给小黑留下一句“自己看着办”的话,自己躲到泥鳅那里喝酒去了。当夜小黑就把徐宁“偷偷”的放了出来,两个人连夜跑到兴隆县城的翠红楼痛痛快快的鬼混了一夜。

    望着床上那雪白的身体,徐宁忽然想起了在奉天陪着自己夜夜春晓的日本艺妓,那个长得像布娃娃一样却是讲着满嘴流利中国话的美惠子。小黑却以为他在“庙”里憋的时间太久的原因,哈哈笑了起来:“徐哥,又想‘那个’了吧,改天再来就是了,今天天不早了,赶紧回去,免得让二掌柜的发现!”徐宁这才回过神儿来,连忙跟着打了个哈哈;“对!对!赶紧回去!”床上的浪姐儿一边娇声细气的说着“哥哥改天再来!”“我好想你!”一类的淫词秽语,一边往身上拉了拉被子,准备好好的睡上一觉儿。

    徐宁和小黑两个人牵着马从翠红楼的后门溜到大街上的时候,大街上已经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两个人不好上马扬鞭,于是就拉着马慢慢的往城外走。毕竟这一夜两个人谁也没有闲着,轮番倒班的颠龙倒凤消耗了他们很大的体力,只走了一会儿,两个人额角上的虚汗就渗了出来。

    小黑一边走一边喘着大气:“我说徐哥,大师兄,咱能不能吃点东西再走啊!”街道两边的小吃散发出来的阵阵香味儿使得小黑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这时徐宁才发现昨天夜里的大鱼大肉早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饥肠碌碌。“好吧,不过咱们得快点儿!”

    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吃下去,徐宁感觉身体舒服多了,算完帐等着找钱的工夫,徐宁忽然发现了一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是姚老四!”徐宁的心里一紧,马上拉过小黑牵马就走,一直走出了兴隆县城才飞身上马,狂奔而去。

    最近承德县的防匪护村团的团总换了一个叫孙永勤的人。据把子和泥鳅说,这个孙永勤是承德县当地的人,家里颇为富裕,自幼习武,他身高力大,手脚快,枪法准,经常夜读《说岳全传》、《水浒传》等。有人说他视钱财如粪土;有人说他崇尚忠义,好打抱不平;也有人说他是承德县一带的“活宋江”,爱为贫弱排忧解难,总之,孙永勤在当地的口碑极佳。“老刀把子”对这种事情看的比较重,因为毕竟以后要打交道,所以得着消息,把子就安排姚朗进了兴隆县城去采买东西,准备厚礼以便打通关节。

    今天早晨,姚朗准备吃完早饭,看看前几天定下的东西到了没有,如果来了,就通知泥鳅叔,然后出发赶奔承德县。没想到姚朗刚一到大街上就发现了徐宁和小黑,因为很少有人在早晨牵着马来喝馄饨。姚朗暗吃一惊:“是徐宁没有错啊!他不是还在蹲大庙吗,什么时候出来的?”姚朗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往前走,可是姚朗发现徐宁和小黑神色慌张,甚至连钱都没有找就牵着马离开了。姚朗追出了城,望着远处马蹄交错扬起的尘土,转身回去——

    *掸了脚:被别人抓住

    *抿了十三碗大山,串山了:喝了十三碗烈酒,喝醉了
绿林 第九章
    “齐队长回来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笑眯眯的和齐英打着招呼,可是接下来每个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发饷啊?”

    今天是农历八月初七,阳历是九月十八号,和北大营驻守的东北军第七旅一样,特别侦缉队到了发军饷的日子,几乎所有的特别侦缉队队员一大早都来到了队部,一个上午大家都在等待着齐英的回来。

    昨天齐英留下了老爷子,今天早晨齐英就后悔了,因为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也怕自己的队部出点儿什么事情。虽然黄显声处长要求他“保护”好老爷子,可是毕竟是他自做主张把一帮子“土匪”留在自己的队部,一旦出了问题他齐英负不起这个责任。于是在领回军饷的路上齐英拐了一个弯儿,把火车票买了,不过全都是明天上午的车次。

    齐英打发人送走了车票,又安排了军饷,自己来到了分析室,拿起早上送到的情报。突然,齐英猛的站起身来,因为他看到了一份有着特殊意味的情报:日本军队要进入南站进行演习。

    齐英的手都在颤抖,心里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马上命令手下的队员紧急集合,一时间,院子里忙做一团,但是只有几分钟,三十多名特别侦缉队队员就排列整齐。齐英马上下达命令:所有人员一律取消休假和歇班,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外,其余人员一律上一线,争取用最快的时间搞清楚日本军队要进入南站进行演习的真实目的和人员火力配置。看见有人露出不满意的神色,齐英把脸一沉:“执行命令!解散!”自己马上向东北军参谋部汇报情况。

    这个时候的奉天城里,东北军的主脑们都不在,留守的只有东北边防军代理司令、参谋长荣臻和辽宁省主席臧式毅等少数几个人,而且他们正与日本关东军代表就“中村事件”进行会谈,对于特别侦缉队报上来的情报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老爷子今天格外的高兴,甚至起身到小院里转了两圈儿。

    韩正把车票钱交给了值班的岗哨,由他们转交给齐队长,并且以叶老先生的名义请齐队长过来当面致谢。很快岗哨就回来了,说是钱已收下,不过齐队长现在公务在身,等方便的时候再来送行。韩正只好客气了几句,转身回来。

    老爷子刚要回屋休息,看见韩正无精打采的回来心里动了一个念头,于是停住了脚步:“韩正啊,你跟着我学拳学了几年了?”韩正虽然不明白老爷子问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他看到了瘸叔递过来的眼色,于是恭恭敬敬的回答:“跟老掌柜的说实话,整整九年了。”“哦!”老爷子点点头,“九年,时候不短了,来来来,今天我让你给我练习练习,看看你的功夫有没有长进!”

    韩正犹豫着,杨锋和张元却是一个给老爷子搬了把椅子,另一个给老爷子把茶桌茶壶茶碗端出来,又给沏上热水。老爷子笑着说:“就是你们有眼力!”旁边的张立这才想起动手干点儿什么却没有什么可干了。等老爷子坐稳了,发现韩正还在犹犹豫豫,老爷子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瘸子有些着急:“韩正,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老爷子走两趟,让老爷子给你指点指点!”

    韩正答应了一声,脱下长衣,周身上下收拾利索,亮了个门户,就把一趟六合拳使了出来。韩正一边练拳,一边偷眼看着老爷子的表情。武术是最讲究心神合一,韩正的注意力在老爷子的脸上,拳脚之间难免出现拖泥带水的情况;而老爷子的注意力在却在韩正的拳上,看到韩正的拳法散乱,不住的摇头,可是老爷子越是看不顺眼,韩正的心里越没有底,拳法是更加的不成章法。一趟拳打下来,老爷子原本的笑脸变成了鬼脸,气得手直哆嗦:“韩正,你过来!”

    韩正低着头,刚站在老爷子面前,只见老爷子把茶桌上的茶碗一把抄起来就要扔过来,旁边的瘸子和老黑赶紧一把拉住:“老爷子!老爷子!你先消消气!”瘸子又回过头来骂韩正:“你个混帐玩意儿,让你练是老爷子给你面子,你瞧你练的那叫什么东西,还不赶紧给老爷子赔个不是!”一边骂,一边给韩正使了一个眼色。

    韩正只好走上前来要行大礼,老爷子却站起身来:“韩正,你说,你练的是什么拳?”韩正赶紧回答:“回大掌柜的话,练的是六合拳!”老爷子一听,火气更大:“六合拳讲究的是眼观六路,拳打八方,随机应变。要手动眼随,步动身随,心动意随,才能招法准,速度快,步法稳,出手狠。不仅讲究出手便打,顺手便拿,缩手便摔,起脚便踢等打法,还需要智、勇、力、巧相结合,这才是六合拳的精髓。你看你,说是练了九年,其实你是什么也没学成,来,你给我重新再练!”

    韩正这次可不敢大意了,练拳的时候是心沉意定,三尖相对,上下相随,内外合一,手、眼、身法、步紧密配合,和上一回截然不同,这一次是身形矫健敏捷、步法干脆利落、出招刚劲有力、回防刚柔相兼。众人这时再看老爷子的脸色,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模样,这次看的出老爷子是心花怒放,大家伙儿的心也就放下了。

    此时韩正使出绝招“勾挂连环腿”,等他腿脚刚一落地,只听老爷子喊了一声:“好!”韩正这才收招定势。

    老爷子喊完好以后,用目光又打量了一下张立,张立的脸“腾”的一下就涨红了:毕竟自己是老爷子的徒弟,得到过老爷子的亲传嫡授,可是练了十几年,老爷子一声好也没有给自己叫过。想到这儿,张立的脑袋耷拉下来了。

    老爷子一看二徒弟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转回身喊过杨锋和张元:“你们小哥俩儿也下去练练!”杨锋和张元答应着相互使个眼色,收拾一下自己的身前背后,同样打了一趟六合拳,不过可都故意留了后手。老爷子看完,皱了皱眉,可是也没有说什么。杨锋和张元赶紧沏茶倒水的给老爷子拿劲,旁边的瘸子和老黑始终是一言不发的看着。

    老爷子又沉了一会儿,又站起来:“韩正啊!你知道不知道这套拳法为什么叫做六合拳?”韩正摇摇头,“不知道!”老爷子刚想生气忽然又忍住了。因为老爷子他只是和自己的三个徒弟交代过,象韩正、杨锋和张元他们这些年轻人只是教给他们几套拳脚,并没有说过六合拳的来龙去脉,甚至把六合拳的基本常识都忽略了。刚才韩正使出的绝招“勾挂连环腿”其实是瘸子的看家本领,并不是六合拳的功夫,可是韩正竟然把两种拳法融会贯通,一气呵成,所以老爷子才喝了一声彩。

    “六合拳六合拳,顾名思义,它得讲究六合。这六合指的是人的内外三合。内三合指的是心、意、气三者相合,也就是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外三合指的是手脚、肘膝、肩胯三者相合,就是手与脚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只有内外合一,才能成为六合。六合拳法讲究阴、阳、起、落、动、静协调配合;心、意、气、力、胆、智协调配合;手、足、肘、膝、肩、胯协调配合。劲力发于脚、撑于腿、冲于胯、拧于腰、送于肩,开于手,称为六合劲,故此这套拳法取名六合。”老爷子一边说,一边给韩正、杨锋和张元他们这几个年轻人演示,“无论练功或套路中,都要讲究六合。要‘内练丹田气,外练筋骨皮。’特别要注意气沉丹田,呼吸自然。六合拳讲究先有其形,后有其意,从有形到无形,从外三合到内三合,而且要学、练、用结合,从而达到动如游龙、定如卧虎、迅如狡兔、灵如猿猴、轻似云鹤的地步。”老爷子还想说下去,可是觉得身体虚弱,于是停下,“今天就说到这儿,你们几个自己琢磨琢磨,等我好一点儿,亲自教你们!”韩正、杨锋和张元赶紧的上前施礼:“谢谢老掌柜的指点!”

    特别侦缉队的人员办事效率很快,齐英刚吃完午饭,有人就传回了情报:南站日本军队和在乡军人都成排成列的拥挤不开,马路湾西边日本‘忠魂碑’附近放有十余门大炮。齐英感觉到情况严重,马上向上面汇报情况,可是由于是中午,各处都有很多官员回家吃饭,特别侦缉队的报告几乎等于打了水漂儿。一直到了下午,辽宁省警务处处长兼任沈阳市公安局长黄显声才从公安督察长熊飞的手里得到特别侦缉队的加急报告,称日本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已从日本回到沈阳,与关东军司令本庄繁见面密谋,近期可能要有较大的军事行动。辽宁省警务处处长兼任沈阳市公安局长黄显声立即指示所属各公安局警察部队坐镇以待,全部进入防备状态。
绿林 第十章
    公元一九三一年阳历九月十八日晚十点整,奉天城外的高粱上挂满厚厚的穗子,高粱已经接近要收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又会有一个好的收成。几乎所有的老百姓都为了等待十几天后的辛苦劳作而加紧休息,早早睡下了。北大营东边因为外国领事馆的晚会频繁,偶尔有嬉笑的声音,除此之外,北大营这里几乎没有其他的声音。因为按照军规,负有防守命令的北大营在晚上九点准时熄灯。

    一切程序性的生活还在继续,但是这只是中国人的生活。

    当时在奉天特务机关担任辅助官的花谷正少佐在后来的回忆录里,甚至带着抒情的笔调描绘这一天的夜景,那时候他抬头看到的是“一弯明月落进高粱地,天色顿时昏暗下来”,“疏星点点,长空欲坠”,“整个大地都在沉睡”,“他们没有人知道,过了这一刻,整个大地都将完全改变”。

    明天就要离开的老爷子一行七个人也睡下了。

    睡下的人并不一定会睡着,杨锋就是一个没有睡着的人。

    因为在他的心里已经为自己描绘出了一副美丽的蓝图:韩正已经是“老刀把子”的总瓢把子、大掌柜,他们这些曾经歃血为盟的兄弟也已经成为“老刀把子”的四梁八柱,骑着高头大马纵横驰骋,到处都传扬着他们杀富济贫、铲强扶弱的故事——杨锋差一点儿就笑出声来。

    齐英也没有睡着,他在翻来覆去的思考着陆游的《陇头水》:生逢和亲最可伤,岁辇金絮输胡羌,夜视太白收光芒,报国欲死无战场。“小日本子胆敢开战之日,就是我齐英杀敌报国之时!”齐英心里想着,迷迷糊糊的趴在办公桌上,挂在墙上的钟表响了轻轻的一声,“大概十点半了,不行,明天还有事,睡一会吧。”齐英站起身来,刚要脱下衣服躺在床上,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辽宁省警务处处长兼任沈阳市公安局长黄显声的声音:“我是黄警钟(黄显声的字),鉴于日本关东军已经开始攻击北大营,因此我命令:特别侦缉队马上行动,销毁一般文件,带好武器和重要文件、密码、电台,马上向警务处撤离!”“是!”齐英响亮答应了一声,在放下电话的同时按响了安装在各个值班室的警报。

    整个特别侦缉队马上忙乱了起来:有人开始整理东西,有人开始焚烧文件,有人开始分发武器弹药。

    老爷子一行七个人也被喊起来,在两个特别侦缉队队员的带领下来到了齐英的面前。老爷子还要客气几句,被已经全副武装的齐英打断了:“情况紧急,武器弹药就在那里,你们随便挑选,我再派一个人领你们和旅馆的人汇合,现在日本人打进来了,你们赶紧撤出奉天城!”说完,齐英来不及听他们说那些客套话,转身走开了。

    老黑让张立扶好老爷子,几个人立刻跑到分发武器弹药的地方,在一大堆长短枪里翻找自己的家伙儿。杨锋先挑了四支二十响快慢机,转眼又看见一支撸子也一并揣在怀里,子弹、弹夹在身上塞了个满;张元找到了自己的大刀背在身上,腰里斜别着两支二十响,手里还抄起一支汉阳造;老黑也找到了自己的双枪,又拎起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韩正却只是背上了刀,随便别了一支镜面匣子,看看那几个人还在挑拣,忍不住把面前散乱的步枪和手枪子弹用一块破布裹成个包袱斜背起来,这才又拿起一支步枪,“咔嚓”一声装上了刺刀。看见只有瘸子拿的比较少,一个特别侦缉队员又给他塞了两支镜面匣子:“快拿走吧,要不然日本人一来,啥都剩不下了。”领路的特别侦缉队员急得直跳:“快走!快走!”拉了这个拽起那个,几个人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张立接过一支短枪递给老爷子,又要了一支别在腰里,然后背起了老爷子,八个人从后门跑出来,直奔南市场。

    这时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四面八方的枪炮声不绝于耳,几个人快步如飞赶到了旅馆。

    旅馆里前后两次一共住着“老刀把子”八个弟兄,此时这几个人正聚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老爷子领着人就闯了进来,老黑大声嚷着:“快!风紧!抄上腰逼子,紧滑!*”这八个人立刻收拾起家伙,只听老黑一声呼哨,十五个人就冲出了旅馆。外面的枪炮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老黑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大当家的,倒面小黑驴叫的不欢!*”老爷子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只好用手一指:“倒面扯活儿。*”

    进攻奉天的日本关东军由于没有遇到有力的抵抗,日军的主力部队很快就从小西门进入城区。而对奉天地形比较熟悉的瘸子领着这些人在奉天的东面出了城,不仅没有遇到大队的日军,相反在路上抢了两户准备逃出奉天城的大户人家的马车。

    “老爷子,咱们现在咋办?”老黑低低声音的问。“现在回去我看够戗,再说老爷子的病刚好,回去这一路辛苦还不累坏了,不如找个地方先落脚,老爷子,你说咋样?”瘸子旁边插了一嘴。老爷子喘了一口大气:“瘸子兄弟说的对,不如先到海城盘山找‘海天’,一是先落脚,二来走旱路不行还可以走水路。”

    盘山离奉天只有三百多里的路程,沙岭镇九台子村是报号“海天”的张贺年的老营。

    瘸子一边赶着马车。一边给其他人讲着张贺年的来历,免得这些年轻人睡在车上着了凉气:

    张贺年出生在辽宁盘山县沙岭镇九台子村的一户贫苦农家,童年时因家里穷没有读书,跟着一个闯关东的云南人学习武艺,那个云南人是个金顶门的高手,因为杀了人才逃到当地。张贺年学艺到二十二岁那年,他的师傅在海城又杀了人,后来就落草为寇,张贺年就去给地主家赶车和当炮手。后来因为家里遭了水灾,交不起租子,张贺年就被当警察的凌辱一番,还要把他关进大牢,他一怒之下杀了那几个警察,投奔了他的师傅,从此纠合亡命啸聚山林,因为他经常杀富济贫,所以当地的穷苦百姓称他为侠盗。后来张贺年的师傅被日本人打死了,他就成了老大,“海天”是他的绿林报号,意思是海城大天。

    杨锋听瘸子讲完了觉得不太过瘾,于是凑上来问道:“瘸叔,金顶门是练的什么功夫啊?”瘸子想了想:“我听人说,金顶门练的好象是铁头功的一种,据说练成以后脑袋不怕冷,即使隆冬腊月天,也不用戴帽子,在天寒地冻中能光着头皮顶着刺骨的冷风走路。”“练成这种功夫不会把头发练没有了吧?”杨锋继续在问,瘸子却笑了:“你去问问‘治把’*不就知道吗!”

    几个人正说笑着,前面忽然响了一声呼哨。

    大车停住,老黑抽出双枪对着前面喊了一句:“合字,并肩子!*”

    黑暗里有人回话:“蘑菇溜哪路,什么价?*”

    老黑一听对方的口气,心里有了底:“想啥来啥,想吃奶就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

    对方回答了一句:“外马子是哪个绺子的,道个万儿吧?*”

    老黑这次放心的把枪收起来:“房上没有瓦,非否非,否非否!*”

    对方的语气马上就客气起来:“好以哒!门坎就在眼前,咱给你挑门帘!*”说着,对面有人点亮了火把:“黑码子过来,咱们对对麦子,咱好引你拜山!*”

    张贺年听到深夜有人来访,虽然感到奇怪但是没有动地方,因为他正打着麻将牌。

    张贺年喜欢赌,就象钱锈喜欢钱一样。

    可是当他看到来人之后,立刻把手里的麻将牌放下,而且还站起身来迎上前去。因为张贺年看到了老爷子。

    “老刀把子的老爷子!”当他的手下知道了来人的名头,全都站起身来。江湖上混的人有几个不知道“斩草要除根”的老刀把子。

    等老爷子告诉张贺年“日本人可能占领了奉天”这个消息的时候,张贺年显得十分震怒。

    张贺年气的手在颤抖,他猛得一回身,“哗啦”一声掀掉桌上的麻将牌,目射寒光,满脸杀气,冷冷地吐出十个渗出血丝来的字:“不打麻将了,扯旗打日本!”——

    *风紧!抄上腰逼子,紧滑:事情紧急,拿上枪,快走。

    *大当家的,倒面小黑驴叫的不欢:头儿,东面枪声少

    *倒面扯活儿:往东走

    *治把:和尚

    *合字,并肩子:自己人

    *蘑菇溜哪路,什么价:什么人?到哪去?

    *想啥来啥,想吃奶就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找同行

    *外马子是哪个绺子的,道个万儿吧:你是属于谁,请说明

    *房上没有瓦,非否非,否非否:不见你们老大不说

    *好以哒!门坎就在眼前,咱给你挑门帘:内行,我给你领路

    *黑码子过来,咱们对对麦子,咱好引你拜山:不知道姓名的朋友过来见个面,我好带你去见我们老大
绿林 第十一章
    公元一九三一年阳历九月十九日的清晨,当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升起的时候,迎着猎猎的秋风,“海天”的老营子里升起了一面旗。

    可是今天的大旗和昨天的大旗不一样。

    往日飘舞的掐金边走金线黑底翠字的“海天”大旗已经换上了“老北风”的大旗。

    大旗迎风怒摆,白底冷肃如孝,上书三个大红字“老北风”,鲜红刺目,淋漓如血。

    尽管几百个绿林好汉集合在大旗下,但是大院里仍然是鸦雀无声,只有秋风吹过。

    张贺年跳到院子中央的大碾盘上,冷峻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之后,他挥舞着手臂大声说道:“弟兄们,奉天城昨天晚上被小日本鬼子给占了,很快就会打到咱们这旮旯来了。小日本鬼子这是要灭咱的国,亡咱的家呀,小日本分明是欺负咱中国没人嘛!他奶奶的,咱是东北的爷们儿,咱能拱手将家园送给他们?从今日起,我张贺年张海天不再带着大家伙劫人劫枪绑票砸明火,咱们要去打小日本鬼子了。弟兄们有愿跟着我干的,留下。不愿干的,张某人绝不勉强。如果大家伙都不愿干,那就劈杆子散伙!姓张的一颗脑袋一杆枪,跟日本鬼子拚到底!”

    “跟小日本儿拼到底!”几百条汉子的呐喊声仿佛地动山摇,久久地回荡在老营子的上空。

    “弟兄们,我张‘海天’从今天起正式改名为‘老北风’了!咱们的溜子从今儿起就叫抗日自卫军了。为什么报号叫老北风呢?昨儿我和傅天龙他们几个首领打麻将的时候,就是在北风坐庄的那当口听到鬼子占奉天城这档子事的。听说他关东军司令不是叫本庄繁吗?咱们就是要克他这个本庄。‘老北风’要是不把他本庄繁打他个二饼朝天四条杵地,俺姓张的死不瞑目。”

    张元听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想笑,可是偷眼一看,别说“海天”的弟兄,就是身边的韩正和杨锋他们这些外人都是正颜厉色,于是把笑又“咽”了回去。

    张贺年继续在说:“过去干咱这个行当的人,整天把脑袋挂在腰带上,活一天混一天,不知哪天被官府抓去,丢了脑袋。如今国难当头,咱领着弟兄们打日本,是将功折罪,死而复生,这就等于是重新安上了一个脑袋。如今咱新脑袋安上了,可脚底下不能走老路。”

    几百条汉子静静的听着。

    “咱们打今儿起就是抗日自卫军了,既然咱是军队,就不能再象以前当胡子的时候那样了,咱要重新立规矩,不,叫军规。”张贺年说完,看了看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咱先定下四条:不准行抢,扶助贫民,捐粮捐款,替天行道。这是咱抗日自卫军的十六字令,张某人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犯了军规,哼哼,我张贺年张海天认识你,可我腰里的家伙不认识你,到时候别怪我翻脸无情!”

    张贺年安排完了事情,走进了老爷子休息的房间。

    老爷子的身体本来已经恢复了不少,可是昨天晚上这一夜奔波让老爷子的身体感到十分劳累,尽管如此,老爷子的精气神还是不错。喝完瘸子熬治的补气养元汤,老爷子正想派人去找张贺年,没想到张贺年领着他磕头拜把的兄弟傅天龙和儿子张秉林来了。

    两下先是客气寒暄了几句,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了正题:老北风现在有近三百号弟兄,手里打得响的家伙不少,可是真正拿出手的好枪却只有七十余支,其它的都是些火枪鸟铳之类的,子弹更是少得可怜,如今要和日本人过招,实在是有心无力,张贺年想请“老刀把子”帮帮忙。老爷子就问了一下瘸子和老黑,不问不知道,这一问,连老爷子都吃了一惊:捷克式轻机枪一挺,汉阳造步枪两支,辽十三年式步枪一支,二十响盒子炮却有十三支,镜面匣子十一支,步手枪弹有近三千发。老爷子马上决定:机枪和长枪以及全部步枪弹加上九支手枪及部分手枪子弹全部送给老北风,另外昨天抢来的三辆马车以及车上的全部东西也都送给张贺年张军长。张贺年虽然高兴但还是要客气一番:车上的东西“老刀把子”的弟兄随便挑选,剩余的照单全收。老爷子点头同意,答应回去以后再给张贺年补充枪支弹药和粮食军饷。

    杨锋耐心的等着张贺年几个人离开,凑到瘸子跟前:“瘸叔,我去车上看看!”瘸子刚一点头,杨锋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原来昨天在齐英那里,杨锋自己就拿走了四支二十响和一支撸子,在马车快进“海天”老营子的时候,他把三支二十响和一支撸子以及身上背着的子弹和弹夹、配件全塞进一个大包袱里藏了起来。刚才他就怕老爷子把车上的东西全送给老北风,如今老北风让自己先挑东西,杨锋当然要把这些家伙挑出来。

    当杨锋背着大包袱回到几个年轻人住的小屋里的时候,张元正在里面休息。“二哥,你弄个大包袱回来干什么?”看到杨锋背后的大包袱,张元有点奇怪。“胖子,你去把门关上!”杨锋小声的说着,把大包袱扔到炕上,大包袱里响起了金属撞击的声音。张元赶紧把门关上,小声的问:“二哥,那大包袱里是啥玩意儿?”杨锋一边揭开包袱皮一边说:“好东西!”张元几步就凑到炕上,两个人七手八脚把包袱打开,里面哗啦一声,几支枪和黄灿灿子弹就露了出来。

    张元看完泻了气:“敢情就是这个,二哥,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刚才瘸叔来过没有?”“来过,还拿走了几支枪和子弹,说是送给老北风他们,我没敢问是咋回事。”杨锋没有回答,拿起一支二十响,放出弹匣,拉了拉枪机,确定枪里没有子弹,把枪放在耳朵边上,一扣扳机,听见里头“乓儿乓儿”响的时候,杨锋乐了:“好枪!”回手把枪扔给张元:“接着!”

    张元赶紧伸手接住:“二哥,到底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昨天藏起来的!”杨锋说着,把枪和子弹归拢到一起,重新打了一个包袱,原来大包袱里的衣服裤褂之类的也归拢起来,依旧打好:“胖子,把这些东西也送人吧,咱不缺这个!”张元答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枪递给杨锋,抱着包袱走了出去。

    老黑也喜欢枪,一想到昨天刚到手的机枪一枪没放就送了人,心里就别扭。刚才瘸子又要走了自己的枪和子弹,老黑的心里就更不痛快,掂了掂剩下的一支枪,老黑忍不住要骂人,可毕竟是老爷子发下来的话,自己又不敢不听,左思右想没有办法,只好出来转悠转悠,好让自己消消气。

    杨锋在门缝里看见老黑在院里沉着个脸瞎溜达,忍不住把门打开了一点:“黑叔!黑叔!你过来!”听到有人喊自己,老黑四下打量,发现杨锋在门缝里直招手,于是就推门走进了小屋:“疯子,你找我有事啊?”杨锋随手把门掩住:“黑叔,你的枪也送人了?”老黑把眼一瞪:“你小子是明知故问,是不是想找骂?”杨锋笑脸相迎:“黑叔,你别着急。”说着,从怀里抽出一支枪。

    那可是一支崭新的二十响盒子炮。

    老黑的眼睛瞪的更大:“你小子瞒下的吧?”杨锋点了点头:“瘸叔问我的时候我没有说,准备给黑叔你的。”老黑听完一把抓住杨锋的的手腕,压低了声音:“你小子是不是真疯啦!这要让老爷子知道还不大耳刮子抽你,这是老爷子最忌讳的事情,赶快藏起来!”杨锋的脸色变的很难看,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看到杨锋害怕的样子,老黑的口气缓和了许多:“行了,你把枪给我,我去和老爷子说一声!”杨锋刚要说“还有三支枪”的时候,老黑已经夺过他手里的枪出去了。

    杨锋犹豫了一下,忽然把头低下了。

    “老北风”把“抗日自卫军”大旗高挂的同时向四面八方派出了探马。上午出去的探马中午就带回了消息:与张贺年素来交情不错的蔡宝山、高德山答应率领着手下百十多人前来入伙,报号“盖中华”的盖凌香部近百人马也要投军,估计这两支人马在黄昏之前就可以来到。张贺年听完十分高兴,吩咐手下杀鸡宰羊,准备酒席。正忙活着,张贺年的儿子张秉林又给他送来了一个好消息:三辆大车上清理出大洋三千多块,大小黄鱼四十几根,这还不包括一些相当值钱的金银首饰、古玩玉器等等。“老北风”更加高兴,让儿子挑出十条黄鱼给老爷子送去,同时请老爷子晚上一起赴宴。

    老爷子推辞不下,只好收下十条黄鱼,同时答应晚上的宴席一定来捧场。
绿林 第十二章
    “老北风”的大营里又一次喧嚣热闹起来。

    “老北风”张贺年、“盖中华”盖凌香、蔡宝山、高德山、傅天龙等人排摆香案,以老爷子为证人,就在“老北风”的大旗下歃血为盟,结义为异姓兄弟,同时发下誓言:为抗日计,心则同心,力则协力,若有二志,天打雷劈。

    望着他们,韩正、杨锋和张元三个人也热血沸腾,各自端起酒碗碰在一起。

    酒席喝到高兴处,“老北风”张贺年叫手下拿来自己的双枪和战刀,然后将自己的双枪赠于蔡宝山、高德山,而战刀则赠于“盖中华”盖凌香,三个人又是一阵推让,终于都收下了。

    杨锋忽然想起藏起来的三支枪,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说出口。

    “老北风”张贺年和几位兄弟在十六字令的基础上,又共同商定了抗日自卫军“四不准”纪律:一不准抢劫财物;二不准强奸妇女;三不准骚扰百姓、祸害庄稼;四不准投降日寇。当着所有弟兄的面儿,“老北风”张贺年郑重的宣布了“四不准”纪律后,得到的是所有弟兄异口同声的回答:“好!”。

    杨锋看着韩正,想起了自己当年发下的誓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酒席终于散去,韩正、杨锋和张元三个人也回到了屋里,收拾收拾,准备休息。

    杨锋把手伸进被里,那些枪支弹药就藏在里面。杨锋真想把事情告诉他们,可是屋里还有其他的弟兄,杨锋又一次犹豫起来,终于没有说出来。

    就在“老北风”张贺年打出“抗日自卫军”的旗号的同一天,发动“九一八”侵华事件的主要策划者之一、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率日本关东军司令部进驻奉天城,亲自指挥日军占领安东(今丹东)、营口、长春等地。面对着疯狂进攻的日本鬼子,东北军不战而退,辽宁省主席臧式毅屈膝降日,还不知羞耻地带领部分官员和商人举着太阳旗欢迎日军。力主抗日的黄显声将军命令所属部队向新民、锦州方向集中待命,自己则乔装离开东北,去北平面见张学良。到九月二十一日,日本关东军第二师团进攻吉林。吉林省边防军参谋长熙洽开门楫盗,屈膝投降,日本军队兵不血忍的占领了吉林省会吉林市。至此,奉天、吉林两省的主要城市和交通干线全部落入日本侵略者的魔爪之中。

    河山变色,日月无光。

    田庄台是早于营口的辽河航运大码头,东北地区重要的物资集散地。被称为辽西“商贾辐辏之地”。在军事上田庄台就更为重要了,因为它踞守辽河右岸,西望营口,东连锦州,南面渤海,成为控制敌船由海上入侵内河的要津。早在光绪二十一年(公元一八九五年)三月五日,日本侵略者就进攻过田庄台,到三月九日田庄台陷落,日本侵略者将所俘的清军和群众千余人,绑押街面,身洒煤油烧死。随后,日本侵略者开始大肆烧杀抢掠。屠杀平民四百余人,焚毁民、商房千余间和民船三百余只,田庄台镇“火焰冲天,终夜不熄,田庄台一市全归乌有”。就是这么一个和日本人有着深仇大恨的地方,在公元一九三一年的九月二十二日又一次被蹂躏过它的日本人再次占领了。

    当天下午,田庄台被日本人再次占领的消息就传到“老北风”在沙岭的大营,张贺年气的脸色大变:“紧急集合!”

    哨声响起,抗日自卫军的部下马上行动起来,短短几分钟,四百多条好汉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一起。

    “老北风”张贺年又一次站在绣着“老北风”三个血红大字的大旗下。他环顾了一下:“弟兄们,今天小日本子把田庄台站了,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把他赶出去!”“杀光了他!”抗日自卫军的弟兄们虽然喊得七嘴八舌,但是每个人都是义愤填膺。“对!”“老北风”张贺年扬起手臂,“弟兄们说的对!咱是东北的爷们儿,怕小鬼子个球儿!”抗日自卫军的弟兄们静了下来。“我命令,傅天龙带人前去扫盘子,其余弟兄等候命令,随时准备出发!”

    抗日自卫军的弟兄们磨拳擦掌回去准备,很快,他们就遇到了一个问题。

    那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没人会打,成了聋子的耳朵,摆搭。

    “老刀把子”的这九个人并不属于“老北风”张贺年的抗日自卫军,所以他们只能远远的看着。到今天为止,老爷子已经派出包括张立在内的六个人出去联络和打探消息,但是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回来,老爷子因为急火攻心吃不下东西。

    老黑领着韩正他们几个正百无聊赖的闲坐在一起。很爱说话的张元这几天明显的少说了很多话。韩正本身就是属于沉稳的人,杨锋这几天心事重重,其他的人也是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老黑直到今天一想起那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还是感觉到心痛:自从第一次直奉战争他负伤被老爷子救下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摸到机枪。几天前他再次看到机枪的时候,他的心立刻就被吸引过去。可是机枪只在手里热乎了一个,不,应该说是半个晚上就被老爷子送了人,而且还搭上了自己的一支盒子炮,要不是杨锋私藏了一支,习惯于双手打枪的他恐怕就得别扭死。想到杨锋私藏的枪,老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发现杨锋正在发愣,老黑心中在想:“这个小子,心又细,胆又大,脑袋瓜子也灵,就是太年轻,经验不足,如果能够好好训练一下,将来一定是个出头。”想到这里,老黑喊了他一声:“疯子,你过来,咱们爷俩出去溜达溜达!”杨锋很老实的站起身,陪着老黑往外就走。房门突然被推开了,瘸子的脑袋伸了进来:“老黑!老黑!你出来一下!”老黑答应着,拉起杨锋,几步出了屋子。

    “老北风”张贺年带着几个弟兄和儿子就站在屋外,那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就被他抱在怀里。一见到老黑出来,几个人不好意思的笑着迎了上来:“老黑兄弟,俺实在是不好意思,弟兄们摆弄不了这玩意儿,听老爷子说你是行伍出身,原来就使唤过,今天特地前来请你帮忙!”瘸子旁边又跟了一句:“老爷子让我们来的,还答应你可以帮张军长去打小日本。”老黑的眼睛一亮:“好说,好说!不过这东西不是一个人可以使唤的,我还得带两个小弟兄一起过去帮忙!”瘸子把嘴一撇:“行啦,老爷子知道你小子的那些花花肠子,咱老刀把子的人你可以随便挑,不过可要同去同回。”

    由于有了老黑这个内行的指点,“老北风”的几个弟兄很快就掌握了射击的能力,但是在射击精准度、更换枪管、更换弹夹、枪械分解保养这些问题上还远远达不到默契,倒是韩正和杨锋在这些问题上能够达到高度的协调,尤其韩正的臂力大,二十多斤的捷克式在他手里简直和步枪没有什么区别,而杨锋凭着对枪械有着过人的理解能力,加上和韩正长期以来形成的配合,他可以用极其短的时间更换枪管、更换弹夹,对枪械的分解和保养能力更是让老黑感到惊讶,似乎杨锋以前就是这挺捷克式轻机枪的主人。“老北风”张贺年一边不住的说着“好”一边示意自己的几个弟兄和自己的儿子也去露两手,可是这几个人就是不争气,直到天黑才勉强能够配合。老黑看着乐的同时还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劝“老北风”:“别着急!枪是你们的,回去以后多加练习就行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傅天龙带人回来了。“老北风”张贺年来不及吃饭就马上开会研究:驻扎在田庄台的日军大约有五十多人,他们配备有至少三八大盖四十几支,另外还有两挺轻机枪以及两门手炮(掷弹筒),这伙鬼子在田庄台分分两拨驻守,一拨在田家祠堂,一拨在辽河码头。

    听完傅天龙的报告,“老北风”张贺年“霍”的站起身一拍桌子:“他奶奶的!干!明天凌晨三点咱们杀进田庄台,宰了这帮狗日的,为后天过中秋节添点喜气!”“好!愿听军长吩咐!”“盖中华”盖凌香、蔡宝山、高德山、傅天龙等人齐声喊叫,一时之间,屋子里升腾起了一股豪气。

    老黑今天和韩正、杨锋住在了一起。因为马上就要打仗,韩正和杨锋都激动起来:捷克式轻机枪被擦得一尘不染,三个弹匣里压满了黄澄澄的七九子弹,每一发韩正都合过膛,生怕发生卡壳,这是老黑特意嘱咐的。杨锋把几支盒子炮仔细的检查了一边,压好了十几槽子弹,在昏暗的油灯下,这些家伙显得油光闪亮。

    “行了行了,瞧把你们哥俩美的,鼻涕泡儿都出来了,”老黑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纸烟,杨锋赶紧在鞋底上擦着了火,轻轻的给老黑点着了,于是一股辛辣的烟草味儿就飘散在屋子里。

    “你哥俩听我说:明天真的交上火,韩正给我供应弹药,疯子你小子使唤双枪护着我们爷俩,可不许离开,咱们三个人不能拆帮儿,”老黑用眼睛瞄了瞄韩正和杨锋,“听见了没有?”杨锋赶紧点头:“都听黑叔你的!”韩正却小声的问:“黑叔,明天我能不能打上机枪啊!”

    “放屁!”老黑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你小子以为打仗是打兔子呐,你弄不死他,他就要弄死你,那是去玩命!”说着,吐出一口烟,呛的韩正和杨锋直咳嗽,“你们要是怕了,趁早给我滚蛋!要是想见识见识,那就得听我的,要不然你俩小子死了我可没办法向老爷子交差!”

    正说着,门外有人敲门:“老黑兄弟,咱们该上线了!”老黑掐灭手里的半截烟往地上狠狠一摔,伸手抄起了机枪:“走!还愣着干什么!”
绿林 第十三章
    对于一九三一年的中国来说,发生在东北奉天的这起事变,要用整整一天时间才完成它向全国的传播。

    “九一八事变”当天与翌日,国民党的中央政府不仅未发布正式消息,正好相反,他们采取了封锁消息的办法,以至于九月十九日早上发行的许多报纸都开了天窗,因为“太多记者掩饰不住愤怒,报道了当夜的不抵抗政策而被硬拿下了”。所以直到九月二十日,一些社会团体和组织才在惊愕中开始大规模地传递消息,其中包括因中原大战已淡出中国政治舞台一段时间的冯玉祥——他在当天便考虑通电全国,指责蒋政府“压制民众、诚心媚外”,要蒋介石“认罪”和“停职”。北京大学在这一天发表了抗日救亡通电,抗议日军的行径和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上海三十所大中院校的代表组成了全国学生抗日救亡联合会。一直忙于长江水患的“长江水灾救济委员会”主任朱庆澜也在九月二十日当天,代表全国五千万灾民致电蒋介石、张学良、汪精卫等党政要员,呼吁“举国团结、一体奋斗,同舟风雨,共济艰苦”。“九一八”事变发生时,正值国际联盟召开第十二届大会。国民党政府外交部电饬出席国联会议的代表施肇基,向国联控告日军侵略中国东北领土,请主持公道。施肇基在诉说日军入侵,中国军队毫无抵抗的情景时,声泪俱下,并声明:中国完全听命于国联,毫无保留条件。中国国民党上海特别执行委员会则在《民国日报》头版刊登了一个抗日公益广告,号召“同胞们,日本已占据奉天了!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一些国民党将领致电蒋、张,表示愿率部抗日,“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就是正在与蒋介石进行反围剿斗争的中国共产党在得知事变消息后,也立即对外发表了《为日本帝国主义强暴占领东三省事件宣言》。

    与社会各界沸腾的抗日声浪相比,张学良将军和南京国民政府都显得出奇地克制和冷静。张学良将军接受《大公报》记者采访时一反平素表现出来的任意和冲动,反而一再强调“我方官民,悉不准备抵抗”和“望国民冷静隐忍,勿生枝节”。而南京的国民党中央和国民政府一方面要收集来自张学良和其他各方的战事消息,并向在江西剿共的蒋介石和国内外通报,另一方面南京国民政府发表了《为一致协力扑灭赤匪告全国同胞书》,告诫当时的国民“对日务必维持严肃镇静之态度”。

    “老北风”张贺年、“盖中华”盖凌香、蔡宝山、高德山、傅天龙等人率领的抗日自卫军并不知道国民党的中常会已经作出决定:在九月二十三日,也就是今天,全国下半旗并停止娱乐一天,表示对奉天沦陷的哀悼,他们只是知道,在田庄台已经升起了日本鬼子的膏药旗,包括田庄台在内的几个村庄已经被日本鬼子的皮靴踩在脚下,那里的乡亲已经生活在了日本鬼子的刺刀下,而他们,就是要把这些强盗驱赶出去的人。

    月夜皎洁。

    抗日自卫军的四百将士突然对日本鬼子占领的田庄台发起了包围。

    田庄台,顾名思义,是以田氏家族居多。在一八九五年三月五日到三月九日日本鬼子制造了一场大屠杀之后的时间里,陆续有回族、朝鲜族等许多民族搬迁到了这里。尽管田氏家族败落了下去,但是和其他地方一样,田氏家族仍然修建了田家祠堂。日本鬼子来了之后立刻就把田家祠堂作为自己的落脚点。

    日本人把从田庄台各处抢来的牛羊牵到田家祠堂里宰杀,甚至用田家祠堂供奉的祖宗牌位劈了烧火,一些喝的醉熏熏的日本兵还唱起了日本关东军军歌:朝霞之下任遥望,起伏无比几山河,吾人精锐军威壮,盟邦众庶皆康宁,满载光荣啊,关东军。

    听着随风传来日军士兵的歌声,“老北风”张贺年、“盖中华”盖凌香、蔡宝山、高德山、傅天龙等人率领的抗日自卫军恨得咬牙切齿,甚至有人提出提前进攻。“老北风”张贺年把脸一沉:“不行,一定要等他们这帮畜生睡死了再动手,谁敢坏了老子的事儿,我亲自砍了他的脑袋!”

    杨锋趴在高粱地里,秋风吹过,感觉到身上一阵阵的冒凉气。

    韩正脱下自己多穿的一件衣服,用手捅了捅杨锋,示意他穿上。

    田家祠堂和码头上的火光逐渐熄灭了,夜,越来越静。

    “老北风”张贺年看了看从“老刀把子”抢来的大车上找到的怀表,指针指向了三点,他猛的站起身来,在月光下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大刀,从肺里压迫出来一声大喊:“杀!”抗日自卫军的弟兄们立刻跟随着一声“杀!”扑向了田家祠堂和码头。老黑一拍大腿:“嗨,喊个啥,等冲进去在说啊!”看看别人都站起来冲锋,只好端着机枪冲了上去。韩正和杨锋紧紧的跟了上来。

    喊杀声惊动了敌人。这些训练有素的日本关东军士兵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就拿起了武器,寻找到有利的地形后开始了顽强的抵抗。

    码头上的日军首先被消灭了,几路抗日自卫军的弟兄们在田家祠堂外围形成了包围。

    “嗄嗄嗄——”日军的歪把子机枪扫出一条一条的火线,几名抗日自卫军的弟兄又倒在了血泊里。

    老黑一个点射,机枪手被打死了,人们呼喊着冲了上去,“嗵”的一声炸响,血肉横飞。

    “盖中华”盖凌香急红了眼,提着双枪冲了过去,几个翻滚就来到了墙下。他抬头看看墙上,忽然从腰间拽出了飞抓,一抖手就扔过大墙,两把拽紧,脚一蹬墙面,两三个来回就上了墙头,伸手就是一梭子弹打出去。院里一阵喊叫过后,“盖中华”盖凌香腾身跳了进去。很快就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顺着飞抓翻墙而过。

    院里的枪声密集了起来。

    当“老北风”张贺年看到自己的兄弟一个又一个的倒下,盖凌香又跳进了围墙生死未卜,一股热血冲进了他的胸膛猛烈的燃烧,浑身的血跟着沸腾起来:“炸开大门!冲进去!”

    几个弟兄在老黑机枪的掩护下炸开了田家祠堂的大门,在一阵喊杀声中,抗日自卫军的弟兄们很快就冲了进去。

    残余的日本人都退进了正堂。

    屋子里响起了枪声,子弹却没有飞出来。

    等抗日自卫军的弟兄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刚才还活着的日本人都已经变成了死尸。正堂里几乎没有一支完整的步枪,所有的武器包括机枪手炮甚至手枪在内全被破坏了。

    “老北风”张贺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猛的高高举起火把,大声喊道:“我们胜了!”抗日自卫军的弟兄们顿时喊声震天:“我们胜了!”

    天还没有亮,可是田庄台的老百姓心里已经亮了。

    “老北风”的大旗换下了日本鬼子的膏药旗。

    可是面对着几乎是一比一的伤亡,缴获到的仅是少的可怜的弹药,“老北风”张贺年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蔡宝山和高德山趁机献计:袭击在营口发电所的日军。

    营口位于辽东半岛西北部,西临渤海辽东湾,与锦州、葫芦岛隔海相望;北靠东北腹地;东与本溪、安东接壤;南接大连,大辽河从这里注入渤海。日军前几天刚刚占领营口,到处都需要士兵守卫。营口发电所就在市郊,但守卫营口发电所的日军却是一支只有不足三十人的一支小部队。

    张贺年除留下部分人员打扫战场、照顾伤员外,亲率抗日自卫军的主力向营口发电所出发。

    作为主要火力支援的老黑当然要跟随大部队。

    数了数子弹,韩正小声的问老黑:“黑叔,你咋才打了十六发?这能打死几个鬼子啊?”老黑把扛在左肩膀上的机枪换到了右肩膀上,嘿嘿一笑:“你嫌打的少啊,我还嫌打的多呢,连死的带伤的咱一共放倒了五个小鬼子,这是咱十来年没有摸这玩意了,要是让我多熟悉几天,我会打的更好!”杨锋看着得意洋洋的黑叔一脸的不高兴:“黑叔,你是打痛快了,我和韩老大可是一枪也没放,真不过瘾!”

    营口的发电所的日军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敢向自己进攻,所以当老黑射出的子弹钻进他们身体的时候,很多排队出操的日本人傻子一样的站着、看着,然后像收割的庄稼一样倒下去。

    “老北风”就真的像一阵风,席卷着日本鬼子的生命。

    事情顺利的让人难以想象。

    大沙岭“老北风”的大营里灯火通明。

    很多抗日自卫军的弟兄们有了几分醉意。

    就连平日里号称一斤不醉、二斤不倒的老黑也因为多喝了几碗酒,让韩正和杨锋搀扶着才回到了屋里。

    老爷子的眼睛在老黑的脸上扫过,说了一句“你们也早点睡吧”就面无表情的走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韩正和杨锋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绿林 第十四章
    在老爷子的心里有太多的问题。

    自从大徒弟徐宁在奉天出事的消息传回“老刀把子”的老营,老爷子的心里就有了一个结;后来“老刀把子”又接到了日本特务中村敬三写来的信,老爷子的心里又增加了一个结;把子代表“老刀把子”秘密来到奉天与中村敬三接触,中村敬三没有开出任何的条件,相反,把徐宁和他的六个手下以及被查扣的枪支弹药一并奉还,只是要求和“老刀把子”交个朋友,老爷子心里的结更大了;这一次老爷子秘密的来到了奉天,因为林宝辉的事情与中村敬三接触,老爷子心里的结已经变成了一个解不开的大疙瘩。

    所有迹象表明,日本人已经了解或者掌握了“老刀把子”的行踪,甚至可能已经把手伸向了“老刀把子”。

    “老刀把子”的行动应该是极为秘密的,对这一点老爷子非常自信,但是最近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已经非常明白、彻底的告诉了他,“老刀把子”暴露了。老爷子突然把布置在关外的几个窝点全部撤回了老营,就是希望能够找出“老刀把子”本身存在或者可能存在的漏洞。

    在许多人看来,“老刀把子”的创立,尽管有刀子和把子的功劳,但毕竟是老爷子一手操办起来的,“老刀把子”的“虎皮金交椅”由老爷子来坐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是只有老爷子自己心里明白,在他们的眼睛里,那把放在议事大厅正中央的“虎皮金交椅”代表的是权力,谁坐在上面谁就是“老刀把子”的主宰者。而在老爷子自己心里,那把放在议事大厅正中央的“虎皮金交椅”代表的是孤独,代表的是一辈子都没有可以说知心话的人,随时要提防谁可能有异志,谁的言行反常,该采取什么对策,在大群弟子徒孙的簇拥之下,孤独地活着,孤独地死去。

    老爷子感到自己已经老了,也累了,才五十岁的人却感觉好象有七十岁,在人群中是八面威风、颐指气使,其实自己感觉像带领一群狼,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因为不仅有的大头目可能不服大掌柜,随时想着篡权;就是一般的小头目被惹急了也可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这些平时杀人放火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一旦动刀动枪,根本不顾后果。所以老爷子一般的时候都是少言寡语,显得城府极深,总让一般人感到莫测其高深。

    对于手下的那帮人,老爷子总是在恩威并施的同时又不断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尽可能的多往自己身边拉拢,而且他已经开始为以后做打算。对于开山收徒,老爷子非常谨慎。这些年他不断的把流浪的孩子带回去收养,就是想建立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如今出现的所有事情,让老爷子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些压力慢慢变成了绞索正在向他一步步逼近。

    从奉天撤到“老北风”是老爷子同意的,老爷子这么做有他自己的目的。

    “老北风”的老营在盘山沙岭,这里陆路通向锦州,水路通向营口,而且在这里不是“老刀把子”势力范围。对于一个老江湖来说,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个道理再明显不过了,一旦你把自己的手伸进别人的口袋,朋友就变成了敌人。

    老黑是老爷子信任的人,因为他的命就是老爷子从鬼门关上抢回来的。瘸子是跟老爷子一起长大的弟兄,后来弃武从文,靠说书为生,在他最穷困潦倒的时候老爷子拉他入了伙,从此走上了江湖的路。至于韩正和杨锋、张元,也是因为老爷子的收留才没有饿死在荒山野岭。这些人都是老爷子的心腹死党,而老爷子他的二徒弟张立则不一样,张立和张平是刀子和把子推荐的,就象当年老爷子执意要收徐宁为徒一样,虽然有人不太乐意但是仍然要收下。就在几天前,老爷子专门把老黑带来的几个手下和张立派了出去,因为老爷子要启用自己的秘密窝点,在此之前,他不希望自己的属下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老北风”现在已经得罪了日本人,日本人一定回来报复,到时再想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老爷子打定主意,在过完中秋节之后,无论怎么说,老爷子都要回去!

    老黑喝醉了,鼾声如雷,韩正和杨锋、张元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干扰。

    老爷子的眼神让韩正和杨锋感到浑身不舒服,那眼神就好象一把带钩的刀子,刺进你的内心深处。

    总觉得气氛有些别扭的杨锋喘了一口大气:“老大,你说日本人什么时候回来报复?”韩正摇头:“不知道,我又不是日本人。”张元在一旁说:“就是,二哥,你操那心干什么,只要明天他们不来咱不就能过个好节气吗。”“你就知道吃,你看不出老爷子最近这几天着急上火的吃不下去吗?”杨锋说着,把手伸进自己的铺盖卷儿里,忽然,杨锋的脸色变了,藏在里面的枪不见了,“胖子,你动了我的东西?”“老二,你找什么?”韩正发现了杨锋异样的表情。“没什么,没什么!”杨锋一边搪塞着,一边向张元使了一个眼色。张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韩正在他们的脸上似乎看出了什么,“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老大,真的没有什么,我们瞒着你干什么?”张元解释着,眼睛却不自然的看了看自己的被窝。韩正看着杨锋,忽然一把掀起张元的被子。张元的脸马上变了颜色,因为韩正看到了三支枪。“这是从哪儿来的?”韩正的眼睛里闪出一团火。

    “老刀把子”对枪的管理是有自己的要求,一般情况下,在完成了“老刀把子”要求办理的事情后,象韩正和杨锋、张元他们的枪通常都是要收回去的,即便没有收回枪,子弹也是要收回的。只有守卫或者大头目才有枪有弹,这是老爷子后来要求的,尽管这不是“老刀把子”的规矩,可是很多人一直在自觉或者不自觉的遵守。今天杨锋和张元的枪已经挂在墙上,而且前几天老爷子还把多余的枪支送给了“老北风”,就是一直使用双枪的老黑都交出了一支枪,应该说现在他们没有一支多余的短枪,可是今天出现的这三支枪是从哪里来得?韩正(QQ我在等你:467406764)觉得自己手心里都出汗,一阵阵的凉气顺着自己的脊背向外冒。

    张元的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睛在韩正的逼视下慢慢转向了杨锋。

    杨锋低低的声音说:“老大,是我藏起来的,而且老爷子让瘸叔点验的时候我没有说!”“老二,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老爷子最忌讳私藏家伙的吗?”韩正的声音并不高,只是充满了严厉和责怪,“当初老爷子的三徒弟张平为什么变成了字匠*,不就是因为一颗腰别子吗,你是不是也想和他一样?”

    杨锋喜欢枪,可是他不喜欢舞文弄墨,杨锋的心在缩紧:“老大,我知道,可是这几支枪我本来是想给咱们弟兄准备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公元一九三一年九月二十二日的早八点,关东军总参谋长三宅光治带领着关东军第四课的参谋片仓衷和“九一八”事变的直接策划者和实施者坂垣征四郎、石原莞尔、土肥原贤二这五个人在奉天市东拓总部的楼上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这五个人分析了当前的形势,为关东军制定《满蒙问题解决方案》的同时,土肥原贤二又提出了三项要求:一是由关东军为主继续扩大战争,用武力占领满洲;二是由特务机关收买愿意为皇军效命的人员;三是在满洲建立一个由日本为盟主,以日、满、蒙、汉、朝五个民族组成的新国家,即“满洲国”。对于这几项要求,其余的人都表示同意,并且允许特务机关动用三百万日元为先期资金投入,以后继续追加。

    在接到命令后,奉天特务机关中国事务处处长松尾坂本和他的手下马上行动起来。

    中村敬三最近心情不太好,因为他哥哥中村震太郎的死给了他很大的打击,松尾坂本可不希望自己的优秀部下从此就变成了一个废物,于是给中村敬三放了假。现在接到了命令,松尾坂本马上派人把中村敬三接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他需要中村敬三重新振作起来。

    中村敬三很快就根据关东军在《满蒙问题解决策案》中规定中的一条:“建立受我国支持、以东四省及内蒙古为领域、以宣统帝为首脑的中国政权,使之成为居住于满蒙各种民族之乐土”为准则确定了诱降的目标,首先选择了原东北军的将领熙洽、张海鹏、汤玉麟、于芷山、张景惠作为争取的对象。因为他们这几个人,“过去就属于宣统皇帝方面的复辟派,并与该军有通信联系”。在拉拢军事将领的同时,中村敬三又提出了收买拉拢国民党、地方势力、土匪帮会的建议,松尾坂本非常高兴,立刻成立由中村敬三为主“黑龙会”侧面协助的特别工作队,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字匠:主管帮会或者土匪中的文墨,给苦主写信,与外界的文字交道,都由他负责,同时还会刻印、模仿他人笔迹等。
绿林 第十八章
    天快要黑的时候,韩正带着杨锋和姚朗住进了兴隆县城的一家客栈。

    这一次韩正是铁了心要给老爷子一个交代。

    他们仔细的观察了大营附近的地形和大火烧过后留下的残砖碎瓦,听了当时在场的那几个弟兄的描述,现在他们几个要休息一下,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

    杨锋在小心的观察周围的环境后回到了客房里。

    韩正衣服也没有解鞋袜也没有脱就那么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直直的望着天花板,而姚朗坐在一张椅子上擦拭着手里的飞刀。

    杨锋反手关好门,几步来到了韩正床前,低声说道:“大哥,我想到了一个查找线索的方法!”韩正听了这句话,“呼”的坐了起来:“老二,你想到了什么法子,快说!”“大哥,小声点,”杨锋说着,看了看姚朗,“老四,你去门边上守着。”姚朗无可奈何的收起了飞刀,不情愿的站到了门边上。杨锋却不理会姚朗的不高兴,拉了姚朗刚坐过的椅子过来,不慌不忙的坐了上去:“大哥,下午咱们看地形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这么大的一个院落要是同时出现十几处火头儿意味着什么?”韩正静了下来,看着杨锋:“说明对方早有准备,而且不是一个人,最少也超过七八个人。”“大哥,既然说那些放火的是有备而来,那他们在县城里一定有落脚的地方!重要的是他们落脚在什么地方?”杨锋说着,眼睛却看了一下韩正:“我们在县城里的弟兄既然把所有的客栈大车店一类的地方全都找了一个遍却没有找到说明对方并不是落脚在这种地方,就算对方做得再干净也不可能落不下一点痕迹,因为这些人要吃饭要睡觉,常言说人过留影,雁过留声,我们不如找地头上的包打听问一下,看看谁家最近来了外人不就可以了吗?”“弟兄们找过啦!这点事情用不着你说!”韩正有些不耐烦,杨锋听完却摇了摇头:“大哥,我知道咱们这帮子弟兄们已经找过了,可是我要找包打听打听的却不是他们问过的东西。”

    包打听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行当,对那些熟悉当地环境人物靠着给别人刺探消息吃饭的一些人得总称,这些人整天出没在当地的大街小巷,经常出在茶馆酒楼等人群聚集之地,留意别人闲谈中的信息。一旦有什么外人经过或者当地哪一家出了什么事情,这些都会记在心里,有时包打听的作用比一些眼线都要大。

    三耳朵并不是真的长了三只耳朵,他有这么个外号完全是因为他是兴隆县城最有名气最有实力的的包打听,所以人们都叫他三耳朵。三耳朵做事非常小心,他如果像他的弟弟小耳朵那样,恐怕是一只耳朵也剩不下了。

    可是今天三耳朵接到姚朗送来的拜帖,他的心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的,坐在他旁边的小耳朵更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围在他哥哥身前背后团团乱转。

    按照江湖上的规矩,拜帖是出于对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尊敬才会使用的东西,像三耳朵这样小地方的包打听头领也只是一个江湖上不入流的小角色,无非是为了混碗饭吃挣俩钱花,根本不会有人用拜帖来请,所以当三耳朵看到拜帖上的署名是老刀把子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说句实话,那是一个他永远也不想惹更不想得罪的组织。三耳朵静静地考虑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他转回身拉住弟弟小耳朵:“走吧!好事来了!”

    于是三耳朵就带着小耳朵在姚朗的指引下见到了等候在一桌丰盛酒席宴前的韩正。一翻客套话说过,双方的话就转入了正题。

    韩正给姚朗使了一个眼色,于是一个覆盖着红布的大托盘就出现在了酒桌上。姚朗把红布掀开,托盘里摆满了银洋,看样子,最少也得有百八十块。小耳朵看了看哥哥,伸出去的手就缩了回来。三耳朵一条腿架在椅子上,脏兮兮的手撕开了一条鸡大腿塞在嘴里狼吞虎咽的嚼着,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银洋。

    韩正眼睛看着三耳朵,轻声问道:“三哥,兄弟我要问的非常简单,最近几天县城里谁家小吃生意比较红火啊?”三耳朵眼皮抬也不抬:“兴隆县城虽说不大,可是大大小小的小吃最少也得有几十处,而且散布在县城的每一个角落,这位兄弟你放在桌上的这些钱几乎可以把他们全买下来啦,还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找我们干嘛?”韩正笑了笑,把托盘往三耳朵面前推了推:“三哥,兄弟不是那买卖人,买了这许多的小吃也不会经营,可是三哥要是给兄弟我指了个明路,日后山水有相逢,兄弟我自当报答!”三耳朵拽出嘴里的鸡骨头扔在了脚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怕这位兄弟笑话,我们哥们就是靠着耳朵跟嘴巴混饭吃,就怕我们哥们的话值不了这么多的钱。”说着,把托盘又推了回去。

    韩正给杨锋使了一个眼色,杨锋就从床铺下面掏出了一个小包袱摊在了桌上,两支崭新的蛇牌撸子和两盒黄灿灿的子弹就从包袱里取出来放在托盘里。看到枪,小耳朵的眼睛几乎冒出了蓝光,可是他不敢动,只好用哀求的眼光望着三耳朵。三耳朵的眼眉动了动,可是眼皮依旧是抬也不抬:“我说这位兄弟,我们可是靠着耳朵跟嘴巴混饭吃,这玩命的活儿我们可干不来,有些话最好还是挑明了好,你这么遮遮掩掩没用的,我知道你们为了什么,但是你们也要明白我们弟兄是为了什么?”“好!痛快!生意吗就得像三哥这样做。”韩正把枪和钱放在一起,又一次推到了三耳朵的面前,“这些就算是兄弟我奉送的,三哥既然心里明白,那就请开个价码吧?”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要问的事情关系到我们哥俩的身家性命,好歹我们也是老老少少十来口子人,就算搬家也得有花销吧,手底下的那些弟兄们以后也要混饭吃吧,你们有你们的规矩,可是我们有我们的难处,兄弟能不能给找个饭门和依靠,也好让弟兄们日后有个着落。”三耳朵嘴上说着,眼睛却死死的盯在韩正的脸上。其实三耳朵在说的时候就有些犹豫,他知道这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没想到韩正听完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原来三哥就是想这个问题,兄弟有个折中的办法,不知道三哥愿不愿意听呢?”听到韩正这么一说,三耳朵忽然来了精神:“咱们既然是谈生意,那就得有讨价还价,说来听听!”韩正站了起来坐到了三耳朵的身边:“三哥,常言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进得了进不了我们这道门槛兄弟我只能尽力而为,但是我们可以给三哥你提供一笔钱,帮着三哥你在这个县城里干上一家买卖,当然,买卖随你选,就算你是我们的一个下线,三哥你看如何?”

    三耳朵翻了翻眼睛:“容我们弟兄出去商量一下!”说着,给小耳朵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就退了出去。杨锋“哼”了一声,来到韩正身边低声说道:“难怪咱们的弟兄找到他的时候一问三不知,原来想扯虎皮拉大旗呀!大哥,你干什么答应他啊?”韩正示意杨锋坐好:“我自有安排,你们千万不要多说话!”杨锋和姚朗相互看了一眼,只好闭嘴。

    很快,三耳朵哥俩笑眯眯的走了进来。三耳朵主动坐在韩正身边,而小耳朵却伸手把大托盘拉到了自己面前。“三哥,你们考虑的怎么样啊?”韩正看到小耳朵那副贪婪的模样估计问题不会太大,于是客气的问了一句。三耳朵脸上此时堆满了笑容:“这位兄弟,你光是嘴巴上说说就想让我们弟兄这几十号人为你们卖命怕是不行,最好能拿出点什么来让我们弟兄也开销开销,免得以后对弟兄们不好交待!”韩正笑了笑:“知道三哥就会这么说!”回头给姚朗使了一个眼色,姚朗马上就从贴身的地方取出了一条小黄鱼放在了桌上,三耳朵兄弟的目光马上就被这条金灿灿的黄鱼吸引了过去。

    “三哥,这些该让你开口了吧?”韩正慢条斯理的问了一句。三耳朵这时的耳朵好像失去了听力,只是死死的盯在黄鱼上面,直到小耳朵用胳膊肘连连碰了他几次才反应过来:“兄弟们见笑了,咱是真没有见过这玩意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也不能白要你们弟兄的不是,你们要问的咱马上告诉你们,据在离翠红楼很近的一个卖馄饨的王老汉说,三天前自己的生意忽然好了起来,因为那三天早晨总有一个翠红楼的护院,好像叫什么胡老七的来买他的馄饨,而且一次都要十几碗,王老汉以为是住在翠红楼里的客人要的,所以问他送到哪里去,没想到胡老七让他送到翠红楼后面的一个巷子里,结果送去的时候人家只给钱可是不让进,可是到第四天头上,也就是老刀把子的大营起火的第二天,胡老七再也没有来买他的馄饨。”说完,三耳朵仔细观察着韩正的神色,生怕有什么遗落的地方让这几位财神爷不高兴。

    韩正听三耳朵说完,看了一眼杨锋和姚朗,轻轻点了一下头,杨锋姚朗于是把桌上的这些枪和钱一股脑的推到了三耳朵兄弟面前。“你有没有问清王老汉送的是那一家吗?”韩正轻轻问了一句。笑得已经合不上嘴的三耳朵马上反应过来:“问了问了,我这就带你们去!不光是那个地方,就是胡老七的狗窝我们也领着你们去找。”

    胡老七总觉得眼皮子直跳,毕竟事情闹得太大了,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收拾了一下,把这几年积攒的钱财全都收拢起来,别上一把匕首,悄悄地溜出了后门。等他关好后门转身要走的时候,一条黑影出现在他的面前,胡老七想要抽刀反抗,脖子上已经重重挨了一下。等胡老七被一瓢凉水激醒的时候,他已经像一个端午节的粽子一样躺在冰冷的地上。他拼命摇晃了一下脑袋,把流到眼睛上的水甩下去,这一次他看清了对方,最少有七八个蒙着面的人围在他的周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胡老七喘了一口气,发觉嘴巴没有被堵上,可是他不敢喊叫。

    “我说胡老七,你好好看看,仔细的看看!”有人走过来把他架到一张靠墙的一张椅子上,“想明白了再说话,听明白了没有!”对方的声音并不是很高,但是言词里充满了火药味儿。胡老七赶紧把嘴闭上,生怕一张嘴说出的不是话,而是火花,一颗能让自己粉身碎骨的火花。等了有一袋烟的功夫,那个声音又一次在胡老七的耳边响起:“胡老七,看明白了吗?”胡老七连连点头,“那你就来说说吧?”胡老七又直摇头。

    “和这种滚刀肉废什么话?来两个人,先砍掉他一根手指头让他明白明白!”另一个声音低低的说道,于是两个蒙面人就拿着胡老七平时经常别在身边的那把匕首来到他的身边,其中一个用力的掰开胡老七的一个手指,这时候的胡老七杀猪一样喊叫了起来:“别动手!我说,你们问什么我都说!”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几个蒙面人相互点了一下头一齐转身出了屋,于是屋子里只剩下两个蒙面人和胡老七。第一个声音低低说道:“胡老七,把我们想要知道的痛痛快快说出来,也许你还能活着出去,如果你想耍赖,我就让弟兄们进来,听着,我只说一次,下一次我再问的时候,你身上可能就会少一些东西,当然,我们不会让你死,也不希望看见你死,因为要是你死了,你在乡下的老婆孩子又靠谁来养活呢!”

    胡老七听着,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头上流下来的水滴落在地面上:“好吧!你问吧,我全说,可是你们一定要说话算话,要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纷争 引子
    老爷子终于说服了“老北风”张贺年,率领着八个手下离开了沙岭,他们的目的地是锦州。

    对于喜欢深居简出而不喜欢抛头露面的老爷子来说,离开了自己的地盘就等于拔掉了自己的根,割掉了自己的脚,而且“老北风”张贺年公开与日本人作对,日本人一定回来报复,凭他们现在的实力无法与装备精良的日本关东军对抗,老爷子一定要在日本人回来报复之前尽快的离开。

    九个人分成两拨,前面是瘸子和杨锋带领着两个弟兄,后面是老爷子他们五个人。

    在下山的路上迎面来了一批人,他们穿的非常普通,甚至有些破烂。由于“老北风”张贺年公开树起抗日的大旗,这些日子经常有各地的游杂武装、绿林人马想加入“东北民众自卫军”,所以老爷子他们并没有怀疑,只是给这十几个人让开路,双方擦肩而过。

    等老爷子他们一过辽河,发现难民多了起来,到处是为了躲避战火而向锦州方向逃难的人群。瘸子和杨锋费了很大工夫才搞清现在的情况:原来日本人通过收买、拉拢已经把相当一批原东北军将领和官员变成了日本人的走狗:首先是用黑龙江省长的职位使驻守洮南的洮辽镇守使张海鹏在十月一日宣布独立,就任“边境保安司令”,并在关东军提供了三千支枪械和二十万银圆的支持下派兵向黑龙江省城齐齐哈尔开进;原东边镇守使兼辽宁省防军第一旅旅长于芷山也摇身一变,变成了奉天之第一军管区司令长官,在日本关东军的配合下,开始为攻打锦州做准备。

    “呸!他奶奶的,这帮子当官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杨锋骂着,抬起脚把路上的一块小石头踢开。瘸子打量了他一眼:“你小子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儿,少跟你黑叔学那些臭脾气,动不动就骂。”杨锋赶紧收了声,低头躲在一边。老爷子的眉头紧锁:“瘸子兄弟,以你的看法,我们是奔锦州做火车出关还是到了锦州转道建昌奔宽城回家?”瘸子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咱们还是坐火车快一些,自从咱们派出的三拨人都没有消息,我总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现在锦州要是再一打仗,我们回去的时间更要耽搁了。”

    老黑一晃脑袋:“瘸子,你少来这套,动不动就这不好那不好的,依我看,日本人没有那么好的牙口,想一下子占领锦州,恐怕还得费费劲!”老爷子看了韩正一眼,韩正赶紧低头不语。张元看韩正不说话,自己也缩了缩脖子。老爷子把目光收回来,看看瘸子和老黑:“就这样吧,过了大凌河咱们还是奔锦州方向,如果真的遇上打仗,咱们就绕向建昌。”瘸子和老黑点了点头,瘸子招呼一声:“咱们先走!”领着杨锋和两个弟兄出发了。

    就在老爷子刚离开“老北风”的时候,沙岭下迎面就来了一批人,双方擦肩而过,老爷子不知道他们是“东北民众自卫军”的信使。

    “东北民众自卫军”的少将司令是原东北军将领凌印清,同时日本关东军司令部派出大佐顾问仓岗繁太郎等十二名日方工作人员协同,出枪出钱大力扶植,一方面向辽西地区招降收缴各股武装力量,另一方面为进攻锦州刺探侦察各种情报。

    一直苦于枪支弹药严重缺乏的“老北风”张贺年对于“东北民众自卫军”的信使开出的“机枪六挺、步枪三百支、手枪二十四支、子弹七八万发、金票一万元”的条件十分感兴趣,他不稀罕什么“东北民众自卫军第二师师长”的位子,他现在看中的就是这批枪支弹药。很快双方就达成了一致,“老北风”张贺年看着“东北民众自卫军”信使远去的身影,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小鬼子,你等着吧,等老子把枪支弹药拿到手就有你们的好戏看!”

    正在海城和土肥原贤二的得意弟子、“黑龙会”的首领之一花谷正二密商的中村敬三突然得到了关于“老刀把子”的大头领——老爷子的消息,中村敬三心里一阵高兴。对于“老北风”张贺年、“青山”项国学这一类的土匪,中村敬三非常的看不起,认为他们没有组织没有纪律,而“老刀把子”这样的秘密组织正是日本特务机关需要加以改造和利用的。中村敬三这样的“中国通”都知道,象“老刀把子”这样的江湖秘密组织往往是有其灵魂人物的,一旦控制住了这类灵魂人物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江湖秘密组织,于是中村敬三马上一面向上级报告,一面派出人马进行追捕。

    老爷子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前些天派出的三拨联络。

    这三拨人走的是不同的方向。有两拨儿分别去往营口和建昌县,而张立是去往锦州方向的,如今十几天过去了,任何一拨儿都没有传回来消息。

    对于江湖道上的尔虞我诈、刀头舔血,老爷子已经习惯了,即使前面有刀山火海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大凌河,河水依旧波涛滚滚。

    老爷子终于下定决心,奔锦州方向,因为在那里乘做火车出关最快,而且那里有一个只有老爷子他自己知道的秘密落脚处——韩家烧饼铺。韩家烧饼铺并不属于“老刀把子”,和“老刀把子”根本没有经济上的往来,它的主人也不是什么江湖人物,因此那个地方可能是最隐蔽的。

    韩正有自己的想法,他的想法让他自己都感觉到苦恼。

    韩正想当兵。

    自从韩正走进了“老刀把子”,从小就听瘸叔的《三国演义》、《水浒传》、《忠义响马传》、《岳家将》、《杨家将》之类的评书。在韩正儿时的心里就生出了这个念头。那些传奇的英雄关羽岳飞包括江湖上的豪杰秦琼程咬金无一不在韩正的脑海里深深地烙刻出“大丈夫当驰骋疆场,方能立万世不朽之功”的画卷。以前韩正就有过离开“老刀把子”的想法,并不是因为“老刀把子”是出身绿林或者对他不好,而是在他的心中,只有做一名军人征杀疆场才能体现好男儿的侠骨英风。

    如今这个念头更加强烈,可是韩正必须要克制自己。

    那几个和他从小就相依为命现在又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一直在看着他。如果韩正一走,杨锋这几个人会毫不犹豫的和他一起走。现在所有“老刀把子”的人都认为他就是“老刀把子”的第四个徒弟,甚至已经有人把他和徐宁排在一起,如果他现在一走,“老刀把子”苦心培养的第二批弟子就会垮掉。

    韩正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而且又不愿意和徐宁他们去挣去抢,所以他现在选择逃避:凡事不出头,遇事少说话,能忍就忍,能让就让,甚至不让自己的弟兄们叫自己“老大”。尽管这样,让韩正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瘸叔和黑叔偷偷地告诉他,老爷子已经明确的表示,等回到了老营以后要正式收韩正为第四个徒弟。如果他答应了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像关羽岳飞秦琼程咬金这些英雄好汉一样去带领着自己的人马纵横驰骋在白山黑水之间,可是如果他不答应——韩正不愿甚至不敢去想。

    张元没有韩正那么多的心事,他一边嚼着干粮一边到处乱看,毕竟有很多天没有出来放松一下。

    老黑轻轻拍了一下张元的肩膀:“胖子,你看那边!”说着指了指身后。

    就在他们刚才渡过大凌河的方向尘土飞扬,不时有惊起的飞鸟掠过天空。

    马蹄声由远而近。
纷争 第一章
    老爷子一行人看到了一支骑兵。

    东北军的骑兵。

    为首的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的人竟然是齐英。

    齐英也认出了这几个风尘仆仆的人。

    自从“九一八”事变以后,齐英就跟随黄显声将军退到了锦州。黄显声将军在锦州主持召开了各县警察局长会议,抽调各县干警补充警察部队,同时又把各地的骑警队整编为骑兵警察三个总队,并通令全省各县与驻锦州的省警务处联系。如今新编的骑警总队集中在锦州城北整训,齐英的特别侦缉队也随即被改编为骑警特别侦察队,不仅执行原来的任务还要负责对进攻锦州的日本关东军第四混成旅团及其附属的各种武装进行侦察和反侦察工作。

    “九·一八”事变爆发后,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出现“义勇军、救国军、自卫军”等各种名称的抗日队伍:继九月十九日“老北风”张贺年公开打出“抗日自卫军”的旗号之后,九月二十四日,驻依兰镇守使兼第二十四旅旅长李杜向其所辖各县通电,呼吁军民团结共同抗日;九月二十五日,驻吉林省城的第25旅张作舟部开抵榆树,宣布抗日;九月二十八日,东北边防军司令部驻吉副司令长官公署卫队团团长冯占海率所部在永吉县老营盘举行抗日誓师大会,并通电全省;十月一日,邓铁梅在凤城县四区小汤沟顾家堡子创建“东北民众抗日自卫军”等等。在这些东北义勇军队伍中有东北军官兵、警察、学生、工人、农民、土匪、商人、教师、富家子弟、官吏、僧人等等,几乎包括各阶层和各行业民众。各路抗日队伍他们纷纷发表通电,痛陈“吾人泥首呼天,求生无路,惟不肯延颈就戮,始起而自卫。我中华裔胄决不甘作亡国奴。宁可杀贼以致死,不委屈以求全”,表达了誓死抗击日本侵略者的决心。

    在奉天沦陷后,东北爱国人士高崇民、阎宝航、车向臣、卢广绩等在九月二十七日在北平西单奉天会馆发动成立以“抵抗日本侵略,共谋收复失地,保护主权”为宗旨的“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而一直被称为“不抵抗将军”的张学良将军正是通过“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与黄显声将军取得联系。黄显声将军当即表示了对“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的支持,并指派熊飞任“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的军事部长,在取得张学良将军的同意后,以辽宁省警务处的名义,制定了《抗日义勇军编委方案》,对“义勇军”的组织原则、程序、奖励办法、经费来源等都做了切实可行的规定,其中包括:凡举义抗日率武装百人者当任上尉连长,领来骑兵二百五十人或步兵五百人者当任少校营长,领来五百骑兵或步兵一千人以上者当任上校团长等等。此讯一传出来,各地爱国志士纷纷来奔锦州,请缨抗战。

    黄显声将军按照张学良的秘密指示,指示熟悉情况的齐英返回辽西一带,联系辽西一带的匪帮,对他们晓以大义,说服他们共同抗日。这其中有些匪帮本来就是穷苦百姓出身,有股正义感,和黄显声将军的想法一拍即合,也有一些也是贪图有“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和辽宁省警务处无偿提供的枪支弹药、粮食、医药、经费等等资助才表示同意抗日。就这样,齐英在连续奔波了几天后正要赶回锦州向黄显声将军汇报进展情况,他根本没有想到老爷子一行人还会留在关外,所以当齐英看到老爷子一行人感到非常的惊诧。

    一见到齐英,老爷子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可是又不好不客气几句:“齐队长,多日不见!”瘸子也赶紧跑上前打了招呼。

    齐英急忙跳下战马:“叶老先生,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老爷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瞒齐队长,老夫正准备回到关内,如今我们要赶到锦州。”

    一听老爷子要到锦州,齐英马上命令几名骑兵跳下马步行,让出马匹让老爷子几个人骑乘。老爷子和瘸子几个人赶紧推让,最后没有办法,齐英只好留下自己的名片和特别侦察队的地址,率队先行出发。

    望着远去的骑兵,走的已经有些疲惫的张元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又不是抢来的马,干吗不骑?”

    就站在张元身后的老黑听了一个满耳,他用手指恨恨的捅了胖子一下,胖子刚想回头说两句,看见了老黑盯着他的目光,急忙一缩脖子,把头一低,紧赶到杨锋的身边。

    被称为“三山一水三分田,二分道路和庄园”的锦州是辽西重镇,榆关屏障。它是北宁、锦朝两条铁路的交汇点,西接热河,南通平津,是东北连接华北的战略基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如今的锦州到处是逃难的百姓,不时有大队的东北军开进开出,完全没有了往日欢乐和谐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大战前的紧张。

    老爷子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川流不息的难民让他们感到了气愤和难过,杨锋把头上的帽子一下子摘了下来:“他奶奶的小日本鬼子,早晚回来收拾你们这帮畜生!”瘸子赶紧摁住他的肩膀:“你小声点儿,又不是你一个人长着嘴。”

    失去了老爷子的“老刀把子”现在非常“热闹”。

    老爷子当时没有想到自己会滞留在关内这么长的时间,他只是让刀子和把子共同主持大局,根本没有考虑刀子和把子在很多问题上根本就谈不来。

    自从刀子和把子先期回到老营,“老刀把子”的四梁八柱就不知道应该听他们谁的:把子和泥鳅按照常例跑外,揽下的活儿不少,可是刀子除了杀人以外其余的事情他根本就不懂,手下的人又都怕他三分,很少有人愿意和刀子一起去做生意,可是又不能不向刀子报告,于是刀子就什么事都掺和。可是刀子这一瞎掺和乱指挥,该挣的钱有时也挣不到手里,甚至有时还要赔钱。首先钱锈钱老板不高兴,钱老板跑到把子面前请他“帮忙”,把子和泥鳅一出面,刀子和一枪准自然就不痛快,两下一吵一闹,弄得钱锈钱老板里外不是人儿,钉子干脆躲到兴隆县城的大营里。

    除了生意上的冲突外,从关外撤回的十几处人员也是刀子和把子经常发生口角的一个原因。这些人中间有人给刀子偷偷送了好处,有人给把子秘密递上甜头,甚至一些在离老营和大营比较近的窝点儿头目也怕自己会丢了位置,派人回来给刀子和把子同时上“贡”,一时间“老刀把子”人心浮动。

    把子是个“烂好人”,总想把徐宁他们几个放出来,刀子偏偏因为和把子赌气,就是不松口。把子一生气,借口到承德办事自己走开了,只留下刀子在老营里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最近这几天天气反复无常,加上主管马匹车辆的“马号”林宝辉自己“蹲了庙”,很多马匹闹了病,马帮和大车几乎拆了架,几个马夫忙得要命累得臭死,还是不断的有好几匹马因为跑肚拉稀而暴毙。刀子和一枪准儿一生气,踢开门把林宝辉拽了出来,要不是姚朗和程胜拦着,一枪准儿的大耳光早就打在林宝辉的脸上。

    刀子铁青着脸,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的手指指着林宝辉的鼻子:“我不管你犯了哪条规矩,没有大掌柜的和老黑发下的话儿,这庙也不是你想蹲就能蹲的,你林小三儿少在我面前充什么英雄好汉,你,给我滚到后边看马去!”林宝辉还想分辨几句,姚朗和程胜拉着他就走开了。

    看着姚朗和程胜他们的背影,一枪准儿凑到刀子的身边:“二掌柜的,这批小崽子就属韩正他们几个是出头,个个都能独当一面,不过——”刀子扫了一枪准儿一眼:“你少来,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让我张嘴请老爷子开坛收徒,万一——”刀子突然看到小黑的身影在墙角一闪,马上停了话头。

    在“老刀把子”里,小黑是最早加入的年轻人,可是在很多人眼里他还不如韩正他们这些人。他和他的亲大哥老黑不同,老黑虽然脾气暴躁可是心眼不算坏,尽管有着“脸黑手黑心更黑”的外号,可是对朋友非常讲义气,而且头脑非常清晰,不象小黑,功夫不强,心眼又小,有人甚至在背后说小黑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刀子从小黑一脚踏进“老刀把子”的那天起就没有相中他,后来教小黑学习刀法的时候,对这个既不能吃苦耐劳又没有领悟能力的孩子更是没有用正眼看过他。等小黑混到了现在仍然只是一个小角色,刀子已经有一点讨厌小黑了。可是讨厌归讨厌,毕竟小黑是“老刀把子”里的一份子,而且还是老黑的弟弟,刀子还是要和他天天见面。

    小黑也知道自己在刀子心里的分量,而且小黑还有些怕刀子,所以当他看见了刀子和一枪准儿马上就溜到了一边,等看着刀子和一枪准儿离开了才一溜小跑来到了徐宁的屋里。

    自从小黑和徐宁跑到兴隆县城嫖妓被姚朗发现了以后,小黑的心就一直悬着,可是姚朗好象什么也没有说,而且就象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仍然和小黑笑眯眯的打招呼,小黑又不好问起,只有客气几句。今天小黑给徐宁传递最近“老刀把子”的情况的同时想和徐宁商量商量以后怎么对付姚朗。
纷争 第二章
    韩家烧饼铺就在锦州的北城门附近。

    韩老头就是韩家烧饼铺的主人。

    从外表上看,韩老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生意人,虽然跛着一条腿,但是每天都会在天亮以前把烧饼铺的破门打开,用香喷喷的烧饼迎接着早起的人们。

    街坊四邻谁都不知道这个整日里笑呵呵的老人会是当年纵横南满的独行大盗。

    老爷子当年刚行走江湖的时候遇上了对手,如果不是韩老头救了他一命可能江湖上就没有了以后的“老刀把子”。可如果没有老爷子手舞大刀连砍了五个杀手的脑袋,韩老头也就不可能只是折了一条腿,锦州的北城门也就没有了以后的韩家烧饼铺。

    如今韩老头已经老了,当年收留的一儿一女也已经长大成人,现在韩老头只是每天白天拄着拐杖坐在火炉前看着孩子们打出一炉又一炉的烧饼,傍晚教习儿女练武,偶尔也会烫上一壶酒,炒上两个小菜,一家人欢欢喜喜的过着非常普通却又非常惬意的生活。

    韩老头已经完全摆脱了江湖上的恩怨,忘却了刀头上舔血的日子,他已经完全融入了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只有当老爷子一个人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才会关上门板,亲自烫上一壶酒,炒上两个小菜,打出一炉的烧饼,然后和老爷子一起回忆当年的如何英雄豪气,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孩子们才会见到一个不一样的父亲。

    老爷子到如今已经三年没有来过这里。

    他不想再去打扰韩老头的生活,更不希望韩老头的儿女因为羡慕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再卷入到这个江湖。

    江湖的路每一步都是血腥、杀戮、勾心斗角。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老爷子远远地望着韩家烧饼铺的门,不知道自己应该还是不应该去再次打扰韩老头。

    锦州城里的兴隆大车店就是“老刀把子”设下的窝点,可是一向小心谨慎的老爷子知道,张立没有回到沙岭来接自己就已经说明这个窝点可能出了问题。

    火车票太紧张了,瘸子费尽心思打点才有可能能买到后天的票,而且还仅仅是可能。

    这两天老爷子必须要留在锦州等待。

    韩双是韩家烧饼铺韩老头的女儿,她隔着门缝儿已经注意外面这几个人很长时间了。

    她的弟弟韩杰手里的刀柄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

    韩杰的手在颤抖。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韩杰的手腕。

    韩杰吓得几乎把手里的刀扔了。

    韩老头已经收拾的紧趁利索,在微微敞开的衣服里面露出了一支乌黑锃亮的三号自来得手枪。

    那是一支德国毛瑟兵工厂生产的名为M九六式、口径七点六三毫米、枪长九十七毫米的半自动手枪,是三年前老爷子最后一次来到锦州送给他防身用的,现在敞开的机头表明,子弹已经上膛,随时可以把寻仇的敌人打死。

    韩双马上意识到了什么,用自己的后背堵住了门。

    “孩子,该来的一定会来,你拦也没有用!”韩老头非常的平静,好象不是要出去拼命,而是出门遛一个弯儿或者走一个亲戚一样,甚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微笑。

    胖子跺了一下脚,长时间的站立让他的脚有些麻木:“二哥,老爷子这是咋了,领着咱们在这个鬼地方足足有两个时辰了,我都饿了!”杨锋的手一直插在怀里,他的眼睛注视着街头巷尾路过的每一个人。听到张元的埋怨,杨锋头也没有回,低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闭嘴!”胖子只好又缩了缩脖子,收紧自己的衣服,老老实实的站着。

    瘸子和老黑已经有点不耐烦。瘸子凑到老爷子的身边:“大掌柜的,我看咱还是别在这儿立着,到别的地方住下再说!”老爷子看了一眼瘸子,又看了看散在周围的人,终于下了决心:“好吧!咱们走!”

    话音刚落,韩家烧饼铺的门突然打开了。

    韩老头从门里抢步跑了出来,因为太激动,他差点摔了一跤:“外面的是叶老弟吗?”声音里透着惊喜,含着沧桑。

    老爷子已经迈出了一步,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的身子猛得一震。他慢慢回转身体,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曾与他同生共死的老哥哥。老爷子的嘴唇忽然哆嗦起来。

    “哎呀我的兄弟,我的好兄弟!”韩老头紧赶几步,一把抱住老爷子的身子,两行热泪涌了出来。

    老爷子也抱住了韩老头,喊了一声“我的哥呀!”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瘸子和老黑以及韩正等人都愣住了,有谁看到过老爷子流泪,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杨锋忽然看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领着一个怯生生的年轻人从韩家烧饼铺的门里跑了过来:“叶叔,真得是你来看我们了!”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元,在胖子睁大的眼睛里闪出了彩虹一样的光。

    等瘸子和老黑领着大家坐在韩家烧饼铺里喝着热乎乎的茶吃着香酥酥的饼的时候,人们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韩正用眼睛瞄了杨锋一眼,杨锋马上把胖子手里的烧饼夺过来,几乎是薅着胖子的袄领子把他拽到韩家烧饼铺的院里,胖子嘟囔着,不情愿的替下一个弟兄守在韩家烧饼铺的门口。杨锋则转到了后跨院,替下另外一个弟兄守住了后门。

    从外面看,谁也不会注意到韩家烧饼铺的后跨院会有一拉溜儿十间房子,而且还有一个小的空场子,西边还有马厩,虽然那里没有马。别说老爷子来了九个人,就是再有九个人甚至三四辆马车也能住的开。杨锋看着,心里忽然想到了自己:“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么一片宅子就好了。”

    韩老头脸上显露出的神情让韩双感到了欣慰,毕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自己的老父亲这么高兴过了。

    韩老头兴奋的招呼着自己的儿女去杀鸡打酒买菜,不时的与其他人说着话。老爷子用眼睛扫了一下瘸子,瘸子马上站起身,自动的跑了出去,很快,丰盛的酒菜就堆满了两张桌子。

    胖子一边提鼻子闻着,一边不时的探头往屋子里面瞧着。韩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胖子吐了一下舌头,继续守在大门口儿。

    韩老头招呼着老爷子他们入了坐,韩杰和其他几个人坐在了下手桌,韩双却端着一些菜躲到了一边。

    酒过三寻,人们的脸上就露出了红润,言谈话语也多了一些。

    老爷子似乎不在意的问了一句:“韩大哥,怎么今天我觉得你有事没有对兄弟我说呀?”韩老头干了杯中酒,轻轻地放下酒杯:“叶老弟,我能有啥事瞒着你啊!”老爷子把手里的筷子也放了下来:“不对,我跟你在一起那么多年了,自从你退出江湖开了这个烧饼铺的那一天起,你就再也没有摸枪,可是今天你竟然在怀里揣着我当年送给你差点你就不要的枪,家里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今天你要是不说个清楚,兄弟我马上抬腿走人!”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老爷子这么一动,瘸子和老黑马上就撂下手里的杯筷,桌上刚才的高兴劲儿立刻变得烟消云散。

    韩老头伸出左手一下按住老爷子的肩头,手上的力量迫使老爷子又坐了下来:“叶老弟,你的眼睛还是那么毒!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原来前几年在锦州一带冒起了一股新的势力,一个叫尚旭东的组织起了一支绿林武装取代了南满其他的绿林武装。这个尚旭东,绰号“小白龙”,马术枪法都非常了得,而且这个人官私两面走的非常顺,就是日本人他也混得关系非常好,几年下来,俨然成了南满绿林的总瓢把子。尚旭东这个人还算可以,比较讲究江湖上的规矩,可是他的手下就不象他本人一样了。前几天尚旭东的一个把兄弟,绰号叫做“小金牙”的,听说韩家烧饼铺烙出的烧饼又香又脆就领着几个手下跑到了韩家烧饼铺,偏巧当天韩老头不在家而姑娘韩双正在,“小金牙”一眼就相中了韩双,非要娶韩双姑娘过门当夫人,当时韩双韩杰姐俩儿一百个不同意,双方发生了争吵。“小金牙”一看姑娘不乐意,动手行抢,结果几个人被韩双韩杰姐俩儿一通暴打,“小金牙”还给打折了一条腿,临走的时候放下话来,三天内还要回来寻仇,所以当老爷子带着手底下的弟兄们一来到韩家烧饼铺附近,就被韩双韩杰姐俩儿注意上了,韩老头这次也不高兴了,要亲自会会这帮子人,于是就发生了今天下午的那一幕。

    等韩老头把事情的原委讲说清楚,老爷子突然笑了一笑:“韩大哥,这件事我看用不着你担心。”扭回头看了看瘸子和老黑:“你们听明白了吧!”瘸子和老黑连连点头:“大掌柜的,不就是小白龙尚旭东吗,你和韩老哥就交给我们哥俩吧,别看他尚旭东在南满这块土上是个人物,可是咱老刀把子也不是泥捏纸糊的!”

    “老刀把子!”韩老头低声叫了起来,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老爷子:“叶老弟,你、你、你是老刀把子的人?”老爷子又笑了一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韩大哥,不瞒你说,我就是老刀把子的大当家的,他们就是老刀把子的两位横把。”
纷争 第三章
    恐怕在江湖上提起“老刀把子”来没有几个不害怕的。

    那些跑江湖的人知道的最多的是“斩草要除根”,甚至有人传言:谁要是得罪了“老刀把子”,只要你还活着,哪怕你到了天边儿,“老刀把子”一样会找到你。

    于是有的人拼命要和“老刀把子”扯上关系搭上路子,有的人因为害怕离得远远的,但是绝大多数的人都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尽量不去得罪“老刀把子”。

    尽管韩老头是个开烧饼铺的,可“老刀把子”的大名早已经在耳朵里磨出了茧子,使他没想到的,是“老刀把子”的大当家的竟然是自己以前出生入死的弟兄,可是这十几年来,自己竟然还蒙在鼓里浑然不觉。

    “叶老弟,这、这是真的?”韩老头眼睛里的光彩逐渐变地暗淡,“你不是说已经做生意了吗,怎么、怎么——”

    老爷子站起身,双手端起了一杯酒:“韩大哥,是兄弟的不对,兄弟不应该骗你,可是兄弟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韩老头默默地端起摆在面前的酒杯,一仰脖儿,把酒干了:“算了算了,叶老弟,其实我还不是一样,如果当年这条腿不废,现在我能不能坐在这里,谁也不知道啊!”

    老爷子把酒也一口干了,轻轻放下:“韩大哥,其实这次我来就是想接你过去,以后咱们弟兄就可以经常在一起了!”

    韩老头微微摇了一下头,苦笑起来:“叶老弟,我已经老了,不想再去过那种刀头上舔血的日子了,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更适合我!”

    老爷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此时的夜已经深了,外面不远处响起的几声狗吠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突然,门口响起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杨锋一把推开了屋门,两个鬼头鬼脑的人被他用枪“请”了进来:“大掌柜的,刚才这两个小子爬后墙,让我给制住了。”说着,从后腰顺过两把匕首,递给了站的比较靠外的老黑:“黑叔,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家伙。”

    这两个人穿着打扮非常的普通,但是身上有一种油气。

    老爷子和韩老头对了一下眼神,然后老爷子慢慢的侧身看了看韩正。韩正点了点头,马上和几个弟兄把屋子里的桌椅板凳统统收拾了出去。等屋子里打扫干净了,韩正指挥几个弟兄把住前后门,自己则腾身上了房顶。

    老爷子把韩老头扶上了炕,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两个跪在地上的人面前,眼睛死死盯住其中一个人的眼睛,那眼神就象两把刀子直刺进对手的心脏,让他感觉到毛骨悚然。

    对方终于败下阵来,嘴唇哆嗦着说道:“三鸡生四鸭,哪一位是在这安根的黑码子大爷*?”

    老爷子回过头看了看瘸子,瘸子马上沉下脸来:“蘑菇溜哪路?”

    一听对方也是同道,这个人的胆子壮了一点:“并肩子,兄弟是小白龙尚大当家的崽子。”

    瘸子却不动声色,在老黑手里拿过一把匕首,翻来复去的看了一会,突然把匕首压在对方的肩膀上:“野鸡闷头钻,哪能上天王山?*”对方吓的“啊”了一声,差点瘫倒在地上,脑门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当家的饶命,小的真的是小白龙尚大当家的崽子,要是当家的怪我说错了话办错了事,你可以插了我!”

    瘸子收了匕首,看了看老黑:“这个小子算个里码,不过是个空半拉子。*”老黑“哼”了一声:“跟他费什么唾沫星子,直截了当的问!”瘸子只好用手一扒拉他的脑袋:“说老实话,今个你干什么来啦?”对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时候,外面又是一阵忙乱,韩正他们又绑进来三个人:“瘸叔,一个走前门,一个走后门,还有一个刚要压顶,被我们全按下了!”说完撂下三把匕首,转身出了房门,第二次上了屋顶。

    老黑把手里的匕首晃了晃,突然从地上薅起了一个人,在他的耳朵边上划了一道。

    血立刻就流了下来。

    划破耳朵的人刚想叫喊,老黑手里的匕首已经抵在他的咽喉:“说,你们几个今天来干什么?”老爷子冲着老黑一摆手,老黑只好把手里的匕首从划破耳朵的那个家伙脖子上挪开。

    老爷子依旧坐着,仔细的打量着这五个被绑住的人:“我猜你们一定是小金牙的手下,是不是?”这其中有三个人回答“是”,另外两个却不说话。老爷子看了看老黑:“他们在外边的还有人,放出去一个,叫他们领头的进来说话。”老黑只好点了一下头,把划破耳朵的那个家伙松开:“出去好好说话,记住了!”那个人捂住流血的耳朵跑走了。

    时间不大,一个黑瘦子在张元的带引下走了进来。

    一进门,黑瘦子一抱拳,跟着鞠了一个大躬:“我是里口来的,哪一位是黑码子大爷*?”

    瘸子左手四指右手三指交叉着拱了拱手:“来,上台拐着啃草卷*!”

    黑瘦子笑了笑:“当家的来到这儿,是上线开爬,是安窑立柜,还是打打尖访个熟脸儿?*”

    瘸子还要套话,老黑却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们的话:“你是小金牙的什么人?”黑瘦子一愣,因为照规矩还要套上几句行话才能说正事,没想到对方单刀直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黑继续说着:“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的小白龙尚旭东,就说小金牙的事情有人给扛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让人家继续安生的做他的小买卖,要是出了岔子,我们可要算到他小白龙尚旭东的头上!”黑瘦子犹豫起来,只好又一抱拳,跟着又一次鞠了一个大躬:“不知道小的该怎么回我们大当家的,烦劳大爷给留个万儿?”瘸子把嘴凑到了黑瘦子耳朵边上轻轻的和他说了一句,黑瘦子的脸色马上变了,先是吃惊,马上就换了一副笑脸:“好,好,我这就回!可是——”说着,眼睛望着跪在地上的那四个人。老黑过去给他们松了绑,然后就站在门侧。黑瘦子又一抱拳,跟着又鞠了一个大躬:“各位爷,小的先走一步。”说着,冲那四个人使个眼色,几个人退了出去。

    老爷子和韩老头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心里已经明白,今天的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老爷子点手把老黑喊了过来:“你今天安排好了再睡!”老黑会意,转身出去。

    第二天早饭过后,瘸子去了火车站,其他的人继续留在后院里。

    韩老头的烧饼铺依旧没有开门,偶尔有几个熟人也被韩双和韩杰给打发走了,烧饼铺门口显得冷冷清清。

    由于昨天晚上守夜,杨锋和张元吃饱了饭以后穿着衣服又睡下了。而最近几天连续的赶路,韩正觉得有些累,自己就靠着墙坐在了一边。

    老黑和老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韩正马上跳起来:“大掌柜的,黑叔,怎么有事吗?”老爷子低声说道:“韩正啊,你带一个弟兄悄悄地到兴隆大车店去观察一下,如果有什么奇怪的闲杂人在附近就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悄悄地退回来,如果到今天中午没有发现有其他的变化,你就在门口留下咱们的记号,通知店里的人,今天晚上咱们去‘住店’。”韩正答应一声刚要走,老黑却拦住了他:“你记住,千万不要走进去,只是远远的看着,现在住店的人应该非常多,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别被人家跟上了。”

    韩正刚走出后门,在烧饼铺的正门来了一个人。

    来的人就是昨天晚上的黑瘦汉子,与昨天晚上不同,他今天是捧着拜帖,恭恭敬敬的走到门前,轻轻地叩门。

    韩杰把门开了一条缝儿,冷冷的看着黑瘦汉子,黑瘦汉子满脸堆笑,把手里的拜帖双手捧到了韩杰的面前。韩杰一把接过了拜帖,“咣当”一声把门又关上了。黑瘦汉子似乎知道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自嘲似的笑了笑,装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的转身离开了。

    老爷子看了看手中这张烫着金字的拜帖,似乎无奈又或者极不情愿的苦笑了一下:“老黑,看来瘸子是把你给抬了出去,你自己看看吧。”说着,把手里的拜帖递给了老黑。老黑“嘿嘿”的一笑:“大掌柜的,你明知道咱老黑认的字不多!”说着话,把拜帖挡了回去。老爷子笑了笑:“这是‘小白龙’尚旭东尚大当家的给‘老刀把子’的黑爷上的拜帖,说今天中午在锦州锦华大酒楼设宴款待,希望你老黑务必赏脸呦!”老黑一晃悠脑袋:“大掌柜的,你少给咱老黑拽那文的,咱可没有那个口福,什么锦华大酒楼,咱不去。”

    老爷子的脸慢慢变得阴沉起来:“老黑,今天你必须去!”——

    *三鸡生四鸭,哪一位是在这安根的黑码子大爷:三老四少,在这里吃饭的外地朋友谁是当家人。

    *野鸡闷头钻,哪能上天王山:我看你不是

    *这个小子算个里码,不过是个空半拉子:是自己人,不过是个新手

    *我是里口来的,哪一位是黑码子大爷:我是这个地盘的,外来的谁是当家人

    *上台拐着啃草卷:原意是上炕坐着,抽支烟,如果是初来咋到的人对当地的人讲这么句话,那么就是希望当地的人不把他当外人

    *当家的来到这儿,是上线开爬,是安窑立柜,还是打打尖访个熟脸儿:你们是在这一带下手作案,还是在这里安家,或者只是找朋友
纷争 第四章
    韩正在老爷子吃过午饭后回来了。

    兴隆大车店的情况就象老黑说的一样,现在几乎是人满为患,很多逃难经过锦州的人住进了兴隆大车店里。整整一个上午,兴隆大车店周围进进出出的都是些住客,没有发现什么可以怀疑的人。按照以往的惯例,韩正在兴隆大车店的后门上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用木炭做了一个暗记,然后留下一个弟兄在远处观察,自己匆忙赶回了韩家烧饼铺。

    老爷子认真的听他说完,又仔细的问了一下一些细节,直到韩正实在想不起来的时候,老爷子也就放弃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兴趣。老爷子打发韩正去吃东西的时候,自己在心里面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就在这个时候,老黑回来了,尽管喝了几杯酒,但是对于一个能一口气喝下一瓶烧刀子的老黑来说,那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小白龙尚旭东尚大当家的在酒席上给足了“老刀把子”的面子,当着满酒桌的手下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尚旭东的一个把兄弟就是那个黑瘦汉子绰号“夜猫子”的,他更是殷勤,说到最后,还非要留下二百块现大洋和一棵老山参,说什么二百块现大洋是给韩家烧饼铺赔情一棵老山参才是给“老刀把子”的黑爷泡茶。老黑是真正的“脸黑手黑心更黑”,来者不拒,照单通收,于是两下各自的目的都达到了,双方都是很高兴的散去。

    瘸子是在老黑说完事情的经过以后急匆匆的赶回来的,他的身上多出了十二张车票。

    这些高价买来的车票是明天清晨七点的火车票。

    瘸子把车票轻轻放在老爷子面前,自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老爷子看到了车票,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容也浮现了出来:“瘸子兄弟,你给我韩老哥送过去三张车票,他要是同意,你就帮忙收拾一下,他要是不同意,你就留下二百或者三百大洋,哦,这还有二百块,你也一起拿过去,就说是小金牙赔情给的。”

    杨锋把枪擦的干干净净,甚至每一颗子弹都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张元看的有些不耐烦起来,可是杨锋根本不理会,继续拿过张元的枪,利索的退出子弹,拆开。张元终于忍不住了:“二哥,你又发什么疯啊,好好的枪,你又拆它干什么?”杨锋头也不抬:“胖子,你看你的枪,脏成什么样子,还有这子弹,有的已经不行了,我给你换一换。”“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更喜欢用刀,枪吗,有也可无也可。”张元的枪法确实比杨锋差的多了,可是嘴上又不服输。“明天咱们一上火车,我看你的大刀片子还往哪儿放,总不能让你背着它,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二哥你的嘴里说句吉祥话儿好不好,每次你都是这一套,哪儿有那么多的事儿偏让咱们遇到,碰上也是让你说的。”张元打断了杨锋的话,半开玩笑似的说着。

    杨锋还要说话,韩正走了进来,看了看屋里只有杨锋和张元两个人,俯下身子,在杨锋的耳朵边上小声的说:“明天上火车以前,你得把那三支私藏的枪和子弹打进咱们几个人的包袱里,千万不要让别人看见了。”杨锋点了点头:“老大,你放心吧,我一定放好。”

    他们正说着话,听到外面瘸子叔在招呼韩正,韩正答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张元隔着窗户看了几眼,忽然跳下炕来,追了出去,因为胖子看见了韩双姑娘正招呼韩正去帮忙搬东西,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愿意错过。

    杨锋却没有动,他擦完了胖子的枪,重新调换了几颗子弹压进弹夹,正要把张元喊回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自己私藏的那一只撸子,看看四周没有人,偷偷把它拿到手里。那是一支马牌撸子,由于从拆封到现在没有经过使用,枪口处粘满了污垢,杨锋把枪拆开擦净,又找出对应的子弹押满弹夹,这才心满意足的把它收了起来。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吃完了晚饭人们开始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老爷子却独自在一边眯着眼睛想自己的心事:从今天一天的情况判断,兴隆大车店可能没有暴露,可是自己明明派二徒弟张立前来联系,为什么到现在没能回话,如果只是张立他们一路出现问题,其余的两路也应该和自己人取得了联系,到底是不是有内鬼,谁又是那个内鬼呢,这一切都要靠自己来解决。可是去不去兴隆大车店,去了以后有可能出现什么情况,所有的一切让老爷子的头象炸开了一样,他闭上眼睛,用两个手指不停的挤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瘸子走到了他身边:“大掌柜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依我看,今天咱们哪儿也不去,就等明天天一亮咱上了火车回到家里,想查咱就查个水落石出。”老爷子摇了摇头:“不行,日本人和东北军那些人都想着咱们,这里面恐怕有问题。”沉了一沉,对瘸子说道:“我看现在你带着个人再出去一趟,在火车站附近但是不要太近的地方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大一点的地方能够落脚,如果有这么个地方我就派老黑领着几个弟兄去兴隆大车店探探情况,回来也好安排下一步。”瘸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大掌柜的,我还是那句话,今天咱们最好哪儿也不去,这万一出了点儿什么事儿——”瘸子说到这里的时候止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老爷子睁开眼睛望着瘸子:“你先去,我等你的消息!”瘸子知道老爷子心意已决,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起身领着一个弟兄出去了。

    韩老头知道老爷子有心事,可是自己又不方便去直截了当的问,只好暗中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今天瘸子一来找自己,韩老头心里就明白了,于是爽快的答应了。两个孩子虽然不愿意离开可是既然自己的父亲答应了,自己也就没说什么。韩杰长这么大也没有离开过锦州城,一听说自己要搬家,开始有点舍不得,后来张元在旁边说得是天花乱坠,韩杰的心也就活了。

    韩正和杨锋在旁边听着胖子在那里胡吹大气,有心笑出来又怕伤了张元的脸面,哥俩儿使个眼色,悄悄溜到了后院。

    如今已经是农历九月初,秋风一阵冷似一阵。

    杨锋把衣襟紧了一紧:“老大,明天咱们就要回去了,我估计黑叔和瘸叔说得没错的话,你一回到老营老爷子就可能收你为徒弟,到时候咱们就看你了,你可千万别忘了当年在一起磕头拜把子的时候弟兄们发下的誓言:一定要做人上人。”韩正仰望着天空的星星,心不在焉的说道:“老二,其实现在也很好啊,至少比我们当年在四处流浪要强得多。”杨锋看了他一眼:“老大,弟兄们都眼巴巴的看着你,你可千万不要打退堂鼓啊!”韩正一动也不动的站着,继续看着天上的星星:“兄弟,你看不出来吗?我不想在这么下去了,我知道你们的心情,可是你们也要考虑到以后哇!”“以后?”杨锋的眼眉动了动,“老大,你这话说得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上位会忘了弟兄们?难道说我们盼着你上位不是为了以后?”

    韩正转过脸看了一下四周,低声对杨锋说道:“老二,你真的认为我们会在‘老刀把子’待上一辈子?”韩正顿了一下,看着杨锋:“你难道没有听瘸叔讲过水浒传吗?”杨锋忽然迷茫起来:“听过啊,不过,老大,你要说什么意思啊?”韩正笑了一下:“我要做就做宋江!”杨锋马上就领悟过来:“报国从军!”韩正点了一下头:“对,醉里挑灯看剑,梦会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杨锋无言,默默的站在那里。

    站在秋风里,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韩正和杨锋忽然听到老黑在招呼着两个人的名字,韩正和杨锋快步的走了过去。

    老爷子不想再等瘸子回来了,他迫不及待得希望能够和“老刀把子”进行联系,老黑怎么也劝不住,只好答应老爷子自己亲自去一趟。为了安全起见,韩正和杨锋各带一名弟兄在老黑的左右悄悄跟随。

    兴隆大车店的前门四敞大开,门前的两盏灯笼在风里摇晃。车店里有的房间已经灭了灯,有的还亮着,窗户上不时闪过晃动的人影。兴隆大车店的后门却是虚掩着,借着灯火,韩正发现自己上午留下的暗记已经不见了,证明有人已经知道了。

    老黑和杨锋都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头:现在才九点多一点,应该说不是车行休息的时候,可是兴隆大车店里非常的安静,安静的让人感觉到有点恐怖。

    老黑把身子缩回到胡同里,犹豫了起来。

    杨锋拉了一下老黑的衣服,低低的声音说道:“黑叔,我看事情的苗头不对,不行咱先撤吧!”老黑在黑暗里瞪了杨锋一眼:“你小子是不是软蛋了?”杨锋的声音更低了:“黑叔,我不是怕,我就是觉得,如果象我们韩老大说的一样,大车店里住满了房客,按照车行的规矩,在大车店的门前应该挂着客满的牌子,而且住店的人应该出出进进的,即便是睡下了,店伙计也应该打着灯笼四处转转,可是现在我说的都没有,这里面恐怕有问题。”

    老黑听杨锋说完这番话,用手轻轻拍打了杨锋一下:“好小子,现在比我看得还仔细,可是话虽然这么说,事情咱还得那么办,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回去,大掌柜的那儿也不好说啊!”
纷争 第五章
    韩正对于杨锋的看法有些不高兴:“黑叔,我先过去探探!”

    老黑一把拉住了韩正:“你和疯子全都留下!”说着,用手一指他们身后的两个弟兄,“你们从后门进去,万一有什么动静你们就开枪,我和疯子在后门接应,韩正,你去前门。”

    对于老黑,“老刀把子”的人几乎都怕他,尽管那两个弟兄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却也不敢违抗,只好小心翼翼的来到兴隆大车店的后门,一个把风,一个用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门,从门缝儿里钻了进去。稍微等了一会儿,把风的那个弟兄也照瓢画葫芦,从门缝儿里钻了进去。

    老黑和杨锋瞪大了眼睛盯着,可是一袋烟的工夫过去了,兴隆大车店仍然是非常的安静。

    韩正从前门转了过来:“黑叔,我看事情不对头!”老黑点了一下头:“快走!”

    就在三个人蹑手蹑脚刚要走出胡同口的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胡同口的外面传了过来。老黑和杨锋几乎同时把揣在怀里的枪掏了出来,一左一右向外冲了出去。借着胡同口的路灯发出的光线,五个穿着黑色衣服蒙着面的人出现在老黑和杨锋的面前,老黑和杨锋丝毫没有犹豫,抬手就是几枪。

    “啪!啪啪!”刺耳的枪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有人中弹倒在地上,其余的人在飞快的躲避着子弹。

    老黑和杨锋、韩正三个人趁着乱,从胡同里闯了出来,三条身影先后没入了暗夜之中。

    瘸子已经找好了地方,正在烧饼铺和老爷子焦急的等待着老黑的消息。

    当老黑和杨锋、韩正三个人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老爷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手一挥:“快撤!”包括韩家父子在内的八个人马上收起早已经准备好的包裹行囊从后门冲了出来。

    他们一直跑到瘸子刚刚订下的一个小旅馆的门前才停下了脚步,每一个人都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瘸子在旅馆留下的手下很快就安排他们进了屋。

    老爷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后悔的直拍自己的大腿。老黑和瘸子以及其他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每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老爷子。

    韩老头的一条腿有些毛病,刚才跑了这么远的路,现在有些隐隐做痛,他按了按伤痛的腿,首先开了腔:“叶老弟,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我得说两句儿,人慌失智,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而不是在这里瞎埋怨自己!”

    韩正给杨锋、张元他们几个小字辈儿的做了个手势,几个人就要出去,只听老爷子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韩正,你留下!”韩正只好停下脚步,杨锋、张元他们识趣的走开了。

    张元的身体比较胖一些,他在跑步这方面比其他的人要差。刚才的长跑使得他感到腿脚酸痛,所以当张元来到另外一间屋子里就一屁股斜躺在床上。尽管杨锋也有些疲惫,可是他却没有休息,而是关好房门,检查起自己的枪来。今天晚上杨锋一共打出了七发子弹,至少打倒了对方一个人,可是对方敏捷的反应能力使杨锋感到有些吃惊,现在想起来甚至有些后怕。杨锋一边想着,一边慢慢的把一发又一发子弹压进弹夹,直到再也压不进去他才反应过来。

    张元就在一旁看着,突然问了一句:“二哥,咱们是不是回不了家了?”杨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元猛得从床上跳起来:“咱们和他拼了!”杨锋看了他一眼,很平静的说:“胖子,你想和谁拼命?”这句话就像一根针,胖子就像被针扎过的皮球,刚才凶神恶煞似的模样立刻变了,变成了一个乖孩子。杨锋仍然是平静的说着:“老五,我也知道你现在非常希望回家,但是现在不行。”张元听杨锋这么一说,打了一个唉声,重新坐到了床上。

    杨锋侧过脸扫了一下张元那张充满沮丧的面孔,把枪斜插在自己怀里,好象是对着张元说,又好象是在对着自己自言自语:“那几个人都是好手,估计应该是专门的杀手,能和咱‘老刀把子’过手的并不多见,而且今天是老爷子突然安排的,对方事前应该不知道,这就说明他们已经控制了兴隆大车店,正在那里等我们,事情真要是那样,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张立出来这么多的日子却一直没有回音。恩,一定是这样!”张元看着他,那眼神就像见到了一个怪物:“二哥,你不会是真的疯了吧,一个人嘀咕什么呐?”

    日本人在东北的“黑龙会”是日本关东军豢养的一个爪牙,由于它长期的活动在东北,对东北的一些情况比日本设在东北的各种特务机关包括中国事务处都要熟悉得多,而且它已经形成了规模,组织的势力已经非常的庞大。由中村敬三领导的特别工作队正是通过了“黑龙会”安插在东北各地的各个秘密联络点儿追踪到了老爷子在锦州的情报,可是让中村敬三大为不解的是自己刚刚潜入了锦州,还没有开始对老爷子进行接触,老爷子又神秘的消失了。“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又让他逃脱了!”中村敬三此时恨不得一把抓住老爷子。

    “报告!”冈村中尉操着流利的却明显带有浓重东北口音的中国话站在了门口。

    中村敬三皱了皱眉,因为长期的从事特务工作,他非常不习惯自己的部下用标准的帝国军人的仪表来向自己汇报:“冈村中尉,或许你现在还不习惯我称呼你为胡伟,但是我要你记住,在我们中国事务部中村特别工作队里面,我不希望看到别人一眼就知道你是一个军人,我希望你的言行更象一个中国的老百姓,你可以象一个混迹在街头巷尾的地痞,甚至可以象土匪,但是绝不能让人看出你是一个大日本皇军的军官,知道吗?”

    “是的!”冈村中尉虽然答应着,但是长期的军人生活使他无法在短时间内习惯自由散漫的生活。“钟先生,外面有新的情报传递进来。”

    中村敬三非常不满意上司给他调派来的这个助手,不仅仅因为他怎么穿戴都留有明显的军人痕迹,更主要的是他的脑袋还习惯性的停留在关东军参谋部,套用一句中国话,那就叫“不开窍”。中村敬三摇摇头,不知道对这样的部下该说些什么,只好从他的手里接过一张小纸条儿。

    看完小纸条儿,中村敬三更加不高兴,他一边把小纸条儿点燃一边低声嘟囔着:“该死的,我这里是中国事务部特别工作队,不是军事情报机关。”原来中村敬三接到的指令是让他的特别工作队提供有关东北军在锦州方面的军事部署情况,对于擅长与中国人搞交际拉关系甚至收买拉拢之类的中村特别工作队,这的确有些费力气,而且即便是搞到了,习惯与中国事务部争抢功劳的特高课中佐谷正熊一课长也会把这一份算在他的头上。

    有一名中村特别工作队的队员忽然出现在冈村中尉的背后,这一举动让冈村中尉吃了一惊,他的身体一晃,差点儿就摔倒在地。冈村中尉刚要发火,忽然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中村敬三队长正投过来鄙视的目光,冈村中尉只好闪身站在一边。

    对于这一张小纸条儿,中村敬三简直有点火冒三丈,气得这位少佐用手连续的拍自己的头:“原来是黑龙会这帮蠢猪破坏了我的计划,抓住了几个小喽罗就想来邀功请赏,难道说他们是在用屁股考虑问题的吗?”

    姚朗现在有些失落,平时韩正、杨锋、张元他们几个轮流在家的时候自己还有地方可以去,如今把子去了承德,林宝辉每天都守在马号里,程胜现在又被刀子调到了密营去当一个小头目,只有自己一个人每天在老营里闲逛,实在是没有意思。

    今天早晨姚朗的飞刀连续失去准头,气得姚朗一脚踢翻了镖靶;中午的时候姚朗喝酒喝得多了一点,又摔了一个大跟头,衣服都撕破了,姚朗一赌气晚饭也没有吃就躺下睡了,可是睡到半夜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于是姚朗就爬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到厨房去弄点什么东西吃。可是姚朗就在经过泥鳅叔的门口时,他发现泥鳅叔正坐在那里抽着烟袋。

    泥鳅喜欢抽盘锦一带出产的“关东烟”,尤其是黄烟,味香而柔和,可是他抽烟的时候并不多,只有在他烦闷的时候才会找一个清净的地方点上一袋烟,所以有很多人知道他抽烟却看不见他抽烟。姚朗从一开始就跟着泥鳅出道,知道泥鳅他的这个习惯,所以一看到泥鳅正坐在那里抽着烟就知道泥鳅有不高兴或者不开心的事情了,于是凑到了泥鳅的身边坐了下来。

    泥鳅看了姚朗一眼,没有说话,继续闷着头抽自己的烟。一股又一股的烟雾呛得姚朗直咳嗽:“泥鳅叔,你老有啥烦心的事啊,这黑更半夜的还坐在门口抽这玩意,你老也不怕冻伤了身子!”泥鳅又从嘴里吐出了一口烟:“你知道什么,我说了你也不懂。”姚朗用左手驱赶着飘过来的烟雾,右手却拉着泥鳅的衣服:“泥鳅叔,咱有话屋里去说,外面秋风冷着呢。”说着就要把泥鳅往他的屋子里扯。泥鳅却动也没有动:“你小子,准是晚上没有吃饭,现在饿了想去伙房蹭点东西,是不是?”姚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你老咋知道的?”泥鳅已经抽完了这袋烟,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我屋里还有点熟肉和花生米,窗台上还有大半瓶子汾酒,进来吃点喝点咋样?”姚朗赶紧扶起泥鳅:“还是泥鳅叔知道我的心思,那咱爷俩儿就吃点喝点?”泥鳅用手里的烟袋杆儿指了指姚朗:“就你小子会说。”

    姚朗一进屋就把酒和熟肉、花生米摆到了炕桌上,泥鳅找了两副碗筷,把大半瓶子汾酒仔细的一分为二。“泥鳅叔,你老还喝这么些酒干吗呀,干脆都给我得了!”姚朗说着,伸手就要把放在泥鳅面前的酒碗抄起来。泥鳅用手里的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姚朗伸过来的手:“你小子,想吃独食儿啊,今个我也没吃晚饭呐!”

    姚朗一愣:“泥鳅叔,你老不吃是为了什么呀?”泥鳅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们老刀把子!大掌柜的这么长时间不回来,老黑去了也没有消息,二掌柜的派了三拨人马下去,居然个个空手回来,这不今天下午二掌柜的红了眼,非要自己去,让我给挡下来,明天商量一下,实在不行的话,我和你咱们爷俩走一趟,怎么样?”
纷争 第六章
    昨天晚上大多数人都没有睡好,而杨锋和张元是属于睡的好的人。

    杨锋和张元并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主儿。杨锋是强迫自己必须睡好,因为随时可能面对着一场厮杀,他必须养足精神;张元则是真的累坏了。如果不是杨锋起来收拾东西,可能张元还要多睡上一会儿,可是现在张元被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二哥,你起的可真早!”杨锋并不理会胖子的埋怨,仍然是低着头收拾两个人的东西。一些不必要的衣服之类被杨锋扔到了一边,子弹也被杨锋翻了出来,他找出几个弹夹压满了子弹揣在身上。

    极不情愿的张元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嘟囔着:“二哥,今天你又是发的什么疯啊!”杨锋推了推旁边睡得迷迷糊糊的韩正:“老大,咱今天还走不走啦,你快起来!”韩正一惊,一骨碌身坐起来赶紧穿衣服:“老二,现在几点啦?”“五点多一点儿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黑叔早已经过来一趟了!”“是吗?”张元打了一个哈欠,“黑叔起这么早干吗?”“七点的火车,你说该几点起。”韩正说着,已经穿好了衣服,回手在枕头底下把枪抽出来,检查了一下,掖在了怀里。

    很快所有的人都穿好衣服,韩老头的女儿韩双甚至打扮成了一个小伙子,大家都在等待着老爷子发下话来。

    几乎一夜没合眼的老爷子现在眼睛里挂满了血丝,他看了看这些人,大家都在过道两边静静的站着,目光却集中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老爷子从怀里掏出金壳的怀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六点。

    老爷子在等待着瘸子的消息。如果瘸子在六点钟的时候不能回来,所有的人就必须改道。

    就在指针指向六点的那一瞬间,瘸子终于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他对着所有的人点了一下头。

    老爷子看着他,忽然挥了一下手,自己第一个走了出去。

    锦州火车站前一片忙乱的景象,很多人都在站前的小广场上焦急的等待着。几个小商贩正在向过往的旅客兜售着香烟瓜子一类的小食品,馄饨果子的叫卖声不断的吸引着饥肠碌碌的人们。

    老黑和杨锋的眼睛注意着每个过往的人,好象所有的人都是杀手。偶尔有人靠近,他们就会不自觉的挤过去。

    老爷子在其他人的簇拥下很快的来到了这里。

    瘸子看见自己在车站的朋友老刘就站在那里等待着,于是他快步超过了老黑和杨锋。猛地,瘸子发现老刘的神情有些异样,老刘的手甚至在微微的颤抖,于是瘸子的脚步就渐渐放慢了。

    突然,在老刘的身后闪出一个枪手。

    瘸子的身体在连续中了几发子弹后无力的摔倒在地上,一股血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锦州火车站前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呆了。

    但是老黑和杨锋却没有,他们的枪马上就吐出了火舌,那个枪手在中了十几枪后栽倒在地上,这个时候人们才反应了过来,惊叫着四处奔逃。

    韩老头突然发现在一个角落里又出现了黑洞洞的枪口,他拼尽了全力用肩膀猛的一撞老爷子,就在老爷子身子一趔趄差点跌倒的时候,对方的枪响了,子弹在韩老头的胸腹之间连续爆开几个血洞。

    更多的枪声响起,一些忙于奔命的旅客不断的中弹倒下。

    老爷子拼命的把韩老头抱起来:“韩老哥!瘸子兄弟!韩老哥!”他声嘶力竭的喊着,全然忘记了自己就是对方枪口下的那个目标。杨锋、韩正、张元泼死命连续打倒了对方几个人,掩护着老黑拖起老爷子就往回撤。

    车站的警察和执行巡逻守卫任务的一部分东北军也加入了混战,形势对老爷子这些人越来越不利。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上忽然出现了十二架涂着太阳旗的日本飞机。

    飞机呼啸着从车站上空掠过,一颗颗航空炸弹象冰雹一样的砸向大地,发出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了枪声。这是“九一八”事变的策划者之一、日本关东军参谋主任石原莞尔派来轰炸锦州的飞机。

    霎时间硝烟烈火吞噬了车站在内的很多建筑物,无数砖石瓦砾混杂着残肢断臂随着浓浓的烟雾向四面八方扩散。借着烟火的掩护,杨锋、韩正、张元保护着背着老爷子的老黑,拉扯着韩双和韩杰离开了车站。

    这些夺去了无数中国人生命的飞机却在无意中救了老爷子他们几个中国人的性命。

    雷家是热河有名的大户人家。

    “滚地雷”是当地人给雷远的绰号,意思就是说在热河的地盘上,只有雷家才可以随便打滚儿,因为人们脚下的土地都是雷家的。

    雷远是绿林出身,“发家”之后才从关外迁到关内的。雷远认不了几个字,所以在给自己的几个儿子起名字的时候用的是天干,老大叫雷甲,老二叫雷乙,老三叫雷丙,老四叫雷丁,在承德一带,人们都叫他们爷几个雷家五虎。

    雷甲自小受到父亲的耳濡目染,仍然和雷远一样,吃的是一碗江湖饭;雷乙虽然受到了父亲的影响,但是终究没有走那条江湖路,而是在雷远的安排下投身行伍,在东北军将领汤玉麟部下崔星武的第十九旅骑兵团任连长;雷丙是雷家哥几个里最没出息的一个,既没有能耐又不想吃苦受罪,就在承德当地通过花钱活动干了一个税务副所长,整天的摇来晃去在自己家门口的地面上称王称霸;只有雷丁受到父亲的影响最小,从小时候就在承德长大,上过私塾,读到中学毕业受到二哥雷乙的影响,在父亲雷远和二哥雷乙的安排下在直隶的保定讲武堂花钱活动到了一个名额,成为这个学校最后一批军官学生的一员,可是从小就娇生惯养的雷丁和雷丙差不多,实在是受不了纪律的约束和行伍的辛苦,只好半途而废,通过花钱活动在宋哲元将军的二十九军混了一个参谋。

    把子现在就和雷远、雷甲父子俩儿待在一起鬼混。

    雷远自从到了承德买房子置地开始就注意和当地的一切头头脑脑搞好关系,除了拉就是捧,对于把子这么一个在当地跺一脚地皮就要颤三颤的人物当然不会放过,所以把子因为和刀子闹了点别扭来到承德散心的时候,雷远主动打发儿子雷甲陪他散心,无论把子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玩什么都是尽量的满足。尽管雷远表面上是个大地主,可是背地里仍然和绿林上的很多朋友来往不断过从甚密,因为和官府打交道基本是雷远都是通过钱来疏通关系,为了笼络人心,雷远的地租要比一般人的少三分之一,因此雷家的那些巨大的开销后面就是私盐、医药、军火甚至“白面儿”这些黑钱在支撑。在雷远的算盘里永远都是为了自己打算,如果他能和老刀把子这样的帮派挂上钩,那么他就可以源源不断的赚取到钱,而且还不用考虑会出什么闪失,简直比抢来的还要快。而在雷甲看来,只要和老刀把子把关系打通,整个冀东地区就是他雷甲的天下,他再也不用每次都和那些形形色色的关卡费上什么口舌,也犯不上因为出了差错而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同时还要看着别人的脸色。

    雷远、雷甲父子俩儿有什么想法和打算把子心里像是有一面镜子,不过把子不说就是了。现在把子已经有点玩不下去了,他希望刀子能给自己一个台阶,好让自己能够体面的回到老营。而且把子现在开始担心老爷子的问题了。

    把子是个比较圆滑的人。比如这次和辽宁警务处特别侦缉队齐英挂上线,把子就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为了脱身,他让泥鳅去接洽,自己却躲到一边,没想到大徒弟徐宁出了事,自己没办法才出头和日本人打上交道,虽然老刀把子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可是老刀把子的名头却受到了影响。

    老爷子不在家,把子和刀子闹了一个小别扭,自己一赌气来到承德才意识到了老爷子的重要性,可是自己又抹不开回去,盼着能有人来接,可是十几天过去了,除了偶尔碰到来热河办事的一些小喽啰,别说泥鳅这些人,就连姚朗这些小头目把子也没见到一个,烦得把子每天借酒浇愁,什么也干不下去。

    以前把子只要一出门,到处都有他的“关系”,几乎任何经过或者在冀东进行倒卖的黑白两道上的买卖把子都揽过来,可是这一次,所有送上门的生意把子都推到了泥鳅的身上,自己则躲在清静的地方“修身养性”。把子现在正在盘算着现在老爷子可能会在哪里。根据他以往对老爷子的观察得来的经验,把子估计老爷子可能在关外出了岔子,把子的心在动。

    不仅把子在担心老爷子的安危,刀子他们也在为老爷子迟迟不能回到老营而着急。

    泥鳅和姚朗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出发,可是刀子始终没有开口,急得泥鳅直冒汗。

    如果不是老爷子自己命令把关外的眼线撤回了十几处,消息早就传开了,别说十几个大活人,就是在关外丢了一匹马老刀把子也能顺利的找回来。

    刀子现在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老爷子一下带走了几个好手,老黑也带走了几个,徐宁还在蹲禁闭,钉子和把子又因为和自己闹别扭离开了老营,现在的老刀把子已经是徒有其表无有其实,刀子实在是不能再把泥鳅派出去了。

    自从九一八事变以后,关外的东北军不断的撤到关内,许许多多的老百姓也跟着撤到了关内,其中一些人通过亲戚朋友留在了冀东地区。如果只是老百姓还好说,一些散兵游勇和小股的土匪也随之渗透进来,一时间冀东的很多土匪实力壮大了不少,甚至在一些地方出现了新兴的绿林武装。撤走的东北军在冀东地区遗留了大量的武器弹药,这些散落的武器冲击了老刀把子的军火生意,反过来,一些觉得自己腰杆硬起来的游杂武装对老刀把子开始了挑衅。

    刀子今天得到了消息:丰润县里何记商号何有德被腰带山的“大龇牙”一伙敲了“竹杠”;卢龙的地盘上出现了一伙土匪,他们报号“震冀东”,抢劫了当地不算少的商号,三天前公然劫了老刀把子的马帮;老刀把子设在宽城的一个商号老板和管事的被绑了票;甚至老刀把子设在兴隆县的货栈竟然有人来收保护费,这些事情把刀子累得差点吐了血。
纷争 第七章
    一九三一年十月八日,日本关东军的十二架飞机轰炸了锦州城,老爷子和他的手下是借着日本飞机投下炸弹引起混乱的时候离开了锦州火车站。

    就在老黑背着老爷子撤离的时候,一块弹片穿透了老爷子的大腿,鲜血立刻喷涌而出。张元立刻喊叫了起来:“黑叔,大掌柜的受伤了!”老黑麻利的放下老爷子,在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一条儿布,紧紧地勒住血管,老爷子似乎没有感觉到自己受伤,他挣扎着要站起来,韩正一个箭步冲到老爷子的身边死死的把他按住。老黑包扎完伤口,根本不容许老爷子说话,拧身背起老爷子继续向锦州城里跑去,韩正他们几个人紧紧跟在老黑后面,大家没有目的的狂跑起来。

    老黑实在跑不动的时候,其他的人也是气喘吁吁,张元更是张大了嘴巴,呼哧呼哧的喘着大气。韩正狠狠喘了几口气,控制住自己:“黑叔,咱们该往哪儿去啊?”老黑也在大口的喘着气,他用眼睛看了看四周,回过头又看了看因为失血变的脸色苍白的老爷子,摇了摇头。杨锋一只手摁住自己的胸口,一只手颤抖着指着老爷子:“黑叔,实在不行,咱们还得找那个齐、齐队长!”杨锋的这一句话提醒了老黑。

    老黑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韩正他们这几个人,点了一下头。韩正看到老黑同意,立刻就背起已经意识模糊的老爷子,他们迅速的向锦州城北跑下去。

    当老黑和韩正他们找到齐英的时候,齐英马上安排手下把军医找来,就在齐英的队部给老爷子输上了血,同时安排医院给老爷子马上做手术。因为弹片只是擦着骨头贯穿了肌肉组织,所以伤势并不算太严重,在清理了伤口并进行了缝合后,老爷子被送回了齐英的队部。

    等一切都安顿好了之后,齐英才问起了事情的经过。老黑和韩正很快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齐英讲述了一遍。听完他们的讲述,齐英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切事实表明,有一股势力正准备吃掉老刀把子,而这股势力是很有可能与日本人勾结在一起的,如果这股势力只是与日本人的黑龙会勾结,事情不会很严重,可是这股势力一旦与日本关东军的情报部门联系在一起,那无论是对老刀把子还是对东北军都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威胁。齐英的眉头紧锁,最近日本关东军加紧了对锦州做攻击的准备,作为附有反侦察工作的特别侦察队对日本人的一举一动都非常关注,尤其在这个局势异常紧张的时期,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齐英也不会放过。齐英马上起身告辞,并安排手下人好好关照叶老板和他的属下。

    老爷子很快就恢复了知觉,当他知道韩老头和瘸子的尸体由于日本人的轰炸而没有找到的时候,老爷子的脸色变得蜡黄,身体摇晃了一下,猛地吐了一口血出来就昏倒在了床上。

    齐英连续请了几位大夫诊治,终于把老爷子的病情控制住了,等老爷子再次醒来的时候,老爷子放声大哭,老黑和韩正几个人劝止不住,旁边韩双韩杰姐弟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一时间哭声一片。

    杨锋算是个心狠的人,在落了几行泪花之后自己走了出来,抬头看了看西下的夕阳,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齐英和军医从屋子里退出来的时候,齐英看了看站在门外的杨锋,从齐英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能够控制自己感情的年轻人是个极其适合从事情报工作的好手,可惜——

    杨锋和齐英两个人的眼神一碰,两个人就客气的点一点头,各自走开了。

    等老爷子身体调养的差不多了,老爷子就再也坐不住了,非要马上回家。齐英没有办法,安排他们和送一些秘密情报到北平去的董振邦中队长乘坐军车离开了锦州。为了安全起见,老爷子一伙人也穿上了军装,齐英又给了他们三支步枪和一些子弹以防万一。

    过了山海关,董振邦中队长和老爷子分了手。老爷子并没有和山海关的窝点进行联系,而且在出关以后放弃由抚宁过迁安到兴隆的路线,换上便装雇了马车直接奔向了青龙镇。

    青龙镇因为紧挨着青龙河而得名,从山海关到青龙镇之间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称,地势错综复杂,山高林密,是最容易产生土匪的地方。考虑到马帮的安全,“老刀把子”尽管在青龙镇布置了窝点,可是很少在这条路线上经过。上一次如果不是押解了大批的枪支弹药,刀子和把子也是非常不愿意走这条路。老黑和杨锋曾经几次走过这条山路,没有一次不会碰到拦路抢劫的土匪。现在老爷子为了避开那些潜在的危险不得不选择了一条有危险但是最近的路。

    从关外一路走下来,韩正和杨锋、张元看到的是无数逃难的老百姓和大批撤往关内的东北军。撤下来的东北军将无战心兵无斗志,有的几乎就成了溃兵。韩正的心里不是滋味:堂堂的十几万东北军会打不过只有两三万人的小日本儿,而且听一些掉队的和开小差的士兵说,九一八事变的当天,一些下级军官和士兵本来已经准备动手开打,可是上面却来了“不准开枪,挺着死!”的命令,于是部队里人心不稳,很多人开始逃亡。

    张元没有韩正那么多忧国忧民的心思,也没有杨锋随时加着小心的脑瓜,他随时随地都在准备睡觉。每天不停的赶路是非常劳累的一件事,无论马车多么颠簸,只要一有机会,张元总会睡一会儿,因此只有他是这些人中间身体最好的。老黑明显的消瘦下来,眼睛熬红了不说,头发胡子因为长时间没有去修剪而变得乱蓬蓬的,衣服也因为没有时间洗而变得脏兮兮的,领口和袖口布满了油泥和汗渍。几乎没有出过远门的韩家姐弟更是受不了长途跋涉的辛苦,简直是变了样,像是换了两个人。老爷子经过了连续多日的风餐露宿,原本没有复原的身体变得更糟,无论老黑怎么劝说,他就是不停的催促着加快行进的速度。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可是这些人的心在变得越来越热,因为离着青龙镇越来越近。

    今天把子来到了青龙镇。

    雷家老大雷甲的马帮在这里出了事,把子是雷远特意请来的说事人。

    把子知道雷甲的马帮这次贩卖回来的是大烟土,而且他判断劫道的人可能就是报号“林里飞”的那伙人,所以尽管从把子的内心深处讨厌大烟土,可是碍于情面,把子还是来了。

    事情果然如同把子预料的那样,雷甲的马帮就是被“林里飞”的人马给劫去了,但是由于把子的出现,事情出现了转机:“林里飞”非常给老刀把子留面子,在留下雷甲送来的三百块大洋后人马枪货原物奉还,雷甲对把子更加敬服。

    就在把子和雷甲以及雷甲的马帮走到青龙镇街口的时候,把子看到了赶着马车的老黑。把子赶紧跳下马来到马车的前面,焦急的问起老爷子的情况,老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向身后指了指,把子慌忙上了马车,挑开车帘之后把子看到了老爷子那张憔悴的脸。老爷子强打精神睁开了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什么高兴或者不高兴的表情,只是淡淡的一笑,忽然就晕了过去。

    青龙镇上的四方聚客栈是老刀把子的眼线,老爷子一行刚刚住下,消息就已经传了出去。由于这里地形十分复杂,所以使用信鸽是这里最常用的手段。

    把子请来青龙镇上最好的大夫给老爷子诊治,当大夫说老爷子只是劳累过度需要静养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放到了肚子里。把子安排其他人守护老爷子,自己和老黑躲在一边仔细的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当雷甲知道了情况的时候,雷甲的心一动,长期混迹江湖的他非常明白:宁可选雪中送炭,不要做锦上添花,现在就是他雷甲更进一步和老刀把子拉拢关系的好机会,所以雷甲打发马帮先走,自己带领着几个手下也住进了四方聚客栈。

    老黑对热河滚地雷家没有什么好感,无形之中也把这种情绪传给了其他的人,韩正和他的弟兄们也就对雷甲不冷不热起来。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这些人心里不舒服,但是在雷甲的面前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韩正送走了大夫之后赶紧跑到厨房熬药;杨锋把路上带回来的三只步枪重新拆卸开,用枪油擦洗干净,压好了子弹交给了放哨的弟兄,自己又在四方聚客栈里里外外转悠了好几次,确认附近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张元回到了客房倒头就睡,这些日子实在是把他给累坏了。

    刀子和一枪准现在正在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刀子决定给冒犯老刀把子的那些人一个教训,可是瘸子和钉子都不在老营,失去了这些人的帮助刀子实在是没有办法对付眼下的局势。就在刀子和一枪准挠头的时候,林宝辉收到了飞鸽传书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刀子小心翼翼的打开纸条,他的眼睛里忽然冒出了亮光,随手指了指一枪准:“你赶紧把泥鳅和钱锈去找来,林老三,你去兴隆城里大营去接钉子,告诉他们,大掌柜的来到了青龙镇!”在一旁紧紧盯着刀子脸色的一枪准几乎高兴的要跳起来:“二掌柜的,我马上就去!”林宝辉答应了一声也快步出了门。

    老营里很快就传开了:“老爷子就要回来了!”

    小黑是在得到这个消息以后第一个说给徐宁听的人,徐宁的心忽然间砰砰乱跳,他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低声的问道:“小黑,师傅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能回来?”小黑摇了摇头:“二掌柜的只是说老爷子和三掌柜的现在已经在青龙镇会和,具体什么时间回来好像没有说,不过青龙镇到咱这里好像也就是三两天的路程吧,我没有去过,所以不太清楚。”徐宁点了点头:“师傅终于要回来了!”
纷争 第八章
    当马车来到了老刀把子建在五指山的老营,老黑利索的勒住马的丝缰。

    刀子、钉子、钱老板、一枪准等几个人急忙上前,可是当他们看到躺在马车里面的老爷子,几个人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一脸沧桑形容憔悴的老头就是他们的大掌柜。仅仅两个来月的时间,那个精神百倍的老爷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泥鳅左右前后看了看,发现瘸子没有出现,他用眼睛看了看把子,把子对他眨了眨眼,泥鳅把已经到了嘴边但是还没有说出来的话又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姚朗和林宝辉也注意到了韩正和杨锋、张元脸上的表情,平时的说笑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们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默默地把老爷子扶回了他的房间,老爷子用无神的双眼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刀子安排他躺好,小心翼翼的为老爷子盖好了被子,回过头给站在身边的老黑使了一个眼色,老黑知道刀子的脾气,只好硬着头皮跟了出来。

    等老黑的脚步刚刚踏进刀子的屋子里,刀子咣当一声就把门关上了。老黑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低着头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刀子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死死的盯着老黑那张其实一点也不黑的脸。刀子的脸变得非常难看,由于可以克制自己的感情,他的呼吸声很重,牙齿也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老黑的头变得更低,身体几乎蜷缩成了一只大虾。刀子几步就来到老黑的近前,一把把老黑的袄领子揪住,厉声喊道:“老黑,你怎么护着我大哥的,难道你是个死人吗?瘸子呢?瘸子上哪儿去了,我大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俩人!”

    老黑没有反驳刀子,只是低着头,两行热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刀子放了手,似乎胸中的恶气消散了一些,说话的口气也随之柔和了下来:“老黑,你倒是说话啊!”

    韩正把弟兄们手里的家伙和子弹收了,杨锋犹豫了一下,把别在腰里的两支二十响和多余的弹夹交了出来,韩正看了看杨锋,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收缴其他人身上的武器,连同齐英在锦州多给的三支步枪和子弹一起交给了一枪准,然后和张元两个人回到马车旁边,分别把自己的包袱背回了房间。杨锋躲在一边远远地看着韩正他们,等韩正他们走远了,杨锋这才来到马车前,把自己的包袱拿在手里,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等杨锋把包袱打开,看到藏在里面的那一支二十响和子弹完好无损,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他把暗藏在后腰间的马牌撸子抽了出来,退下枪膛里的子弹,一起藏了起来。等收拾完毕,杨锋这才拍了拍手上的土,满意的走了出去。

    站在院里,杨锋抬起头看了看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正当他要从小院里走出来的时候,姚朗却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由于两个人都是快步前进,差一点就撞在了一起。杨锋退了一步,给姚朗闪开一条路,姚朗毫不客气的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问道:“二哥,你们到底出了啥事啊?怎么老大和胖子在屋里哭呢?”杨锋听到姚朗提出的问题,心里忽然一阵酸楚,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明这一切,只好拉了姚朗一把:“咱们到屋里去谈!”姚朗狐疑着看了看杨锋,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杨锋等姚朗坐稳,把事情的前前后后统统说了出来,等杨锋把事情经过说完了,姚朗的头也低了下来。杨锋用手指把藏在自己眼角的泪轻轻抹去,然后拍了拍姚朗的肩膀:“老四,这一次,老刀把子的脸面算是丢尽了!我估摸着,只要老爷子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咱们也就该忙起来了!”姚朗咬了一下牙:“二哥,咱们老刀把子什么时候怂过,你等着看吧,瘸叔不能白死,这个仇咱们早晚要报!”杨锋还要说什么,外面却响起了钟声。

    在老刀把子的老营里有一座钟楼,钟楼顶上悬挂着一口钟,平常没有人去撞,只有在发生大事的时候才会响起钟声。只要是钟声一响,老刀把子里除了值班人员外,其余的人必须都到议事大厅集合。自从韩正带领着弟兄们踏进老刀把子的那一天起,这口大钟只响过四次,今天是杨锋和姚朗第五次听到。

    议事大厅里坐满了人,但是非常安静。

    在座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老爷子这一次的经历,同时瘸子的死让大家的心变得沉重,人们默默的看着坐在正座上的老爷子。

    老爷子的脸色很不好,腿上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他左手拄着拐杖,右手却按在伤口上,有些青紫的嘴唇微微的颤抖;他的左手边是刀子,刀子的眼睛里布满着血丝,刚才的痛哭流涕使他的双眼有些红肿,但是满脸的杀气使得他的脸有些扭曲,让人看了以后不由自主生出一股寒气;老爷子右手边的把子双眉紧锁,情绪也有些低落。

    老爷子环顾了一下四周,轻轻的用拐杖敲击了一下脚下的青砖,发出一声轻响。

    人们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大厅里变得更加安静,似乎空气都凝结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用他那一种低沉略带着嘶哑但是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今天把大家伙都召集起来,是有三件重要的事情要对大家说一下。”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扫视着,人们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可是都在静静的听着。“最近咱们老刀把子发生的事情比较多,有一些事情发生的更是非常突然,我是大掌柜,理所当然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刀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想要起身制止,可是身子一动,老爷子的目光就像两把钢刀一样架在刀子脸上,压得刀子只是欠了一下身就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可能大家不知道,当年跟我一起出生入死打下这片天地的兄弟,瘸子,狄平,这一次和我到关外,结果,结果——”说到这里,老爷子的眼睛忽然湿润了,声音也哽咽了。把子和刀子急忙站起身来搀扶住老爷子因为激动变得有些摇晃的身体。

    老爷子晃了晃手,把心里的悲痛强压下去,继续往下说:“咱们老刀把子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所以这第一件事情就是我们要把整个事情调查清楚,为我们死去的弟兄报仇。”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瘸子已经死在关外,老爷子这句话一说出来,就好像往已经烧得滚烫的油锅里浇进了一瓢冰水,议事大厅里立刻炸开了。因为在老刀把子的这些头头脑脑里面,人缘最好的一个就是瘸子,所以老爷子这一句话说出来不要紧,底下的人们立刻由安静变成了躁动。刀子一边用手扶着老爷子的身体,一边用他那双犀利的眼慢慢的盯着有些激动的人们,很快,人们的情绪平服了下来,大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老爷子喘了一口大气:“我现在要说第二件事情,希望各位弟兄听了以后千万别冲动。”老爷子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觉得刀子在自己的手臂上恰到好处的捏了一把,老爷子顿了一下,并没有理会刀子的暗示,仍然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回来以后听说咱们老刀把子被别人给明敲暗打了几回,我琢磨着,这几年咱们太顺了,可能忽视了一些事情,现在既然事情来到了,理所当然我们要面对,可是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我现在让二掌柜的来主持大局,暂时顶替我这个大掌柜的,等我什么时候身体恢复了,我在重新带领大家。”说着,老爷子用眼睛仔细的观察着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我知道二掌柜的脾气不好,所以我希望大家以后在一起共事的时候多谅解一下,但并不是说不可以事事全都听他一个人的,咱们老刀把子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该说自己想法的时候就一定要说,千万不要有什么顾虑。”

    人们没有说话,虽然各自想着不同的心事但仍然静静地听着。老爷子停了一会,继续说下去:“这第三件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日本人现在在关外强占我们中国人的地盘,对于这帮小鼻子,咱们老刀把子可不能引火烧身,以后只要是牵扯到日本人的事情,一律由三掌柜的经手,没有三掌柜的点头,谁要是捅了漏子就拿谁的脑袋给我堵上。”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老爷子的口气变得有些重,把子不由自主的一激灵。老爷子却一眼也没有看他,依然恢复了慢声细语:“今天就说到这里,谁要是不明白或者有什么话要说就赶紧问,要不然我今天一出这个门可就全都不管不问了!”

    议事大厅里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低声的交换着意见,老爷子、刀子和把子此时已经坐好,等待着一些不同的意见和看法。可是底下的人们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恢复了安静。杨锋看了看周围的人,刚想站起来说些什么,可是他的身体一动,肩膀上就按上了一只手。韩正用手压住杨锋,杨锋马上老老实实的坐好,再也不想出头露面了。

    三位掌柜的静静地坐着。底下的人们也静静地坐着。议事大厅里的这种气氛总让刀子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刀子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手,呼吸也变得有些不自然;把子表面上非常镇静,但是从鬓角已经微微透出汗水;只有老爷子泰然自若,保持着自己独有的城府。

    等了有一袋烟的功夫,人们仍然保持着安静。老爷子首先站起身来,慢慢的环视了一下:“好了,既然大家没有什么不同的想法,那今天我说的这三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看咱们就散了吧!”

    人们仍然安静的坐着,似乎没有听到大掌柜的话。刀子和把子立刻紧张了起来。

    韩正第一个站起来,他快步走到老爷子身边,轻轻的搀扶着老爷子走出了议事大厅,杨锋和张元、姚朗也紧跟着走了过去。老黑看了一眼刀子和把子,不声不响的也走了出去。人们这才安静的走了出去,至始至终没有任何人提出任何的问题,这样的做法让刀子和把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纷争 第九章
    谁也没有想到,建在黑龙江省泰来县江桥镇上的嫩江铁桥会成为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军对日本关东军打响第一声抗击日寇枪声的发源地。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后,张学良任命原黑河警备司令马占山出任黑龙江省政府代理主席兼军事总指挥,当日本关东军派出驻黑龙江省代表、日军少佐林秀义和日本驻齐齐哈尔总领事清水八百一无理要求中国军队撤离江桥并同时将马占山代理的黑龙江省主席兼军事总指挥一职“和平”移交给张海鹏时,已经将五个旅十个团一万三千人集结完毕的马占山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明确表示“吾奉命为一省主席,守土有责”,“一息尚存,决不敢使尺寸土地沦于异族”。十月十六日,伪军张海鹏部向嫩江江桥发起进攻,守军将桥破坏三孔,马占山率部将其击溃。十一月三日,马占山拒绝日军的最后通牒。十一月四日,日军向江桥守军阵地发起猛攻。他下令抵抗。由于敌众我寡,没有后援,加上装备简陋,伤亡很大,鏖战了半个月,不得不撤离江桥。马占山亲临前线指挥抗击,挫败日军多次进攻,使日伪军损失惨重,尤其是气焰嚣张的日本关东军,“九·一八”事变以来号称“所向披靡”,这次更是受到东北军的重挫。马占山部江桥抗战,在打击了敌人的同时,也给全国人民以莫大的鼓舞,一时之间,马占山的名字迅速传遍全国,全国各地慰问函电如雪片飞来。人们称赞他“为国家保疆土,为民族争光荣”,是当代的“爱国军人”和“民族英雄”。但由于日军不断增援,而马部却是孤军奋战,至十一月十八日,马占山部在消灭日伪军五千余人后,不得不撤往齐齐哈尔。十一月二十一日,马占山率部退至海伦,继续抗敌。

    一个又一个消息传到老刀把子的老营,开始时的胜利不断搅动着年轻人躁动不安的心,可是后来的失利又让很多人对东北军产生了反感,而且像杨锋和张元这一类与东北军打过交道的年轻人更是骂不绝口。

    今天徐宁终于光明正大的走出了“悔思堂”的大门。“悔思堂”是钱老板给起的名字,说白了,“悔思堂”就是关人禁闭的地方,因为在老刀把子里根本不需要牢房,只要有人敢犯了老刀把子的大忌,他的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杨锋和姚朗远远地看着小黑在徐宁屁股后面像跟屁虫似的走远,杨锋忍不住咬了咬牙,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话:“怎么二掌柜的就能把他放出来?”姚朗轻轻拽了一下杨锋的衣襟:“二哥,你就不能小点声儿,当心让别人听了去,要是传到徐宁他们几个的耳朵里,还不又是一场麻烦。”杨锋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我怕他,要不是老大不让,我一早就打他个舅子的,现在张立这个小子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张平那个痨病鬼子似的家伙儿又远在天津卫,就他老哥一个,能扎出什么刺儿来,就算他是条老虎,少了尖牙利爪,充其量还不就是一只猫,有什么大不了的!”姚朗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其他人,于是就一把拉住杨锋的胳膊:“二哥,你别说疯话啦!要是让黑叔或者老爷子、刀子叔听见还不又尅你一顿,行啦行啦,咱们去看看老爷子去吧!”杨锋忽然想到了什么,侧过身上上下下打量着姚朗:“我说老四,你不会也想张元、小黑他们一样吧,有事没事都往老爷子那个院里跑,嘴上说去看看大掌柜的,其实还不是想和韩双姑娘套个近乎?”姚朗让杨锋这么一说给闹了个大红脸,有点不好意思:“二哥,你看你都把兄弟我说成什么人啦,那咱们就去看看老大,行不?”

    哥俩儿正在小声嘀咕,姚朗不经意的一甩脸,看见老黑阴沉着脸从远处缓缓的走了过来,姚朗马上闭了口,杨锋随即也一声不吭了。

    按照以往的规律,老黑只要脸上是阴天,通常他都不太理会别人,而且别人也大多都躲得远远的,即便是和老黑关系比较紧密的杨锋和姚朗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自找没趣。可是今天没等杨锋和姚朗走开,老黑却主动开了口:“疯子,你和小四嘀咕什么呢?”杨锋和姚朗木了一下,这是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老黑紧走了几步,已经来到两个人的近前:“你们俩都跟着我走吧!”语气虽然比较平和,但是平和里渗透着紧迫。姚朗回过神儿来,马上满面堆笑:“黑叔,今个儿喊我们哥俩有啥事呀?”老黑的脸上已经有些缓和,可是说出来的话依然生硬:“叫你们跟我走,哪有这么多的废话!”唬得姚朗一吐舌头,不敢多说了。

    老刀把子的老营仿佛就是一个不太大的村子,老黑领着杨锋和姚朗很快就来到了后营外的空场上。杨锋和姚朗远远就看见一枪准带领着几个人正在马驼子上搬下几个木箱子和几个草捆子。杨锋经常和枪械打交道,一眼就看出草捆子里是枪,木箱子里应该就是子弹。两个年轻人快步上前搭了把手,把最后的一捆草捆子从马驼子上卸了下来。杨锋在搬动草捆子的时候伸手指一扣,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老黑和一枪准点验了一下,相互点了一下头。其他的人都站在旁边看着,有人已经有些显得迫不及待。一枪准挥了一下手:“验枪!”话音刚落,早有人抢先撕开了杨锋和姚朗卸下的那个草捆子,两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就露了出来。另外的几个长草捆子里露出的是崭新的汉阳造,其中有一捆长枪杨锋和姚朗以前并没有见过。木箱中有一个是清一色的头把盒子*,另外一个则是撸子、转轮和一些弹夹枪机之类的配件。对于这些手枪杨锋不太满意,远不如自己从齐队长那里得来的大肚插梭二十响,杨锋现在注意的是那十支比汉阳造长出将近一尺的步枪。他随意拿起了一支,发现这种枪与汉阳造有很大的区别,口径也明显的比汉阳造要小一些。杨锋喜欢研究短枪,对于步枪就要差很多,他举着这支步枪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枪啊?”站在旁边的一枪准撇了撇嘴,先是“哼”了一声,等杨锋的目光转向自己才慢条斯理地说到:“你才见过几种枪啊,让我告诉你吧,这种枪是日本关东军使用的步枪,叫三八式步枪,喏,看见那个大大的防尘盖了吗,就因为这个,有人给它起了个外号,叫三八大盖。”

    杨锋非常讨厌一枪准的这种脸色,更不喜欢一枪准说话的口气,听说是日本人的枪,杨锋皱了皱眉:“小鼻子的家伙,不见得比我们的家伙强多少!”说着,把手中的步枪就要放回去。一枪准听杨锋这么一说,抢了一步来到杨锋的面前,一把将杨锋手里的三八大盖夺了过去:“怪不得他们都叫你疯子,你知道个屁!”说着,一枪准“咔嚓”一声拉开了枪机,“汉阳造才能打二百步左右,这种枪,这种枪能打三百五十步,你说那个更厉害?一支汉阳造加上二十发子弹才不过二十来块大洋,这三八枪一支就要七十,而且还不带子弹,要不是三掌柜的面子足,你上哪儿去找去?”杨锋心里本来就讨厌他一枪准,现在被一枪准抢白了几句,脑筋都蹦起来了,眼眉挑了好几挑。姚朗知道杨锋眼眉一挑要发脾气,赶紧过来一把抓住杨锋已经握紧的拳头,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两个人中间,同时对一枪准嬉皮笑脸:“准儿叔,你先别着急,我二哥他不就是不懂吗,他要知道这枪这么厉害不就行了嘛。”说着,把杨锋拉到了一边。

    老黑在旁边始终看着。老黑不仅仅讨厌一枪准的目中无人,更讨厌他在把子面前像一条狗一样的奴颜婢膝,所以一般情况下老黑很少主动和一枪准说话,眼下老黑实在有些看不过去,自己又不好说什么,只好在旁边打岔:“老二,你去试试那些短家伙,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免得将来用的时候不方便!”杨锋一听老黑开了口,自己也不好再说别的,低着头走到了短枪那里,开始检查木箱子里的短枪和子弹。

    杨锋先是检查了几支头把盒子。由于这些枪刚刚开封,浓浓的枪油味让姚朗感到呛鼻子,可是习惯了枪油味儿的杨锋却毫不在乎,他熟练地分解了几支然后又一一合并。当杨锋把手里最后一支枪放回木箱里,他站起身问了一句:“黑叔,能不能试两枪?”老黑正准备把机枪收拾完毕,听杨锋这么一问,痛快的回了一句“可以!”一枪准在一旁听了这句话却像蝎子蛰了屁股一样的跳起来尖叫着:“不行!不行!”

    老黑的脸“唰”的一下阴沉下来:“一枪准,不试枪怎么知道枪有没有毛病,子弹受不受潮,要是出了毛病你一个人全扛着我就不试枪!”老黑的这句话噎得一枪准没词了。其实一枪准也希望能试枪,尤其他想试试自己手里的三八枪,只是一枪准希望别人会来问问自己同不同意,那样会显得自己地位比老黑要高一点儿。老黑随意拿了一把七九子弹压好,让一个弟兄在二百米左右的距离上立起一个草靶,自己端着捷克式先打了一个点射,子弹不偏不斜的从草靶上穿过去,两旁的人们齐声叫好。老黑又打了一个长点射,草靶立刻被打得破破烂烂,这下弟兄们更是大声喝彩。

    枪声惊动了一些鸟儿,一只乌鸦“哇、哇”叫着,正要往别处飞,突然“叭勾儿”一声清脆的枪声,乌鸦一头就栽了下来。众人回头看看,只见一枪准得意的吹去枪口上的热气。老黑收起机枪,退下子弹,也不理一枪准,自顾自的坐在一边。杨锋看了看老黑,老黑冲他使了个眼色,杨锋马上就明白了,自己拿起两支枪,各自装好子弹,然后对着姚朗喊了一声:“老四!你往天上扔两块土坷垃!”姚朗点了点头,飞快得捡起两块差不多有拳头大小的土坷垃用力直直的扔上了天,只见杨锋两个腕子一翻,“啪”“啪”两枪,两块土坷垃立刻被打碎,溅起两团烟尘——

    *头把盒子:口径9毫米,长枪管毛瑟手枪
纷争 第十章
    检验完枪支弹药,等一枪准和老黑把家伙重新封存送走,杨锋回到自己和老黑的住处,无精打采地往炕上一躺,心里感到乱糟糟的。功夫不大,姚朗拎着两瓶酒和一只烧鸡悄悄地溜了进来。杨锋动也没有动就来了一句:“好你个老四,想把老子吓死!”姚朗“嘿嘿”一笑:“二哥,你才比我大几个月呀,现在就成了老子啦?”说着,放下酒和烧鸡,从自己怀里又掏出了一包熟花生和一包熟肉:“二哥,今个儿咱哥俩和黑叔整两盅你看咋样?”

    杨锋一骨碌身从炕上爬起来,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姚朗:“老四,你可不是爱出钱的人呐,今个儿主动送上门来不会是有啥事吧?”姚朗又是“嘿嘿”一笑:“二哥,光许兄弟我吃你,就不许你当哥哥的吃兄弟一回?”杨锋凑近了又打量打量姚朗,还是有些疑惑不解:“不能吧?你小子不是和钱老板一样吗,每次拿了钱数了又数,恨不得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每天除了蹭老大就是蹭我和老三,一年也不见你出一回血啊,不行,我去把老大和老三都叫上,免得你又出什么馊主意害我!”说着,杨锋跳下炕就要往外走,却被姚朗一把拦住:“二哥,你别拿我开心了!”

    哥俩儿正在开玩笑的时候,老黑走了进来。杨锋和姚朗马上停止了打闹,因为他们都看见老黑拎着一瓶酒和一大块熟肉。

    老黑的酒量在老刀把子里是数的着,但是很少有人看见老黑喝酒。一方面是因为别人对老黑都一种惧怕,另外一方面就是老黑自己非常能够控制自己。自从小黑在这里搬出去,杨锋就搬了进来,可是杨锋看到老黑喝酒的时候也非常少。别看老黑平日里号称一斤不醉、二斤不倒,可是能和他坐在一起喝酒的人却屈指可数。但是只要老黑高了兴或者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他还是要喝上两口,杨锋知道他这个习惯,每次有事不好开口就等老黑喝酒的时候才提,因为在那个时侯老黑才肯点头答应。

    看见姚朗在,老黑对他一点头:“小四啊,你不来我今天还打算去叫你呢,正好,今天陪你黑叔喝两盅儿!”姚朗面上带着笑:“黑叔,其实我今天是带着酒菜来的,本打算请黑叔,谁知道黑叔今天自己准备了。”老黑拍了拍姚朗的肩膀:“那就都拿出来,今天来个痛快的!”

    说句实话,老黑刚才的言语让杨锋和姚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于是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马上高兴地准备起来。老黑放下手里的酒菜,把小院的门关好,插好门闩,这才又回到了屋里坐下。杨锋把炭火盆点着,架好烫酒的小水盆,姚朗这时已经把酒菜摆在了炕桌上,老黑毫不客气的脱下棉鞋,几步就来到炕里盘腿坐好。

    等杨锋把酒斟满的时候,老黑放下手里的筷子,斜着眼睛看了看姚朗:“好你这小四,说吧,你今天有啥事要求我啊?”姚朗呲牙一笑:“黑叔,瞧你说的,非得有事儿才能找黑叔喝酒啊,今天真的没什么大事!”老黑也是狡黠的一笑:“就你小子心里那点弯弯肠子还想在你黑叔面前动换动换,还没什么大事,你能有啥大事,痛快点!”姚朗把灯往一边挪了挪,小声的说:“黑叔,这次三掌柜的调集了这么多的家伙,而且还整来了机枪,是不是要搞什么大动作吧?”

    老黑不紧不慢的抿了一点酒:“怎么,你也想来趟浑水?”姚朗摇了摇头:“黑叔,什么浑水清水,还不都是为了咱们老刀把子在江湖上的声誉!”老黑一笑:“你是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啊!”说着,眼睛看了看杨锋:“疯子,你跟了我也有几年了,你说说这次搞这么大动静到底是为了啥?”

    杨锋想了想,慢慢的说道:“黑叔,照我猜,这次搞这么大,一定是二掌柜和三掌柜的主意,不过对付谁我不知道,估计应该是前些日子和咱们有过冲突的“震冀东”一伙人,他们人多枪多,不过话又说回来,徐宁现在已经出来了,我琢磨着该是他出头露面的时候了!”老黑点点头,和杨锋、姚朗干了杯中酒。姚朗抢过酒瓶,挨个倒满:“黑叔,也许是我多说话,老爷子这次放给二掌柜的权也太大了,徐宁的事情按下好几个月不提,怎么二掌柜的一上台就把他的事情办了,我不明白?”

    杨锋白了姚朗一眼:“你看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啦,可是这点屁事你也看不懂你还混什么混呐!”杨锋有心把这个对老黑来说可能是太过敏感的话题岔过去,可是老黑却猛的喝干了自己酒盅里的酒,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疯子,我估计你小子心里对你黑叔不一定没有想法,只是你小子不肯说,老四今个儿问起这件事,我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着,把酒盅往桌子一放:“给我倒上酒!”

    杨锋给老黑把酒斟满,不动声色的说道:“黑叔,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老爷子心里非常明白徐宁的事,只是从他的嘴里说不出来这种话,现在大掌柜养病,二掌柜的当家,当然就得把徐宁放出来,而且现在瘸叔不在了,徐宁肯定会来顶缺。”老黑晃了晃脑袋:“疯子,你算说对了一截儿,事情比你小子想的还要复杂。”姚朗的眼睛一亮:“黑叔,照你的话头说,我们韩老大还有机会?”杨锋狠狠瞪了姚朗一眼,姚朗马上就转了话题:“黑叔,来,咱爷俩儿干一个!”老黑假装没看见,举起酒杯和姚朗喝干了一个。

    姚朗再次给黑叔斟满酒的时候,老黑却对杨锋提起了下午所验的那些枪:“疯子,你觉得下午来的那批家伙怎么样啊?有中意的我给你要一支来!”杨锋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清了清嗓子:“黑叔,说句实在话,那些家伙都是你教我玩烂的,就说头把盒子吧,枪子大杀伤力也大,可是后劲也大,要是打连发,打不了两三梭子就得麻手,余下的除了狗牌撸子就是七音子转轮,拿在手里还不如把大砍刀好使唤,我是没有看上眼的,真要是说到好用,还是咱们在关外那个齐队长弄来的二十响快慢机。”说到这里,杨锋忽然停了一停,“黑叔,当时我藏了一支枪给你,大掌柜的没说别的吗?”

    老黑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哦,对对对,我记得当时是在老北风那里你小子私藏给我的,说真的,我还真要谢谢你呢,来,咱爷俩儿也干一个!”说着,举起酒盅,又喝了一杯。杨锋端着酒杯却没有立刻喝干,而是只喝了一半:“黑叔,到底你是怎么跟大掌柜的说这支枪啊?”老黑放下手里的空酒盅:“你小子放心的喝吧,我和老爷子说是我自己的家伙没有往外拿,没有你小子什么事儿。”杨锋听老黑说完,半盅酒一饮而尽。

    老黑一边吃着一边说:“还是老北风是条汉子,一听说小日本进了奉天城,第二天就扯起抗日的大旗,公开的和小鬼子对着干,后来听说又闹了一次假投降,从小鬼子手里糊弄了不少好家伙,可是翻过脸来就拿着小日本儿送给的家伙打开了小日本儿,现在恐怕在那一带是出了名的英雄好汉,哪像咱们——”老黑忽然觉得自己失了口,余下的话就咽了回去。

    姚朗想起了马占山,随口跟了一句:“马司令也是咱绿林出身,虽说现在退倒了海伦,可是开始在江桥那里打得也不错啊,依我看,小鬼子也就那么一回事,别看在关外闹得挺欢,要是少帅的几十万大军一入关,他们一个也跑不了!”老黑却摇头:“你别瞎说了,你又没有和小鬼子交过手,你咋知道小鬼子不行?”姚朗嘟囔了一句“我也是听泥鳅叔说的”就赶紧抄起酒壶给老黑续上酒。老黑一皱眉:“这个老泥鳅,每天净瞎说,当时我在关外带着韩正和疯子和小鬼子交过一回手,那小日本儿的关东军确实厉害,枪法准,动作快,老北风那次可是吃了一个哑巴亏,三个人换一个还没捞着油水。”杨锋点点头:“老四,你是不知道,小鬼子临死前把枪全砸了,然后架在一起烧,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除了死人啥也没拣着。”

    三个人扯东扯西的又喝了一会儿酒,很快第二瓶酒已经喝了有一大半。三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丝酒意,姚朗故意把话头往回拉:“黑叔,到底最近有没有出去的差事,我和二哥已经闲了不少日子,都快憋出毛病来啦!”老黑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杨锋和姚朗:“别着急,机会有的是,到时候你们还怕没活儿干?”说着,打了一个饱嗝:“老四,我知道你小子的心思,想出去闯荡闯荡,毕竟在老营待得时间长了,手心里痒痒,可是现在不行,老泥鳅出门都不带着你,我怎么好意思说带你出去。”杨锋看了看姚朗:“黑叔,徐宁这一出来,恐怕以后我们哥们出去的时候就不多了,不行你就和二掌柜的商量商量,要是真有什么事情,就让老四过来帮咱一把。”老黑对着杨锋翻了翻眼皮:“你怎么犯糊涂呢,别说徐宁现在啥也不是,就是将来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他也别想收拾你们哥几个,你们还不知道吧,老爷子现在已经把你们老大韩正和那个从锦州带来的姐俩都开山门收到他那个六合门下了,将来很有可能和其他两个掌柜的商量拜师的事儿,以后咱老刀把子的少东家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杨锋和姚朗听了老黑的这句话,心里面暗自高兴,可是谁也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姚朗继续自己的话题:“黑叔,你就不能和掌柜的说说,给我换个地方?要不我也过来跟你算了!”老黑那张因为酒劲上涌显得有些红润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这小子,要是我不说你几句你是不是难受啊!”说着,把酒盅往炕桌上一蹲,几滴酒溅了出来。

    姚朗嘴一努,不敢再缠下去了,赶紧低着头划拉了几口菜。老黑有些不依不饶:“你也不想想,你们哥几个现在各占一面,将来哪一个不是韩正的膀子,为什么徐宁他们几个到现在还起不来,不就是因为这几个小子心不齐吗,老爷子现在看重韩正的不也是这个问题吗,我那个没出息的弟弟,整天就知道跟在徐宁屁股后面跑,哪像你们哥几个,平常可以不在一起,但是一旦有事,那个不瞅着韩正,以后的日子——”老黑正说着,外面响起了砸门的声音。

    杨锋披上衣服,一边走一边说着“来了来了!”,几步来到门外,只听有人在外面招呼:“黑叔,二掌柜的让你去一趟他那个院子!”
纷争 第十一章
    老黑虽然走了,可是姚朗并没有走。

    姚朗拨了拨油灯的灯芯,让它烧的更亮一点,然后凑近了杨锋:“二哥,怪不得这几天老大一大清早就往大掌柜的院里跑,原来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啊!”杨锋把手里的空酒盅轻轻放在炕桌上,看了看姚朗:“老四,我现在也说不清楚,过两天咱们问问老大,听他怎么说。”说着,自己又给自己斟满了酒,“老四,你说二掌柜的把黑叔喊去能有什么事呢?会不会这两天要对那几处动手了吧?”姚朗眯起眼睛,琢磨了一会儿:“二哥,依我看八成要动手,现在三掌柜的、泥鳅叔、钉子叔领着一打帮子弟兄在外面转悠,估计能把一些盘子扫个底儿清,今天这批家伙一到,离着收拾咱那些对头也就不远了。”

    “老四,我不知道你注意了没有,这批枪里面的七音子转轮手枪都是新枪。”杨锋这一问让姚朗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姚朗挠了挠头:“二哥,你知道我对枪知道的少,这七音子转轮新不新的有啥区别呀?”杨锋“哦”了一声:“我记得黑叔曾经说过,这种枪是当年老毛子卖给那个叫冯玉祥的,主要在东北西北一带使用的多。”姚朗不太明白:“那有说明什么问题呀?”“不!”杨锋一摇头,“可是你别忘了,今天一枪准用的那种三八大盖也是新枪,而且一枪准说过,那种枪是小鼻子的枪!”姚朗还是不知道杨锋要说什么,只好撕了一块鸡肉填在自己的嘴里,听杨锋继续说下去。“如果这两种枪都是从关外进来的,那就说明咱们在关外还有没有撤回来的窝点。”杨锋看了看姚朗,“如果这批枪是用来对付唐山一带的对头,那这批枪就应该留在唐山一带,而不会从山海关运到咱们老营在运回唐山那一带。”姚朗点了点头,可是没有说话,杨锋的脸上却显出了一丝笑意:“既然三掌柜的把枪运回来了,我琢磨着,咱们就是动手也不会太远,估计着应该是宽城一带,甚至可能就是兴隆县城附近。”说到这里,姚朗才明白杨锋的意思:“嗨,二哥,你这没头没脑的一大通,不就是想说,咱们有可能先从近处下手吗?”

    杨锋仍然摇头:“不是,万一这批枪不是从关外来的,有可能就是往关外去的。”“那有什么区别啊!”姚朗让杨锋的话给说迷糊了。“也有可能是我猜错了,”杨锋用手指来回摩擦着自己的下巴,自顾自的说着:“反正这批枪花了咱不少钱,总不能是送人的吧,一定有什么说法,就是我现在猜不到。”姚朗忽然觉得杨锋有些可笑:“二哥,你又犯啥疯啊,不就是一批枪吗?能有什么说法啊,我看你就是和黑叔在一起待得久了,脑子里就爱瞎琢磨!”

    杨锋翻了翻眼睛:“瞎琢磨?那你说,什么叫不瞎琢磨?”姚朗想了一会儿:“你现在心里就盼着能过出去转悠转悠,这些日子你和我都没有什么正经事,都快成了打杂的啦,要不等黑叔回来,咱们跟他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机会出去露一手!”

    “徐宁这个小子现在已经出来了,而且瘸叔也不在了,留下的缺额还不知道让谁去填补,现在咱们再不给老大长长脸,恐怕将来连咱们在这立脚的地方都没有。”杨锋顿了一顿,“瞎琢磨总好过不琢磨,多想一点总好过什么也不想吧!”姚朗犹豫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二哥,你怕徐宁这次出来会对咱们老大不利?刚才黑叔不是已经露了一点意思出来吗?将来老刀把子由谁来接手还不一定呢,万一老大成了四徒弟,咱们不是还有一盼吗?”“咱们老大是个直脾气,以前咱们哥几个不是说了多少回他都不听吗,我看就是三位掌柜的同意,他也不会主动和徐宁这小子争这个位置。”姚朗“忽”的挺直了腰板:“真要到那个时候咱们几个非得把他架上去不行。”

    杨锋摆了一下手:“老四,今天说实话,你请我喝酒到底为了什么?”姚朗刚才的豪气马上就变成了愁肠:“说实话,我真想换个地方,泥鳅叔这几次出门我都没机会跟,心里不痛快,张元现在都带领着一个马帮,老大更是顶替了瘸叔的位子,就是老六也成了看守密营的小头目,只剩下我还没有起来,这心里头总觉得别扭,所以我想让黑叔说句话,给我调换调换。”“我说老四,你现在想调换到谁手底下去啊,钱老板,钉子叔,还是一枪准儿,他们哪一个你愿意?”杨锋掰着手指头一边数着一边说着,说得姚朗一个劲儿摇头:“二哥,你还不清楚,这几位有谁是好伺候的,我就是想在黑叔或者三掌柜的手底下,至于别人,我还真不想去。”

    当第二瓶酒喝完的时候,姚朗告辞回去,杨锋收拾干净,自己也睡下了。可是睡到半夜的时候,杨锋听到老黑回来了。

    刚才和刀子的争吵让老黑的情绪变得激动,老黑的脸也由于激动变得有些扭曲,手也在发抖,以至于门闩插了还几次才插好。等老黑进了屋,气呼呼的把门反手关上,由于用力过猛,发出一声响,吓得杨锋赶紧把头缩进被子里,大气儿也不敢出。

    杨锋没想到老黑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之后又走到自己的屋里,冰凉的大手一把掀开了被子,冷风一吹,冻得杨锋一激灵,赶紧起身穿好衣服。老黑这时已经点燃了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杨锋看到老黑的脸上充满着怒气:“黑叔,这是和谁生这么大气啊?”

    老黑忽然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态,脸上的怒气有所消退:“刀子要把你调走,还要我把查内奸的事情放一放,我当然不愿意啦,就和刀子吵了起来!”杨锋在老黑的嘴里很少听到他说其他人的绰号,“看来这次黑叔是真得动了肝火。”杨锋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黑叔,你老消消气,二掌柜的现在也挺不容易的,这么一大摊子事情都需要他过手,适当的调整一下人员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查奸细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有结果的,他要动我干啥我就干啥呗!”老黑听杨锋一说,脸色就恢复了一些:“嗨!要是就这两件事也确实算不上啥大事,不过,二掌柜的想让徐宁这个小子接替瘸子的位子,我是通不过的,就凭徐宁那点能水,比起韩正来可差多了,再者说了,上次的事情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模糊过去,别说是我,就是底下其他的人也说不过去呀。”话说到这里,杨锋的心一动:“怪不得把徐宁放出来,原来是有这么一个打算,不行,老大决不能让出这个位子,要不然以后没有我的好日子过。”想到这里,杨锋往老黑身边凑了凑:“黑叔,老掌柜的知道吗?”老黑摇晃了一下脑袋:“我不知道,不过明天我就去兴隆县城的大营里找老爷子,当面问个清楚,刀子这么个搞法,非得出大事不可,一旦那个奸细趁机搞鬼,咱们老刀把子要吃大亏!”

    在热河有句古话:宽城不宽,平泉不平。这句话的得来是因为宽城地处燕山山脉东段,是个群山密集、沟谷狭窄、山坡陡峭的地区,宽城人自己都说宽城有六峰六川。

    宽城位于当时热河省会承德的东南部,地处燕山山脉东段,长城北侧的滦河流域,东与辽宁接壤,西与兴隆县邻,北与平泉和承德相连,南面隔长城与秦皇岛和唐山相邻。古长城线上的铁门关是联系关内外的交通要道。宽城的六峰是指都山、鸭嘴山、鸡冠山、平顶山、广东山,东广东山等六大山峰;六川是指孟子岭、峪耳崖、清河、瀑河、柳树下、板城、汤道河等六大川谷。宽城不仅仅山多,境内的滦河、瀑河、长河、青龙河还在山间穿插着汇入滦河。山上豹、青羊、獾、山鸡、狐狸、狍子等极多,还有山杏仁、山枣核、猕猴桃、山葡萄、蘑菇等,尤其京东板栗最为有名。吸引老刀把子的不单是这些山货,老刀把子看中的是这里的沙金。所以,老刀把子在宽城很早就建立了商号,而且自己有货栈、客栈、马帮等等,每年钱锈会从这里得到大把的金子和成卷的银洋。

    可是最近竟然有人盯上了老刀把子的商号,同时把老刀把子设在宽城的管事和商号老板给绑了票,害得钱锈花了十五条小黄鱼和两千块银洋才把两个人给赎回来。自从刀子坐上了正座,代替老爷子掌管老刀把子的那一天起,钉子就秘密的潜入到宽城,很快就找到那些钱锈做了暗记的银洋,然后顺藤摸瓜,找出了对头。

    这一次,刀子要亲自动手,按照老爷子的说法:杀一儆百,而刀子这一次发了狠,他给一枪准和徐宁、杨锋、姚朗下了一道“鸡犬不留”的死“口”。

    在吃完宽城最有名的小吃“都山水豆腐”之后,刀子等来了老黑和程胜,他们的身后是衣服褴褛的钉子。钉子一副要饭的打扮,可是在他肮脏不堪的衣服里藏着一张地图,上面明明白白的画出了三个地方。第一个地方在宽城城里,那是赵家的山货行;第二个地方是位于宽城以北的龙须门,那里是赵家大院。由于宽城赵家根本不知道他们绑的人是老刀把子的人,所以赵家的人认为这个借刀杀人的计策是打垮对手最好也最安全的方式;第三个地方是位于宽城以东的都山亮甲台,那里是赵家所请的那些所谓的“英雄好汉”的聚集地,现在这些人正在一起等待着赵家发出的指令,同时也为发第二笔大财作着黄金梦。

    钉子一边用手指着地图,一边把他知道一些情况低声介绍给刀子和老黑、一枪准这些人。刀子始终听着,一句话也不说,可是刀子的两只手却紧紧地攥成两支拳头。看着刀子的动作,钉子和老黑、一枪准的心里就都明白了,刀子是动了杀心。在老刀把子里流传着一句话:不怕刀子动口,就怕刀子动手,当看到刀子的手不断的攥成拳头又不断的张开,他手指的骨头不断发出轻轻的“咔咔”声,那就说明,刀子要杀人了。
纷争 第十二章
    刀子之所以在江湖上大名鼎鼎完全是因为他的狠毒。

    据说刀子在杀一个仇人的时候一共在他身上剜下三百多块肉来,而且对方是惨叫了三天三夜,最后喉咙都喊破了仍然没有死。自从那一次开始,刀子在江湖上的名气越来越大,可是刀子杀人的手段却越来越黑。刀子最爱使用一把锋利的剔骨刀杀人,他很少用枪杀人,即便是刀子用枪的时候,他也是最爱把人的膝盖打碎,然后用刀子把对方折磨死。

    老黑亲眼见过刀子在报出自己的名头的时候,对方宁肯自杀也不愿意活着落到刀子的手里。尽管老黑自己也干过一些残忍的事情,可是在心眼里老黑对刀子还是存在着一丝惧怕。这几年刀子几乎很少动手杀人,有时迫不得已杀人的时候刀子也改用了快刀的手法,这样一来,他身上的杀气也随之褪去了不少。可是这一次老黑意识到刀子要亲自上阵的时候,老黑选择了避开。因为老黑从刀子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久违的狠毒。

    老黑带着杨锋挑选了都山亮甲台为目标,一枪准和程胜在刀子的带领下去赵家大院,而徐宁和姚朗在赵家的山货行动手。钉子留在宽城,他另外有一个任务,那就是休息。

    就在刀子一行人来到宽城的第二天晚上,老刀把子在宽城的刘管事和王老板包下宽城最大的酒楼,在楼上设下了四桌丰盛的酒席,楼下设下了流水席。他们把宽城的县长、警察局长、商号会长、民团团总以及他们手下的所有弟兄全部请到了这里。

    就在酒宴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刀子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几位在宽城跺一脚地皮乱颤的人物面前。刀子不仅给这几位带来了礼物,更为重要的是,刀子给他们送上了一份大礼:宽城赵家的所有房产地契田契以及赵家山货行的所有存货。

    当刀子报上自己的大名,说出自己要办的事情,那几位头面人物几乎异口同声的答应了下来。刀子也没有想到事情变得更加简单,那几位头面人物就像当时赵家求到自己要收拾别人要做的一样,不仅仅毫不客气的把送来的礼物照单全收,而且给赵家定上了罪名:通匪、走私、贩卖军火毒品、扰乱社会治安等等,然后按照各自的分工不同,行使各自的权利,于是宽城赵家的势力在一顿酒的功夫就化为乌有。

    老刀把子在这一次的行动中不仅仅是给宽城的弟兄打气撑腰,更是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看着年轻人兴高采烈的庆贺,老黑的心情却越发的沉重。赵家请来的十一位杀手除去被老刀把子打死的四个,其余的一律被官府枪毙,老黑对这些人的死丝毫不感到愧疚,让老黑感到愧疚的是除了赵家三父子被官府枪毙外其余的三十一口子老老少少,刀子一个也没有放过,全部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都给活埋了。尽管老刀把子有一条“斩草要锄根”的说法,可是这次刀子的做法让老黑有些接受不了,尤其是看着那几个还在襁褓之中哇哇哭叫的孩子被扔进了大坑,然后覆盖上一层一层的土和沙,听着那些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发出的声音渐渐消失,老黑原本的铁石心肠似乎也被哭叫声撕裂了。刀子把一切做好,使得这里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然后看了看老黑,老黑面无表情,冷漠的转身走开。杨锋在旁边注意到了老黑的变化,虽然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老黑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这让习惯看到老黑冰冷眼神的杨锋心里一动。

    当马帮和大车把赵家的真金白银枪支弹药全都运到老营的时候,老营的人们几乎沸腾了,因为这一次的收入几乎可以抵得上老刀把子这几年来的总收入。这几年来,老爷子很少支持手下的人去抢去偷,所以正常的收入应付日益庞大的消费已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这一次老爷子从关外撤回了十几处点子,人员还没有来得及安置,一方面是老爷子不在,另一方面也有资金不足的原因。

    钱锈的眼睛几乎又眯成了一条缝儿,嘴巴笑得像弯弯的月亮,两只手在那些金条银洋上左右翻飞,不知道应该先拿哪一些比较好;钉子和一枪准在那些枪支弹药里挑选着自己中意的武器;刀子站在车马旁边,静静地看着林宝辉、姚朗、小黑这帮人跑老跑去的搬运着马驼子和大车上的东西。

    杨锋没有去凑这个热闹,更没有闲功夫去帮厨,他悄悄来到后营的练武场,来到老黑的身边坐了下来。

    老黑侧着脸看了一下杨锋,没有说话,杨锋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在练武场旁边,静静地坐着。

    终于,老黑有些坐不下去,扭转身子,眼睛直勾勾望着杨锋:“你为什么不和你的那几个弟兄在一起?”杨锋也把目光转向了老黑:“黑叔,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就是因为二掌柜的把赵家灭了满门这件事吗?”老黑忽然无语,不知道应该回答是或者不是。杨锋看出了老黑的心事,语气平和的继续说下去:“也许咱们老刀把子的这条规矩不太合适,可是自从我们进了这个门,又有那一回不是这么做,包括上一次在滦南,我们杀卷毛狗的时候,不一样把他全家杀光,黑叔,有时候斩草不除根是要留下无穷的后患呐!”老黑把目光转向夕阳,那夕阳洒下的余晖如同鲜红的血,老黑缓缓说道:“疯子,也许是我的心老了,不再愿意看到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也可能是我的想法有所改变了,总之,这一次我总觉得有些下不去手。”老黑说着,目光又投向了杨锋:“难道你在杀掉那几个还在吃奶的小孩子的时候,你的心还是硬的吗?”这一次轮到杨锋低头无语,可是老黑还在缓缓的说着,“我不反对杀人,更不会反对杀掉那些能够威胁到你生存的敌人,可是疯子,你有没有想过,犯错的该杀的是那些像赵老板那样黑心的人,可是他的女人、儿孙又有什么错呢?”“江湖上一提起咱们老刀把子,十个有九个怕咱们,其中不也有斩草必除根这条规矩带来的影响吗?黑叔,我不想反驳你什么,可是谁让咱是老刀把子的一份子,既然有这条规矩那咱就要守。”杨锋的心忽然软了下来,口气也变得有气无力。老黑忽然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想:“也难怪疯子,自从他们跟了我们这些人,听到的和接受的全是这些,更何况我也是这么教的他!”

    就在老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传来姚朗的声音:“黑叔!二哥!快点喝酒去啊!”于是老黑和杨锋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快步走了回去。

    刀子今天显得非常高兴,平时不怎么喝酒的他今天破例喝了半斤汾酒,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笑容。一见二掌柜的都这么好兴致,其他的人更是放开了胆量,只有老黑借口要巡夜没能喝上几口酒就独自走开了。杨锋在旁边看到老黑一个人向门口走去,自己刚要放下手里的酒盅追过去,没想到喝得有些醉意的小黑举着一碗酒摇摇晃晃的拦住了他的去路,非要杨锋和自己喝上一碗。杨锋不好推脱,只好干了,回过头再找老黑才发现他已经走了出去。

    杨锋长出了一口气,自己坐回到了酒桌旁,姚朗面带红润满嘴酒气的凑了过来:“二哥,咱们哥俩喝一杯!”杨锋白了姚朗一眼:“看你喝成什么样子,还不快回去歇着,小心老大知道了揍你!”姚朗撇了撇嘴:“二哥,你说这个我不爱听,二掌柜的都破了例,咱们老大也不能那我怎么样。”姚朗正说着,一股酒劲涌了上来。杨锋赶紧把他扶到外面,找了一个角落让他痛痛快快的把肚子里的酒吐了出来,然后喊过泥鳅手下的几个弟兄把姚朗送回去休息。

    送走了姚朗,杨锋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大厅,转回身悄悄地离开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杨锋的头低着,心里想着老黑和自己在练武场边说过的那些话语,于是走着走着,脚步变得越来越缓慢,甚至变得有些沉重。

    忽然,刀子想鬼魅一样出现在他面前:“杨锋,怎么回去这么早啊?”杨锋愣了一下神,支吾着说:“二掌柜,我,我今天喝得有点多,想早点回去睡一觉。”借着月光,杨锋看到刀子脸上那种奇怪的笑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刀子的声音很低,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到杨锋的耳朵里:“你难道不请我进屋坐坐,就让我站在这里和你说话?”杨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刀子在老刀把子里是出了名的邪脾气,难得见到或者听说他主动到其他人的屋子里坐上一回,今天刀子主动提出要到自己的房间坐一回客,杨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二、二掌柜的,我现在和黑叔住在一起,您老看这方便吗?”

    刀子看着杨锋:“我刚老黑分开,他现在要去老营外边查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听刀子这么一说,杨锋只好点头答应,硬着头皮打开了院门,点亮油灯,把刀子让了进来。进了杨锋的房间,刀子毫不客气的拽了一条板凳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上面。杨锋现在觉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在哪里合适。刀子看了看杨锋,脸上又浮出了笑容:“来,随便坐吧,我就是想和你唠唠。”杨锋答应着,却不敢着实的在炕上坐稳,只好用半个屁股坐在炕沿儿上虚坐。

    刀子的眼睛大多都带着一种冷漠,可是今天刀子的眼睛里却充满了亲切,这让杨锋感到更加不习惯。“我听别人说你有个绰号,叫什么疯子,是吗?”刀子平和的说着。杨锋不好说什么,只好点头“嗯”了一声。“疯子!这个绰号不错,对了,你在老黑手底下干了多久了?”刀子继续说着,杨锋想了一下:“差不多有九年了吧,二掌柜的,您问这个有啥事吗?”刀子没有回答杨锋的问题,若有所思的说道:“九年,嗯,时间不短了,能在老黑手底下待这么多年头说明你还算可以,要是换了其他人,在老黑身边待上三两年早就换地方了。”杨锋想替老黑打一下圆场,可是听出刀子的话里有话,心里一动,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刀子看出了杨锋欲言又止,知道有些话杨锋不敢说或者不想说,于是自己接着说下去:“你就没打算换个地方,或者说去跟其他人,比如说你钉子叔啥的?”杨锋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纷争 第十三章
    刀子似乎看出了杨锋犹豫背后的东西,索性开门见山:“疯子,你跟我怎么样啊?”

    这句话把杨锋问楞了。杨锋虽然想到刀子可能要给自己换一个位置,但是杨锋做梦也没有想到刀子会让自己去跟他,杨锋木了一段时间,吞吞吐吐的说:“二掌柜,这、这恐怕不太好,我从一进门就跟着黑叔,现在——”不等杨锋把话说完,刀子挥了挥手:“疯子,你小子别整那些没用的东西,就这么说定了,我和老黑说一下,明天你小子就准备卷铺盖搬到我那院里住!说完这句话,刀子撇下杨锋头也不回大步走了出去。

    等杨锋回过神儿来再去追已然晚了,他只好耷拉着脑袋转身回去。

    听刀子说要把杨锋从自己的身边调走,老黑非常的不高兴,可是刀子毕竟是老刀把子的当家人,胳膊拧不过大腿,老黑只好答应了下来。于是第二天一清早,很多人都看到刀子亲自把苦着脸的杨锋“接”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别说一枪准、钱锈这些老人非常奇怪,就是姚朗、小黑这些年轻人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没等别人猜出事情的缘由,把子传来消息:已经在卢龙找到当初公然抢劫老刀把子马帮的“震冀东”。刀子马上组织人马出发。当“震冀东”这伙人在一条山沟里又拦劫下一个马帮,正要下手行抢的时候,刀子出现了。“震冀东”那颗做着发财美梦的脑袋被一枪准儿用了一发六五子弹就轻松的打碎了。十几支盒子炮、十几条步枪和两挺轻机枪一开火,“震冀东”手下的这伙人就被打散了架。没用一只烟的时间,“震冀东”手下的三十来骑人马就和他一起见了阎王。对于“震冀东”的老窝,刀子也没有放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共有三十几个也是一个不留,全部活埋。活埋这些人的时候,别说跟在刀子后面的一枪准儿,就是手下的那些弟兄们看了也是心惊肉跳。只有刀子一个人不害怕,不仅不害怕,相反,刀子的脸上还浮现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老黑在刀子下令活埋的时候悄悄走开了,杨锋虽然看到了,自己却没有机会躲开,只好闪在刀子的身后,尽力的克制住自己。这一次,“震冀东”刚刚积攒的全部家当被老刀把子洗劫一空。

    刀子处理完“震冀东”的事情后马上带领着弟兄们星夜来到了丰润县。当初敲了丰润县里何记商号何有德何老板第二次竹杠的腰带山土匪大当家的“大龇牙”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领着手下的三十来号人马准备远逃他乡,可是就在他们准备完毕刚要出发的时候,刀子带领着弟兄们突然出现了,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一起指向了“大龇牙”。无论“大龇牙”怎么跪下哀求,刀子仍然一个人也没有放走,最后依然把“大龇牙”和他的手下一个不留的全部活埋。

    刀子的这几个动作很快就在江湖上流传开来。

    老刀把子以前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大多数是非常隐秘的,几乎留不下任何痕迹。即便有人猜到是老刀把子做的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可是这一次刀子几乎是公开的杀戮,尤其是对像“大龇牙”这类事情的处理,让江湖上许多的人提心吊胆,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刀子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于是最近一段时间,老爷子养病的兴隆大营里出现了许许多多前来探视的人,其中有很多人说是把子的盟兄拜弟、亲戚朋友,他们无一例外的满面笑容,双手奉上厚礼,嘴里说着令人听了起腻的甜言蜜语,生怕哪一句话会惹到老爷子生气,直到老爷子再三表示不会为难他们,他们才敢离开。

    老爷子现在非常生气。

    老爷子在生刀子和把子的气。在老爷子心里,老刀把子应该是秘密的,而且越隐蔽越好,可是这一次无疑公开了老刀把子的实力,而且兴隆县城里的“大营”也暴露无疑,这让做事一贯低调的老爷子实在是接受不了。于是强压怒火送走最后一批访客的老爷子把端在手里茶杯用力摔了个粉碎,两只手直抖,脸色不仅吓人的难看而且嘴唇都哆嗦起来,就连说出来的话也变成了另外一种声调:“韩正,你给我准备套车,咱们回去看看!”。这是韩正和韩氏姐弟第一次见到老爷子暴怒的情景,尤其是韩正,自从踏进老刀把子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见过老爷子生这么大的气,着这么大的急。

    可是就在韩正认为老爷子接下来会大发雷霆的时候,老爷子忽然坐了下来,他静静地坐靠在那张古旧的太师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盘算着什么。韩正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也静静的站在原地。过了很久,老爷子忽然挺直了身子,两只眼睛猛的睁开,眼神里闪烁出带着一丝狡黠的目光。韩正俯下身子,在老爷子耳边轻轻的说道:“师父,车还套吗?”老爷子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车还是要套,咱们去老营!”韩正刚要转身下去准备,老爷子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等一下,你出去的时候顺便把管事的给我叫进来!”韩正答应了一声走了出去。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站了起来,回过头看了看韩双和韩杰:“你们也别闲着,马上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搬家?”韩双和韩杰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对!搬家!”老爷子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我现在身体不好,需要静养,这些天人来人往的比较多,咱们换一个地方。”

    老刀把子设在兴隆县城的大营其实就是一座大的宅院。它是老刀把子走上白道后建立的第一个窝点。老爷子在买到这座宅院后进行了改造:靠着街道的这三面被分隔出去,分别建成药铺、裁缝铺和杂货店,这座宅院的后花园则改成了与外界毫不相连的世外桃源,那就是大营。现在严格的说起来大营更像一座学校。每年都有一批孤儿或者帮会中的子弟来到这个地方,一方面接受文化教育,另一方面开始进行训练。现在既然已经公开,索性老爷子把这一整座宅院全部卖掉,老爷子马上让大营的管事做准备,他要放弃这个已经暴露的窝点,重新选择另外一个合适的地方。

    自从老爷子宣布自己养病,老刀把子由刀子全权代理之后就搬到了大营。前一段时间老爷子把韩正和韩氏姐弟收为六合门的记名弟子,因为他们还需要等到老爷子正式禀明老爷子的师父、六合门的现任掌门陆仲年陆老先生,在得到陆老先生同意的情况下才能正式将他们几个纳入六合门下。

    老爷子需要静下心来重新考虑老刀把子的问题,而且更他需要理清一下自己的思路,对于这一次不平常的关外之行,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为什么日本人会对老刀把子感兴趣?为什么锦州的窝点会暴露?为什么韩老头和瘸子会死在锦州?一连串的为什么让老爷子的心缩紧。在老爷子试图解开这一连串为什么的时候,新的为什么摆在了他的面前。因为就在前几天,老爷子的三徒弟张平从天津连连发来消息,那个叫义贺信也的日本军官在天津出现了。不仅如此,那个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和他得力的属下、以后被称为“东方的玛塔·哈利”的女间谍川岛芳子也来到了天津。他们在日本关东军的大力支持下,制造了“便衣队”暴乱事件,乘机将溥仪从天津转移到了东北。老爷子这些日子不仅老刀把子的情况关注,更关注外界的形势,而且在他的心里已经对自己这一次关外之行所遭遇的一切都有了新的认识,并且产生了新的想法,可是刀子这几次大动作打乱了老爷子的思路,本来已经露出的眉目现在又变得模糊起来。

    老爷子现在去老营的目地并不是要收回刀子的权力,他只是想换一下环境,顺便提醒一下刀子。

    刀子现在在很多人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前刀子只是一个二把手,而且他只负责怎么样杀人,或者说怎么样在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痕迹的情况之下为老刀把子这个团体除去一些绊脚石、拔去一些眼中钉,为老刀把子以后的发展铺平道路。即便是和把子在老爷子不在的时候,刀子处理一些问题的做法也让大家非常不满。可是自从老爷子当众把权力移交给刀子的那一天起,刀子的做法完全打破了人们对他的认识。刀子变得更加狠毒,可是他在这几次行动表现出来的一些东西,比如:判断的如此准确,指挥的如此到位,甚至考虑的如此周密都让大家吃惊。可是刀子这几次行动没有一个弟兄死亡,而且得到了大笔的财富,让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尝到“甜头”的弟兄们得到了数目不等的银洋,这让一些弟兄们对刀子又是称赞又是恭维。尽管刀子刻意的控制自己,但是眼角眉梢仍然带着一丝得意。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高兴的同时也会有人不高兴。徐宁因为在这三次行动中“表现出色”,现在顶替了瘸叔的位子,而小黑也被提到了张立的位置上,这让韩正的几个弟兄非常不满意,尤其是姚朗和林宝辉,因为他们在送走了老六程胜以后就没有机会在和杨锋喝上一回酒;老黑虽然不高兴,可是什么不满意的话也不说;杨锋更是苦着脸,每天跟在刀子的身前背后,连一口大气也不敢出。老黑他们不高兴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正常的事情,可是一枪准儿的不高兴让很多人感到意外。曾经有人偷偷的问过那个什么也不管却什么都明白的钱老板,钱老板只是眯着眼睛打着哈哈,什么也不说。

    把子和泥鳅自从这几次行动结束就分头忙着自己的事情,他们陆陆续续把一些闲散的人员安置了出去,老营里的热闹气氛逐渐清静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可是今天,老营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因为已经失踪了两个月的张立突然回来了。
纷争 第十四章
    张立如果不说话,别人实在是认不出这个两个多月前还漂漂亮亮的小伙子。不仅仅是张立,就是那个和他一起逃回来的人也是一样,浑身上下衣衫褴褛,头发几乎擀了毡,眼窝和两腮塌陷,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原来的模样。

    刀子看见他们的时候,张立和那个来历不明的人正四仰八叉摊在马车里,如果不是还喘气,几乎就是两具尸体。刀子围着马车转了一圈,看了看送他回来的那几个弟兄,嘴里冷冰冰的问道:“他是怎么回来的?”有人小声回答:“是在三道梁子巡逻的弟兄发现的,当时弟兄们还以为是死尸呐,准备给埋了的时候,要不是张立拼了命喊了一嗓子,谁也认不出他来!”

    刀子看了看躺在马车上的这两个人:“那一个是谁?”“不知道!”声音小得可怜。“先把他们送进‘庙’里,准备几碗稀饭,吃饱了安排他们洗个热水澡,从头到脚收拾收拾!”刀子看了看徐宁,然后摆了摆手,“你先把他们送进去呀!”说完这句话,刀子又对杨锋说了一句:“去!安排一匹快马,到县城请大掌柜的回来!”徐宁和杨锋答应着分头走开。

    老爷子并不知道老营里发生的事情,他坐在马车上,闭着眼睛想着自己的心事。韩正和韩杰以及几个老爷子身边的亲信骑着马紧紧跟随。临走以前,老爷子交代的非常清楚,在大营四周所有的买卖全部关门,清仓处理完货物之后把房子也卖掉。大营管事和韩正这些人虽然不理解,仍然按照老爷子的吩咐去做。老爷子此时心里仍在盘算在哪里重新建立一座大营,“也许韩正说的对,狡兔三窟,这窟窿挨得太近也不是什么好事,腰带山?嗯!可以考虑。”老爷子正琢磨着,马车却在车老板儿“吁”的一声中停了下来。

    杨锋跳下马来,几步来到车前:“大掌柜的,老家来人了,您的二徒弟回来了!”“老家来人”这句话说的老爷子心里一翻个儿,因为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老营出事了,接下来听到自己的二徒弟张立回来了,老爷子的心马上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一挑车帘:“杨锋,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刚刚回来,不过——”杨锋欲言又止。老爷子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点一下头:“快走!”

    刀子看到老爷子的时候非常惊讶,而老爷子显得很平静:“杨锋是在半路上遇到我的。”刀子这才紧忙问道:“老大,你这次回来一定有要紧的事情吧?”老爷子没有马上回答,自己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把拐杖拄在中间,眼睛却紧紧地定在刀子的脸上,一板一眼慢慢的说道:“刀子,难道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回来吗?”刀子觉得自己头皮发紧,顺着后脊背直冒凉气:“老大,是不是兄弟这几次事情让老大不高兴了?”刀子一边说着,一边给手下人打个手势,于是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老爷子和刀子。

    韩正和杨锋退到院外带好了门,哥俩就把在了门边。杨锋看了看四周的几个弟兄,凑到韩正身边,小声说道:“老大,这次这几个弟兄怎么我一个也不认识啊?”韩正微微一笑:“他们是老爷子从大营里刚刚挑选出来的,你这几年又没有去过大营,所以你一个也不认识。”杨锋点点头:“老大,我听说大掌柜的把你收到六合门下了,是真的吗?要是真的你可得请我喝酒。”韩正把脸一板:“我说过,在人多的地方不许喊我‘老大',你忘了?”杨锋把嘴一咧:“行了行了,你又来了,叫你大哥,行了吧!”韩正这才换过脸色:“我现在只是六合门的记名弟子,算不上大掌柜的正式徒弟。”杨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离着入老刀把子的门槛儿不就还差那么一点儿吗,照我看,这次大掌柜的带你回来八成是为了这件事。”韩正摇摇头:“老二,你别瞎说了,这次掌柜的回来那是因为——”说到这儿,韩正的话停住了,杨锋顺着韩正的目光看去,只见钱锈、老黑和一枪准、徐宁等人正向这里快步走来。

    这些人来到刀子的院门前停下脚步,钱老板小声问杨锋:“两位掌柜的都在屋里?”杨锋点头:“都在,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钱老板你们要不等会进去?”听杨锋这么一说,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去敲门,都站在了门外等待着。老黑把杨锋拉到一边小声说道:“疯子,大掌柜的怎么来这么快呢?”杨锋趴在老黑耳边小声说:“我也是在半路上碰到的大掌柜的,可是大掌柜的为什么来我不知道。”老黑哦了一声,也就不在问了。可是就在杨锋转身要走的时候,老黑又一把拽住了杨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得杨锋心里直发毛:“黑叔,我有啥好看的?”老黑一边小声嘟囔着“没事没事”一边自顾自的走开了。

    杨锋还是傻站在那里,不知道老黑今天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一个举动,旁边的韩正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二,你的衣服破了!”杨锋这才注意到自己左肩上开了一个口子:“我知道了,回去自己缝上!”

    钱老板这些人在院外等了很久不见老爷子和刀子出来,知道老爷子是有重要的事情和刀子商量,于是这些人就渐渐的散去,刀子的院门外又只剩下了杨锋和韩正几个人。等人们都走远了,韩正来到杨锋身边小声的问道:“老二,徐宁他什么时候出来的?”杨锋撇了一下嘴角:“你不知道,大掌柜的带你走了没几天,二掌柜的就把徐宁给放出来了,前些天他还参加了行动,现在牛气的很。”“那他的事儿就算完了?”“可不是咋的,蹲了几个月,现在还不是没事人一样!”杨锋说着,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你和大掌柜的一走,弟兄们可就说不上话了,每天还得听他摆弄,叫人憋气!”韩正刚要说几句,听到院子里传出了老爷子和刀子的谈话声,几个人赶紧围拢过去。院门一开,老爷子和刀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刀子朝杨锋摆了摆手:“老二,你去告诉厨房,安排几个好菜,今天给大掌柜的接接风!”

    中午的饭菜虽然很香,可是老爷子却尝不出什么滋味。衡水老白干是老爷子最喜欢喝的一种酒,可是今天摆在老爷子面前的这一盅酒一滴也没有动。刀子钱老板这几个人看着老爷子发呆似的坐在那里,谁也不敢说话,于是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几乎没有人动筷子,大家都陪着老爷子静静坐着。桌上的酒菜几乎变得冰凉的时候,老爷子才恍然大悟似的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用手抄起筷子:“吃菜!大家伙儿吃菜!”一边说着,一边夹了一口菜放到自己嘴里,“凉了!让大师傅给热热!”

    中午这一顿饭用了平时两顿饭的功夫,别说像钱老板他们这种饭量小的人没有吃饱,更别提韩正、小黑这种饭量大的人,对他们来讲,这顿饭还不如不吃,因为不但没有吃饱,而且感觉到自己更饿。

    老爷子和刀子走出去的时候,老爷子特意嘱咐韩正跟随,其他的人一律闭门不见。这三个人前脚刚走,其他人纷纷抄起筷子大吃起来,杨锋没有动筷子,自己悄悄退了出来。姚朗眼尖,急忙撕下一块鸡肉,一边走一边三口两口把鸡肉咽进自己的肚子里。

    因为老爷子和刀子他们要去老爷子的住处继续谈论问题,杨锋这才有机会回到自己现在住的地方,他想把破了的衣服补一补。其实在杨锋的心里,哪怕是和其他的弟兄们一起住大通铺也不愿意和刀子住在一起。

    老黑虽然在老刀把子里闹了一个脸黑手黑心更黑的名头,可那是老黑迫不得已的事情。老刀把子虽然不像其他帮派那样设立刑堂一类的机构,但老黑的职责范围就等同与此,一个和和气气的人永远干不好这种事情。老黑其实心底也很良善,对待杨锋也是相当不错。但是刀子和老黑不一样,刀子的心是冰做的,杨锋和刀子在一起的感觉就像是呆在冰窖里,那是一种无论你怎么挣扎,得到的却是越来越冷,冷的可以让人在夏天不出汗的感觉。

    杨锋正胡思乱想着,姚朗追了上来:“二哥,你慢点!走那么快干什么!”等姚朗走到杨锋身边,杨锋才问道:“上午你去那里了,怎么没看见你呢?”姚朗打了个哈哈:“你先别问我这个,老爷子这次回来是不是要收咱们老大进山门啊?”杨锋摇了摇头:“你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老爷子这次回来一定是有大事和二掌柜的商量,要不然为什么一上午都呆在二掌柜的屋里,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也看见啦,老爷子和二掌柜的哪一个不是心里藏着事。”只有在私底下没有外人的时候,杨锋他们才敢称呼老爷子为老爷子,可是刀子人们仍旧称呼他为二掌柜的。在土匪的行话里,对于老爷子和刀子他们这一类领头人都习惯称呼为当家的或者瓢把子,为了和土匪有所区分,老刀把子的三位核心人物一律称之为掌柜的,这是自从老刀把子成立那一天起就约定俗成的规矩,可是私下人们经常说的却是这些人的绰号。就像瘸子、老黑这几个人,他们自己都习惯别人称呼自己的绰号,对于他们的真名实姓,人们反而到忘记了。在老刀把子里,只有刀子是个例外,几乎没有几个人敢在背后喊他的外号,人们大多仍然称呼他为二掌柜。

    “二哥,你琢磨琢磨,老爷子这次能是为了什么事?”姚朗依旧追问。杨锋却笑了:“老四,你不是说我整天没事瞎琢磨吗,怎么今天又问上我啦?”姚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二哥,你少来,你一准和老大透了消息,快告诉我,到底是啥事?”杨锋看着姚朗,忽然忍不住的笑:“我确实不知道。”

    哥俩正在说话,老黑忽然追了过来:“老二,你先别走,我找你有点事!”杨锋和姚朗停下脚步,等老黑走进的时候,姚朗首先凑了过去:“黑叔,喊我二哥有啥事啊?”老黑看了看姚朗:“没你什么事,老二,你到我屋里来一趟。”杨锋不好说什么,只好跟着老黑后面,姚朗却不理会老黑的态度,蔫不几儿的也跟了上来。老黑一回头见到姚朗跟在后面,把脸一沉:“好你个老四,想挨打啊?你别跟着了啦!”姚朗嘻皮笑脸的说:“黑叔,你常说,背人没好事,好事不背人,今个儿我非得跟着看看。”老黑看着姚朗那耍赖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摇了摇脑袋:“你跟着也是白跟着,反正只有老二一个人的份儿,到时候不许说你黑叔偏心,听见了没有!”“听见啦!”姚朗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条斯理的说着。
纷争 第十五章
    老黑把杨锋和姚朗带进了自己的住处,姚朗陪着老黑直奔东屋,杨锋却忍不住走进了西屋,看看自己曾经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心里忽然感到一丝酸楚,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就在此时,上房屋传出姚朗的声音:“黑叔,你也太偏心了,不行,你老也得给我做一件!”杨锋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于是起身来到东屋,只见姚朗一只手举着一件新棉衣,另一只手抓住老黑的胳膊,正在那里不依不饶的耍着。老黑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杨锋自从跟了老黑之后只见过有数的那么一两次这样的笑容,那笑容里包含着一种慈祥,就像是一个老人对他的孩子。杨锋的心忽然一动。

    看到杨锋走了进来,姚朗不好在闹下去了:“二哥,黑叔给你做了一件新棉衣。”说着,把手里的棉衣递给了杨锋。杨锋接到手只是微微一笑:“黑叔,您老这几年也没有新做一件,还是给黑叔你自己留着吧!”说着,杨锋把这件棉衣转手递给了老黑。一见杨锋没有收下棉衣而是递了回来,老黑的并没有伸手去接,那张并不算太黑的脸马上就沉了下来:“怎么,你小子还学会了挑挑拣拣?”“没有没有,黑叔,我哪敢呐,只是黑叔你也没有新的棉衣——”“你少废话!我让你收下你就得给我收下,听见了没有!”杨锋不敢多说,只好把伸出去的手慢慢缩了回来。旁边姚朗一吐舌头,也不敢说话了。

    正在屋里气氛比较尴尬的时候,外面急匆匆跑进来来了一个人。姚朗眼尖,他一眼就看出了来人是谁,那个人是徐宁。徐宁跑进屋来看到了杨锋和姚朗都在,却没有打招呼,直接来到了老黑的身边:“黑叔,师父让我来请您老人家去一趟。”老黑对徐宁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哦”了一声,看了看徐宁,却转过脸对杨锋说:“你小子一定给我换上,要不然——哼!”说着一甩手,自顾自的大步走了出去。徐宁明知道老黑对自己的态度,只好对杨锋和姚朗呲了呲牙,算是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溜溜儿的跟了上去。姚朗对杨锋小声说了一句“我过去问问”就追了过去。

    杨锋拿着这件新棉衣心里一阵热乎,转身又来到自己住过的房间。他忽然想起自己私藏的那两支枪,于是动手从隐蔽的地方把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那个包袱找了出来,又找来一块布在外面包好,最后用棉衣把它包好,夹在自己腋下,关好房门和院门,回到了自己现在住的房间。进了屋,杨锋打量了一下,然后把藏枪的包袱找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藏好,自己坐在炕上,重新拿起了那件新棉衣,仔细的端详着。忽然,杨锋注意到了新棉衣里面有一个标记。那是一朵小花,用红绿黄三种线手工织成的小花。“这不是巧手花裁缝的独有标记吗?”杨锋猛地想起,他放下手里的棉衣,翻出自己曾经在巧手花裁缝那里做的一身衣服,在那件虽然已经有些褪色的旧衣服里侧还能明显看出有一朵一模一样的小花。

    花裁缝其实不姓花,只是因为无论是谁在她那里做衣服她都会在衣服上留下一朵缝在暗处用红绿黄三种线织成的小花,所以人们都叫她花裁缝。又因为她的手非常巧,做出的每一件衣服都非常合身,后来人们都称呼她巧手花裁缝。巧手花裁缝的男人姓李,也是一个好裁缝,曾经在兴隆县城里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裁缝铺,后来因为染上了吸大烟的毛病,身体就垮了下来,后来得病死了,撇下心灵手巧的媳妇和一个女儿。当时老爷子刚进兴隆县城做生意,老黑就跟着进了城,看到花裁缝的情况二话不说取了三十块银洋就给了花裁缝,让她把丈夫后事给办了不说,还帮她把裁缝铺开起来。为这事,花裁缝一直非常感激老黑,发展到后来,花裁缝要跟老黑,没想到老黑死活不同意,于是事情就拖了下来。再后来老黑非要到老营这边来,老爷子也不好勉强,只好随老黑的便。这些事情杨锋多少也知道一些,可是别说杨锋这样的小头目,包括钱老板、泥鳅他们几个四梁八柱谁也不敢当面和老黑提这方面的事情,生怕老黑日后会拿自己开刀,就是老刀把子的三位掌柜也没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老黑说起老黑和花裁缝之间的事情。只有瘸子经常会在进城办事的时候会给花裁缝捎去一些弟兄需要缝缝补补的衣服被褥或者替一些弟兄做几身新衣服,回来的时候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候和老黑提起花裁缝那边的情况。

    杨锋不明白老黑和花裁缝其中的一些事情,可是耳朵里却听到了不少私下里弟兄们对老黑和花裁缝之间发生的一些所谓风流韵事,不过有很多人一见是杨锋,马上就停止了议论或者改换话题。杨锋也知道老黑的脾气,从来也不敢提起,可是今天这件新棉衣让杨锋感到纳闷。自从瘸子不在以后,老营里极少有人说起花裁缝,更别说有人去花裁缝那里缝补或者新作衣服,那么这一件新棉衣是怎么来到老黑手里的?这件衣服做的非常适合老黑,杨锋穿上就要大一些,为什么这么合身的衣服老黑会送给自己呢?

    杨锋想着想着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简直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黑叔给的这件衣服不穿也就算了,干什么还要考虑其他的事情。”想到这里,杨锋摇了摇头,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自己找出针线,开始缝补自己衣服上的口子。

    老爷子今天住在了老营,不仅仅因为有太多的事情要与刀子协商,更让老爷子担心的是张立和与他的同伴在两个房间“休息”。老营里的郎中为两个人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一些外伤冻伤,主要还是因为饥饿引起的身体虚弱,需要增强营养才能慢慢恢复体质。两个人在喝了几乎一锅大米稀饭后倒头就睡。

    晚上老爷子和刀子以及其他留在老营的四梁八柱又聚在了一起。可是这一次老爷子只安排了韩杰和几个新到的弟兄,别说韩正他们几个,就是徐宁和小黑也不能打扰。

    既然韩正现在没有事情,杨锋和姚朗就凑了上来:“大哥,咱们弟兄好久没在一起喝两杯了,今天要不——”韩正看了看他们两个:“其他的人呢?”“嗨!”姚朗一摆手:“三哥去赤峰看马,老五可能去天津,老六现在在雾灵山那边,家里就剩下咱们哥三个啦。”韩正笑了笑:“现在你们几个都成了骨干力量啦!”“啥呀?大哥,弟兄们还不是都听你的,”姚朗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酒,“正宗的衡水老白干,怎么样?”

    睡了足足有一天一夜的张立两个人终于醒了,又喝了一锅热乎乎的棒子面儿粥,这才起身换洗,等他们换洗完毕,老爷子带着刀子走进了张立的房间。

    张立一看见老爷子和刀子,忽然呆住了,愣愣的站了好一会儿,两只眼睛止不住的流泪,哽咽着说了一声:“师父!”就要跪地行礼,老爷子伸手把他托住:“你现在身子还虚,不用行礼,坐着吧!”刀子也随声附和着。张立只好坐在炕上,老爷子就坐在他身边,刀子却拉了把椅子坐在张立对面。

    老爷子慢慢说道:“张立啊,你是怎么回来的,能不能和我们仔细的说一下。”张立点了一下头,开始说起了事情的经过:当初张立被老爷子派出去联系自己人的窝点,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日本人扶持的大汉奸袁金铠建立起来的所谓“辽宁自治军”,因为两个人身上都携带着短枪,所以被安上了“土匪”的罪名,送进了大牢。与张立一同回到老营的那个人叫做辛智,他是在几天后被关进同一个牢房的。他们在大牢里待了十几天后才被提审,遭到了“辽宁自治军”的严刑拷打,但是他们没有吐露一句关于老刀把子的情况。后来“辽宁自治军”以“土匪”的罪名要把张立、辛智等人枪毙,没想到日本人来了,他们要征用一大批年轻力壮的人,就这样,张立和辛智没有被处决,被日本人装进闷罐子火车拉到了抚顺一座日本人开办的煤矿。

    等在到了这座煤矿与早来的一些人一谈论,张立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座煤矿是日本南满铁道株式会社抚顺炭矿的一个分支机构,因为在今年二月十三日发生了事故被停止。当时是由于设备陈旧,又无安全防范措施,矿井内发生硫磺燃烧事故。日商不组织救援,而命令技师封闭矿井出口,致使正在洞内作业的中国工人无法逃生,三千余人被活活烧死,造成举国震惊的矿山惨案。为了安抚人心,日本人只好封矿。可是“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当局为了扩大侵略战争,决定对抚顺煤矿进一步扩大开采,这座煤矿也就随之开工。可是日商在当地已经臭名昭著,当地人不愿为他们卖命,日本关东军就想出了一个用犯人充当矿工、由日本人经营、汉奸充当把头打手的办法,大量的所谓囚犯被源源不断的运送到了这里。可是这里的日本人根本不把这些中国人的生命当回事,和张立他们一起去的许多人因为不肯卖命而被日本工头汉奸把头殴打至死,因为煤矿冒顶砸死、闷死和病死饿死冻死的人每天都用大车往外拉,甚至连一些生了病不能做工的人也被日本工头汉奸把头活活打死,然后装上大车拉走。看到这种情况,张立、辛智和其他一些人于是日夜秘密研究怎么才能从这个吃人的魔窟里逃脱,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张立、辛智和睡在一个窝棚的人一起逃了出来。由于日本人和汉奸的追捕,只有张立和辛智两个人逃到了锦州。等张立找到老刀把子设在锦州的兴隆大车店,那里已经徒留四壁,张立向当地人一打听才知道事情有变,不敢停留,带着辛智一路讨饭回到了老营,可是眼看着到了三道梁子,饥寒交迫的两个人再也没有力气向前迈出一步,如果没有巡逻经过此处的几个弟兄,恐怕张立和辛智已经死在了那里。

    张立本来就是一个不善于言谈的人,所以省去了许多的话语,不过老爷子和刀子从他的一言一行之中还是感觉到了当时的许多情形,不时的哭泣和时不时说不下去的言语更是让老爷子和刀子心痛不已。尽管老爷子刻意的压抑自己的感情,可是张立说完,老爷子仍然露出了难过的神色,即便是刀子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听了张立的叙述也是低头不语。等张立说完事情的经过,老爷子长出一口大气,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张立的肩头,轻声说了一句:“好了,你安心的休息吧!”然后给刀子递了一个眼色,两个人转身走了出来。

    老爷子和刀子刚走到院门前,徐宁捧着一盆鸡汤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差点和老爷子、刀子撞在一起。老爷子的脸一沉:“徐宁,你这是干什么?”徐宁满面赔笑:“两位师父,我想给师弟送点鸡汤补补身子!”刀子把手一伸:“胡闹!你怕张立死不了啊!他现在胃口小肠子细,你这一盆鸡汤下去,只怕他要滑了肠子,闹不好会要了他的命,你少在这添乱,给我出去!”徐宁不敢分辨,只好低着头撅着嘴蔫蔫的走开。老爷子看着徐宁的后影,轻轻“嗨!”了一声,迈步出了小院。守在小院门外的韩正和杨锋一见老爷子和刀子走出来赶紧上前:“掌柜的!有什么吩咐?”“从现在起,没有我和二掌柜的吩咐,其他人一律不许踏进这两个院门!”
纷争 第十六章
    望着老爷子和刀子他们远去的背影,杨锋忍不住偷笑,韩正把脸一板:“老二,你小子笑什么?”“老大,哦不,大哥,我在笑徐宁那个小子什么也不懂,一个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下的人如果吃的太多是很容易被撑死的,这么浅显的道理他徐宁会不知道?”杨锋说着,忍不住又笑。韩正看了看杨锋,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老二,我们曾经经历过,可是徐宁他和我们不一样,他可不是要饭的孩子。”杨锋听了韩正的话感觉有些意外:“怎么?难道说他徐宁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要是那样,他现在应该吃香的喝辣的,不至于在这种地方拼死拼活?”韩正看了杨锋一眼:“前些日子我陪师父在大营里闲聊。师父无意当中说起了徐宁的一些事情,徐宁的父亲当年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后来独吞了一笔钱财,于是改头换面在张家口买房置地,当上了一个财主。师父刚出道的时候路过那里,因为急着赶路受了风寒,病倒在当地,徐财主凑巧经过,就把师父收留下来,还给师父请来郎中治病。”杨锋忽然用手势打断了话语,用眼睛警觉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又小心的查看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回到韩正身边,示意韩正继续说下去。“师父在徐家养好了身体之后一方面对徐家千恩万谢一方面要起身告辞,徐家执意挽留,师父只好有多住了一晚,没有想到,原来与徐家一起行走江湖的那些人找上门来,向徐家讨要钱财,并且威胁要杀老徐全家,老徐为了妻子儿女,答应了对方一切条件,只是要求对方放自己一条生路。对方表面上同意,可就在老徐全家人放弃家产远走他乡的路上,那伙人又追了上来,非要杀老徐全家,老徐当然不让,于是发生一场激战,对方人多枪多,师父为了报答老徐救命之恩,拼死命抢了徐宁一个人出来,等师父再回去救老徐的时候,老徐一家已经被杀了精光。为了报恩,师父和他的朋友联手把那些人一个不剩的全部杀光,当然,老徐家的财产和那些人带来的财宝也就全部落入了师父的口袋。就是从那一天起,师父感觉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了,所以横下决心组织建立起了一个帮派,这就是咱们现在的老刀把子。”韩正说着,自己忽然叹了一口气,“师父他老人家总觉得对不起老徐家,所以和几位掌柜的商量,一起收下徐宁当徒弟,将来好把老徐家的这份财产还还给徐家。”

    杨锋听完韩正的讲述,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大哥,既然是这样,那张立和张平又算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也是三位掌柜的共同的徒弟啊?”韩正又翻了翻眼皮,“我还没有说完,当时咱们老刀把子一共有六位掌柜,其中一个是张立的叔叔,一个是张平的舅舅,他们也有自己的财产,可是在不断的争斗中先后出事了。看到这种情景,另外一个掌柜的自己要求退出了老刀把子,一个人隐匿起来,师父和剩下的两位掌柜的一商量,就把张立和张平也收为弟子,以后也好继承属于他们父辈的那一部分。”“哦!怪不得无论大哥你怎么出色,三位掌柜的就是不开口收徒弟,原来还有这么一个说法。”杨锋似乎明白了以前一些自己怎么也搞不懂的东西。韩正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们几个,心里就是想着往上爬。”杨锋毫不理会韩正的责怪,仍旧不紧不慢的说着:“大哥,那大掌柜的收你和那韩家姐弟为记名弟子算是怎么一回事?”

    韩正是个不愿意多说少道的人,在很多情况下不愿意透露自己心中的想法,只是最近和弟兄们接触的机会太少,今天又只有杨锋一个人在场,一些平时闷在自己心里的话不知不觉的说了出来,现在杨锋刨根问底这么一追,韩正有些不高兴。他的脸色一沉:“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听到韩正的口气有些变化,杨锋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只好“嘿嘿”的笑了几声,往旁边挪动了几步。

    杨锋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自己和韩正的话题,只好漫无目的的四处观望。忽然,杨锋又一次看到了徐宁。徐宁猫着腰,双手端着一盆几乎看不到红薯的红薯粥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杨锋等徐宁就要走到院门前的时候向前迎上了一步,伸出手臂把徐宁的去路挡住:“徐大师兄,你不能进去!”徐宁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依然慢慢的向前走着。韩正看了看杨锋,然后把目光落在了徐宁的身上:“徐老兄,两位掌柜的吩咐过,没有他们两位老人家发下来的话,谁也别想进入这两个院子!”听到韩正的声音,徐宁止住了脚步,慢慢挺直了身子:“韩正,你说的是真的吗?”韩正的目光直盯住徐宁的眼睛,说话的声音没有提高,可是语气变得非常强硬:“是!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问?”徐宁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慢慢转身走开。

    杨锋的目光一直盯在徐宁的身上,他看着徐宁慢慢转身远去,这才把目光收回落在了韩正的脸上:“大哥,徐宁这小子有些小心眼儿,平时你可没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今天你是怎么了?”韩正没有说话,眼睛却望着天空。杨锋看到韩正这个架势,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干笑了一下,躲在一个背风的地方咪了起来。

    姚朗忽然从墙角处探出头来,小声的问道:“哥哥们,咱们还喝两口吗?”杨锋确实有些饿了,昨天晚上酒喝了不少,菜却没有动上几筷子,早晨又是打拳又是跑步,肚子里那点零碎早消化光了,可是看了看满腹心事的韩正,杨锋不好说什么,只好对姚朗使了个眼色,用手指指了指韩正。姚朗点了一下头,用力伸长了脖子,看看韩正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只好对杨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鬼脸儿,把脑袋又缩了回去。韩正眼皮依旧耷拉着,好像一个疲惫不堪的旅行者:“老四,这还不到开饭的时候,你怎么就冒上来啦?”

    姚朗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才凑到了韩正和杨锋两个人中间:“刚才我有点馋嘴,到厨房里找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吃饱了一琢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想到黑叔那儿歇歇腿儿,没想到黑叔正在和两位掌柜的争吵起来啦,我没敢进去,溜到了黑叔墙角听了几句就跑了。”韩正原本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大了:“老四,这可是犯规据的事儿,要是让把风的瞭上你,有你小子好看!”“嘘!老大,小点声,要不是说到你头上鬼才愿意偷听呢?”姚朗显得有些着急,“我听黑叔说什么徐宁不行,有些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有说什么大哥你才能胜任之类,二掌柜的直拍大腿,说什么老爷子做主啦,因为今天风太大,前边说的那些话一句完整的我也没听出来,所以也不知道老几位那儿说得是什么意思,后来黑叔急了,好像在里面拍桌子来着,然后就听黑叔在喊,要是不把大哥你扶起来黑叔就是不服,我还想听,可是看见韩杰溜达过来,我怕那小子看见我所以我就溜了!”说完,姚朗的眼睛紧紧地盯在韩正的脸上。

    韩正不动声色,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好像姚朗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

    姚朗还要说什么,杨锋给他使了一个眼神,姚朗的话就没有说出来,可是姚朗又不甘心,轻轻拉了拉杨锋的衣角,杨锋看了看姚朗,慢慢用身体挡住了韩正的视线,伸出左手指了指自己,然后晃了晃,意思是自己走不开。姚朗咧了咧嘴,只好走开了。

    等姚朗走远了,杨锋来到了韩正的身边:“大哥,这几天两位掌柜的就是在一起没日没夜的商量什么呐?是不是咱们老刀把子里要出什么大事啊?”韩正脸一沉:“老二,就是你爱多管,每次有什么事你都要过问一下。也许和你干的那一行有关系,不过你可别忘了,干咱们这一行的,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杨锋看了看韩正,脸上显出一种异样:“大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怎么这些日子没和弟兄们在一起,感觉你好像变了!”韩正的目光却转向了其他地方,好像是在刻意的躲避杨锋的眼神:“老二,你不觉得自从瘸叔走了以后,咱们老刀把子里面缺少了点什么吗?”杨锋点了点头,刚要说点什么,看见姚朗慌慌张张的又跑了回来。

    看到姚朗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杨锋和韩正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的迎了上去:“老四,你这是怎么啦?”姚朗泡得上气不接下气,张着嘴喘了好几口大气这才平服一些:“不好了,出事了!”韩正气得飞起一脚,轻轻踢在姚朗屁股上:“知道出事了,你可是说说,出了什么事啊?”姚朗用力咽了一口气:“刚才留在兴隆县城的弟兄回来报告说,原来咱们的大营昨天晚上让人家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要不是大掌柜的安排的早,指不定还出什么别的事情呢!”杨锋和韩正相互看了一眼,杨锋问道:“老四,知道是哪路吗?”姚朗摇了摇头:“当时大营里只留了四五个弟兄,可是对方是到处放火,一连气点了十几处火头,弟兄们一看火势太大都忙着逃命,也不知道是那一路的人干的。”

    三个人正说着,韩杰领着两个弟兄快步走了过来:“韩大哥,师父让这两个弟兄把你和杨二哥替换下来,说是让你们两位到二掌柜的屋里去一趟!”韩正皱了皱眉,答应了一声“知道了”转身就走。杨锋跟了几步忽然又跑了回来:“大掌柜的有话,除了两位掌柜的谁也不能进去,你们可得记住了!”说完不等韩杰他们回话调头就追韩正去了,姚朗看了看韩杰,刚想走开却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走到了韩杰身边:“韩老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韩杰虽然认识姚朗,但是毕竟不是十分熟悉,所以韩杰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姚朗:“姚四哥,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姚朗干笑了一下:“这个,好像不太方便。”韩杰只好和姚朗走到了一边,低声问道:“姚四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姚朗挠了挠头:“韩老弟,这个,这个,那个——”韩杰忍住笑,仍旧客客气气:“姚四哥,你好像不是结巴啊,平时说话办事都挺利索,怎么今天这个样子?”姚朗听韩杰这么一说,脸红起来:“那我就说了啊,你姐姐,你姐姐,她,她,她平时都喜欢什么。”说着说着,姚朗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就像一支蚊子,紧紧能听到嗡嗡声。韩杰耳朵比较尖,虽然听不清,可是已经猜到了,忍不住笑了笑,低声道:“姚四哥,你是不是想问问我姐姐她平常都喜欢什么啊?”姚朗不好意思,勉强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韩杰把腰板一挺,胸脯一拔,声音却依旧很低:“姚四哥,最起码我也得喝上两口,要不然我的这张嘴那是非常严,只有喝高兴地时候备不住说出点什么来,我这么说姚四哥你可别在意啊,兄弟我先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姚朗赶紧哈腰:“用不着用不着,咱们都是自家弟兄,改天我请韩老弟你喝两盅,就是不知道韩老弟什么时间有空啊?”
纷争 第十七章
    老爷子感觉到自己非常的疲惫。

    自从在关外退回到家里,老爷子就有这种感觉,所以老爷子要休息,他要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可是事情远远没有老爷子想象的那么简单,刀子的三次屠杀、大营的这一次失火再一次给老爷子敲响了警钟。

    刀子不说话,低着头反复摆弄着手里的一把剔骨刀,那是他随身常用的家伙;老黑双手抱肩坐在刀子旁边,他的目光很散乱,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问题;一枪准儿怀里面搂着一支三八大盖,脸贴在枪身上,眼睛却在看着刀子手里的刀;钱锈钱老板脸上带着他那特有的笑容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坐在正中的老爷子不说话,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眼睛眯着,给人一种似睡非睡的感觉;整个屋子里只有徐宁一个人在角落里孤独的站着……

    韩正和杨锋相互看了一眼,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屋子里。杨锋不敢多说,小心的关好屋门,站在刀子的身后,韩正却径直走到了老爷子身边,俯下身,尽量的压低声音贴在老爷子耳边说:“师父,我们来了!”老爷子“嗯”了一声,缓缓的睁开眼睛,先是看了看屋子里的其他人,然后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转向了老爷子。

    “二掌柜的,我看还是你来说吧!”老爷子说完这句话之后把眼睛又一次闭上,身体向后依靠在太师椅上。刀子的手一翻,那把锋利的剔骨刀就在他的手里消失了,他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弟兄们召集起来是有件事要和大家商量一下。”说着,刀子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在座的每个人,“当然,只是商量,最终还是要等三掌柜的回来以后才能定实,希望在座的各位弟兄说说自己的看法。”说着,刀子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杨锋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目光集中到刀子的身上,相反,他注意到了徐宁的脸色在不停的发生转变,他在徐宁那些极其不自然的表情和动作里甚至感受到了徐宁的紧张和焦虑。杨锋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韩正,他发现韩正脸上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刀子停下了脚步,“我和大掌柜的这几天商量过了,自从瘸子贴了金以后,咱们老刀把子就缺了一棵顶梁柱,现在有两个人合适顶缺,就是不知道大家伙的意思?”说着,刀子的眼睛分别在韩正和徐宁两个人的脸上扫过,“按说徐宁是我们老哥儿三的大徒弟,应该让他上位。”刀子的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再一次看了看韩正和徐宁两个人,“再有就是韩正,大家都知道,这几年韩正为咱们老刀把子出力不小,也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只是暂时的顶替,即便是三年两年也是暂时的,最终还是要等三掌柜的回来以后我们商量稳妥以后才能定实,大家看看谁最适合这个位子啊?”

    屋子里的人没有说话。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屋子里死一般的静。

    老爷子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用两道剑一样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屋子里面的人之后又重新眯了起来:“我现在还再养病,三掌柜的又常年在外奔波,家里的事情二掌柜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原来瘸子在的时候没觉出什么,可是他这一走——”说到这里,老爷子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这些日子咱们遇到了不少事情,二掌柜的也确实分不开身,所以我和二掌柜的商量了一下想先在韩正和徐宁两个人中间选出一个人来,就算暂时给二掌柜的帮帮忙,至于上不上位的日后再说。”说着,老爷子再一次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的这些人。可是当老爷子的目光落在杨锋脸上的时候他稍微停了一停,然后继续扫过其他人的脸。

    杨锋被老爷子看了这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触电一样,浑身上下不由自己的哆嗦了一下,他的手猛地握紧,目光也转到了韩正的脸上,可是杨锋看不到韩正的脸,因为韩正现在正低着头,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杨锋急得直冒汗,心想:“大哥啊大哥,怎么这个时候你蔫了,就算是你不同意,哪怕是给我一个眼神也好啊!”看看屋子里的其他人,没有一个有站出来说话的意思,杨锋脑子一热,忽然鼓足勇气,大声说道:“掌柜的,我选韩正!”他这一嗓子底气十足,立刻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一枪准把手里的枪往旁边一顺:“杨锋,你真是个疯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字辈的说话,你给我闭上嘴!”老爷子把脸一沉:“老尹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张嘴说话也就算了,难道你还要挡着别人的嘴巴不成,这么样,我就先问你,你是一个什么态度,是选韩正还是选徐宁啊?”老爷子这一番话说得一枪准儿没词了,他“嗯啊嗯啊”的说不出一句话,眼睛却一个劲的看着刀子,刀子狠狠撇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到了一边,再也不看一枪准。老爷子直直的盯着一枪准,他的目光变成了两把锋利的匕首,刺得一枪准干张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老黑慢慢站了起来:“大掌柜的,依我看,还是韩正比较稳重老练,我的意见也是倾向于韩正,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的。”老黑的话把老爷子的目光从一枪准的身上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一枪准这才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窝在座位上,再也不敢说话了。

    杨锋的眼睛偷偷用余光看了一下徐宁,这个时候的徐宁脸色变得死灰一样,眼睛里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几乎失去了光泽。杨锋知道徐宁已经丧失了信心和勇气,心里忽然一阵高兴:“什么以前的顶门大弟子,什么现在的少东家,什么将来的少掌柜,屁话!”

    钱锈钱老板忽然开了口:“两位掌柜的,不就是找一个暂时顶替瘸子老兄的人吗,不至于非得整得那么兴师动众吧,你们商量好了说一声不就结啦!”老爷子的态度马上缓和了很多,说话的声音也缓和了下来:“钱老板,其实我们何尝不想如此,只是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是比较合适的人选,所以我和二掌柜的想让大家说个意见,看看到底哪一个更适合,”说着,老爷子看了看刀子,“二掌柜,你说是不是这样,啊?”“是是是!”刀子随声附和着,“徐宁虽说是我们老哥几个的顶门大弟子。可是韩正也是我们一手拉扯大的,现在让我们说一个还是有难度的,要不然为什么把你们请到这里来呢!”老黑仍然是慢条斯理:“两位掌柜的,说句实话,徐宁是你们的顶门大弟子,理所当然的少东家,可是咱们说的是找一个办事比较干练处事比较沉稳为人比较公道的梁柱子,所以韩正更适合暂时顶替瘸子老哥的位子。”说完这句,老黑坐回到了座位上。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韩正的一句话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我觉得自己能力有限,不可能扛得了这么重的担子,所以我请求两位掌柜的还是让徐师兄来暂时顶替,我还是留在大掌柜的身边侍奉大掌柜的。”

    杨锋晃了晃脑袋,生怕自己听错了,可是看到黑叔同样惊讶的表情,杨锋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

    老爷子却看着韩正,脸上没有露出一丝高兴或者失望,仍旧是平和的声音问韩正:“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韩正的脸憋得有些红,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我觉得现在不是考虑谁上位的问题。”老爷子忽然露出感兴趣的意思,于是继续追问着韩正:“那你觉得现在什么问题是值得考虑的呢?”韩正稍微放松了一下自己:“我觉得现在特别应该引起我们重视的应该是大营为什么会失火!”“那老狄的死算不算是值得考虑的问题?”老爷子并不追问韩正,相反,老爷子提出了一个压在大家心里很长时间的问题。“那,那也应该算是吧!”韩正没想到老爷子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老爷子的脸变得有些阴沉:“我们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收了别人的定金,但是我们没有替别人办事算不算是问题?”韩正有些慌乱,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咱们老刀把子要发展要扩大需要钱是不是问题?日本人已经断了我们在东北的财路是不是问题?”老爷子的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也随之提高了一些,“韩正!你的眼眶子里难道就看到这么一点吗?”韩正无言,慢慢低下头去。老爷子冷冷的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的几个人,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的低下了脑袋:“我估计还有人像韩正一样,出现了问题才去解决,啊!那我和二掌柜的干脆不用你们这些所谓的四梁八柱好不好,你们一个个的全是饭桶、废物,就知道争名夺利,难道不为以后想想,窝里斗,有什么用。有本事,把咱们老刀把子的大旗重新竖起来,在哪儿栽的跟斗就得在哪儿爬起来!——”

    老爷子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这一次把长时间压抑在心里的怨气一股脑儿发泄了出来。大声喊叫了一阵,老爷子刻意止住了,声音变得有些缓和委婉:“刀子,你说,今天的是该怎么办?毕竟现在你是老刀把子的大掌柜,有些事情最好还是由你说!”刀子没想到这么快皮球会踢到自己头上,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挠了挠头:“老大,既然有人提韩正,那就证明韩正这小子还是有一定能力的,不过,韩正也亮明了自己的意思,依我看,咱不勉强他。”说着,刀子看了看躲在一边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但是脸色已经变得像死人一样难看的徐宁,“到底徐宁比韩正大两岁,这几年东跑西颠也长了不少见识,还是暂时让徐宁顶这个缺好一些,将来也好接替咱们不是,你说呢,老大?”刀子又把皮球原封不动的踢了回去。

    老爷子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好吧!就照老二你说的办!不过——”话说到这里,老爷子狠狠看了韩正一眼,“韩正啊!”韩正赶紧答应了一声,却不敢抬头看一眼,依旧耷拉着脑袋。“既然你觉得大营为什么会失火是个问题,那我把解决这个问题的权力就交给你,你去给我查个清楚,也好给我一个交待!”最后这句话老爷子说的语气有些重,停了一会儿,老爷子看了看刀子,“老二,他需要调动人员枪支你必须尽量满足,包括外面的眼线,好让这小子在半个月的时间内给我搞明白。”刀子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韩正:“行,但是最近事情比较多,能腾出手来的弟兄有限,至于枪和钱,让韩正去找一枪准和钱老板。”老爷子刚站起身来要走,忽然看到了徐宁:“徐宁!”徐宁急忙跑到了老爷子面前:“师父!弟子在。”老爷子拍了拍徐宁的肩膀:“既然你二师父点了你的将,那从今天起你就搬到你瘸叔那屋里,以后要多帮着你二师父想想办法,不许给你二师父丢人,听见了没有?”“是!一切听二师父教诲!”徐宁勉强答应着。老爷子转身又看了看韩正:“韩正啊,从今天起你就别再跟着我啦,什么时候把问题给我解决喽什么时候回来找我,不过今天不算,要算也得从明天开始,你听明白了没有?”韩正的眼泪差点流下来,勉强“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老爷子也拍了拍韩正的肩膀,然后再一次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的这些人:“时候不早啦。咱们开饭吧!”
纷争 第十八章
    天快要黑的时候,韩正带着杨锋和姚朗住进了兴隆县城的一家客栈。

    这一次韩正是铁了心要给老爷子一个交代。

    他们仔细的观察了大营附近的地形和大火烧过后留下的残砖碎瓦,听了当时在场的那几个弟兄的描述,现在他们几个要休息一下,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

    杨锋在小心的观察周围的环境后回到了客房里。

    韩正衣服也没有解鞋袜也没有脱就那么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直直的望着天花板,而姚朗坐在一张椅子上擦拭着手里的飞刀。

    杨锋反手关好门,几步来到了韩正床前,低声说道:“大哥,我想到了一个查找线索的方法!”韩正听了这句话,“呼”的坐了起来:“老二,你想到了什么法子,快说!”“大哥,小声点,”杨锋说着,看了看姚朗,“老四,你去门边上守着。”姚朗无可奈何的收起了飞刀,不情愿的站到了门边上。杨锋却不理会姚朗的不高兴,拉了姚朗刚坐过的椅子过来,不慌不忙的坐了上去:“大哥,下午咱们看地形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这么大的一个院落要是同时出现十几处火头儿意味着什么?”韩正静了下来,看着杨锋:“说明对方早有准备,而且不是一个人,最少也超过七八个人。”“大哥,既然说那些放火的是有备而来,那他们在县城里一定有落脚的地方!重要的是他们落脚在什么地方?”杨锋说着,眼睛却看了一下韩正:“我们在县城里的弟兄既然把所有的客栈大车店一类的地方全都找了一个遍却没有找到说明对方并不是落脚在这种地方,就算对方做得再干净也不可能落不下一点痕迹,因为这些人要吃饭要睡觉,常言说人过留影,雁过留声,我们不如找地头上的包打听问一下,看看谁家最近来了外人不就可以了吗?”“弟兄们找过啦!这点事情用不着你说!”韩正有些不耐烦,杨锋听完却摇了摇头:“大哥,我知道咱们这帮子弟兄们已经找过了,可是我要找包打听打听的却不是他们问过的东西。”

    包打听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行当,对那些熟悉当地环境人物靠着给别人刺探消息吃饭的一些人得总称,这些人整天出没在当地的大街小巷,经常出在茶馆酒楼等人群聚集之地,留意别人闲谈中的信息。一旦有什么外人经过或者当地哪一家出了什么事情,这些都会记在心里,有时包打听的作用比一些眼线都要大。

    三耳朵并不是真的长了三只耳朵,他有这么个外号完全是因为他是兴隆县城最有名气最有实力的的包打听,所以人们都叫他三耳朵。三耳朵做事非常小心,他如果像他的弟弟小耳朵那样,恐怕是一只耳朵也剩不下了。

    可是今天三耳朵接到姚朗送来的拜帖,他的心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的,坐在他旁边的小耳朵更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围在他哥哥身前背后团团乱转。

    按照江湖上的规矩,拜帖是出于对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尊敬才会使用的东西,像三耳朵这样小地方的包打听头领也只是一个江湖上不入流的小角色,无非是为了混碗饭吃挣俩钱花,根本不会有人用拜帖来请,所以当三耳朵看到拜帖上的署名是老刀把子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说句实话,那是一个他永远也不想惹更不想得罪的组织。三耳朵静静地考虑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他转回身拉住弟弟小耳朵:“走吧!好事来了!”

    于是三耳朵就带着小耳朵在姚朗的指引下见到了等候在一桌丰盛酒席宴前的韩正。一翻客套话说过,双方的话就转入了正题。

    韩正给姚朗使了一个眼色,于是一个覆盖着红布的大托盘就出现在了酒桌上。姚朗把红布掀开,托盘里摆满了银洋,看样子,最少也得有百八十块。小耳朵看了看哥哥,伸出去的手就缩了回来。三耳朵一条腿架在椅子上,脏兮兮的手撕开了一条鸡大腿塞在嘴里狼吞虎咽的嚼着,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银洋。

    韩正眼睛看着三耳朵,轻声问道:“三哥,兄弟我要问的非常简单,最近几天县城里谁家小吃生意比较红火啊?”三耳朵眼皮抬也不抬:“兴隆县城虽说不大,可是大大小小的小吃最少也得有几十处,而且散布在县城的每一个角落,这位兄弟你放在桌上的这些钱几乎可以把他们全买下来啦,还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找我们干嘛?”韩正笑了笑,把托盘往三耳朵面前推了推:“三哥,兄弟不是那买卖人,买了这许多的小吃也不会经营,可是三哥要是给兄弟我指了个明路,日后山水有相逢,兄弟我自当报答!”三耳朵拽出嘴里的鸡骨头扔在了脚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怕这位兄弟笑话,我们哥们就是靠着耳朵跟嘴巴混饭吃,就怕我们哥们的话值不了这么多的钱。”说着,把托盘又推了回去。

    韩正给杨锋使了一个眼色,杨锋就从床铺下面掏出了一个小包袱摊在了桌上,两支崭新的蛇牌撸子和两盒黄灿灿的子弹就从包袱里取出来放在托盘里。看到枪,小耳朵的眼睛几乎冒出了蓝光,可是他不敢动,只好用哀求的眼光望着三耳朵。三耳朵的眼眉动了动,可是眼皮依旧是抬也不抬:“我说这位兄弟,我们可是靠着耳朵跟嘴巴混饭吃,这玩命的活儿我们可干不来,有些话最好还是挑明了好,你这么遮遮掩掩没用的,我知道你们为了什么,但是你们也要明白我们弟兄是为了什么?”“好!痛快!生意吗就得像三哥这样做。”韩正把枪和钱放在一起,又一次推到了三耳朵的面前,“这些就算是兄弟我奉送的,三哥既然心里明白,那就请开个价码吧?”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要问的事情关系到我们哥俩的身家性命,好歹我们也是老老少少十来口子人,就算搬家也得有花销吧,手底下的那些弟兄们以后也要混饭吃吧,你们有你们的规矩,可是我们有我们的难处,兄弟能不能给找个饭门和依靠,也好让弟兄们日后有个着落。”三耳朵嘴上说着,眼睛却死死的盯在韩正的脸上。其实三耳朵在说的时候就有些犹豫,他知道这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没想到韩正听完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原来三哥就是想这个问题,兄弟有个折中的办法,不知道三哥愿不愿意听呢?”听到韩正这么一说,三耳朵忽然来了精神:“咱们既然是谈生意,那就得有讨价还价,说来听听!”韩正站了起来坐到了三耳朵的身边:“三哥,常言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进得了进不了我们这道门槛兄弟我只能尽力而为,但是我们可以给三哥你提供一笔钱,帮着三哥你在这个县城里干上一家买卖,当然,买卖随你选,就算你是我们的一个下线,三哥你看如何?”

    三耳朵翻了翻眼睛:“容我们弟兄出去商量一下!”说着,给小耳朵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就退了出去。杨锋“哼”了一声,来到韩正身边低声说道:“难怪咱们的弟兄找到他的时候一问三不知,原来想扯虎皮拉大旗呀!大哥,你干什么答应他啊?”韩正示意杨锋坐好:“我自有安排,你们千万不要多说话!”杨锋和姚朗相互看了一眼,只好闭嘴。

    很快,三耳朵哥俩笑眯眯的走了进来。三耳朵主动坐在韩正身边,而小耳朵却伸手把大托盘拉到了自己面前。“三哥,你们考虑的怎么样啊?”韩正看到小耳朵那副贪婪的模样估计问题不会太大,于是客气的问了一句。三耳朵脸上此时堆满了笑容:“这位兄弟,你光是嘴巴上说说就想让我们弟兄这几十号人为你们卖命怕是不行,最好能拿出点什么来让我们弟兄也开销开销,免得以后对弟兄们不好交待!”韩正笑了笑:“知道三哥就会这么说!”回头给姚朗使了一个眼色,姚朗马上就从贴身的地方取出了一条小黄鱼放在了桌上,三耳朵兄弟的目光马上就被这条金灿灿的黄鱼吸引了过去。

    “三哥,这些该让你开口了吧?”韩正慢条斯理的问了一句。三耳朵这时的耳朵好像失去了听力,只是死死的盯在黄鱼上面,直到小耳朵用胳膊肘连连碰了他几次才反应过来:“兄弟们见笑了,咱是真没有见过这玩意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也不能白要你们弟兄的不是,你们要问的咱马上告诉你们,据在离翠红楼很近的一个卖馄饨的王老汉说,三天前自己的生意忽然好了起来,因为那三天早晨总有一个翠红楼的护院,好像叫什么胡老七的来买他的馄饨,而且一次都要十几碗,王老汉以为是住在翠红楼里的客人要的,所以问他送到哪里去,没想到胡老七让他送到翠红楼后面的一个巷子里,结果送去的时候人家只给钱可是不让进,可是到第四天头上,也就是老刀把子的大营起火的第二天,胡老七再也没有来买他的馄饨。”说完,三耳朵仔细观察着韩正的神色,生怕有什么遗落的地方让这几位财神爷不高兴。

    韩正听三耳朵说完,看了一眼杨锋和姚朗,轻轻点了一下头,杨锋姚朗于是把桌上的这些枪和钱一股脑的推到了三耳朵兄弟面前。“你有没有问清王老汉送的是那一家吗?”韩正轻轻问了一句。笑得已经合不上嘴的三耳朵马上反应过来:“问了问了,我这就带你们去!不光是那个地方,就是胡老七的狗窝我们也领着你们去找。”

    胡老七总觉得眼皮子直跳,毕竟事情闹得太大了,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收拾了一下,把这几年积攒的钱财全都收拢起来,别上一把匕首,悄悄地溜出了后门。等他关好后门转身要走的时候,一条黑影出现在他的面前,胡老七想要抽刀反抗,脖子上已经重重挨了一下。等胡老七被一瓢凉水激醒的时候,他已经像一个端午节的粽子一样躺在冰冷的地上。他拼命摇晃了一下脑袋,把流到眼睛上的水甩下去,这一次他看清了对方,最少有七八个蒙着面的人围在他的周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胡老七喘了一口气,发觉嘴巴没有被堵上,可是他不敢喊叫。

    “我说胡老七,你好好看看,仔细的看看!”有人走过来把他架到一张靠墙的一张椅子上,“想明白了再说话,听明白了没有!”对方的声音并不是很高,但是言词里充满了火药味儿。胡老七赶紧把嘴闭上,生怕一张嘴说出的不是话,而是火花,一颗能让自己粉身碎骨的火花。等了有一袋烟的功夫,那个声音又一次在胡老七的耳边响起:“胡老七,看明白了吗?”胡老七连连点头,“那你就来说说吧?”胡老七又直摇头。

    “和这种滚刀肉废什么话?来两个人,先砍掉他一根手指头让他明白明白!”另一个声音低低的说道,于是两个蒙面人就拿着胡老七平时经常别在身边的那把匕首来到他的身边,其中一个用力的掰开胡老七的一个手指,这时候的胡老七杀猪一样喊叫了起来:“别动手!我说,你们问什么我都说!”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几个蒙面人相互点了一下头一齐转身出了屋,于是屋子里只剩下两个蒙面人和胡老七。第一个声音低低说道:“胡老七,把我们想要知道的痛痛快快说出来,也许你还能活着出去,如果你想耍赖,我就让弟兄们进来,听着,我只说一次,下一次我再问的时候,你身上可能就会少一些东西,当然,我们不会让你死,也不希望看见你死,因为要是你死了,你在乡下的老婆孩子又靠谁来养活呢!”

    胡老七听着,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头上流下来的水滴落在地面上:“好吧!你问吧,我全说,可是你们一定要说话算话,要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纷争 第十九章
    黄崖关亦称小雁门关,建于明代,是蓟县境内唯一的一座关城。关城东西两侧崖壁如削,山势陡峭雄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是著名的雄关险隘。由于山崖在夕阳西照时,反射出万道金光,故名黄崖关。

    黄崖正关又名八卦城,因城内有“八卦街”而得名。因为关内街道不作棋盘式布局,由数十条死巷、活巷、丁头错位构成,所以外地人都称之为“八卦街”。

    韩正、杨锋和姚朗也是外地人。

    他们对这里也和其他路过的外地人一样一点也不熟悉,可是他们却走得非常从容,就好像这里就是他们土生土长的地方。

    那是因为在韩正、杨锋和姚朗前面领路的是小耳朵。

    三耳朵的势力虽然不大,但是在兴隆县的管辖范围内还没有三耳朵不熟悉的地方。小耳朵是三耳朵的弟弟,常言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耳朵没有学全哥哥探听的本事,但是认路的本事还是会的,尤其小耳朵会学七八种方言,出门在外的时候就更多了,所以京津一带,小耳朵比三耳朵更加熟悉。也正是因为有小耳朵做向导,韩正、杨锋和姚朗很快就追上了他们要找的人。

    现在韩正、杨锋和姚朗就跟在那些人屁股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

    走在韩正、杨锋和姚朗前面的有十二个人,十二匹马,其中就有一个矮胖子。

    这和胡老七说情况的一点也不差。

    杨锋一边走一边在想着应该如何动手,凭他的两支快慢机把这些人全都打死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问题是韩正希望多抓住几个活人。只有活人嘴里才能问出他们想要知道的情况。

    韩正并不想马上动手,他想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动手,问题是一旦走出了黄崖关对方就会注意到有人在跟踪,那样无论是对方一起动手还是分散逃命对韩正来说都是不允许的。

    这十二个人现在是吃饱喝足了,而韩正、杨锋和姚朗、小耳朵四个人却是没吃没喝一路追上来的,就算人还可以打,但是马已经累坏了。

    忽然,前面的十二个人在一家青楼门前停了下来,矮胖子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其他的人哄笑着一起走了进去。

    韩正、杨锋和姚朗相互会意的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继续的向前走去,一直走到青楼前面那家饭馆才停了下来。

    伙计热情的出来招呼,在四匹马被牵进后院的同时四个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小耳朵忙前忙后的点菜要汤的同时,杨锋俯下身轻轻的说道:“大哥,我看着几个小子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不如我们到前面等他们。”“出了这里可就是蓟县,那可是天津地界,我们在蓟县的弟兄大都在县城里面,这附近可没有我们的帮手,大哥,我看二哥说的有道理!”姚朗喝了一口水,“不如出了关就做掉这些个点子!”韩正轻轻摇了摇头,“不着急,吃饱了饭再说!”

    可是四个人吃饱喝足之后等了有一柱香的时间也没有看见那些人中间有一个人从青楼里出来。

    杨锋和姚朗有些着急,但是韩正却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仍然是一边悠闲地喝着茶水剔着牙缝一边和小耳朵闲聊着。

    姚朗凑到杨锋身边,小声的问道:“二哥,老大为什么不愿意接替瘸叔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杨锋一边观察着一边说:“谁知道!反正你那天招呼我们过去我就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总是有——”话说到这里,杨锋忽然看到青楼里有人走了出来,“快去告诉老大一声!”正说着,韩正已经放下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弟兄们,咱们走,前边等他们!”

    就在离着黄崖正关不足十里的大道旁,韩正、杨锋和姚朗躲在一个大土堆后面小心的观察这四周的情况。

    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那十二个人已经打马扬鞭奔了过来。

    杨锋忽然蒙上脸,一溜小跑来到大路中间,举起手里的快慢机对天开了一枪。

    十二个人纷纷勒住座骑,其中一个离开了大队来到了杨锋近前:“合字,并肩子,地上有得是米,呜呀有根底!*”

    杨锋冷冷一笑:“老子是吃生米的,春点不开,新上跳板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留个零毛碎琴吧*!”

    这个人于是拨转马头,向自己身后喊了一句:“留客住的是个半开眼!*”于是一个略带着东北口音的声音说道:“量量钢口,要是簧点不清就念短吧!*”后面话音刚落,杨锋忽然向前猛跑几步,抬手就是一枪,前面探路的那个人立刻就脑袋开花摔下马来。没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杨锋又是两枪,又有两个人被子弹击中:“少他妈的来这套,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谁敢动老子就插了他!”

    剩下的几个人没人敢动弹,其中那个矮胖子却带着满嘴的天津口音开了腔:“都是江湖上的兄弟,何苦呢,不就是为了几个钱吗?说吧,要多少,让我们大哥给你留下!”

    杨锋“哈哈”笑了两声:“你们以为我是傻子,全都给我下马,站到一边去!”

    矮胖子给身边的几个人低了一个眼神,于是几个人就慢慢的开始下马。其中一个忽然撩衣服要掏枪,可是他刚把枪掏出来就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声一头栽下马去。矮胖子用眼角的余光看的很明白,知道对方并不是一个人,这一次是老老实实的跳下马来,然后走到路边面对着杨锋站成了一排。

    “兄弟我穷疯了,有点对不住各位,现在给我脱衣服!”杨锋冷冷的说着。

    所有的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其中有一个开了腔:“我说这位兄弟,这年头劫道的多得是,可是还没有谁听说过这么劫道的,难道让被劫的光着身子走不成吗?”杨锋看了他一眼,甩手一枪就把说话的那个给撂倒在地:“少废话!脱!脱到老子说停才算完!快点!”于是八个人赶紧解开衣服往下脱,可是矮胖子突然把脱下的衣服向杨锋一扔,身子一低就想把枪抽出来。杨锋猛一闪身,手里的快慢机就扫了一梭子,包括矮胖子在内的四个人就惨叫着滚到了土沟里。

    韩正没想到杨锋会打死这么多人,赶紧招呼姚朗和小耳朵出来。自己来到矮胖子跟前一把拉,发现子弹不偏不斜正打在咽喉处,鲜血一个劲的往外涌,眼见这个人就活不成了,气得韩正恨不得上去抽杨锋几个大嘴巴。姚朗不顾矮胖子一身的血污在他身上找来找去,希望能找到点什么,可是除了有点钱和随身零碎物品之外什么也没有找到,于是姚朗失望的站起身来对韩正摇了摇头。韩正叹了一口气,几步来到杨锋身边:“你怎么这么性急,这人要是一死就什么也问不出啦!”杨锋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打他们腿来着,没想那个家伙会这样!”姚朗看了看其他人的伤势,转身对韩正说道:“没错,这几个都伤在腿上,该怎么办呢?”

    韩正想了想:“先止住血,回去再说!”杨锋拉了拉韩正,用手里的枪点了点,韩正摇摇头,把杨锋的枪按住了。

    马车和马队在天快亮的时候回到了兴隆。

    韩正和杨锋、姚朗几乎一夜没有合眼,等把带回来的几个人全都交给自己的弟兄以后,三个人倒头大睡。等一觉睡醒已经是日头偏西,三个人好歹吃了点东西马上开始审问。

    很快问题就搞清了:矮胖子叫李富,是天津卫的一个专吃散行的棒子头,其余的人中间有十个是打闷棍套白狼的棒子手,还有一个是从关外回来的三炮手,就是这么一伙子虾米不干黑鱼不成的零碎儿前几天接了一揽子活,就为了二百块银洋从天津卫跑到了兴隆,一把火烧了老刀把子的大营。因为李富现在已经被打死了,所以是谁给他的活儿不清楚,和谁接头也不清楚,现在只知道在黄崖关里那座青楼里一个叫小红的女人那里把最后的一百块大洋拿到手。

    姚朗忽然泄气了,谁知道那个叫小红的女人应该不知道内情。韩正看了看杨锋,杨锋却在思考着什么:“老二,你觉得还有必要再去一趟黄崖关吗?”杨锋摸了摸下巴:“我琢磨着可以去一趟。”姚朗听了直摇头:“没用的,谁也不会傻到留下自己的真名实姓啊,你去了,她也是一问三不知,还有啥用。”杨锋并不理会姚朗的抱怨,沉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大哥,我们找到那个叫小红的女人就可以知道那个留下钱的人是什么时间来的,什么时间走的,那个人的体貌特征,说话是什么地方的口音,再者,如果小红不是和对方特别熟悉,对方是不会主动把钱留在这种地方的,那么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和这个小红认识的我们都可以知道。”“你的意思就是说即使找不到也要去!”韩正有些犹豫。“大哥,实在不行我自己去一趟,你看怎么样?”韩正来回踱了几步,点了一下头:“也好,咱们一起去!”

    八卦城里的这座青楼实际上应该算是一家野鸡堂子,远没有兴隆县城里的翠红楼气派,里面的姑娘也没有翠红楼的姑娘们漂亮年轻,多是一些半老徐娘,而且听说韩正和杨锋都是找小红的,大多数就走开了,只有老鸨子笑呵呵的领着两个人找到了小红。

    说是小红,其实已经不小了,大概有三十三四岁的光景,只不过在这个地方她应该是最年轻的一个。听说又有人要包自己,小红笑眯眯的迎了出来:“呦,我当是谁呐,原来是两位小哥哥,看来我小红今天要吃不消啦!”说着,发出一阵阵浪笑,气得旁边几个姑娘直翻白眼。

    韩正让老鸨子在小红的屋里摆下一桌酒宴,无非是七个碟子八个碗一类的乡间小吃一类,韩正示意小红坐在一边,小红扭动着腰肢刚要往韩正身边贴,杨锋伸手把他拦住,然后搬了把椅子放在韩正对面,自己却坐在韩正身侧。

    “这位小哥哥,奴家给你唱点小曲助助兴?”小红觉得屋里的气氛不太对头,小心的问着。“你什么也不用做,就老老实实坐在那儿,我们老大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说对了,这些钱都是你的!”杨锋冷冷的说着,把二十块银洋轻轻放在酒桌上,小红的眼睛立刻就被银洋吸引了过去,“好好好,小哥哥,不,这位爷你想问什么,只要奴家知道的一律告诉你!”说着,伸出手就想拿钱,可是伸出去的手被一支冰冷的快慢机给挡住了。这下小红的脸变了颜色:“这位爷,有话您就说!”

    韩正抄起一双筷子随便吃了点什么,一边慢慢嚼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小红。

    小红被韩正和杨锋瞅的心里直发毛,勉强挤出了一个媚笑:“这位爷,您到底想问什么呀?”——

    *合字,并肩子,地上有得是米,呜呀有根底:朋友,我们是自己人,可是我们有后台。

    *老子是吃生米的,春点不开,新上跳板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留个零毛碎琴吧:我是刚出道的,不会说话,挣不了大票子,只是分分角角的就可以。

    *留客住的是个半开眼:断路劫财的是新手。

    *量量钢口,要是簧点不清就念短吧:看情况说话,要是不识时务就不用多说了(杀了他)。
纷争 第二十章
    小红是个聪明的女人。

    但是她又是一个愚蠢的女人。

    像韩正和杨锋这样从小就在江湖上混的人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许多谎言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于是小红只好把所有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小红知道的比韩正和杨锋预想的要多的多,虽然小红并不知道那个人的姓,但是知道他有个绰号叫坏水流,是唐山一带的人,专吃散行。

    韩正和杨锋听完小红的话互相看了一眼,杨锋忽然又一次掏出了枪,当着小红的面顶上子弹,然后一把揪住小红的头发把枪管顶在小红的耳朵旁:“你说的没有错吧?”小红吓得尿了裤子,几乎是带着哭声哀求:“爷,我真不骗您,我要是说一句假话就不得好死,天打雷劈!”杨锋冷冷的说道:“记住,今天你见过我们,没有说一句过头的话,就是吃饭喝酒找乐和,听见没有?”“听见了,听见了,爷,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吧!”韩正微微点了一下头,杨锋这才放开手收起枪,韩正把桌上的银洋一推:“这些给你买条新裤子穿!”然后和杨锋离开了小红的房间。

    可是就在韩正和杨锋两个人走到天井当院的时候,老鸨子从外面有领进一个人来,一边走一边说:“哟,爷,您对小红可真好,这么快就替她赎身来啦,可是今天小红有客人,您还得等会儿才能见到她!”那个人可能是有些不满意老鸨子的啰里啰唆,不耐烦的一扒拉老鸨子,用略带着唐山一带的口音开了腔:“我不是前两天就和你说了吗,钱都给你了,你还给我的小红安排客人,这怎么说的呢!”

    韩正和杨锋忽然放慢了脚步走了过去。老鸨子看见这两位走近打了一声招呼之后把那个人拉到了一边,小声说道:“你看,就是这二位,现在他们要走了,你可以上去见你的小红了!”那个人好像并不领老鸨子的情,继续不高兴的说着:“怎么,让我去刷锅啊!你别来这套——”杨锋捅了一下韩正,两个人停下了脚步:“哎呦,这不是刘老兄吗,怎么今天有时间到这儿来啦,你看这话是怎么说的,来了也不给兄弟打声招呼啊!”说着,杨锋和韩正一左一右把老鸨子挤到一边而把那个人夹到了当中。

    对方显然有些诧异,可是仍然客气的回了几句:“啊,啊,你瞧我这眼神,怎么认不出二位弟兄啦!”可是没容他考虑过来,杨锋的枪就杵在了他的腰眼上,杨锋附在他的耳朵边上轻声道:“客气点!要是不想死就跟我们上楼去!”对方是个老江湖,什么都明白,可是当着老鸨子还是满脸笑容:“咱们兄弟好久不见了,走,上楼去喝两杯!”三个人说着,一起走到了小红的房间。

    当小红看到韩正和杨锋夹着的那个人的时候,脸上出现的表情确凿无疑告诉韩正和杨锋,这个人就是坏水流。

    韩正反手关好门的时候,杨锋已经让坏水流老老实实的坐在还没撤下的酒桌旁边,同时坏水流身上带着的一支狗牌撸子和匕首都被杨锋搜了出来。

    坏水流翻了翻眼睛:“二位弟兄,有什么话咱们好商量,犯不着动刀动枪的,要是不小心走了火就不合适了!”

    韩正一把拉过了小红:“你坐在他旁边,听着,不许你多说一句,要不然,哼哼——”

    坏水流毕竟是个老江湖,这个时侯还非常的沉稳:“都是江湖的朋友,要是找我坏水流想必是有了过不去的门槛跨不了的沟,哥哥我不是那簧点不清攒儿不亮的人,兄弟,山不转水转,报个万儿吧!”

    韩正死死的盯着坏水流的眼睛,看得坏水流心里七上八下的,知道刚才的客套话没有起什么作用,口气随之也软了下来:“最近哥哥杵门子软,这身上兰头不海,不过我还有活窖,弟兄们尽管亮海子。*”

    听他说完这句话,韩正忽然微微一笑,从身上掏出一条黄鱼放在了桌上:“坏水流,你少来这一套,知道你在江湖上是个人物,倒阳切裂都看你的盘子,可是你也不好好想想,空子哪敢起垛?*”

    坏水流咧了咧嘴:“里码要替人倒栏头子?*”

    韩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杨锋却把匕首插到了坏水流面前:“少来这一套,你他妈心里明白!”

    坏水流吓得一哆嗦,低头想了想:“给个痛快话吧!到底二位兄弟是哪一条道上的?”

    韩正笑了笑:“你先别怕,我们不是白道上的,我们是老刀把子派出来专门找你的!”

    坏水流一听“老刀把子”四个字脸色都变了,眼神里透出丝丝寒意,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们真是老刀把子派出来的?”

    杨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坏水流的身边:“听说你接了一个散活儿,好像是要在兴隆县城里开亮子,对不对呀?”

    坏水流这次脑袋彻底耷拉了下来,额头上的青筋也绷了起来:“兄弟们,我也得吃饭不是,混江湖吃散行也是没办法呀,再说我只是个花舌子,买卖成了有我多少油水啊——”杨锋冷冷的打断了坏水流的话头:“我们是找你的主顾说话,犯不着在你身上动粗,只要你告诉我们是谁找的你,咱们就一拍两散!”说着,拔出插在桌子上的匕首在坏水流的眼前晃了晃,“可是你要是嘴严不吐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废了你这双招子,剁了你的狗爪子,挑了你的腿筋,让你死不了活受!”

    坏水流的额头上开始出汗:“好吧,要我说可以,可是我估计是找不到那个人了,到时候不要把帐都算到我头上!”

    韩正听坏水流说完心里咯噔一下:“说吧,你放心,只要你说的没错就不会算到你头上。”

    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了看这些人,这其中有八个是矮胖子李富的人,坏水流和小红并没有上绑,而是站在了一边。只有三耳朵和小耳朵是坐在椅子上的人,可是他们哥俩儿还不如不坐,因为他们欠着身子,只是把少半个屁股留在了座位上,那个姿势让人看了觉得又可怜又滑稽。

    老黑看了看杨锋,又看了看韩正:“就这些?”“是的,黑叔,暂时就这么多了。”“下一步你们哥几个打算怎么做?”老爷子慢条斯理的说着,“是继续查下去还是就此打住啊?”

    韩正瞄了一眼杨锋和姚朗,杨锋和姚朗轻轻点了一下头,于是韩正平静的说道:“事情到这里并不算完,师父,您老人家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彻底查清此事,弟子一定尽力去做!”老爷子点了点头:“年轻人就是应该有这么一股子劲儿,你放手去查,家里的事儿我去安排!”说完,老爷子转过脸来看着老黑:“老黑兄弟,那这几个人你看该怎么处置?”老黑“哼”了一声,挽了挽袖面:“大掌柜的你就交给我吧!照老规矩办!”

    绑着的八个人现在全明白了。谁都知道,老刀把子有一条“斩草要锄根”的规矩,而且前几天刚刚在江湖上传出消息,几处曾经与老刀把子有过过节的势力全都被活埋,而且只要你是他们的对头,那就不论老人和孩子。于是这八个人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尽管嘴巴被塞住,可是每个人都极力的发出声音。

    老爷子并不在乎他们的行为,伸出手指指了指三耳朵和小耳朵:“他们呐?”老黑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三耳朵和小耳朵,三耳朵和小耳朵马上站起身来点头哈腰的笑脸相迎,可是老黑说出的话让三耳朵和小耳朵的笑容变得僵硬:“老规矩,给钱走人!想进咱们这道门槛他们还不够火候!”。

    “好了,我也该歇歇腿啦,这一大清早赶到兴隆我这老胳膊老腿还真有点吃不消。”老爷子说着就要起身离开,韩正忽然站了出来:“师父,黑叔,慢着,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老爷子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已经离开座位的身体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韩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杨锋本来没想到韩正会多说这么一句,虽然他不知道韩正要说什么,但是杨锋知道,老爷子最讨厌别人在商量完事情以后多嘴多舌啰里啰唆的,可是今天杨锋注意到了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和语气里的变化,于是杨锋仍然是站在韩正身边没有去阻拦。

    老黑看了看韩正,回过头又看了看老爷子,没有说话。

    韩正看了看绑在地上的八个人,又看了看脸如死灰的坏水流和小红,最后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三耳朵和小耳朵弟兄:“师父,我知道咱们的规矩,也不想破咱们的规矩,我只是觉的这些人不适合用咱们的规矩来处置。”

    “哦?说来听听?”老爷子的脸色依旧平静,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这让包括韩正在内的几个人多少心里安稳了一些。

    “师父,三耳朵和小耳朵有心要在咱们名下挂注可能也是有他们的私心,但是我想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常言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况且他们只是想做咱们的须子*,对咱们来讲,也许日后好处要比坏处多。”韩正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停了停,三耳朵和小耳朵赶紧随声附和:“大掌柜的,须子也成,哪怕给大掌柜的牵马坠蹬也是我们哥俩的荣耀不是?”老黑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两个人马上住了声。

    “说下去。”老爷子轻轻说着,身子靠在了椅背上。

    韩正仗了仗胆子,一边用手指了指绑在地上的几个人一边说着:“至于那几个人,他们全是李富的手下,平时就是吃个散行什么的,现在李富土了点啦,这些人不如就放到天津卫插千算了。”

    老爷子没有说话,把头仰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

    韩正看了看坏水流和小红:“坏水流为了给自己的相好赎身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还算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坏水流等我们办完事情以后再处置也不玩呐!”

    “都说完了?”老爷子问了一句,然后坐好之后用眼睛看着韩正,韩正点了点头:“师父,弟子说的对不对的地方还要请师父多担待。”

    “嗯!”老爷子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韩正,你是不是想让师父给这些个人开山立柜啊?”

    “不是,师父,弟子不是那个意思!”韩正有些慌乱,他只是不想多添杀戮,前一段时间刀子大开杀戒让老爷子心里非常不高兴,可是碍着规矩,老爷子又不好说什么,韩正非常清楚老爷子当时的心情,所以今天韩正才敢多说这一番话。

    “我先告诉你,韩正,你给我听好了,”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这件事情你还没有给我一个交代,在你彻底搞定这件事之前我和你黑叔不管你是怎么安排的,一切你自己拿主意,不过你要是让他们破了相给我抹了盘*我可是不答应,行了,我先走了!”说着话,老爷子头也不回的拄着拐杖慢慢出了房门。老黑看了看韩正,拍了拍韩正的肩膀,快步追了出去,只有韩杰指了指韩正几个人,露出一丝嘲讽,然后一溜烟儿似的跟了上去——

    *最近哥哥杵门子软,这身上兰头不海,不过我还有活窖,弟兄们尽管亮海子:最近挣的钱少,身上钱不多,我还关系,弟兄们尽管说话。

    *倒阳切裂都看你的盘子,——,空子哪敢起垛:你的面子大,——,外人哪里敢找你的麻烦

    *里码要替人倒栏头子:同道人替别人往回要钱。

    *开亮子:放火

    *须子:下线

    *破了相给我抹了盘:闯祸丢了面子
纷争 第二十一章
    韩正有些发楞,好像一个傻瓜那样戳在那里,直到杨锋和姚朗推了推他才猛然醒悟过来。

    满屋子的人都在用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尤其是杨锋和姚朗,那眼神让韩正感觉好像他就是一个怪物。

    三耳朵和小耳朵弟兄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像掌握在韩正的手心里沙子,哪怕最后只有那么一点点,但是只要有一线能踏进老刀把子的机会也比在这里当一个癞皮狗要强得多,这个道理是混迹江湖多年的三耳朵和小耳朵弟兄明白的不能再明白的道理。

    被绑着的人和坏水流、小红也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做的一切,他们为了自己能够活下来而感到高兴,更从心里对这个年强人产生一种依赖感:只有靠他才能活下去,要不然就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杨锋看了看其他人,凑到了韩正身边:“大哥,你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韩正的脑子乱了,只是挥手。于是每个人该干什么就还干什么。绑着的人被送了回去,坏水流、小红也被重新看押了起来,三耳朵和小耳朵弟兄继续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当着包打听。

    吃完午饭,老爷子找韩正去说话的时候,老黑和杨锋又坐在了一起。

    “疯子,我知道你小子的能力,也希望你能干出个样子,可是你的心眼得活泛起来!”老黑眼睛看着别处,好像漫不经心的说着。“黑叔,有些事我还是搞不清楚?”杨锋心里想的却是其他的问题,“我记得以前你和我说过,咱们老刀把子里有奸细,你查的怎么样啦?”老黑叹了一口气:“别为了这个奸细把咱们老刀把子毁了,算了,不让我插手我就乐得清静!”杨锋给老黑倒了一杯水,递到老黑的面前:“黑叔,老爷子是什么意思?”“你小子,还真是个疯子,大掌柜的心思你也想猜,做梦吧!”老黑喝了一口水,“这次老爷子和我出来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又说不出来。”杨锋笑了笑:“黑叔,我肯定和我大哥韩正这次出来有关系!”“你小子凭什么这么说,是不是韩正和你说过什么?”老黑觉得杨锋话里有话。杨锋摇摇头:“说实话,黑叔,我老大还真没有跟我说什么,只是我觉得大营被人开了亮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为什么?”老黑觉得杨锋已经开始不像以前那个只知道打仗拼命的杨锋了。杨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刀子,不,二掌柜的前些日子连做了几票,全是狠票,甚至把唐山那个腰带山大当家的大龇牙也给做了,就是因为他得罪过我们,这几件事情在江湖上传的那是沸沸扬扬,恐怕鬼都知道了,可是还是有人敢得罪我们,而且还一把火把我们的大营给烧了,这难道不值得让我们考虑考虑吗?”老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告诉杨锋继续说下去。“大掌柜的是个精细的人,我估计一定会有所察觉,这次出来恐怕不会那么简单——”杨锋正要继续说下去,姚朗慌慌张张的推门跑了进来:“二哥,不好了,出事啦!”

    杨锋和老黑同时站了起来:“出什么事啦?”姚朗喘了一口大气:“大掌柜的叫我们赶紧过去,说是三掌柜的在路上让人给打了黑枪,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呐!”老黑和杨锋同时看了看姚朗,说了一声“走!”就一起快步走了出去。

    老黑和杨锋、姚朗一走进屋门,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老爷子那张铁青的脸。

    最近这两年老爷子的脸根本没有出现过这种颜色,可是如果退到两三年以前,那种脸色就意味着老爷子起了杀心动了杀机,往往最后的结果就会变成有一颗血淋淋的脑袋随着老爷子那口锋利的大刀滚落在地。

    等所有的人都到齐,韩杰小心的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国联理事会召开特别会议讨论东北“九一八”事件,可是就在该会议以十三票对一票议决日本应从中国东北占领区撤军的时候,日本关东军已经为进攻锦州做好了一切的战争准备。日本人准备继续以空前未有的大会战姿态扩大战争,意图非常的明显,因为只要攻占锦州就等于完成了对整个辽宁的全部占领,也等于取得了西取热河、南下平津的最重要的战略基地。而驻扎在辽西锦州一带的东北军主力部队却按照蒋介石和张学良的命令陆续撤进山海关以内,锦州只留下了三个由地方部队和骑警队组成的骑兵总队,不仅如此,这些留守的部队还得到了一条特别的命令:“如遭攻击不能抵御时,可全部退往关内!”于是进关的铁路和公路上挤满退下来的东北军。

    刚开始的时候,东北军的主力部队还能够按照军规撤退,可是到了后来东北军的其余部队简直就是溃败,不愿意撤出东北的很多官兵开始逃亡,很多撤退的官兵用扔掉手里的武器看管的物资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大军撤退过后,沿途到处可以发现遗留的武器弹药和军用物资,于是各种游杂武装鹊起,土匪横行。

    当把子了解到东北军撤退的情况,把子的心就活动了,于是他组织了马帮偷偷摸摸溜到了关外,从山海关一直搜罗到锦州附近,可是就在把子带着满载着物资和枪械的马帮秘密行进到唐山和承德交界的迁西县境内正要渡过滦河的时候,一股不明来历的游杂武装袭击了马帮,把子挨了一枪之后拼死躲过,马帮其余的弟兄和所有的物资就全部落进了那些人的手里,如果不是老刀把子在迁西县的弟兄赶来的及时,把子的命当时就得交待在那里,可即便如此,把子也是奄奄一息,被送进县城医治。

    听完韩杰的话,老爷子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那犀利的目光压迫得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虽说二掌柜的已经派了人去,可是我作为大掌柜的现在不可能还窝在这里,所以我必须去一趟,亲自过问这件事。”他停了一下,看了看韩正,“韩正,你收拾收拾也跟我一起去!”韩正犹豫着答应了一声。老爷子又看了看杨锋和姚朗:“你们两个继续查下去,就算替你们大哥韩正,可是成与不成都还是要算在韩正头上,到时候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杨锋和姚朗赶紧答应下来。老爷子又安排了一下其他的事情,等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毕,老爷子用力挥了挥手:“走!”

    送走了老爷子一行人,杨锋和姚朗无精打采的回到了屋里。

    看到屋子里的桌椅板凳摆放的不整齐,杨锋忽然一脚踢过去,把一张椅子踢到在地。姚朗看了看杨锋,走过去把椅子扶了起来:“二哥,现在就看咱哥俩给老大办事办的咋样了,你有啥想法就说吧,干啥生那么大的气。”杨锋翻了姚朗一眼:“你知道个屁!我不想给老大争面子吗?可是老大他自己心里有啥想法又没有跟咱们弟兄说,剩下这么个烂摊子叫咱咋收拾?”姚朗有点满不在乎:“怕啥!坏水流不是还在咱们手里吗,让他带着咱们去找不就成啦?”“你真是不动脑子,那坏水流是个心眼子包,鬼主意少不了,要不怎么叫坏水流呢,别打不着大雁反倒叫大雁签了眼,弄不着狐狸落一身骚!”姚朗低头想了想:“那二哥你说该怎么办?”杨锋的火气消了消:“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咱先去给坏水流紧一扣再说!”姚朗挤了挤眼睛:“二哥,你不会是要给他下药吧?”杨锋的脸上闪出一丝坏笑:“对啦,就是那么办!”

    坏水流的真名字叫刘怀顺,也有人叫他坏水刘,只是因为他经常冒坏水出一些别人想也想不到的主意,所以才落下这么一个绰号。不过今天坏水刘再也挤不出一滴坏水,杨锋和姚朗给坏水刘请来了一位老郎中,硬生生给坏水刘灌下一剂九九断肠散。坏水刘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几年,对这些下三滥的招数知道的太多了,况且他自己也给别人下过药,虽然没有九九断肠散那么厉害但是也让对方吃尽了苦头。对于九九断肠散坏水刘还是有所耳闻。以前坏水刘只是从一些老中医包括江湖游医游方郎中的嘴里知道这是一种慢性毒药,吃了这种药的人只能活九九八十一天,如果在这期间里每九天服下一剂解药就可以保住性命,否则那将是穿肚烂肠惨不忍睹的死法。可那些只是传闻,没有谁知道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味道甚至喝下去有什么样的感受。无论坏水刘怎么想也想不到今天会轮到他坏水刘亲身经历体验到这种据说在江湖上失传了多年的九九断肠散。

    眼瞧着一条壮实的土狗被灌下了一勺那种所谓的九九断肠散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七窍流血死了,老中医摇头晃脑的说着:“量大了量大了!给人喝的时候最少减去七成!”然后继续熬着那种有些刺鼻味道的呈现黑红色的药膏子,坏水刘的心就悬了起来。无论坏水刘怎么挣扎怎么不愿意喝下去,可是杨锋用手捏住他的鼻子恨不得用勺子往坏水刘的嗓子里舀的架势让他怎么也挺不住了,无论那苦涩的味道怎么让坏水刘难以下咽,可是那些九九断肠散还是流进了坏水刘那据说满是坏水的肚子里。

    打发别人送走了郎中,杨锋和姚朗看了看脸上已经没有一点人色儿的坏水刘,杨锋亲自给他松了绑,姚朗又给端了一碗温热的白水让坏水刘喝下去。等喝完水之后坏水刘这才“扑通”跪在杨锋和姚朗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起了丧。杨锋和姚朗笑咪咪的看着坏水刘,那光景就像两个孩子在看耍猴,一直等到坏水刘实在是嚎不出什么新鲜的词句甚至已经哭哑了嗓子的时候,杨锋这才示意了一下姚朗,姚朗站起身笑嘻嘻的拍了拍坏水刘的肩膀:“我说刘大哥,你也是七尺高的汉子,这么哭叫皇天的还算个老爷们儿吗,这要是让你那小红姑娘听见还不得笑话死你,算啦算啦,这九九断肠散要死个人得八十一天才能死呐,一时半会你也死不了,再说,我们也不会让你死不是,只要你听话,让我们哥俩把事情办利索,解药还是要给你的。”坏水刘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哑着声音哭求:“二位爷,你就饶了我吧,我不是早已经跟那位韩爷说过了吗,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一定能找到那个人,要不这么办,我带你们去找,找到了你们给我吃解药,实在找不到也不能怨我不是,到时候还请二位爷高抬贵手。”杨锋和姚朗相互看了看,笑着点了一下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带着我们去找的啊,只要你真心实意的帮我们找,就算找不到我们也给你解药!”“真的!”坏水刘的脸上闪过的喜悦马上又被掩盖了过去,“可是我老婆小红怎么办,总不能每天关在你们的地窖里吧?”杨锋瞭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要求说来听听?”“起码每天管饭,让她能在床上休息,能——”坏水刘掰着手指喃喃的说着,从他的动作里杨锋和姚朗感觉出来坏水刘对他的这个老情人是真心实意的,要不然坏水刘也不会为了凑钱给她赎身而去冒得罪老刀把子的巨大风险。“好了好了,”姚朗打断了坏水刘的话,“你说的我们基本上都答应,只要她好好呆在这里不跑,我们不会难为她,这总行了吧!”“行行行!”坏水刘的脸变得舒服了一些,他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直直的看着杨锋和姚朗,嘶哑着声音嚎道:“你们二位爷说啥就是啥,男子汉大丈夫,啐口唾沫是颗钉,要是说了满不算,刀砍火烧五雷轰。”
纷争 第二十二章
    说句良心话,从杨锋心眼里他是不喜欢小耳朵这样的混混儿,但是也不会去讨厌他。可是姚朗却非要拉上小耳朵,而且给杨锋开列了三大好处:一是小耳朵会的方言比较多,像什么北平口音天津口音东北口音山东口音河南口音河北口音无论是官话还是地方口音他都能学个八九不离十,只要对方先开口,说不上三句五句的他就能听出对方是什么地方的,只有像韩正杨锋姚朗这些口音极其混杂的人才能逃过他的耳朵;二是小耳朵经常跑外,许多行当基本上他都能套上关系,虽说到时候出现大事不一定能管得了什么用,可是人熟是一宝这句话用在他身上那是错不了的;三是小耳朵人勤手快,可以给杨锋和姚朗打个下手跑个腿什么的都没有问题。杨锋知道小耳朵和自己这帮人年纪相近,路上又多了一张说话的嘴,虽说小耳朵身上有不少毛病,可是想想自己不也是一样,所以也没有反对。

    也许是希望自己能尽快加入老刀把子,也许是因为有人高看自己,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小耳朵对杨锋和姚朗提出一起行动的要求是一口答应,只有三耳朵在杨锋和姚朗亲口答应保护好自己弟弟的时候才同意。

    坐在马车上四个人中间只有坏水刘始终是一张哭丧的脸,一双手总是在自己身前背后忙个不停,生怕自己身上的毒气会发作起来。杨锋努力使自己保持着严肃,可是姚朗和小耳朵却常常捉弄坏水刘,闹得坏水刘哭笑不得。

    坏水刘领着杨锋他们要找的人是一个在江湖上混了多年散行的把头,他有一个在散行里面比较响亮的绰号——花狐狸。花狐狸的真名实姓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常年在北平香河天津一带游荡,偶尔也出去走走。花狐狸是一条非常狡猾的狐狸,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够知道他的行踪。坏水刘当时就是被花狐狸蒙在了鼓里,接过来三百五十块银洋的同时也卖掉了自己的命。

    现在坏水刘正心急火燎领着杨锋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香河县。

    香河得名源于明朝燕王朱棣。当时燕王正在幽燕一带与元人交战,这一天带人马来到香河淑阳镇。时值六月,淑阳四面小河环绕,水中芰荷盛开,景色秀丽,香气袭人,燕王看罢赞不绝口:“此处真乃香河也!”刘伯温一见燕王有意在此建都,便勘测制图。动工时,因缺砖少木,只好大图小建,变成一座小城,东西南北四面都是一里,比北京小了十倍。城的四门仍与北京城一样,直出直入,没有回避墙,也没建接官亭,因此香河城又有小北京之称。从明朝到清朝,香河县都属朝廷直管,无论多大官来,香河知县一律不接不送,所以称直隶香河。香河这个地方是北平和天津交界的地方,又是北平通往唐山的必经之路,虽说老刀把子在这里留下几处眼线,但都因为当地环境十分复杂,所以杨锋和姚朗几乎没有从老刀把子内部获得什么有用的消息。

    花狐狸和坏水刘分手的时候无意当中说到了自己要去香河县城的花果窑儿和呼芦窑儿捋捋定盘子*,坏水刘当时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是自从坏水刘被老刀把子抓住的那一刻起,花狐狸就成了他的救命稻草。现在如果真的找不到他,那坏水刘可是真的要抓瞎了。在一连气找了好几处妓院和赌场都没有发现花狐狸的踪迹之后,坏水刘脑门子上的汉就冒出来。

    无论坏水刘怎么着急,杨锋姚朗和小耳朵三个人仍旧是轻轻松松溜溜达达的跟在坏水刘的屁股后面,就好像他们不是在找人而是出来游山玩水。小耳朵一边走还一边和杨锋姚朗说起了颇有名气的“京东肉饼”:“说是京东肉饼,其实就是这儿的肉饼,就出在香河县城里北街的哈家老店,那是他们拿手的饭食,嗯,对了,你们知道那肉饼是怎么样的吗?那肉饼,三个摞在一起也不过半寸厚。个一般大,一般圆,直径在一尺半开外,象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擀完以后又薄又软又大,面皮上也不出一点褶。剁肉的方法也有讲究,用的是羊肉,听说把肉剁得合适之后还要翻过来用刀背砸,把肉砸成肉泥。烙时的时候要香油拌馅,豆油刷皮,吃肉饼要就着醋、蒜,不但好吃还不腻人。不过现在做肉饼的太多了,您如果非要吃哈家店肉饼也可以,在买饭时要多说一句话,要加肉、加酥的!——”小耳朵唾沫横飞的说着说着,忍不住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流出哈喇子,逗得杨锋和姚朗哈哈大笑。

    坏水刘可没有杨锋和姚朗他们这么好的心情,他现在恨不得一下就把花狐狸从地缝里抠出来。

    那些走江湖说书的经常说一句书词儿,叫什么“无巧不成书”,大概意思就是人间有好些事情是说不准的,就好像有那么一个人在书上写的一样,叫做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塞翁得马焉知非祸,而那句“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好像也是说的这么个意思。以前瘸子活着的时候也经常在空闲的时候说上那么几段《三国》啦《水浒》啦《岳飞》啦《杨家将》之类的,老黑从不相信那里面的巧事儿,在老黑的心里,评书里的那些任何巧事大都是瞎编的,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怎么说都可以。

    不过这一次老黑真的知道什么叫“无巧不成书”。

    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抢劫把子的那伙人也有自己的头领。

    巧的是那个大高个长得像狗熊一样的头领郑直是老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当年他和老黑一起长大,一起练武,一起从军,在老黑当上机枪班长的时候,他同时当上了机枪班的副班长,后来调到同一个连的一个步枪班当正班长,直到第一次直奉战争期间老黑负了重伤退出军队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可是老黑绝对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自己的袍泽、自己的兄弟。

    郑直看到老黑的时候先是愣住,后来就和老黑抱在一起哭,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哭的震天动地,哭完了,郑直也就“投降”了。

    说是投降,其实是找不出更合适的字眼儿来形容,因为老刀把子既不是政府军警也不是土匪流寇。

    事情简单的让老爷子都难以想象,只是两个人大哭一场就一切摆平,而且还有二十二条好汉要求加入老刀把子,这样的好事有几个人能够遇到?

    老爷子很犹豫,虽说把子挨的这一枪不重,但是难保把子不会从此和郑直接下梁子,况且老刀把子一直是把收拢孤儿作为自己培养后备力量的主要手段,最近几年一直有人要求入伙老爷子是一直拖着,死活不松口,现在郑直的这个要求让老爷子左右为难。

    徐宁现在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可是徐宁还要喝下去。他现在喝酒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让那个斜躺在怀里的姑娘看看自己是多么的豪气冲天。

    小黑不敢再喝,只是在徐宁的身边劝着:“走吧!要不然回去晚了,小心二掌柜的会骂咱们。”徐宁醉眼朦胧的看了看小黑:“怕什么,现在几位师父都不在家,老子就是掌柜的,谁敢管我!”说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搂过身边的姑娘狠狠亲了一口,“走!上你屋里去,少爷我要痛快痛快!”

    小黑急得直跺脚,可是主意是自己出的,现在闹到这种地步是小黑没有想到的事情。他猛的拦住徐宁:“徐——少爷,快走吧,要不然让别人知道了可不得了,几位老掌柜的要是听见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可担不起!”徐宁一把推开了小黑:“你给我滚一边去!少他妈拿老掌柜的来吓唬我,今个少爷高兴,要不然我上去就给你小子几下子,快走开。”

    小黑刚要说话,眼睛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小黑的脸马上变了颜色。

    在徐宁背后站着的是刀子。

    刀子脸上满是怒气,那条刀疤也因此变得扭曲变形。

    徐宁感觉出小黑的不对劲,顺着小黑的目光看过去,徐宁就看到了刀子:“二师父!”

    刀子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在徐宁的脸上,看得徐宁浑身冰凉,他慌手忙脚的把那个姑娘从自己身边推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呆呆的木在那里。

    刀子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下了翠红楼,带着几个亲信随从跳上马离开了。

    等徐宁回过神儿来追到楼下的时候,刀子已经走远了。望着刀子远去的方向,徐宁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嘿!”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坐在了地上。

    小黑现在顾不了其他的事情,算完帐之后他拉起徐宁就往老营赶。可是两个人两匹马刚看到老营外围的第一道卡子就遇见老爷子一行几十人和十几辆大车正在那里做准备。按照老刀把子的规矩,所有不是老刀把子的人在进入老营之前必须要蒙上眼睛在原地转上几圈,直到转圈的人分辨不出方向才能由人用绳子牵着引进老营。

    韩正的眼睛比较准,他一眼就看到了徐宁和小黑,于是他轻轻拉了拉老黑的衣角。老黑看到自己的弟弟和徐宁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和满身的酒气,老黑那张并不黑的脸马上就变得和茄子一样。

    小黑和徐宁是在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一步一步走进老营的,自始自终老爷子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脸色变的越来越难看。

    如果是以前,老营里早就热闹起来了,可是今天,当刀子看见走路都已经走不稳的徐宁是跟在老爷子屁股后面走进老营他立刻就明白为什么人们不敢大声喧闹的原因了。刀子看了看徐宁和小黑,冷笑了一下,随之把目光转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晚上的酒宴虽然丰盛,可是郑直的心里却感到很别扭,因为老爷子和刀子只是客套了一番,并没有露出要把郑直这些人留下的意思。

    郑直的脾气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属于那种直来直去的,不喜欢拐弯抹角,心里只要不痛快脸上马上就表现出来,老黑虽然有九年多的时间没和郑直接触,但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郑直脸上的表情准确无误的告诉了老黑。老黑深知老爷子的脾气秉性,不住的开解郑直,郑直嘴上答应着,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到最后饭也不吃就告退了。郑直一走,手下这些人不管有没有吃饱一律起身离开,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闷了下来。

    老爷子看了看刀子那张冰冷的脸,又看了看老黑,自己轻轻咳嗽了一声就离开了。刀子看老爷子前脚离开,自己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也离开了。等两位掌柜的一走,大厅里的人们就开始三三两两的离开。一枪准端着酒来到了老黑身边:“老黑,你那位朋友也太不给你面子了,他怎么这样啊?”老黑翻了一枪准一个白眼:“去去去,你少来烦我,你知道什么呀就胡说八道。”一枪准碰了一个钉子,可是一枪准还是不甘心:“听说你那位朋友枪法挺高,你给说说,让他和我比试比试。”老黑的脸马上就阴沉了下来,把手里的酒杯用力往桌上一放,两只眼睛目不转睛的盯在一枪准的脸上:“你听谁说的他枪法好?谁让你和他比试枪法的?”一枪准有点慌神:“我说黑哥,兄弟没别的意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给你陪个不是还不行吗?”说着,一枪准把杯中酒一口喝干,然后向老黑亮了亮空杯,起身就要离开。老黑一把薅住一枪准的脖领子:“你小子今天把话给我说明白,谁和你说的,你要不说今天我废了你!”

    别看平时一枪准趾高气昂目空一切,其实一枪准对老黑始终是有三分怕情,今天看见老黑真的动粗,一枪准先软了下来:“黑哥黑哥,有话好说,这是干嘛,咱们兄弟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老黑的眼睛瞪得像牛眼一般:“你今天说不清是咋回事,我今天非得揍你一顿不可!”旁边的钱锈和韩正等人纷纷上来,好说歹说算是把老黑和一枪准给劝开了,趁着别人不注意,一枪准像一条斗败了的狗一样溜走了——

    *花果窑儿和呼芦窑儿捋捋定盘子:去妓院和赌场顺心
纷争 第二十三章
    不管杨锋姚朗小耳朵坏水刘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怎么努力寻找,可是京津一带仍然得不到关于花狐狸的任何消息,花狐狸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坏水刘比任何人都要着急上火,在到达香河县整整十天的时间里他就像一条发了疯的狗一样到处乱窜,尽管这期间杨锋和姚朗给了他一付“解药”,但是坏水刘仍旧每天都哭丧着脸,以至于到最后连小耳朵都有一些烦他,恨不得他早点毒气攻心死掉,免得每天看到这个丧门星。

    今天杨锋和姚朗不想再找下去了,这些日子的东跑西颠已经让他们累得够呛,可是坏水刘还是不死心,仍旧在早饭过后狗一样的蹿了出去。看着坏水刘近乎疯狂的神情,姚朗的心有些软了,看看小耳朵不在身边,他悄声对杨锋说道:“二哥,依我看,实在不行咱就把假药的事情告诉坏水刘,免得他每天除了哀声叹气就是哭叫皇天,这不是活受罪吗?”杨锋看了看姚朗,忽然伸出手来摸了摸姚朗的额头:“你没发烧啊,要不就是你吃多啦?”姚朗一扒拉杨锋的手:“二哥,说正经事呢!——”还要继续往下说,可是姚朗忽然看见小耳朵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跑了进来,等到了杨锋和姚朗身边,小耳朵小声的说道:“二哥,四哥,花狐狸找到了!”杨锋和姚朗两个人一起看了看小耳朵,那眼神让小耳朵觉得非常不舒服,他挠了挠耳朵:“真的,花狐狸真的找到了!”杨锋和姚朗马上站起身来:“在哪儿找到的?”“在潮白河里!”小耳朵说出的这几个字声音非常低,但是杨锋和姚朗听起来却丝毫不亚于几声霹雳,这是杨锋和姚朗最害怕听到的事情,“快说,怎么回事?”小耳朵瞧了瞧四下无人,这才说出事情的经过:本来小耳朵想买几条活鱼回来,可是还没有香河县城东的鱼市就听到有人说潮白河里发现了两具尸体,是一男一女,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结果小耳朵就随着看热闹的人群去了潮白河边。等小耳朵赶到的时候,警察和地保、仵作已经到了那里正在收拾尸体,偏巧其中的一个警察和小耳朵认识,于是小耳朵就从这个干过侦缉队的警察嘴里得知,死的那个男人是花狐狸,女的应该就是花狐狸的姘头,但是这个女人不是当地的妓女,所以不清楚这个女人的来历。

    小耳朵刚刚说完,三个人就看到坏水刘脸如死灰一步三摇的走了进来,没等三个人和他说话,坏水刘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老爷子还是像以往那样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而坐在老爷子身边的刀子却阴沉着脸,两只眼睛环视着屋子里的人。

    钱锈、一枪准、钉子和老黑四个人分坐两旁,韩正就站在老黑的身背后静静地听着,只有徐宁猥琐的窝在钉子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老爷子希望有人先说话缓解一下屋里的气氛,可是其他人都不肯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因为谁也不知道老爷子对这件事情是个什么态度。

    钱锈忽然咳了一声开了口:“既然二位掌柜的想听听咱们在座这几位弟兄的想法,那我就先说两句,说的要是不合适,掌柜的可千万别介意啊!”刀子看了看钱锈,微微点了一下头,于是钱老板就继续说下去:“各位弟兄,我就是咱们老刀把子的粮台,平日里就是干一些个打打算盘写写账目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可是老话说得好啊,民以食为天吗,现在年成不好,咱们现在是挣钱的少花钱的多啊,各位听我算算账目就知道啦!”说着,钱锈掰着手指头跟在座的这些人算起了老刀把子今年的花销,稀里哗啦说了一大顿,虽然大多数人都不懂钱老板的账目,可是每个人都听明白了钱锈的意思,那就是老刀把子今年收入减少开销却增加了不少。

    钱老板的这一番言语听的刀子直皱眉头,于是刀子打断了钱锈的话头:“我说老钱,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你那账本子,说两句别的!”钱锈好像也觉得自己是多说了不少,于是陪着笑脸把话锋一转,回到了郑直的去留问题上来:“我说这么多的意思就是想让大家知道咱们现在的近况,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姓郑的朋友这次给咱们的那些黄鱼烟土枪械加到一起最少值上五六万个袁大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够咱们老刀把子用上个两年三年的,就凭这一条,咱们收下他们那二十几个人也说得过去,可是现在老营里已经是安排不开啦,再多这么写人马实在是没地儿安置。”钱老板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观察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刀子的满意和老黑的失落都被钱老板看在眼里,“我并不是不希望他们留下,确实是有点儿困难,咱们姑且不说这个郑直和老黑兄弟的关系,也不说郑直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思要进咱们这个门槛,可咱们老刀把子也是有规矩的,不是谁拿出点钱来就可以踏进这个山门,二位掌柜的,我说句不该说的,留下是人财两收,不留可是人财两失啊!”刀子本来满意的脸被钱老板一句“留下是人财两收,不留可是人财两失”变得僵住,刀子再想说钱锈两句什么可是钱老板已经坐了下来。

    钱老板屁股刚刚坐牢,一枪准就站了起来:“我说钱锈,你就是个钱串子脑袋,眼珠子里就认得钱,咱这老刀把子可不是大车店,谁想来就可以来的,咱这儿那是有规矩的地方,为啥咱们要留下他们这帮子人,那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他们和咱是一条心不是一条心谁知道?留下他们日后要是出了问题是不是找你顶杠啊!”“吵什么吗!”钉子是怕一枪准和钱锈之间闹得不高兴,于是起身打了一个圆场,“现在咱们不是商量着这些人走和留的问题吗,犯得着你说他他说你的,毕竟咱们日后还要一个锅里抡马勺——”不等钉子说完,一枪准粗暴的打断了钉子的话:“钉子,你少在这掺和,这几年咱们老刀把子一个外人也没进不一样干的好好的吗,现在韩正他们这些不都是咱们带出来的吗,谁用的着他们?”钉子撇了一枪准一眼:“一枪准,你少在这儿折腾,你才进了老刀把子几年哪,当年你还不是和郑直他们这些人一样,要不是二掌柜的看你可怜,又惦记着你一手的好枪法,在大掌柜的面前百般进言,你能踏进这个门吗?”钉子几句话说的一枪准哑口无言,闷闷的坐了下来,钉子并不理会一枪准的恼怒和尴尬,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咱们这几年虽然有点起色但是实力还是太弱,适当的增加一些好手也是可以考虑的!至于具体怎么开山门立堂口插香点灯还要二位掌柜的多加用心。”

    刀子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暗,他不希望这个姓郑的踏进这个山门是怕日后会造成对自己不利的局面,可是看老爷子的架势是非留不可,刀子也是无可奈何,他只有尽量的让自己的情绪平和下来。

    老爷子眯着的眼睛睁了开来:“徐宁,你是个什么态度啊?”徐宁现在就怕老爷子问到自己头上,可是老爷子还是找到了自己,没有办法,徐宁只好低着头低声说道:“师父,弟子愚钝,他们的去留一切全凭师父们指教!”老爷子的声音高了一些:“徐宁,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啊?”徐宁心慌意乱,喃喃说道:“全凭师父们指教。”老爷子似乎还是没有听到,但是说话的声音却愈加严厉:“徐宁,你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啊?”徐宁心里对郑直的一百个不乐意被老爷子一句话全都化作了过眼烟云,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低:“二位师父,我希望、我希望师父能收留他们。”

    老爷子“嗯”了一声,又转过脸看了看韩正:“韩正啊,你说说?”韩正只好上前:“二位掌柜的,我同意钉子叔的说法,只要他是真心愿意投入老刀把子门下,留下可以,但是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慢慢加以观察,以防万一!”

    老爷子问完了韩正,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刀子:“老二,既然弟兄们都有留下这个郑直的意思,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呢?”刀子呲呲牙算是笑了一下:“老大,留下倒不是不可以,毕竟把子他也说过这样的话,只不过我们该怎么安排他们呢?”刀子轻轻的说着,可是把皮球又踢了回去。“是啊!”老爷子点点头,“这又是一个问题,该怎么安排才好啊?”钱锈这个时侯站了出来:“掌柜的,我倒是有个折中的办法!”

    钱锈折中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一是去热河,在那里老刀把子的力量还是比较薄弱,需要加强;二是去宽城,那里也有老刀把子的力量,尤其是在灭掉赵家之后接手了赵家在那里秘密开办的金矿,由于现在人手不足,所以需要组织护矿的力量。老爷子和刀子都点头答应了钱锈的办法,不过老爷子一定要派几个人和郑直他们一起去。

    正在所有的人为派谁去挠头的时候,杨锋和姚朗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等杨锋和姚朗把事情的经过讲述完毕,刀子的脸就沉了下来:“疯子,姚朗,你们哥俩不是挺能干的吗?为什么这次失了手呐?”杨锋和姚朗把头低了又低,什么话也没有了。刀子看了看这两个人,猛地一拍桌子:“说吧,你们是认打还是认罚?”杨锋和姚朗相互看了看,谁也没有说话。“好了,老二,我看就派他们两个去就算啦!”老爷子轻轻说了一句,刀子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老黑的指引下,杨锋和姚朗与郑直见了面,老黑把老刀把子的意思一说,郑直马上一口答应,可是因为他手下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军人,对江湖上的那些事情知道的太少,所以郑直更愿意到宽城去护矿。老黑爽快的答应,对郑直提出的其他要求一口应允,于是双方约定,三天后郑直率队启程。杨锋和姚朗就像是哑巴吃了黄连一样,只有在心里暗自叫苦。

    等郑直率队赶到了宽城的时候,老刀把子在宽城的刘管事和王老板早已等候在宽城最大的酒楼。宽城的民团和警察局矿警队长为这些人办好了一切手续,同时也派出了两位所谓的副队长随行,三十来号人就开进了宽城的大山。

    天气这是已经是非常的寒冷,尤其是在山里,半夜时的冷风“呼呼”的刮过,冻得杨锋和姚朗在那些工棚里跺着脚的骂,一开始还是骂花狐狸。可到了后来,像坏水刘和胡老七这一伙人几乎按个骂了一个遍。冬天是歇工的季节,矿上没有矿工,可是因为矿口没有封填所以必须要有人看守,而且这个时侯也正是那些土匪最难过的季节,他们随时就可能出现在这些活人面前,所以每天都轮流值班,只有那两个副队长除外。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五天,就在运粮的马帮带着两个副队长离开营地的第二天,一场大雪覆盖了整片山林。

    杨锋看见大雪纷飞的时候已经不想再骂下去了,不是他实在没有可以骂的对象了,而是他现在连一句骂人的话也不想说出口,因为他把嗓子都已经骂哑了。

    这些天杨锋和姚朗从睁开眼睛一直就骂到闭上眼睛,所有他们知道的能够骂出口的词汇已经被舌头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不下上百遍,以至于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和这两个人住在一起,平时更是没有人理睬,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才会有人招呼他们一声,但永远就是那一句话:“开饭啦!”

    今天杨锋和姚朗说咱们必须学会转变自己的心情,在这个渺无人烟的群山之中要想不被寂寞压倒就只能和其他人团结在一起。

    于是杨锋和姚朗穿好衣服就来到了那护矿队队长郑直的屋子里。
纷争 第二十四章
    郑直的那一间与其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一个半天然的山洞加盖了半间工棚的地窨子,虽然里面点着炭火盆,但是因为空间很大而且密封不严,所以并不很暖和。

    杨锋第一眼看到这间屋子里面的时候就生出了一种愧意。

    虽然这是一间不叫屋子的屋子,可是里面的摆设非常的整齐,并不想其他人住的地方那么杂乱无章,尤其比起杨锋和姚朗两个人住的地方更加显得这个地方是那么的干净和有序。

    客套了几句之后杨锋和姚朗就没有了话题,因为郑直对这个两个连土匪都算不上的家伙儿根本看不上,如果杨锋和姚朗不是老刀把子里面的人,恐怕会被他很快就轰出去。杨锋觉得应该转变话题,要不然自己和姚朗会觉得没有办法在这里待下去。杨锋忽然看见了郑直身边靠着一支工艺精良但是枪管外装有多孔气冷散热套筒的枪,杨锋的心一动,于是杨锋好奇的和郑直打听这种枪的来历。

    谈到了枪,行伍出身的郑直话就多了起来。在和郑直的交谈中杨锋和姚朗知道了这种枪名叫柏克门手提机枪,俗称花机关,是辽宁兵工厂制造的,除了自动发射外,也能半自动发射。郑直还说到他的队伍里有六只这样的枪,要是七支花机关向一个方向开火的话,那么在七八十米的范围内你根本无法反抗。说到这里,郑直忽然停下不说了,后来听其他人说杨锋才知道郑直原来是直军的兵,在一九二四年直奉第二次战争时的的玉麟山攻防作战中被奉军俘虏以后才当上了奉军。当时进攻的奉军组织敢死队向直军阵地猛扑,敢死队每人一支柏克门手提机枪一边冲锋一边扫射,而当时的直军官兵还不知道此枪为何物,故其所遭受到的,除了那密集的弹雨,也还有心理上极度的恐惧。听说当时获胜后的奉军第二军军长李景林在向后方告捷时,对此枪的效能大加赞赏:“惟迫击炮与手提机枪,为山战利器,请速拨前方,利器既充,克敌自易”,所以当做为排长的郑直从撤往关内东北军开小差的时候一连偷扛了三支花机关出来。说完了花机关,杨锋和姚朗又和郑直说起了步枪、手枪、轻机枪等等,一直侃到吃中午饭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挤满了听热闹的人,这一下,杨锋和姚朗就和郑直这帮人拉近了不少。吃完午饭,杨锋和姚朗拉着郑直又神侃到天黑,郑直留下二位又喝了半夜的酒,这一来,两边的关系更加融洽了。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杨锋和姚朗就搬进了郑直的地方,这两个年轻的人和一个老兵油子在一个锅里抡起了马勺。第二天雪一停,打猎的枪声就响了起来。杨锋和郑直比赛完了枪法,锅里也就多了许多的下酒菜,这么一来二去,不到十天的功夫,郑直就和杨锋姚朗混的烂熟。每一天杨锋和姚朗也跟着这些不是兵的兵一起出操,一起训练,一起干活,一起巡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甚至有的时候连解手都是一起。慢慢的,杨锋喜欢上了这种有规律的生活,只有姚朗每天偶尔会发顿牢骚才让他知道自己原来的身份。

    由于郑直的护矿队人马出现在这一带,一些零星的小股的土匪纷纷避而远之,他们根本惹不起拥有两挺轻机枪七支手提机枪其他长短枪超过三十支的这队人马。有两支大股的土匪和护矿队几次交锋,在护矿队不伤一人的情况下反而丢下了近百人枪,后来知道这一带都属于护矿队管辖,所以吃了大亏的土匪就远离了护矿队,有一些土匪实在是混不下去了,主动要求加入护矿队,郑直是来者不拒,很快就扩充到了百十多人枪。由于跑来投靠土匪的多是一些散兵游勇,所以郑直就开始提拔自己的旧部当上了班长排长,杨锋和姚朗也就在这个时侯才看到了郑直的能力。郑直现在每天都在忙着修工事、训新兵,而杨锋和姚朗就和郑直的跟屁虫似的跟在郑直的后面。习惯了颠沛流离,习惯了东奔西走,甚至连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都已经习惯了,现在这种生活让杨锋和姚朗感觉过得虽然不习惯但是却非常的充实,起码比那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要好了很多,起码比那种每天都在费劲脑汁琢磨着怎么杀人怎么逃命的江湖生涯要强了好多,起码比那些每天都要勾心斗角脸上带着笑心里却考虑着怎么才能上位怎么才能在老刀把子里面混得有头有脸要舒服了很多。

    就在杨锋和姚朗过着神仙一般苦日子的时候,就在一九三一年冬至的前一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二日,日本关东军发布了所谓的《讨伐辽西一带土匪的声明》并以此为借口抽调三个师团的兵力大举进攻锦州,战至一九三二年一月三日下午六时许,锦州全部落入日寇的魔掌。于日军疯狂抢占东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国民党政府的所作所为:比如在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十七日,北平、天津、上海、广州、武汉、济南、苏州等地学生代表集中到南京,与当地学生联合举行示威游行,要求国民党政府出兵抗日。游行队伍在珍珠桥附近遭到国民党军警镇压,当场有三十余名学生被杀害,一百余名学生受伤,此即“珍珠桥惨案”。该惨案发生后,上海学生、工人等举行了有十几万人参加的“抬棺大游行”,并捣毁了国民党地方党部。

    可是无论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纷杂变化,一九三一年的旧历年老刀把子还是要过的,虽然今年的春节和往年的春节相比少了很多的热闹和祥和的气氛,许多人心里多出了一些不同的想法,年还是要过。在这个天高皇帝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绵延群山里,这群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活下去甚至哪怕只是为了吃上一顿像样的饱饭而聚集在一起的人们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来为新的一年而做着准备。

    郑直的护矿队也在为新年做着准备,那就是收拾好行囊。

    已经不再是用马驼子而是改用马车来运送的马帮给郑直运来了大批物资,可是郑直的脸上还是没有笑容。

    这些物资都不是老刀把子运来的,而是那些在护矿队保护下的金矿主人们送给郑直的。老刀把子的就要送来的物资已经成为郑直、杨锋和姚朗这些人的一个念想,因为随着那批物资到来的可能就会有让这些待在冰雪覆盖地区的人们走出这片深山老林的命令,至少老黑上一次离开这里的时候是这么说的。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着,盼望着,希望早一天从这个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鬼地方撤走的命令。

    杨锋和姚朗对命令这个词有些陌生,从他们把脚丫子踏进老刀把子的那一天起他们的耳朵里听到的只有吩咐,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说那是命令。

    这也许就是军队和秘密帮会之间的一个差异:军队里叫做军令如山,而在帮会里面你只要听从那些当大哥或者老大们的吩咐就行了。

    现在杨锋已经看到了老黑,也听到了整个护矿队撤出这里去宽城过年的命令,也知道了为什么让他们这些人离开这里的理由:在这个地方无论是警察或者是民团,他们的财路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当地土匪,现在护矿队断绝了这些人的一条财路,这些人当然不愿意,所以把这个不懂的江湖事故的护矿队从这个地方踢了出去。

    宽城赵家的大院成了这支队伍的临时住地之后,到达这里的人们又开始了忙碌。

    姚朗忽然从一个角落里向杨锋招了招手,杨锋看看四下无人注意就跑了过去:“老四,什么事情用得着这么神秘?”“二哥,我看见张立了,现在黑叔正领着他和郑队长在一起说话呐。”杨锋恨不得给姚朗一下子:“就这屁事?”姚朗摽住杨锋的肩膀,小声的说:“我在经过的时候偷听了几句,好像黑叔的意思是用张立把咱们给撤换回去,我估摸着,今年咱这个年可以回去过啦!”杨锋听了又惊又喜:“这可太好了,这俩月都快把我憋闷死了,外面的消息一点也听不到,哥几个也不来看我们,回去让老大请我们俩喝一顿再说!”正说着,有人跑来告诉杨锋和姚朗说老黑和郑直在正厅等着他们过去,杨锋和姚朗笑着互相推搡了一把,乐颠颠的跑了过去。

    等老黑和郑直把他们已经商量好的事情告诉杨锋和姚朗的时候,杨锋和姚朗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原来郑直希望这两个人陪着张立在这里过完年再走,老黑是满口答应下来。看到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老黑把脸一沉:“疯子,老四,你们还有什么话说?”两个人只好点头同意。老黑又拿过两卷袁大头递给两个人:“去!拿走,这是赏给你们的岁钱,愿意买点什么就去买点什么!”杨锋和姚朗心里一百个不高兴也不敢说,只好接过银洋。姚朗问了一句:“黑叔,你啥时候回去啊?”“明天走,你有事吗?”姚朗凑到老黑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老黑的脸上浮起了一层笑纹儿,“你去买吧,等我走的时候交给我,我给你送到!”

    杨锋看着有些疑惑不解,等姚朗拉着他走出了赵家大院才小声的告诉他,原来姚朗要为韩双买点东西托老黑给捎回去,杨锋一晃悠脑袋:“我可不陪你去,我又不想她,要去你自己去!”姚朗赶紧哀求:“二哥,你要帮我买完了东西,我请你洗澡喝酒怎么样?”杨锋其实也想放松一下,于是答应了下来,只是要回去收拾一下。

    回到两个人的屋里,杨锋把钱收好,改换了一套行头,看了看双枪,杨锋犹豫了一下之后继续别在身上,又在身上多装了两个弹夹,姚朗看了奇怪:”我说二哥,咱们是去买东西,又不是去打架,你带那么些家伙干什么啊,快放下!“说着就来抢,杨锋和姚朗撕扯了几下,终于撂下一支,不过趁姚朗不注意又在身上别了一把匕首。这时候姚朗也收拾完毕,他也别了两把飞刀在袖子里,两个人告了假,骑上快马就直奔宽城县城。

    赵家大院位于宽城以北的龙须门,这中间还有一段距离,两个人一时兴起,打马如飞,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宽城。宽城城外有一个比较大的药王庙,正好又在药王庙赶年集,所以药王庙附近非常热闹,闹得杨锋和姚朗只好拉着马在人群里挤过来挤过去。

    可是就在这个当口儿,杨锋忽然看到在几个人中间裹着一个人,那个人蓬松的头发下面是一张脏兮兮的脸。

    那张脏兮兮的脸是属于小耳朵的。

    小耳朵也看到了杨锋和姚朗,可是他的眼神清楚地告诉杨锋和姚朗现在他们还不能和他说话。

    凭着直觉,杨锋和姚朗就感觉到了小耳朵眼睛里的恐惧和无助,那种眼神分明带着对活下去的渴望。

    杨锋和姚朗看到小耳朵的同时也看到了小耳朵身边左右站着的几个人。姚朗用手拉了一把杨锋的同时把马的缰绳也塞到了杨锋的手里。杨锋没有回头,更没有去看姚朗,他知道姚朗现在要干去什么。杨锋左手拉着两匹马的丝缰慢慢的向小耳朵靠近,他的眼睛紧紧地盯住小耳朵身前背后的几个人,他的右手摸到了身上的快慢机上。

    小耳朵被人拥挤着向杨锋一步步走近。

    杨锋已经看出小耳朵身边有三个人,只是这里人太多,如果一枪不中就会引发混乱,这个时侯也就是对方杀死小耳朵逃走的最佳时机。

    杨锋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潮热。

    小耳朵忽然把身体尽力的向他左面的一个人身上靠拢,那个人马上就把他扶正。

    杨锋看了看姚朗,两人会意的微微一点头,于是杨锋尽可能的迎着小耳朵这伙人正面走了过去,而姚朗却把身体缩进人群不见了。

    毕竟两匹马走在一起是需要很大的空间,人流被杨锋逐渐的分开了。小耳朵身边的三个人其中有一个被人流挤散了,只有两个人夹着小耳朵在杨锋的右侧走过。

    就在他们经过的一瞬间,杨锋忽然松开了马的丝缰,身体用力向右面一撞,夹着小耳朵的三个人身体同时趔趄着,可是杨锋右手里多出的那把匕首已经刺进了夹在自己和小耳朵中间那个人心窝。另一个来不及反应,姚朗忽然出现在他和小耳朵身后。姚朗左手猛地一撩小耳朵身边那人紧紧抓住小耳朵左手腕的手,右手里那把飞刀就在手和手腕之间缝隙里划过,然后这把刀就深深地插进了那个人的肋下。

    人群骚动了,有人喊叫着,开始四散逃命。

    被挤在一边的那个人对这里出现的事情几乎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杨锋的枪就响了,子弹准确的飞进了那个人的天灵盖,掀开了那个人半个脑袋。

    枪声一响,整个集市立刻就炸了窝。

    姚朗拉起小耳朵就上了马,杨锋也翻身上了马,三个人两匹马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杨锋和姚朗把身上染满了血迹的衣服脱了下来扔掉,也来不及听小耳朵解释,继续打马扬鞭进了城。
纷争 第二十五章
    杨锋姚朗和小耳朵三个人在城里的澡堂子洗了个澡,修理了一下头发胡子,买了几身新衣服之后小耳朵开始招呼“饿啦!饿啦!”

    姚朗给了小耳朵一下:“你叫唤什么?等会儿再吃也饿不死你!”

    杨锋的脸沉着,小耳朵说的那些事情让他联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花狐狸的死是与京津一带的黑龙有着紧密联系,那黑龙会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他们要杀死花狐狸?花狐狸知道了什么需要对方用杀人灭口的方式来解决?难道杀死花狐狸就是为了放火这一件事吗?那些绑架小耳朵的人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绑架小耳朵?绑架小耳朵和花狐狸的死有着什么样的联系?——这一连串太多的问号在杨锋的脑袋里滚来滚去,让杨锋感觉到有些头痛,他想坐下来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情,于是他回过身说:“老四,我也有点累,不行咱先歇一会?”姚朗笑了笑:“二哥,瞧你说的,不就是吃点儿喝点儿吗,走,前面就是!”说着探手指了指离他们不远的一家酒馆,三个人就走了进去。

    伙计眼尖,赶紧上前伺候,三个人就找了楼上一个雅间,随便点了一些酒菜。姚朗又问了问宽城的哪家金银首饰铺最好,这个又黑又瘦的伙计如实的告诉了姚朗,于是姚朗让杨锋和小耳朵在这里等一会儿,自己转身出去了。

    小耳朵看姚朗走开了,好奇的问:“二哥,四哥他要买首饰干啥呀?”杨锋漫不经心的的说:“送人!”小耳朵马上就笑了:“哦!原来四哥有人啦!好啊好啊,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啊?”杨锋瞪了小耳朵一眼:“你小子,让人在腰里掖了俩大响(手榴弹)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呐?啊!”小耳朵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二哥,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行吗,兄弟我这不是没说别的吗?”

    杨锋抄起筷子吃了一口菜,一边嚼着一边问:“你小子到底是怎么露的底?”“我哪里知道啊?”小耳朵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副为难像儿,“我前脚才到宽城,这帮家伙后脚就跟了上来,又不让我说话,我也不敢问——”“行了行了!”杨锋打断小耳朵的叫苦连天,“你就知道嘴贫,我这儿和你说正事呐,要不然我可帮不了你。”小耳朵收起了笑容,往杨锋身边凑了凑:“我实话跟你说,二哥,我是真的不知道,再说,这件事还是我哥他最明白,可是韩大哥最近有日子没来我们那地方了,弟兄们还想用这个换个年过活儿不是,所以只好到这里来找你啦!”说着,小耳朵咧开腮帮子张开后槽牙吱喽一口酒吧嗒一口菜吃了一个不亦乐乎。杨锋看着小耳朵的吃相忍不住想笑:“我说小耳朵,你现在琢磨出来是谁要绑你了吧,要不然回头咱一出这个门口又出来一帮子人要收拾你我可不管。”

    小耳朵风卷残云一般的吃着,对杨锋说的话几乎没有理会,气得杨锋一把抓住小耳朵的手腕:“你饿疯啦?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小耳朵努力的把嘴里的东西咽进自己的肚子里,这才回答:“二哥,你不知道,就他妈的这帮孙子从今天一大早儿把我逮着就没有管过我饭吃,你们又拉着我干这个干那个,现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动了,死也要做个饱死鬼。”说着又狠狠撕了一块肉在嘴里猛嚼一气,“说老实话,二哥,这次是我哥让我来找你们,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就知道这件事和你们有关系,你们在兴隆县城里的那几个弟兄根本不相信我们哥俩,要不然为什么费这么大劲找你们啊,我疯啊!”小耳朵含糊不清的说完,一条鸡腿就塞进了嘴里。杨锋忽然抡起巴掌在小耳朵的后背上拍了一下,那条刚刚塞进嘴里的鸡腿一下子就被震了出来:“你小子还有心在这吃饭喝酒,他们能找到你也能找到你哥三耳朵,指不定你哥三耳朵在外面又惹了多大的祸呢?”小耳朵一边咳嗽着一边把鸡腿重新塞到了自己嘴里,“二哥,你吓死我了,就这事啊,我来的时候我哥就想到了,所以我才亲自来找你啊!”“找到我有什么用啊,我又帮不了你们哥俩什么忙?”杨锋心里有些不解,而且他自己本身对三耳朵和小耳朵哥俩也不怎么看上眼。“二哥,要是找得到你们韩老大我干嘛还找你啊,这不是跟你们的人说你们那帮子人不信,可是要是不说我哥说了,觉着对不起你们韩老大,这也就是没辙啦才来找你和四哥,你们愿意听呢就当我们哥俩还了一个人情,要是不愿意听就算啦,反正我们哥俩也不打算在兴隆混了,撩杆子一走不就结了!”小耳朵半阴半阳不真不假的说完又继续开吃,杨锋看着他,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三耳朵要搬出他土生土长的地方,而且这件事情能让另外一拨人马追杀这个眼前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人物或者干脆说小耳朵就是一个在县城散混的小混混儿小痞子。

    姚朗一脸的高兴回到了酒桌上,看着一个劲发愣的杨锋和低着头和饭菜拼死拼活的小耳朵他感到奇怪:“二哥,你又瞎琢磨什么哪?”“哦,我琢磨着这小子我们该怎么办,是带回去保险还是把他搁到哪儿保险?”杨锋说着,看了看小耳朵。已经吃得差不多的小耳朵打了一个饱嗝:“二哥,我哪儿不去,我就跟着你们,你们上哪儿我上哪儿,你们吃啥我吃啥,反正是一天你们不去见我哥我就和你们摽上不走啦!”姚朗笑了笑:“你这不要脸的家伙,当自己是一贴狗皮膏药啊!”“嘿嘿嘿!差不多吧,”小耳朵呲了呲满嘴参差不齐的黄板牙,“二位哥哥,我亲哥可等着几位的消息哪,去不去你们自己拿主意!”杨锋看了看姚朗:“老四,我看小耳朵是和咱们摽上啦!”姚朗说:“小耳朵,你哥在什么地方等我们哪?我们上哪儿去找他啊,总不能是你小子领着我们去吧?”小耳朵有点得意:“四哥,你还就说对啦,离了我你们还真就找不到我哥!”杨锋用筷子敲了一下小耳朵的脑袋:“怪不得那些人找你小子说话呢?”说道这里,杨锋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那些人和我们走了一个对面,说明他们在这里一定有窝点,既然是走着过去,那这个地方离城不会太远,要是那样的话事情恐怕有点麻烦。”

    小耳朵看杨锋盯着自己有点愣神,小声说道:“二哥,你想什么哪?”杨锋马上清醒过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回去!”姚朗答应了一声刚要出去结账,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帘儿一挑,一个黄白净子的伙计用托盘儿端着一碟凉菜走了进来。就在这个伙计刚要伸手端菜往桌上撂的时候,杨锋忽然站起身然后用枪指在他的太阳穴上:“别说话,要不然崩了你!”小耳朵还在愣神的时候姚朗一个箭步来到这个伙计身边,两手在他身上一搜却什么也没有搜到,于是姚朗看着杨锋摇了摇头。杨锋伸左手接过这个伙计手里的托盘,然后一翻个,一支短枪赫然出现在托盘底上。姚朗抓起手枪杵在这个人腰上:“二哥,怎么办?”小耳朵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神色变得慌张起来,杨锋蔑视了他一眼:“慌什么!抽出他裤腰带把他捆上!”

    小耳朵和姚朗七手八脚把这个假伙计捆好,嘴里还给塞上了一块破抹布。杨锋收起枪,看了看姚朗和小耳朵:“看这意思底下不止一个人,硬闯恐怕出不去了!”小耳朵急得在屋里直转圈:“这可怎么办?”姚朗上去踹了他一脚:“都是你小子惹得祸!”杨锋把脸一板:“老四,说这个没用,想法子得出去,咱们的马还在楼下呢!”姚朗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儿,小心的观察了一下:“二哥,不算太高,跳下去没问题!”一说跳楼小耳朵的脸更变成了苦瓜:“我可没你们功夫好,这要跳下去还不得摔断了胳膊腿啊!”杨锋一插小耳朵腋窝:“老四,夹好了,一起跳!”姚朗答应一声,三个人喊了一声“一二”就一起破窗而出,落在地上的时候,杨锋和姚朗滚了一个元宝壳的跟斗就站起身来,小耳朵没这功夫,一下子就摔了一个大马趴,当时就摔蒙了,姚朗一把拽起小耳朵就上了马,杨锋解开两匹马的缰绳自己也上了马,三个人在“抓住他们!”的呼喊声里狂奔出城。

    老黑的脸阴沉着,手里的烟灰已经变的很长。

    姚朗看了看坐在一边蔫头耷拉脑的小耳朵又看了看仿佛泥塑木雕般的黑叔,刚想开口说两句什么,杨锋用目光制止了姚朗。

    老黑的手指被烟头狠狠烫了一下的时候,老黑这才如梦方醒般的清醒过来。他丢掉了烟头,看了看宴前的这三个人:“这事不太好办!”姚朗有些着急的说:“黑叔,这有什么,又不是让他们入咱们的山门,不就是在老郑这里躲些日子避避风头吗?”“那他要是一大家子人呢?”老黑反问,姚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耳朵却插了一句嘴:“就我们哥俩,还不成吗?”老黑摇了摇头:“对方绑你的目地就是为了要挟你哥哥三耳朵,你可以藏,你老婆孩子呢,你哥一家子呢,总不能把你们一大家子人都藏起来啊!”小耳朵一个劲儿的摇晃着脑袋:“我是说,现在我和我哥都没家没业,就两个光棍!”姚朗是又气又笑,给了小耳朵一下子:“那你哥为什么总是说你们老老少少十来口子人哪?”小耳朵一边躲闪着一边说:“那是我哥说习惯了,再说也好多要几个钱不是!”“既然是这样,那么就让你们哥俩在这里闷一段时间,可是怎么才能和你哥联系上呢?”老黑继续说着。“我哥现在就在——”小耳朵忽然不说了,歪着脑袋看着杨锋姚朗,“你们不会不带着我去吧?”气得姚朗又要打,小耳朵赶紧说:“别!我说,我哥压根就没离开兴隆,他现在就藏在西关那家来福山货行里等咱们去找他呢!”

    老黑考虑了一下:“疯子,我看你和老四就辛苦一趟,不过要快去快回,记住和那里的弟兄们打声招呼,这边我和老郑去交代。”小耳朵现在是一百二十个不高兴:“我就知道,要是告诉你们就用不上我啦!”杨锋说:“你知道个屁!就你那张脸估计走不出宽城地面,那些人里面一定有认识你的人,要不然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到我们,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姚朗把刚缴获的那支短枪扔给了小耳朵:“给你,留着防身,实在不行自杀的时候用用也可以!”“呸呸呸!马上就过年了,四哥你能不能说两句好话?”小耳朵把枪揣进怀里,“黑叔,您老跟二哥他们说说,就让我跟着吧!”老黑看了小耳朵一眼:“不行!”小耳朵讨了一个没趣,悻悻的走开了。老黑喊过杨锋,在杨锋的耳朵边上嘀咕了几句什么,杨锋点了点头表示答应。姚朗一旁看着:“黑叔,有啥事还不敢大声说啊?”老黑一瞪眼:“你小子,一边去!”姚朗吐了一下舌头,不敢再问了。老黑又嘱咐了杨锋和姚朗几句这才说了一声“走吧!”

    杨锋和姚朗两个人离开黑叔房间的时候正好与张立走了一个迎面,两个人勉强和张立打了声招呼就快步走开了。姚朗一边走一边小声的说:“不知道这个张立又犯了什么错,让他来顶替咱们两个人,就凭他那笨嘴拙舌能和老郑混在一起?”虽然杨锋姚朗两个人和郑直在一起的时间只有这两个月,可是他们和郑直已经是吃喝不分了,由于郑直是黑叔的兄弟,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一直称呼郑直为郑叔,后来郑直自己都感觉到别扭,非要两个人和他称兄论弟,杨锋和姚朗只好采用了“老郑”这个不清不楚的称呼来应付,后来叫的顺嘴,当着老黑的时候仍然是这么称呼。

    杨锋一边走一边说:“老四,咱们知道多少,这里面不定有什么事情?要不然为什么张立和那个小子一回来就被蹲了庙,张立从老北风那里出了门,一直过了好几个月才回来,你看刚回来的时候混得那叫一个惨——”杨锋正要往下说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我琢磨这一次换我们哥俩回去还指不定有什么事情等着我们哪!”
纷争 第二十六章
    中村敬三坐在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前非常的头痛,虽然他已经离开了那个令他非常讨厌的松尾坂本处长。

    中村特别工作队现在已经走出了山海关,他们脚下的土地已经属于热河省。

    中村特别工作队之所以被称为“东方的劳伦斯”的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看中并且调派到热河,其中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中村特别工作队最擅长与中国人搞交际拉关系甚至收买拉拢进行策反诱降;搜集、汇编关于某一地区的地方经济情报资料;破坏或者监视抗日地下组织,侦捕审讯处理抗日分子等等一些其他情报部门不愿意深入或者管理不够细致甚至不到位的区域。中村特别工作队不仅享受与其他工作队一样的待遇而且还有自己的经济权力,比如说贩卖烟土、军火等等;开办鸦片烟馆、妓院等等,只要是能从中国人手里赚到钱的一切手段他都可以去做,当然,那些都是保证主要工作做好之后的事情。

    现在人员的不足、资金的不足等等一连串的不足摆在中村敬三面前,上司的期望和自己能够成为第二个被称之为“无处不在”铃木少佐的梦想交织在一起共同搅动着中村敬三的心,尤其是那个和川岛芳子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人消失在热河这片土地上更让中村敬三寝食不安。冈村中尉小心的走了进来:“钟先生,外面有新的情报传递进来。”说着,一份用日文写的工工整整的文件就出现在中村敬三面前。“他妈的!”中村敬三用典型的中国脏话骂着,“你真是一头蠢猪,我始终跟你们说,在这个地方不允许出现大日本帝国的文字,要用中文,要用中文!”说着,中村敬三一把抓起那些文稿并且在冈村中尉面前不停的挥舞着,“作为一个特工人员,你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拿回去销毁,重新用中文写出来!”“是的,钟先生!”冈村中尉用穿着中国传统服装的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日本礼节,接过文件后转身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了出去。“真是一头蠢猪!”中村敬三恨不得上去揍冈村中尉一顿。

    “钟老板!”就在中村敬三关上屋门的时候,一名中村特别工作队的队员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我们发现了那种特殊的标记,正在和对方取得联系!”“哦?”中村敬三眼前一亮,“看来川岛芳子说的那个和她有关系的人就要找到了,感谢天照大神眷顾!”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手却打开了房门,“进来说话!”

    徐宁又一次端起了酒杯,“来!小黑兄弟,干了!”小黑却抓住徐宁的手把酒杯夺了过去:“徐哥,你看谁来啦!”徐宁好想没有听到小黑的说话,他只是看到小黑把自己的酒杯夺走了,他一边用力的争抢着酒杯一边大声的说道:“你给我,你给我,我还要喝,我还要喝酒!”

    一双有着又细又长手指的手忽然出现在徐宁和小黑中间,左手拿起了酒杯,右手在徐宁的脸上打了几个清脆的耳光,“你混蛋!”一个让徐宁熟悉的声音响起。

    徐宁几乎被打懵了,他用力摇晃了几下脑袋,努力地让自己清醒过来。

    又是一串清脆的响声在徐宁脸上响起,徐宁嘴角溢出了血丝,鼻子也开始淌下了血。

    看到血,徐宁清醒了一些,在他摇晃着身体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他那双醉眼看到了一张带着刀疤的脸,由于那张脸过于激动,那一条刀疤已经变得扭曲。“三师傅!”徐宁嘟囔着一头倒在了炕上。

    把子看着醉倒在炕的徐宁,忍不住又要开打,旁边的小黑拦住了:“三掌柜的,你看徐哥他都喝成这样了,你就是打死他他也记不得,干脆,明天三掌柜的你再来,不,我领着他去找您!”把子哼了一声:“废物!真是废物,怪不得什么事情都是人家韩正那小子的!”说着,把子看了看小黑:“你呀,你看看韩正哥几个,你和徐宁、张立几个怎么跟人家比,啊!过几天那个疯子和姚老四一回来,——,嗨!”把子气得把酒杯“啪”的摔个粉碎,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小黑把炕桌上的东西打扫干净,又给徐宁铺好被褥让他睡觉,这才拉了一条板凳坐在了把子身边:“三掌柜的,说句实话,那是大掌柜的总不用我们,不是我们不行,要是大掌柜的给我们也派好活儿我们也行!”“屁话!好活儿谁不行啊?怎么非用你们这几个废物?”把子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拿出了一支递给了小黑,小黑赶紧接过烟,划燃一棵火柴给把子点着,然后自己也点燃了香烟:“三掌柜的,你老说我们几个是废物,我们怎么废物啦?”把子撇了小黑一眼,吐出了一口烟:“我说你们你们还不服,你和徐宁是枪法还是刀法比他们好啊?”“这个不能这么说啊,论枪法我们比不过疯子和六猴,论刀法我们比不过韩正和胖子,可是我们出道也比他们早经验比他们多啊?这个三掌柜的你怎么不说啦?”小黑还是有点不服气。把子白了小黑一眼:“可是你们哥几个干过几回漂亮事啊,你和徐宁就知道喝酒嫖女人,张立就知道耍粗动武,一脑袋瓜子糨糊,张平心眼是不少,可有几回他把心眼用到正地方,加上细胳膊细腿,连皮带肉没有支枪沉,他能干啥!”小黑赶紧打了个哈哈想把话头岔过去:“三掌柜的,毕竟张平三师兄在天津干的还不错哦!”“不错个屁!”把子一听更加生气,“他现在回来了,你自己问问他,这一年他都耍了几回钱,要不是我给他兜着他早就把裤子都输上了!”“那姚老四和林宝辉有什么能耐啊!”小黑还是不服气的说。把子气得差一点就笑出来:“小黑啊小黑,你在哪长得眼睛,长肚皮上啦,那姚朗的飞刀现在不输给刀子,而且他跟泥鳅混得在江湖上比你油,林宝辉虽说大能耐没有,可是咱们的马不都是人家训出来的吗,要是哪匹马有了毛病少了他能行吗,要不他怎么能当上车马梁儿?”把子的这番话把小黑说的哑口无言,只好脑袋一耷拉抽起了闷烟。

    看着小黑那副模样,把子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小黑的肩膀:“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虽然这个不行,但是毕竟你们都是我们一手拉扯大的,况且他们几个将来还都是老刀把子的东家,你们还有翻身的机会啊!”小黑听了这句话心里一热:“三掌柜的,您的意思——”“你们就是你们就是年轻啊,看事情看得还不透,”把子说着用手指敲了敲炕桌,“还不给我倒杯水来?”小黑赶紧沏了一壶热茶:“三掌柜的,我毕竟不是您的徒弟,有什么事情还得靠您老多点拨点拨!”“小黑,他们笨难道你也笨啊,要不说你们这帮子人就是不如韩正这伙子脑袋瓜子灵透呢,你看出来没有,我和二掌柜的一直帮着你们说话,可是你们不给我们长脸呐,老掌柜的现在是吃不准韩正的心思,要不然怎么会只是收他做六合门的记名弟子啊,你想想——”把子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小黑的表情,可是小黑茫然的表情让把子很失望。把子长出了一口气,“行了,你也明白不了,等徐宁醒了酒让他来找我!”说着,把子起身就离开了。

    钉子坐在钱老板的面前。

    炕桌上的酒已经有些凉,一枪准正在一边忙着重新热酒。

    钉子看了看钱锈,钱锈看了看钉子,两个人没有说话,可是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刀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露面?

    门声一响,刀子走进了屋。

    钉子和钱锈赶紧迎了上去。

    “用不着这样,都是自家弟兄,快坐!”刀子说着,脱鞋坐上了正座,“看着我干什么啊,快坐快坐!来来来,丁老弟钱老兄,你们快坐啊!”

    钱锈和钉子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刀子接过一枪准烫好的酒给几个人斟满了酒杯:“快来到年啦!我想和弟兄们在一起喝一场,可是最近事情太多,这不,刚从我大哥那儿回来,没说的,我既然来晚了就先自罚一个!”说着,刀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钉子和钱锈默不作声的看着刀子,因为不知道今天刀子请客喝酒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两个人不敢说话。

    刀子放下酒杯,看了看钉子和钱锈:“咱们都是老刀把子里面的老人儿啦,我刀子的脾气想必二位也清楚,今天请二位来是有事相求,还望二位给帮个忙!”

    钉子和钱锈赶紧客气:“二掌柜的,有事您尽管吩咐,谈什么求不求的,那不是远了吗?”

    刀子笑了笑:“那可不成,必须二位给我帮忙!”

    钱锈看刀子这意思是非要自己出头不可,没有办法,只好小声说道:“二掌柜的,我就是一个账房先生,就会写写算算的,不知道您的这个忙我们帮上帮不上,到时候别给您帮了倒忙,那多不合适啊!”钉子赶紧随声附和:“是啊!是啊!”

    刀子探了探身子:“这是一件好事!又不用打打杀杀的,你们怕什么?”顿了顿,刀子从怀里取出一对玉如意来放在了炕桌上,“我就是想请二位给保个媒!”

    钱锈和钉子听了刀子的话都是一愣:“二掌柜的,您的意思是——”一枪准忽然接过话来:“你们可别瞎想,二掌柜的可不是给自己保媒,而是想给别人保媒。”钉子听得更迷糊了:“那是给谁啊?”

    刀子用手指敲了敲炕桌:“给我的大徒弟徐宁保媒!这回你们听明白了吧!”“那,给徐宁说的是哪一家姑娘啊?大掌柜的那边知道吗?”钉子还是没有明白,倒是钱锈有点明白了:“二掌柜的,是不是要我们给少东家提韩双那个丫头吧?”“哎!你个钱串子脑袋还真好使,一猜就给猜出来啦!”一枪准在旁边点了点头。钱锈嘬了嘬牙花子:“二掌柜的,这事儿还真不好办!”钉子也直咧嘴:“就是,就是。谁都知道,那个丫头是大掌柜的心尖儿,韩杰那小子是大掌柜的眼珠儿,这是碰不得的主儿,二掌柜的,我们哥俩怕是不行!”

    刀子脸上的笑意消退了一些:“这老话说得好啊,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又没说一定让你们给保成,只是我不好出头露面跟我大哥说,你们这些老人儿的出面总是好一些吗?你们没去说怎么能说不行呢?”“女儿大了不能留,留来留去成冤仇,她韩双再好,将来不也得找个好人家吗,再说,徐宁也是你们从小看着长起来的,这个忙还不肯帮吗?”一枪准在旁边不冷不热的说着。

    钱锈考虑了一下:“也好,不过二掌柜的,咱有话说在前面,我和钉子兄弟只管去说,成不成的您可不要怪我们哥俩!”钉子一听钱锈答应了下来,赶紧随声附和:“就是就是!”刀子脸上的笑容马上多了起来:“尽力而为吗!事成之后我好好照顾一下二位!”说这话的时候,那对玉如意被刀子推到了钱锈和钉子的面前,“东西你们先拿去,说成了就当是徐宁的信物,说不成就算给二位弟兄一个跑道儿钱!”钱锈和钉子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敢动手接。刀子脸一沉:“怎么?我的东西不好是不是啊?”“不不不,”钱锈一劲儿的摆手推脱:“我没这意思,二掌柜的,东西你先留着,要是我们哥俩说成了一定找您讨要,要是说不成,我们哥俩也用不着二掌柜的这么破费啊!”钉子也说:“是啊是啊,我们哥俩试试看,成不成的以后再说!”

    无论刀子怎么说,钱锈和钉子死活不肯接过这对玉如意,刀子看了看一枪准,只好把这对玉如意暂时收了起来。钱老板和钉子一见,赶紧起身告辞,刀子也不好在强留,只好又客气了几句,拱手送客。

    送走了钱锈和钉子,刀子的脸沉的像一汪水。回到了屋里重新坐好之后,刀子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炕桌上:“这两个老滑头!”一枪准在旁边赶紧收拾着,可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纷争 第二十七章
    锦州失守后大批东北军退往关内,许多的东北军眷属也随军撤退。不仅中下级军官携带家属,就是一些班长副班长这一类的老兵也携带着家属,更有甚者就连伙夫、马夫都携带着眷属儿女。在山海关通往京津一带的大路小路上,无数的随军眷属和散兵游勇、东北难民成群结队不分昼夜的随军行进。出现这样的情况主要是因为东北沦丧,大量的军人家属无处可去,所以只好随军流浪。较高级的军官一般把家属安置安顿在北平、天津,甚至有人把家属安置在郑州、洛阳等地,而大量的下级军官和士兵的家属只能随军而行,这样不仅可以不花路费,还可以随军混口饭吃,可一旦脱离军队,他们的生活立即就会陷入绝境。这些随军眷属所经过的地方百姓看到他们艰难凄惨景象,无不感慨:“这哪里是什么行军,这简直就是难民流亡!”

    一些军人为了活命甚至不惜铤而走险,拿起枪支落草为寇占山为王,有的加入当地的游杂武装混口饭吃,一时间,冀东地区土匪流寇蜂起,响马盗贼如蝇。

    齐英的特别侦察队也随着败军撤退到了关内,可是就在他们马上撤退到北平的时候,黄显声将军的副官又一次找到他并且交给他一份密令,命令他率余部加入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总指挥部并听从其调遣。看着密令,齐英苦笑,那些所谓的抗日义勇军不过多数是土匪和民团组成,且不说战斗力低下,但是没有纪律这一条就够让齐英烦透心:持枪抢劫、买卖军火,甚至有相当一批东北军支援他们的武器不是用在了抗击日寇的战场上而是成了他们争夺地盘杀戮百姓的帮凶。可是上峰命令既然已经下达,齐英作为军人不得不执行,而且齐英也希望自己能够在抗日的战场上发挥自己的专长,于是率领着残部迎着败军逆流而上。齐英没有选择火车,而是选择了沿公路北进,一路上不仅收容愿意继续抗击日军的东北军官兵还收罗了不少败军遗弃的武器装备,但也正是因为这些枪支弹药引得一些土匪流寇垂涎三尺。

    老刀把子虽然不同于那些土匪流寇,可是一样眼红这批枪支弹药。

    韩正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见到了押运物资的董振邦,然后又见到了这支队伍的领头人齐英。

    韩正是个不愿意撒谎的人,每一次撒谎他都会脸上发热,头上冒汗,手心潮湿,并且在心里产生愧意,这一次韩正更不想撒谎。

    其实就是韩正不说齐英心里也非常明白,而且齐英清楚的知道,对于习惯了伏击、暗杀、突袭、夜战的韩正和张元来说,如果真的动手,仅凭董振邦手下的这三四十号已经丧失了斗志的溃兵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无情的屠杀。可是韩正没有那么做,相反,韩正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还要护送他们出关。

    齐英答应了韩正的要求,这使得他们几乎是毫发无伤的走出了山海关。

    没有人会愿意得罪老刀把子,震冀东那种人毕竟是太少,绝大多数的土匪帮派都知道老刀把子那条“斩草要锄根”的规矩,几个月前的杀鸡儆猴让他们心有余悸,而且小股的散兵游勇还在不断的加入到这支队伍中来。走出山海关的时候,齐英的这支队伍已经滚雪球般的由接到命令时的二十几个人扩大到现在的近四百人。

    韩正看着齐英的队伍远去,心里涌起了一股激动,他甚至想带着张元和其他的弟兄一起加入到齐英的队伍中去。齐英说给他的那些道理他都清楚,可是他说服不了自己,韩正心里明白,老刀把子毕竟就像是他的家,而他现在就是家里的一棵梁,如果他现在一走,即便是整座房子不会马上倒塌也会对房子造成一种伤害。

    张元没有韩正那么多复杂的心情,他看到的就是已经到手的那两车手提机枪、步枪、手枪和子弹。想起马上就可以到手的赏钱张元笑得合不拢嘴:“大哥,你可真行,既不伤一个弟兄,又保全了老刀把子的面子,而且在那个齐队长面前还抖了威风,回去之后大掌柜的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哪。”韩正这时的心还在想着齐英写的那首词,想着想着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张元听完韩正自言自语说的话忍不住摸了摸脑袋:“我说大哥,这几天你和那个姓齐的老是在一块说这些酸溜溜的东西,你不觉得烦吗?”韩正白了张元一眼:“胖子,你不懂,齐队长说这是出自宋代岳飞岳大帅的《满江红》,是一首词!”“那大哥你懂吗?”胖子反问了一句,这下轮到韩正没词了,只好不说话。胖子却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我说大哥,你们总笑话我不认识多少字,可是你这识文断字的今天怎么也没词啦!”看着韩正被说的一语不发,胖子更来劲儿了,“人家齐队长学问比咱们强,这个咱服气他,可老大你不行啊,你怎么说也是我们老大啊,应该比我们强啊,哦,就这么首破词你就整不明白啦!”韩正被张元呛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把眼睛一瞪:“快装你的车,信不信我揍你!”张元只好告饶:“好啦老大,我不说还不行吗?这不,早就装好车啦,弟兄们就等你发话开拔好回去过年!”

    杨锋和姚朗来不及擦去脸上的尘土就走进了来福山货行,见到店主后只说自己是三耳朵和小耳朵好朋友,是小耳朵让他们过来的,店主开始死活不承认店里藏着三耳朵,后来还是三耳朵在门缝里认出了杨锋和姚朗,店主这才让他们进了后院。

    杨锋和姚朗被三耳朵神秘兮兮的领进了店主人的地窖里,一盏马灯照在地窖里面,让地窖里显得昏黄阴暗,一股霉味熏得杨锋和姚朗直皱眉。三个人在一张低矮的小木桌旁边坐了下来,杨锋先是问了问花狐狸的情况,三耳朵一一说明,和小耳朵说的那些基本上相同,当杨锋问到三耳朵那件重要事情的时候,三耳朵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那张小桌上。杨锋和姚朗拿起这封张纸条凑到马灯下仔细的看着,只见在只有两寸多宽四寸多长的一张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写的内容竟然是老刀把子老营里一些简单的内部情况,其中还涉及到老营及其周围七八处哨卡的分布情况。

    两个人的脸上浮现出惊异的神色。

    显然,这是老刀把子内部出现了内奸。

    “三耳朵,你是怎么得来的这东西?”杨锋急促的问道。三耳朵点燃了一支烟:“说实话,这是我在一个外地人身上偷来的,当时他把这封信放在一个皮夹子里面,我就是为了偷几个钱花花,开始的时候我没注意,后来才看到里面藏了这么一封信,我找了一个代写书信的看了看,他说这是一封关于你们老刀把子的信,所以我打发小耳朵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和韩正老弟全不在家,我就搁下了,可是前几天就出现了那么一帮子人到处找我,我一看势头不好就藏到这了,让我兄弟小耳朵去找你们来商量这事该怎么办。”“你是在哪儿偷来的,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姚朗问了一句,三耳朵想了想,“我只记得是那个人在兴隆城里一个烧饼摊上吃晚饭结账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这个钱包,然后我就跟着他,抽了个冷子偷来的,还被那个人发现了,他还追我来着,可是长什么样我记不住了,只记得那个人是个客商的打扮!”

    杨锋把这封密信贴身收好,然后看了看三耳朵:“你怎么和小耳朵说的?”三耳朵嘿嘿一笑:“我就是告诉他一定要找到你们,然后把你们带到这儿来,我有要紧的事情找你们,怎么,我兄弟他出了什么事吗?”三耳朵有点紧张起来。“噢,小耳朵没事,现在恐怕正吃香的喝辣的哪,你别担心他了,赶紧收拾一下,跟我们走一趟!”杨锋说着,把两支快慢机顶上火,姚朗也做好了准备,“事不宜迟!咱们快走!”

    三耳朵一听这话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儿一样:“行啦,我求求二位爷啦,那帮子人在到处找我,现在我大明大白的一出去还不是往石头上磕鸡蛋吗,你们就让我多活两天吧!”杨锋用眼睛挑了姚朗一下,姚朗立刻就用枪顶在三耳朵后腰上:“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要不然我先开枪打死你!”三耳朵一看这架势自己是真没辙了,只好说:“我先上趟茅房这总行了吧!”杨锋一皱眉:“懒驴上磨屎尿多!老四,你跟着他去!”姚朗一听咧了咧嘴,只好收起枪一推三耳朵:“快走!就你事儿多!”三个人来到后院茅房,三耳朵正要方便的时候,前院里响起一阵“开门开门”的叫喊声,跟着就是一阵砸门声,杨锋和姚朗抽出枪就奔了前院过去,找了隐蔽的地方准备随时动手。

    可是并没有人走到后院,争吵声始终是是在前面。杨锋侧耳听了听,原来是一帮税警来收什么税,于是长出了一口气,把枪重新收了起来,可一回头发现姚朗也在,杨锋有点着急:“三耳朵呢?”姚朗一愣:“在后面茅房啊!”等两个人到了后院一看,三耳朵早已经不知去向了,气得杨锋给了姚朗一脚,“你怎么看的!”姚朗委屈的说:“二哥,你又没说让我看着他呀,干嘛使你那驴蹄子踹我一脚!”“你!——”杨锋刚要说什么,可是一想的确不能怪姚朗,于是拍了拍姚朗,“行啦,我又没说怪你!”“既然三耳朵跑了,那咱们就赶紧回去!”姚朗说着起身就要走,可是她被杨锋给拉住了:“我说老四啊,你咋不用点脑子,我们就这么回老营啊?到时候就凭这一封信能说明什么,”杨锋转了转脖子,“咱俩先去兴隆镇上去一趟!”

    徐宁现在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刀子的手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地巴掌印痕。可是徐宁不敢动,更不敢用手去摸自己的脸。

    刀子的眼睛里露出了杀气,他死死盯住徐宁,两只按在桌子上的手微微颤抖着,嘴里呼呼的喘着粗气,那架势就好像一条恶狼在随时准备吃掉一只绵羊。张平和小黑站在一边,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一枪准也不敢劝,他只是用眼神一个劲儿的央求着把子。

    也许是连把子也看不下去了,把子咳了一声:“我说刀子哥,你先消消气,你希望徐宁他好也不能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啊,毕竟徐宁他不是个小孩子啦!”说着,把子站起身来到徐宁身边,想要说话的时候看见张平和小黑还站在一边,把子冲他们两个挥了挥手:“张平小黑啊,你们先出去一下,不过是在门口盯着,别到处去,一会儿我还要找你们哥俩,听见了没有!”张平和小黑赶紧答应着退了出去。

    等张平和小黑出去关门之后,把子这才把徐宁拉到了一边,给他拽了把椅子坐下,自己围着徐宁转悠了两圈这才慢慢悠悠的开了腔:“我说徐宁啊,你二师父打你你可别往心里去,啊,他也是为了你好不是,你想想,我和你二师父这么费劲受累的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小子将来能够出人头地。”徐宁低着脑袋不说话,把子拍了拍徐宁的后背,“你可是咱们老刀把子的大徒弟,现在的少东家,将来我们老了,这份家业不还是要留给你吗,是不是啊?现在虽说你大师傅看不上你,可是你也不能没了良心,当年你小子这条命不还是你大师父给抢回来的吗,再说这些年你大师父对你还够好吗,什么有危险的活儿从不愿意派你出去,这你怎么就想不到呢?”把子慢慢的说着,徐宁的头更低了,“你觉得自己不行,可是你怎么不好好想想,你要是不行,你大师父怎么会让你顶你瘸叔当上这个通信柱*,这不是摆明了要扶你上位吗,只要不出什么差错,你小子脑袋瓜子再机灵点儿,时候一长,咱们这伙子人还不得把你抬上翻垛的*去吗!”——

    *通信柱:又称传号,在大柜、二柜身边,向各个绺子传达号令,是土匪内部八柱之一。

    *翻垛的:是溜子里的军师、参谋长。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行动前,他要占卜凶吉;遇险时,他要祈神庇佑,是土匪内部里四梁之一。
纷争 第二十八章
    把子是个随和的人,他的脸上绝大多数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他绝对不会像刀子一样板着脸。

    可是今天把子磨破了嘴皮子,徐宁就好像没有听见,只是低着头发愣。

    刀子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枪准赶紧上前拉住刀子,刀子用一根手指指着徐宁大声的骂道:“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别给脸不要脸啊,我告诉你说,你他妈就是滩烂泥老子也得把你糊上墙,实话告诉你说,我已经让钱老板和你钉子叔去给你说亲去了,你小子总不能把我的脸面也搭进去!”“好了!够了!”徐宁忽然站起身来大声叫喊道:“二师父三师父,我知道你们的好心,可是、可是我实在不愿意这么下去了,你们不要再逼我了,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徐宁喊完一口气喊完这句话,身体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无力的坐回到椅子上。

    “好哇!你这个小子今天要造反哪,敢和我乱喊乱叫的,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刀子暴怒起来,如果不是一枪准死力的拉扯,也许徐宁的脸上会增添许多的印痕。

    把子不喜欢刀子这种方式,他知道徐宁现在的心情,于是把子用眼神示意刀子和一枪准都出去,于是一枪准拉扯着气哼哼的刀子闪了出去。

    把子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徐宁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徐宁的肩膀:“我说徐宁啊,有什么不痛快的可以和你三师父商量,憋在心里不光是你自己不好受,别人看了也不好受啊,你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大家帮你想办法啊,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徐宁抬起头,眼圈有些红:“三师父,我知道你对我们好,可是我总觉得现在大师父变了,自从我在关外让日本人给抓了,大师父是一天比一天对我冷淡,我知道,这次我当上这个通信柱也是二师父一手操办的,可现在,大师父眼里就只有韩正,我这个少东家的位子早晚得让韩正给夺了去,我、我、我——”徐宁说不下去了,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低声啜泣着。

    “还有什么心里不痛快的,今个儿你就当着我的面全说出来。”把子说着,伸出手臂揽过徐宁的肩膀,“三师父,我现在总是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是当少东家的材料,我都成了废物点心啦!我——”徐宁再也说不下去了,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把子轻轻的用手抚摸着徐宁的头,“哭吧,哭出来心里就痛快了!”

    徐宁哭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擦了擦眼泪,把子不失时机的递给徐宁一块手绢:“心里好受些了吗?”徐宁点了点头。把子扶正徐宁的身体,自己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利索的弹出一支,然后把烟送到徐宁面前:“抽一支吧,我知道你会。”徐宁不好推脱,只好抽出一支,然后划燃火柴给把子和自己点着。把子吸了一口,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徐宁,三师父说的话你还听吧?”徐宁抬起头看着把子,用力点了点头,“那好,那我就跟你说说,”把子说着,坐在了徐宁的身边,“你应该知道我和你二师父对你都是好心,虽然你二师父那个人脾气不好,但是毕竟那是一番好心,,这个你理解吧?”徐宁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把子,“现在是你自己对你自己没信心,这是主要的,要不然无论别人怎么帮也不行,你现在应该做的首先是让自己相信自己有能力把事情做好,你知道为什么你赶不过韩正吗,主要的原因就是你自己没信心,以前的事情咱们不谈,你现在既然接替了你瘸子叔就应该想办法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和你二师父会替你想办法!”说着,把子站起身,把刀子和一枪准让了进来。

    徐宁一看刀子和一枪准立刻站起身:“师父,满叔!”刀子看了看徐宁:“现在觉得怎么样?还生师父的气吗?”“弟子不敢!”徐宁恢复了神态,毕恭毕敬的回答。刀子点了点头:“你小子,关键的时候就忘了我和你三师父啦!”说着,刀子坐了下来,“老三,你刚才和徐宁说到哪儿啦?”把子笑了笑:“咱们和徐宁这孩子沟通的少,他心里想什么你我不清楚,刚才我问了一下,现在基本上已经搞清了!”“好啊!老三,那你说说我听听,咱们别闭着眼睛帮瞎忙啊!”刀子忽然来了兴致,“这小子,第一是觉得老爷子不稀罕他啦,第二怕自己干不好,第三就是没主意!”把子说着,又拍了拍了徐宁的肩膀,徐宁赶紧低下了头。

    刀子大刺刺的一站:“这个臭小子,没出息!大掌柜的就不喜欢这样的人,你得学会什么事动脑筋,实在没办法还能找我们不是吗?早这么痛快何至于刚才挨那一巴掌呢?”“好啦好啦!说点正事吧!”把子说着,冲刀子一点头,“说你是怎么给这个小子安排的吧!”刀子想了想:“我是这么想的,现在咱大哥心里边对徐宁是有点看法,不过这不能说明老大不想扶徐宁上位。前几个月我和老大因为这是还闹了一回,不过最后还是让徐宁上了位不是,这就说明老大心里边还是向着这小子的,现在我给徐宁提亲不就是为了能把老大的心拢过来吗,韩双那丫头现在成了老大的心尖子眼珠子,要是徐宁能和她成了亲,哼哼哼——”徐宁一听这话在旁边小声的插了一句:“现在好些个弟兄都在巴结那个丫头片子,我看她眼光挺高,估计看不上我这样的。”刀子一瞪眼:“放屁!你小子就会说怂话,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你小子先想办法把她糊弄过来,只要这亲事一成,韩杰手底下的那些人不也就被你小子给拉过来了嘛,再说你又是顶门大弟子,到时候又成了你师父的女婿,他不想扶你也得扶你!”把子点点头:“二哥你说的不是不对,不过光靠这一手还不行,咱还得给徐宁准备点别的!”

    “还能有啥办法?我觉得这么办最省事!”刀子有点不服气,其实刀子心里也明白,论脑袋瓜子,他是斗不过把子的,只不过他不想在徐宁这件事上显得自己太无能。“对,二哥你说的是,可是要是老大他不同意呢,再说还有个韩双乐意不乐意哪?”把子说着,又点了一支烟:“依我看,咱们说亲是说亲,徐宁自己也在韩双身上下点功夫,我听说张胖子和姚老四也对这个韩双有意思,你可不能让他们抢了去!”说着,把子看了看徐宁,徐宁不好说话,把头又低下了。“现在徐宁不是顶替着瘸子吗,那咱就在这上面做做文章想想办法,给他弄几个出头露脸的机会,也好让老大看看,具体的以后咱们一起想办法!”把子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说徐宁啊,我听说你小子和林老三姚老四关系还可以,是吧?”徐宁点点头:“是!不过也不是太好!”“那就行,韩正这小子有今天,和他手底下那帮子弟兄有关系,那几个小子就听他一句话,你们这几个师兄弟可比不上人家,你想办法先拉拢一下韩正手底下的这几个人,到时候对你自然有好处!”徐宁答应了一声,把子继续说下去:“我看老大那个干儿子韩杰你也得下下功夫,成不了亲戚可以成兄弟吗。”

    把子正说着,小黑在外面敲门:“二掌柜的,三掌柜的,钱老板和钉子叔来了!”刀子看了看把子,把子看了看刀子:“今个就说到这儿,让徐宁和小哥几个先出去,咱们听听老钱和老丁怎么说!”刀子点了点头,“行!”说着向小黑一摆手:“请他们进来!”

    杨锋和姚朗牵着马在青石路上慢慢的走着。

    姚朗看了看四下无人,凑到杨锋身边:“二哥,刚才你到花裁缝那儿去干啥,是不是帮黑叔送东西?”杨锋撇了他一眼:“就是你明白,我可告诉你,这事千万别说出去,小心黑叔听见了揍你!”姚朗笑了笑:“这哪能啊,我就是觉得纳闷,既然黑叔那么喜欢花裁缝干啥不自己来呀?”“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黑叔剃头挑子一头热吧。”杨锋说着,忽然想起了姚朗买的首饰,“你小子不也是给韩双姑娘买了东西吗,怎么样,需不需要我给你送去?”“算了吧!二哥,我可不敢劳您大驾,你别到时候送给你相好的吧!”姚朗说着,闪到了一边,杨锋追着要打,两个人就你一拳我一脚的比划了几下。

    弟兄嘻笑了一阵,杨锋忽然看见两个兴隆窝点的弟兄迎面走了过来,杨锋和姚朗一对眼神,姚朗上前把这两个弟兄拦住:“哎!这不是刘三吗,你和小六子这是上哪去啊,喝酒可得带上我们哥俩!”那两个弟兄一看是杨锋和姚朗,赶紧客气:“哟,二哥四哥,今个怎么没事出来啦,跟我们去转转?”姚朗一把扯住刘三顺势给了刘三一个脑弹儿,弹得刘三一咧嘴:“这眼看着天都黑了,你们不在店里待着出来转什么转?说,不说老实话今天我非得找你们掌柜的不可!”刘三看看杨锋,拉着姚朗走到一边,附在姚朗耳朵边上小声的说道:“四哥,说实话,翠红楼前些日子新来了几个库果(妓女),听人说长得那真是撮啃(长得美),我们哥俩也想见识见识,这不刚从呼芦窑子(赌场)捞了点外快,要不四哥你喊上二哥咱一起去!”姚朗回头看了看杨锋,转回头搂住刘三的脖子,小声的说:“你可别当着我二哥说这个,小心他真揍你,当然我们还真是有事去找你们掌柜的,一时半会儿去不了,你看——”说着,姚朗伸出手来在刘三眼皮子底下一抖,刘三马上掏出几张票子塞进姚朗的手里:“四哥,你先花着,我们先走了啊!”姚朗也不客气,把钱接过来就揣到自己怀里,然后大声说道:“你们既然有事我和二哥就不打扰了,你们去吧!”

    看着刘三和小六子像兔子一样的跑开了,杨锋很奇怪:“老四,你和刘三说什么啦,他怎么见了鬼似的往前蹿哪?”姚朗看刘三和六子已经走远了,这才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而且把刘三给的钱也拿了出来。杨锋撇了撇嘴:“这几个小子,又赌又嫖,真是欠揍!”“行啦行啦!二哥,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似的,就知道打打杀杀,人家有人家的活法,咱走吧!”姚朗说着翻身上马,“咱先找个别的地方吃顿饭再说!”杨锋也不好再说姚朗什么,只好也上了马,“我说老四,我看咱们还是到窝子里去吃吧,也顺便了解了解这几天兴隆城里的情况!”姚朗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听二哥你的!”就催马向前跑去。

    日本关东军对中国东北的侵略在中国激起了广泛的抗日活动,沉重的打击了日本在中国的经济利益。作为日本在中国的最大贸易、航运和制造业中心的上海更是让日本损失惨重,据说上海的日本商人在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发生后至一九三二年三月期间遭受了四千多万日元的经济损失,严重影响了日本的经济。日本情报部门惊呼:“——上海为中国最大商埠,不但可以号召全中国还可以控制日本经济之命脉。”而日本关东军正在为《满蒙问题解决方案》加快实施做着准备,为了不使世界各国及中国对即将建立的“满洲国”过于关注,日军总部决定指使日本驻上海领事馆辅助官兼上海特务机关长田中隆吉在上海制造事端以期引开人们的视线,于是川岛芳子操纵“日本人在华青年同志会”和日本白莲宗和尚在一九三二年一月十八日上海闸北三友毛巾厂向中国工人寻衅并引起双方激烈冲突,结果三名日本僧人受伤,一人伤重身亡。日本特务机关随即纠集日本浪人放火焚烧三友实业社总厂并在随后几天不断提出无理要求,尽管上海市政府在蒋介石的授意下全部接受了日方的要求,但日本人仍不满足,又借口“保护”日本侨民,要中国军队撤出闸北。可没等中国方面答复,一月二十八日深夜,日本海军陆战队已向驻在闸北天通庵路的十九路军发动突然袭击,由此爆发了著名的“一·二八”淞沪抗战。与此同时,日本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借口哈尔滨傅家甸有四名日籍人员被抗日军杀害下令攻占哈尔滨,激战至二月五日,哈尔滨被日军占领,至此我东北大好河山全部落入日军魔掌,使得东北三千多万同胞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成了亡国奴。
纷争 第二十九章
    无论世界怎么乱,老刀把子还是老刀把子。

    不管是九一八还是一二八,在老刀把子里面现在已经是人们茶余饭后胡侃乱拉谈天说地的时候一个开场白,随后的话语可能上了天也可能入了地,但是就是没人愿意把话头再说回去。

    最近大家谈论最多的是放假和岁钱。

    每年的腊月二十三,也就是过小年的时候,老刀把子就会收工放假发岁钱,一直到来年的正月十七开工,这是老爷子定下的规矩。在这期间,除了一些客栈啊杂货铺啊之类的生意需要维持,其他的像什么走私、杀人之类的买卖都会歇工,可是歇工不代表着生意停止,该揽的活儿还是照常揽,只是要等到过了正月十七才能开工。

    老刀把子里面的岁钱就好像今天的年终奖金,不同行当的弟兄按照不同行当的规矩发放。每年发岁钱的时候也是钱老板最不高兴的时候,这个时候钱老板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笑容,总是阴着天,好像发下来那些钱就是割钱老板身上的肉一样。

    今天也许在老刀把子里面只有钱老板一个人不高兴,可是就算钱老板不高兴也得要露出一张笑脸,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一副笑脸,因为其他的人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而且很多人发现坐在正位上的老爷子脸上也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钱老板说今年是赚钱最多的一年,老爷子高兴;还没有进踏进老刀把子山门里面的郑直给老刀把子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并且愿意加入,老爷子也高兴;老黑终于在众人的劝说下答应了婚事,老爷子更高兴,可是最让老爷子高兴的是今年要求挂柱拜香开堂人马最多的一年。

    现在议事大厅上已经是悬灯结彩,大厅里桌椅碗筷收拾的整整齐齐,堂前供桌上是披着大红一尘不染的关圣帝君神像,供桌前是排桌,上面摆放着敬奉给关圣帝君的三牲六畜,排桌前是两个香案,香案上都放着敬香用的香炉,左边的香案上铺着红布,右边的香案上铺着绿布。

    杨锋和姚朗风是风火是火的赶了回来。正在查哨的韩正看到杨锋和姚朗两个人回来赶紧上前接住:“你们怎么才回来?”杨锋和姚朗相互看了看:“怎么,大哥,我们回来晚了?今天不是过小年吗,我们怎么着也得回来,不能辞灶辞到外面不是?”韩正把脸一沉:“黑叔没和你们说啊,你们不知道今天咱们老刀把子要挂柱拜香开山门?”“有人要挂柱了?”杨锋和姚朗都是一愣,“黑叔没有说啊?”“行了,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收拾收拾,去议事大厅前面亮面吧!”韩正说着,安排人领着两个人换上新衣服洗脸净手。姚朗一边洗漱一边和杨锋小声说道:“二哥,这可咋办?按照咱老刀把子的规矩,这个时候不能多说话,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得等到挂柱拜香开堂这些事情结束之后再说哪!”杨锋想了想说道:“咱们就等着,等挂柱拜香开山门以后再找大掌柜的说。”

    等杨锋和姚朗换洗完毕,有人就把两个人引到了老爷子身边,杨锋和姚朗一一与几位掌柜的以及老刀把子里面的四梁八柱见过礼就站在了韩正身后。

    钱老板看看时间,又看了看人头,估计已经差不多了这才来到老爷子、刀子和把子三位掌柜的身边:“三位掌柜的,时辰到了,请掌柜的发话!”于是三位掌柜的同时站了起来作了一个罗圈揖,给关二爷敬了香之后这才大声道:“开山门喽!”旁边有人赶紧点燃了鞭炮,一阵鞭炮响过,那些要挂柱进山门的人就站在了三位掌柜的面前。

    杨锋和姚朗仔细的看着,只见郑直领着十几个人韩杰领着十几个人呼啦啦走了过来,在香案前排列成两个方阵,尤其是郑直身后的这些人,个个站的笔管条直,无论横看竖看都是一条直线,相比之下,韩杰身后的这些人就有些参差不齐了。姚朗小声对杨锋说:“二哥,你看老郑手底下那帮人,到底是当过兵的,个顶个精神!”杨锋一扒拉姚朗:“别说话,看着!”

    这时候钱老板拿过一大捆香点燃,有人接过来开始分发,保证要挂柱的每个人手里十九枝香,钱老板看看分发完毕,站在香案前大声道:“进山门的请拜香!”

    韩杰第一个走上前拜香,手里那十九根香在铺着红布的香案上找了一个香炉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先插成四堆,当中插最后那一根。插完香韩杰双腿脆地,给关二爷磕三个响头,然后跪地起誓:“我韩杰,从今天就拜进老刀把子的山门,入了门槛就和弟兄们一条心。如我不一条心,宁愿天打五雷轰,听掌柜的废了我;我从今天就拜进老刀把子的山门,入了门槛就和众弟兄们一条心,不走露风声不叛变,不出卖朋友守规矩,如有违犯,千刀万剐,听掌柜的废了我!——”等韩杰说完,老爷子在一边说:“你既然拜进了老刀把子的山门那就是一家人,你起来吧!”韩杰起身站回了原位,接下来就是郑直上前拜香,也是和韩杰差不多,其他的人轮流着开始拜香。只有一个拜香的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因为那个人竟然是韩双,前面的礼节韩双和其他人一样,只是韩双不像其他人那样在铺着红布的香案上拜香,而是在铺着绿布的香案上找了个香炉拜香。

    等所有的人都拜香完毕,钱老板大声道:“上酒!”有人端来了一坛酒,开了封口,旁边有人把早已准备好的大红公鸡杀了,滴以鸡血,然后把酒分进酒碗,拜香的每人一碗。此时老黑走了上来开始念门规,等老黑念完门规之后,钱老板上前大声道:“封槛子喽!”大家一饮而尽,有人撤下酒碗,钱老板开始留人过堂。

    当然,并不是每个新进山门的人都要过堂,因为有资格过堂的都是以后的骨干精英。

    很快,大厅前的空地上只留下郑直,韩杰和韩双。有人端上了三个葫芦。郑直头一个站了出来,伸手拿过葫芦转身顶在了头上。刀子一使眼色,一枪准就站了出来,老黑走上前一把拦住:“用不着你,疯子,你来!”杨锋答应了一声,从韩正身后走了过来。老黑一边把枪递给杨锋一边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杨锋的脚面,杨锋也不说话,闷着头接过枪,顶上子弹,忽然转过身子,背对着郑直的后背,老黑刚想说话,只见杨锋猛一回身甩手一枪,郑直头上的葫芦立刻就被子弹打飞了。两边的人顿了一下,忽然齐声叫好。杨锋得意洋洋的把枪还给了老黑回到韩正身后,气得一枪准在刀子身后直咬牙。第二个轮到韩杰,他也像郑直一样把葫芦顶在头上,这一次站出来的是一枪准,他手里拎着一支三八大盖,也不瞄准,只是估量了一下,猛地抬枪就打,韩杰头上的葫芦应声落地,周围的人们也是一阵叫好。可轮到最后一个是韩双姑娘,她也和其他人一样把葫芦顶在了头上,但是没人站出来。杨锋看看姚朗,姚朗赶紧摆手,没想到杨锋趁姚朗不注意使了个别腿推身,姚朗一个趔趄就抢了出来。

    按照规矩,只要上了台面就不能下台,否则别人就会笑话你,那是很跌面子的事情,姚朗咬着牙来回走了两趟,忽然一矮身,右手手腕子一翻,韩双头上的葫芦就被一把飞刀给打落在地。别人都在叫好,可是杨锋看见刀子的脸上没有笑容,杨锋知道,姚朗的飞刀是刀子的亲传,刀子最不喜欢姚朗在别人面前卖弄飞刀的功夫,这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姚朗露了这一手,刀子肯定会不高兴,杨锋心里有些后悔,可事已至此那就听天由命吧。

    过完堂,钱老板又开始说规矩,无非还是那些四盟约八赏规八斩条十不抢等等绿林行规和老刀把子内部规矩,讲完规矩,三个人开始给三位掌柜的见礼,三位掌柜的齐声说道:“从今天起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起来吧!”然后三位掌柜的给三个人每人一尊小铜佛和一本书,杨锋看见铜佛和书用手捅了捅姚朗,小声说道:“老四,你看,那准是达摩老祖和绿林谱,这个东西咱们老大还没有哪?”姚朗点了点头:“就是,掌柜的也太偏心啦!”韩正用手扒拉了一下两个人:“别说话!”杨锋和姚朗这才住了嘴。这时三位掌柜的领着三个人举着托盘向四梁八柱行礼。头一个行礼的就是老黑,老黑先是告诫他们:“强中更有强中手,你们的枪法还得练。每天早点起来,别踏被窝子。到你们的卡子时精灵点,你们的命就都在你们自己这儿了。”然后给每个人拿过一支手枪和子弹;钱老板告诉他们:“我们在外追风走尘的,不易啊!啃富(吃饭)时别挑肥拣瘦的,东西少了大伙分着吃。你们听说过孔融让梨的典故吗?要好生学着点。”然后派人给他们每人拿一套衣服;接着就是一枪准、钉子、泥鳅等人,这些人也各自拿出匕首、毛巾、肥皂之类的东西,三个人收完东西就站在了下手处,“过堂”的仪式这才算完成。此时钱老板站在香案前大声道:“收山关门喽!”杨锋知道,这套挂注的规矩算是结束了,正要拉着姚朗去找黑叔,没想到钱老板继续喊道:“红礼行开!”杨锋和姚朗都是一愣,因为这是有人要在山门前结义的礼数。姚朗捅了一下韩正:“大哥,这是谁和谁结拜啊?”韩正头也不回:“你看着,少说话!”姚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

    这时人群里老黑和郑直两个人一起大步走了出来,只见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有写着自己生辰八字的盟贴兰谱,一直走到香案前两个人双膝跪倒。老黑把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起,大声道:“关爷在上,弟子韩起在下,今天我和同乡郑直结为生死兄弟。从此以后,互相扶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有三心二意,上前线炮打穿心而过,五狗分尸,不得好死。”念毕把托盘放在香案上,自己朝关羽牌位三叩首,跪在一边,接下来郑直所做的也和老黑一样,然后两个人对面而跪。钱老板上前打开写着生辰八字的盟贴兰谱报出两个人的年庚,老黑比郑直年长四个月为兄,郑直为弟。两个人接过自己的盟贴兰谱与对方交换,郑直给老黑抱拳禀手:“大哥韩起在上,受小弟郑直一拜!”然后跪地叩首,老黑赶紧伸手相搀:“兄弟免礼!”两边鞭炮齐鸣,等两个人喝过同心血酒这才结束。

    仪式一结束,人们开始散去。杨锋赶紧拉着姚朗来到了老黑的身边,姚朗在老黑耳边低声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老黑的脸马上就沉了下来,急忙领着杨锋和姚朗找到了老爷子,老爷子听完不动声色的说道:“今天晚上到我屋里再说,记住,你们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说着,老爷子看了看杨锋和姚朗:“包括你们大哥韩正!”姚朗赶紧答应,可杨锋心里面却是一翻个儿,勉强答应了一声,老爷子这才点点头,转身走开了。
纷争 第三十章
    杨锋看看天,离着吃中午饭的时候还早,可是自己和姚朗不知道该上哪儿去。听说徐宁已经搬到瘸叔那间院子,腾出来的地方给了郑直,闲着的一个院子已经给了韩双,现在杨锋除了刀子那里已经没地方可去,姚朗也不愿意回到泥鳅那里去,两个人只好溜达到后面的空场上找了一个草垛坐在那里。

    杨锋撕了一条草棍儿咬在嘴里不停的嚼着,姚朗百无聊赖的坐在他身边。咬了一会儿,杨锋吐出了嘴里的草棍儿:“我说老四啊,你说老爷子不让我们说给咱老大那是啥意思啊?”姚朗抽出一把飞刀,来回的在地上划着:“啥意思?怕消息泄露走了风呗!”杨锋翻身坐了起来:“我感觉没那么简单!”姚朗看了看杨锋:“二哥,你就爱瞎琢磨,还能有啥别的意思?”杨锋想了想:“你看见没有,老郑,韩双姐俩儿都从掌柜的手里边接过那个小铜佛和那本书了没有?”“二哥,瞧你说的,咱还说过这事呐!”姚朗看着杨锋,“那是人家掌柜的看得起,咱们哥们可没那本事,哎!”说着,姚朗叹了一口气。杨锋用手指在地上胡乱的画着:“你说咱们老大为什么就得不到呢,是论功劳还是武艺,就算老郑能说得过去,可是韩杰那小子才来了几天,怎么就给他弄了一套这玩意儿,这也说不通啊?”姚朗收起飞刀,斜躺在草垛上:“我说二哥,你别整天的瞎琢磨,有什么用啊,该是咱的就是咱的,靠你瞎琢磨没用!”“屁话!你不琢磨闭着眼睛瞎干哪,咱们出道比老大还早呢,我十七那年就开始杀人,——”“行了行了!”姚朗打断了杨锋的话,“二哥,我们都知道你行,你有能耐,可是又怎么样啊,到现在还不是个跑腿的!”

    “嗨!”杨锋长出了一口气,“老四,你说当初跟咱们一起拜香进山门的有十几个人吧?”姚朗想了想:“差不多吧,不到二十个!”“现在不就是剩下咱们哥六个吗,是吧,老四?”“是!”姚朗有些懒散的回答,“其他的那些人早就死光了,要不然也显不出咱们弟兄!”“老四你说得对,现在韩杰不又是领着一帮子新手进了咱这个山门吗,估计没几年就剩不下几个喽!”杨锋有点幸灾乐祸,忽然,杨锋想到了什么,于是他拍了拍姚朗:“老四,咱们那个时侯是不是特别傻?”“是!咱们都是傻子!”姚朗有点不耐烦的说着,把身子转了过去,只留给杨锋一个后背。“我现在他妈的明白了,为什么咱们光是收那些孤儿了!”杨锋毫不理会姚朗的不耐烦,“人死了也就死了,谁他妈的还记住你,我现在都想不起来当年和咱们一起练功一起读书的那些人的模样,好生生的一个人,啪,就没有了!”杨锋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开枪的动作,“没人会记住你,也没人惦记你,就连每年的清明都没人给你上坟烧纸,你说死的怨不怨哪?”“怨!可是没有掌柜的收留,咱们这些人还不知死在哪儿啦,让你多活了十来年,教会你武艺教会你读书,养条狗它不得给人看家护院呐!”姚朗说着,翻身坐了起来,“就凭这个,那些人死的就不怨,人家救了你的命,让你还得时候你就得还,天公地道,没什么可说的!”

    “什么天公地道,全是糊弄你这种人的!”杨锋用手指着姚朗的脑袋说着,“天公地道是说给人听的,可你想想,咱们在这儿算是人吗,照我说,咱们就是他妈的被人豢养的狗,让你咬你就得咬!”姚朗皱了皱眉:“二哥,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好歹咱的命也是人家就得不是?”“你瞎说!当年他们就是想把老大一个人弄走吗,要不是老大说死也不和弟兄们分开,咱们几个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杨锋越说越有气,“刚进山门的时候咱们才多大,十六七吧,身子骨还没有枪高呢,那时候一有事就让咱们上,我身边有好几个一起入伙的弟兄不就是在那个时候死的吗?后来山门大了,又让咱们去干这个干那个,剩下的不就是这么一个一个睡着了吗(战死)?”姚朗越听越觉得丧气:“二哥,咱不说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咱说点好的!”杨锋摇摇头:“还是瘸叔说得好啊,飞鸟尽良弓藏,狡兔尽走狗烹!”一提起瘸叔,杨锋和姚朗都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姚朗这才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和土:“行了,二哥,咱走吧!”杨锋没起身,相反杨锋躺在了草垛上:“老四,你先去,有事你就招呼我!”姚朗点点头,小声说:“二哥,我给韩双买了一支金凤钗,我得找人给她送去,我先走啦!”杨锋一听,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扬了过去:“好你个老四,重色轻友,不是,轻弟兄!”姚朗笑着跑远了。

    看着姚朗远远地跑去,杨锋重新斜躺在草垛上,双手抱着头静静地躺着看着蓝天和白云,渐渐的有些困意涌来,于是杨锋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可是正在杨锋似睡非睡的时候,觉得有人走到了自己身边,他猛地在地上一滚,双枪就抄在了手里。

    “行啊,老二,你真是属狗的?我走路那么轻你还能听出来!”杨锋听了韩正这句话呲了呲牙,“老大,我要是狗你就是狗老大,不,大老狗,也不对,老大狗——”韩正恨不得给杨锋一拳:“你少来!自己在这想什么呐,那边那么热闹你也不过去看看?”“有啥好看的,我从来不喜欢凑热闹,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杨锋一边收起枪一边说着,“老二,这个热闹你要不看可是你的不对啊,老三、胖子、六猴、张平、小黑他们到在那儿忙活哪,三位掌柜的也去啦,怎么就是你没去,要不是老四告诉我我都找不到你。”韩正说着,用手指了指老营方向。杨锋侧耳细听,听到了喇叭唢呐吹吹打打的声音:“老大,谁又垫了土(病死)啦?”气得韩正上去就是一拳,可是杨锋一闪身,韩正没有打中,韩正指着杨锋说道:“老二,你真是个臭嘴,这是老黑叔准备聘礼拉绺子接新娘子去呢?”走了几步,韩正忽然回过头来,“哎,对了,前几天黑叔去宽城没和你说吗?”

    杨锋摇摇头,“黑叔没说,他只是让我给花裁缝送去一封信,哎!黑叔要娶的是谁啊?”韩正气得差点笑出来,“你是个猪脑子,你刚才说的是谁啊?”又走了几步,“老二,你到底去不去啊?”杨锋没有走,相反,杨锋重新靠在草垛上:“老大,你去吧,我再歇一会儿!”韩正摇了摇头,只好走了回来:“怎么啦?老二,你有心事?”

    杨锋很认真的看着韩正:“大哥,我记得你在锦州韩家烧饼铺的后院里跟我说过一句话,那句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韩正看着杨锋,像是看见了另外一个人:“我记得,当时我说,要做就做宋江,你说,是不是要报国从军,是不是这样?”杨锋点了点头:“是的,老大,当时我还奇怪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今天我忽然想明白了!”韩正一愣:“你想明白什么啦,老二,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杨锋看着韩正:“你最爱听《岳飞传》《杨家将》,以前我总是不爱听,因为我总搞不明白为什么好人总没有好报,直到刚才我才想明白。”“你想明白什么啦?”“飞鸟尽良弓藏,狡兔尽走狗烹!”杨锋说完,静静地看着韩正,因为韩正听了这句话,忽然停下脚步,两只眼睛盯在杨锋的脸上:“老二,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杨锋看着韩正,脸上仍然很平静:“老大,我说这句话的意思你应该比我清楚!”。

    老爷子认真的看着杨锋和姚朗递过来的纸条。老爷子不是看了一遍,而是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老黑就坐在老爷子的身边,大炮台的烟一根接着一根,熏得整间屋子乌烟瘴气。

    走到门边,姚朗推开了一道门缝,好让屋子里面的烟气散去一些。冷风一吹,老黑似乎感觉到了,他把手里的烟蒂仍在自己脚下,用力的踩灭:“大掌柜的,照我的意思,咱们把所有会写字的弟兄都集中起来,让他们每个人写几个字,到时候一对笔迹不就清楚了吗?”

    老爷子摇摇头:“这张纸上的字用的是楷书,为了防止我们的人认出来笔迹,他故意写的歪歪扭扭,现在大营里的那些孩子们都在老营,他们的笔迹都和这张纸上写的差不多,难道说就一定是他们写的吗?”

    杨锋站起身:“大掌柜的,三耳朵怕事逃跑了,我们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样的一个人身上偷来的,可是那个人好像在兴隆有同伙,我们当天动用兴隆窝点的人查了一下,几乎没有我们当地的人,而且那些人好像预先知道我们要查他们,第二天一早就在兴隆消失了,一个也找不到,从这一点上我判断他们应该是外地人,不过可能在兴隆有眼线或者是落脚处,我和姚朗临回来以前特意嘱咐咱们的人要注意这一时期外来的人,不知道可不可以再找到那些人?”老爷子看了看杨锋,点了一下头:“你说的有一定道理,既然他们这么辛苦找这封信,估计应该不会走的太远,应该加大力量查找这些人,也许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线索,不过最近关外在打仗,好多东北人流落到咱们地面上,要是找也有一定难度。”

    姚朗凑了过来:“大掌柜的,这张纸条上只是写了咱们一些四梁八柱的情况,而且相当的详细,估计一定是内鬼,要不然不会这么清楚咱们内部的事情!”老黑白了姚朗一眼,“可是上面只是写了咱们有数的几个哨卡,几乎没有暗卡,从这一点上解释不通他熟悉咱们内部情况啊?”姚朗反问道:“黑叔,除了你,咱们老刀把子里面有谁能够把所有的关卡全部写出来,不都是走哪条路就熟悉哪条路吗?”老黑眨了眨眼睛:“话是这么说,可是你看看,他写的哨卡哪里的都有,一道的,二道的,三道的,东面的,西面的,要是换成你你会这么写吗?”

    老爷子摆了摆手:“好了,你们不要吵了,老黑兄弟,你们三个人把自己的观点都写下来,然后一对照。只要是重复的就写在另外一张纸上,看看到最后出现一个什么情况不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啦,然后重点在符合条件的人里挑选,这样不就好找的多吗?”

    老黑、杨锋和姚朗相互看了一眼都点头同意,于是很快就勾勒出一个轮廓:这个人最大的可能是隐藏在老营里面,对老刀把子里面所有的头目都比较熟悉或者接触比较多,这个人外出的机会不多,认识字而且有可能写的一手好字。这几条写完,几个人一分析,最大的怀疑就是徐宁、钱老板、小黑、林宝辉等几个人。老爷子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三个人:“今天的事只能是这屋子里的四个人知道,谁要是走漏风声,哼,应该知道咱们的规矩!”老爷子说完,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不知道为什么,当老爷子的目光掠过姚朗和杨锋的时候两个人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老爷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老黑的脸上:“老黑兄弟,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必须现在回去,我估计闹洞房的恐怕已经把你的院子都站满了。”说着话,老爷子拿出了一条小黄鱼,“我知道你这些年没有什么积蓄,这是我送你的,给弟媳打几副金首饰,总不能没有一件像样的吧!”老黑迟疑了一下,刚想推脱,老爷子把脸一沉:“你要是不把我当兄弟就给我留下,我不会怪你!”老黑只好接过小黄鱼揣在怀里,还要说些什么,老爷子头也不抬的低喝了一声:“天不早了,你快给我回去!”
纷争 第三十一章
    老黑走了,屋子里就只有老爷子、杨锋和姚朗三个人。

    老爷子在屋子里面来回走了几趟,杨锋和姚朗的眼睛就跟着老爷子的脚步走了几趟。老爷子忽然停下了脚步,背着手站在杨锋和姚朗他们面前,仔细的看着杨锋和姚朗。

    杨锋和姚朗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你们明天一早你们就去找那个叫三耳朵的,想办法尽快把他安全的带到咱们这里。”老爷子慢慢的说着,眼睛却始终盯着杨锋和姚朗,“今天你们俩就住在老泥鳅那里,一会儿我让韩杰给你们安排一下,你们觉得怎么样?”杨锋和姚朗赶紧答应,老爷子点点头:“临走我再告诫你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心里可有个数,啊!走吧!”杨锋和姚朗一边答应着,一边小心的退了出来。

    和韩杰打了一个招呼,杨锋和姚朗就出了老爷子住的院子,姚朗看了看杨锋:“二哥,咱们现在上哪儿去?”“上哪儿去?上黑叔那里去看看热闹,说不定老大他们都在那里呢?”杨锋说着,一溜小跑似的逃开了这个让他头痛的地方。

    老黑的小院里和屋子里现在挤满了闹洞房的人。由于今天开始放年假,而且老刀把子在外面的所有窝点都要回来报账和领岁钱,所以这几天老营里人满为患,老黑又是老刀把子里面四梁八柱里第一个成亲的,所以人来的特别多,吵闹的几乎要架起房顶来。

    杨锋忽然看见一个年轻人在角落里和林宝辉嘀咕着什么,他捅了捅姚朗:“老三旁边的那个人是谁啊,怎么我没见过呢?”姚朗看了看,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新来的吧?”“不对,要是新人应该和老三刚认识,怎么我看着他们这意思不像是刚认识的呢?”杨锋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观察着这两个人。姚朗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徐宁忽然挤了过来:“二兄弟,四兄弟,你们怎么不进去热闹热闹啊?”杨锋撇了徐宁一眼,没有说话,姚朗却打着哈哈说:“人太多了,我们就不进去了,哎,徐大师兄,我三哥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啊?”徐宁看了看:“嗨!那是和我师弟张立一起从外面逃回来的那个人啊,他叫辛智,现在帮着林三弟铡草喂马呢!”

    几个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跟着,杨锋和姚朗、徐宁就看见了把子带着几个常年在外的总管走了进来。人们一看是把子,纷纷打着招呼,把子笑着和每一个人点着头,屋里的人听见是三掌柜来了,纷纷出来迎接。杨锋看见把子他们走进了屋里,知道是为老黑解围来了,转身要走,姚朗忽然凑了过来,在杨锋耳朵边小声的说道:“二哥,老大让我们过去喝酒!”杨锋四下看了看,发现林宝辉不见了:“老三也去了吗?”姚朗点点头:“胖子过来喊的,说老六一会儿就到!”“那我们走!”杨锋说着,和姚朗挤出人群。

    韩正看哥几个都到齐了,自己首先举起酒杯:“来吧!咱们弟兄一年到头也聚不了几次,这一回算是凑齐了,老规矩,三杯酒!”杨锋、姚朗、张元、林宝辉、程胜也一起端起了酒杯:“对!干啦!干啦!”三杯酒一下肚,弟兄们的脸更红了。由于今天中午和晚上两顿酒宴,韩正张元、林宝辉和程胜四个人已经有点不胜酒力,纷纷抄起筷子吃菜压酒。

    “几位哥哥兄弟,听我说一句!”姚朗站起身说道,“咱们大伙儿今天都喝了不少,晚上咱们是多说话少喝酒,怎么样?”程胜第一个反对:“不行,四哥,我这半年多光在深山老林里边待着,别说喝酒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今天你要是不让我喝痛快我可不干!”说着,程胜举起酒杯,“我先给五位哥哥拜个早年!”一仰脖,把酒喝干,然后亮了亮空杯。“好!干!”韩正说着也把酒杯喝干,其他的人先后干了,然后斟满酒。接下来胖子也要敬酒,林宝辉也要敬酒,姚朗刚才说的话此时已经成了耳边风。几圈酒喝下来,弟兄们的话就多了起来。胖子忽然站起来:“哥几个,我想起前些日子跟咱大哥出去别梁子(劫道),你们猜怎么着啊?”说到这里,胖子卖起了关子,林宝辉和程胜连声催促:“快说快说!别藏着掖着,怎么着啦?再不说我们揍你啦!”“好了好了!”胖子这才说下去:“当时等我们准备开打的时候,大哥他一眼看见了一个熟人,结果没放一枪我和大哥就搂了一大票儿,回来的时候把一枪准给眼红的不得了,几位掌柜的当时就夸咱们大哥有本事,怎么样,还是咱们大哥有本事吧?”“是吗,大哥,当真是一枪没放就行啦?”程胜毕竟干这种事情比较少,所以不太相信。韩正笑了笑:“胖子说的倒是没错,可是他没说那挨劫的是谁,老二,你知道二掌柜的和泥鳅叔派我劫谁,劫的是齐英齐队长!”杨锋正吃着东西,听韩正说完这话差点噎着:“谁?齐英齐队长?”韩正点点头:“就是在锦州救了大掌柜和你我弟兄的那个齐英!”“这个老泥鳅,他昏了头啦,那可是好人哪,他那双招子(眼睛)瞎啦?”杨锋有些生气,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了桌子上,“这不是摆明了恩将仇报吗?”也许是杨锋的动作太重,也许是杨锋的声音太高,桌上所有的人都看着杨锋。

    韩正看了杨锋一眼:“老二,激动什么?”韩正平静的说着,完全不像喝醉了酒的人,“你以为只是二掌柜的和泥鳅叔知道吗,其实大掌柜的也知道,但是大掌柜只说了一句话,说是让我和胖子听二掌柜的,可是二掌柜的就一个字,干!”说到这里,韩正沉默了,酒桌上的人都沉默了下来,因为桌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不去执行的后果。

    韩正端起了酒杯,“来!弟兄们一起喝一个!”说着一饮而尽,弟兄们也随之一起喝干了酒,可是酒桌上的气氛沉默了下来。

    姚朗想打破僵局,看了看桌上的几个人:“我说哥几个,明天咱们去兴隆玩一趟怎么样,花多少我包了,怎么样?”说道玩,林宝辉眼睛一亮:“听说翠红楼新来了几位,咱们去看看?”张元旁边也连连说好。杨锋看了看韩正:“大哥,别扫弟兄们的兴致,一起去看看?”韩正点了点头。看见韩正同意,弟兄们的话就多了起来。“我听说新来的几个库果(妓女)盘儿亮条顺太岁减着(年轻漂亮),估计要是顺下得花不少银子哪,老四,到时候你可不许耍赖!”林宝辉说起这事两只眼睛都放着光,“哎,三哥,要是喝花酒我算帐,可是你要是压裂子我可不管,有管说媳妇的没管生孩子的,肉账你自己算!”姚朗说笑着,“是吧,老五!”胖子咽下嘴里的菜:“四哥你可是说的全包,没说花账肉账!”“对!”六猴插了嘴,“四哥,你刚才就是说的全包!”林宝辉一听有人帮自己说话,赶紧拉拢:“还是六兄弟和胖子向着我,你们哥俩的肉账也得老四出,这个老四,一年到头也不出回血,明天都算他的!”弟兄们这一哄让姚朗有点吃不住劲,赶紧向杨锋求援:“二哥二哥,你可得说句公道话,兄弟我绝没有那个意思!”杨锋笑了笑:“我说老四,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明天不光是他们。我和大哥的肉账你也得全包!”说着,杨锋看了看韩正,“不过只要咱大哥说去,老四所有的账我给他算一半!”杨锋话一出口,弟兄几个就涌到了韩正身边:“老大,听你一句话啦!”可是无论弟兄们怎么磨,韩正就是不说痛快话,只是嗯啊着敷衍。

    滚地雷家是热河有名的大户人家,只不过雷家五虎这个名声有些不好。

    别人怎么说中村敬三不管,中村敬三看中的就是雷家的势力,所以中村敬三一到热河首先就拜访了雷家。

    今天是中国传统的节日,中村敬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亲自登门雷家,这让雷远有些感到有些出人意料,倒是雷甲和雷丙对这个自称“钟先生”的人非常感兴趣,一个劲儿的撺掇父亲和钟先生搞好关系。

    雷远毕竟是个老江湖,不管内心怎么想,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体体面面的,于是就在雷家内庭里摆下一桌丰盛的酒席,领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与“钟先生”把酒饮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钟先生”就把话题引到了如何挣钱这个方面来,这是雷远最喜欢的事情。

    “雷兄,小弟初到贵宝地,对地方人情世故还不甚了解,我想请雷兄帮小弟指点一二,不知雷兄意下如何?”钟先生对中国的一些套话还是比较精通,尤其是对雷远这样出身绿林的人更是了如指掌。“这个,出面打点地面倒还可以,就是不知道钟先生想在这里做什么生意?”雷远毕竟是老江湖,对于礼下与人必有所求这句话明白的很,像钟先生这样的外地人突然给自己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一定是有说法的。“小弟家境虽然阔绰,可是小弟毕竟是多年读书,对于生意这方面也是知之甚少,只知道当今最挣钱的无非是贩私、军火、烟土一类,不知雷兄能否指点一二?”雷丙一听钟先生说的这些,赶紧插话:“好说!——”雷远用手一按雷丙的胳膊:“好说!好说!虽说雷某人现在已经金盆洗手,可是只要钟先生想做,雷某还是能找一些江湖朋友来给先生帮忙的,不过这些都不是正路,出了事我雷某可是担当不起啊!”钟先生看了看雷远,忽然笑了起来:“要是说到那些绿林道上朋友,在下倒也认识不少,可惜都是些粗野之人,不似雷兄你这般精明强干,如何让钟某安心将身家性命置于他人?”雷远也笑:“可惜雷某现在已经退出江湖,我有良田山川,还有很多正当生意,帮不了钟先生这个忙啊!”钟先生摇头:“雷兄过谦!钟某并非有意让雷兄出头露面,只是想让雷兄对钟某有个照应,如何?”雷远身体前倾:“怎么个照应法,钟先生说来听听?”钟先生端起一杯香茶,轻呷了一口:“我出九成的本钱,雷兄只需出一成,而且不需雷兄出头,只要雷兄的两位公子肯屈就当我的掌柜,帮我点点账,日后分成就是对半开,如何?”雷远摸了摸下巴,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想了想,这才看着钟先生说道:“犬子只怕没有这个能力帮先生,再说,我也不知道钟先生想开什么买卖铺户,如何让犬子去帮?”钟先生笑了一笑:“我要说出来还望雷兄见谅!”雷远一抬手:“但说无妨!”钟先生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据我所知,雷兄在热河一带的生意不下十处,这些生意铺户折算起来大概能值四五千块大洋,我就出四万大洋投进雷兄的买卖,到时候利润分成我只要一半,雷兄觉得如何?”雷甲和雷丙一听这句话,眼珠子都瞪了起来,一起看着雷远。

    雷远忽然大笑:“承蒙钟老弟抬举,这么看得起我雷某,可是雷某又如何知道钟老弟有没有这个能力,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吧,啊?”雷甲和雷丙旁边也连连说是。钟先生微微一笑:“雷兄,这么说来只要是我钟某人拿得出这么多钱来,咱们这桩买卖就可以做,是吗?”雷远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钟老弟,即便是你拿得出,我雷某人也不敢要,我只想过我的安生日子,现在我这样不是挺好吗,为什么我要冒这个险呢?”雷甲和雷丙一听父亲还是拒绝,脸上都闪现出了着急的神色。钟先生还是微笑:“雷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况雷兄在热河的根基远远不能和那些老字号相提并论,我钟某人虽说是个外地人,可是在热河也有不少朋友,为什么我选择雷兄,雷兄心里不会不清楚吧?”雷远看着面前的这个钟先生,犹豫了一会儿:“钟老弟,此事非同小可,你稍坐片刻,让我父子商量一下,如何?”
纷争 第三十二章
    刀子气呼呼的踢开自己的房门,一枪准随后就跟了进来。一枪准小心翼翼的看看门外无人,把门关好,轻手轻脚来到还在生气的刀子身边:“二掌柜的,不就是这么点事儿吗?何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呢?”刀子把头上的狗皮帽子往炕上一甩:“你知道个屁!现在还是我在当家,还是大掌柜的当家?”一枪准笑着帮刀子脱下了靴子:“当然是二掌柜的你在当家呀,大掌柜的不是早就说了吗,一切都由二掌柜的您来当家把持,这大伙儿都知道啊!”“那为什么今天就要把郑直的人马抽调回来,而且还让他坐上了佛门柱(负责掌管站岗放哨,打探军警动向,四梁八柱之一)的位子,这他妈的眼里就没有我!”刀子忿忿不平,“说是让我当家,自从他回来,有几件事情是我说了算的,我他妈的成了牌位啦!”“小点声,我的二爷,你小点声!”一枪准赶紧劝解,“二掌柜的,别生气呀,郑直那不是暂时顶替老黑吗,大掌柜的又没说就是郑直这小子的,再说二掌柜的,你不会对郑直好点吗,说话哪怕客气点也好啊,就你这脾气,那不是把郑直往别人怀里推吗?”

    刀子脑子一动:“我说满中,你小子什么时候学这么一手哇?”“我那不是跟二掌柜的您这儿学来的吗?”一枪准笑脸相迎,“别看郑直和老黑拜了把子,可是他毕竟是个新来的,二掌柜的,只要您下下功夫动动脑子,那还不是说拉过来就拉过来,只要是把郑直拉过来,您身边不就又多了一条膀子,您瞧出来了没有,三掌柜的和老泥鳅一听让郑直顶替老黑,马上就和郑直套近乎,说什么过几天等郑直一回来要给他接风,这不摆明了要拉拢他吗?”刀子定了定神:“对呀!你小子说的有道理!”说着,刀子拍了拍一枪准的膀头子,“既然大掌柜的能许给他个虚的,过些日子我就给他来个实的,这样又把老黑这家伙顶下去,又能把郑直拉过来,好主意!”一枪准赶紧打溜须:“二掌柜的,您这个主意叫什么,噢,一箭双雕!”刀子瞪了一枪准一眼:“你瞎说什么,什么一箭双雕?这要让外人听见还不得骂我心怀叵测,这会影响我在咱这里面儿的声誉,坏了我的名头!”“对对对!二掌柜的您说的真对,看来以后我还得跟二掌柜的您学着点儿。”

    刀子看了看一枪准:“你给我把钱老板和钉子请来,他们不想给老子帮这个忙,我非得让他们帮不可!”“哎!是了!”一枪准答应了一声,转身刚要走,刀子又把他喊住了:“算了算了!你跟我一起去得了!免得这两个滑头背后又嘀咕我!”说着,刀子起身下了炕。

    韩正和他的弟兄们是分两拨出的老营。昨天晚上弟兄们软磨硬泡总算把韩正给说服了,在答应不强迫韩正压裂子的条件下,韩正接受了弟兄们要喝花酒的请求,所以今天一大早,林宝辉带着胖子和六猴就把韩正给闹起来了。

    杨锋和姚朗因为老爷子有安排所以先走一步,不过已经说好了在大路上等着韩正和其他的几个弟兄。现在杨锋和姚朗正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两个人手搭凉棚远远的望着。姚朗往下拉了拉帽耳朵:“二哥,咱真去啊?”杨锋看了看姚朗:“不是你小子说的吗,这下可好,让老三给抓住话茬子了吧!”“我那不是顺嘴一说,谁知道老三胖子六猴他们还真当真了!”姚朗还在分辨着,“哎!二哥,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出一半!”“行了,反正我的钱不花也得让你小子借了去,我替你出,不过你小子现在不是想追韩双吗?怎么有胆儿去翠红楼啦?”姚朗让杨锋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二哥,原来咱是想和韩双套近乎来着,可是人家现在入了山门,咱可不敢想啦,再说咱要啥没啥,人家会看上咱这个穷小子,咱还是癞蛤蟆洗腚垂儿,乐和一会儿是一会儿吧!”“你个没出息的!想她就追她呀,哎,你那金簪子给她送去了吗?”杨锋给了姚朗一下子,“你不给她送东西,你怎么知道她喜不喜欢你呢?”“今天一早儿我就给她兄弟韩杰送去了,能不能留下还不知道呢?”姚朗说着,继续眺望着,“怎么也得等咱们回去才知道呢?对了,二哥,你说咱们能找到三耳朵那小子吧?”杨锋摇了摇头:“这可说不准,谁知道三耳朵跑哪儿去了?进城以后查查再说!”说着,杨锋裹紧了大衣,“要是找不到他,咱们哥俩连年都不能回来过喽!”姚朗啐了一口:“这个王八蛋!要是找着他非揍他一顿不可!”这说着,姚朗看见远处的大路上扬起了一溜尘烟,“来了!老大他们来了!”杨锋也赶紧向远处看着。

    可是那几匹马飞快的跑着,马上的骑手又伏低了身体,根本看不出模样。

    姚朗挥舞着双手迎了过去:“嗨!老大,我们在这儿哪!”

    姚朗的声音很大,尤其是在空旷无人的旷野里,对方应该听的很清楚,可是对方不仅没有放慢,相反,对方用力的打着马,速度更快了。

    杨锋撩开大衣,利索的抽出了双枪,因为他看见对方的马枪在太阳照射下反射出来的光:“老四,快躲开!”姚朗这时也明白了,自己闪身站在了路边。

    四匹马就像一阵旋风般的从杨锋和姚朗身边刮过,转瞬间就消失在通向兴隆的大路上。

    “妈的,这么快是干什么,抢孝帽子啊!”姚朗骂着,走到了杨锋身边,“二哥,看出是什么人了吗?”杨锋收起了枪,摇摇头:“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背着长枪赶路,估计应该是民团联庄会一类的,要不然就是那些走镖的,谁知道呢?”两个人只好继续站在路边等着。

    远处又是一团尘土飞扬,二三十匹马嘶鸣着一路狂奔而来,这一次来的骑手一色的衣服,但是不是军警服色,很明显,这是民团。来到杨锋和姚朗身边,一个骑手勒住了丝缰:“这位朋友,看见有四匹马四个人过去了吗?”姚朗一指前边,“刚过去!哎!兄弟,你们追那几个人干什么?”“我们是蘑菇峪联庄会的,刚过去的那四个是胡子,刚从我们那里抢了东西!”说着,这些骑手就打马扬鞭追了过去。

    姚朗看了看杨锋:“二哥,你说,前边这几个也忒胆大了,这大明大白的就敢抢东西,这是没让我撞上——”杨锋打断了他的话:“让你撞见是不是就得落在你手里啊?”“那是,咱能让几个小贼跑了吗?”姚朗有些得意的说,“就凭咱们弟兄,他们一个也跑不了!”杨锋白了姚朗一眼:“别忘了,咱们也和他们一样,只是那些冷马(民团)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咱们的底,照样会把咱们送进苦窑(监狱),再说,谁也不愿意脑袋上长草脚底板儿粘灰(落草为寇或者当土匪),那不也是逼出来的吗?”“哎呦呦,二哥,平常你可不是这脾气,怎么啦,替胡子说起理来了!”姚朗笑着说道。“你小子,你脑袋让驴给踢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礼儿啊!”杨锋有点不高兴,“你出门的时候敢说你是干什么的吗?你敢明着扛枪在县城里晃悠吗?你敢明说你是老刀把子的人吗?”“好了好了,我错了,二哥,你就少说两句吧!”姚朗说着回头看了看,“哎!大哥他们来了!”

    杨锋随着姚朗的声音向远处看去,这一次真的是韩正他们,不过不是四个人,而是五个人。等他们走近了杨锋和姚朗才看清多出来的那个人是小黑。杨锋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个徐宁的跟屁虫怎么和老大搅合在一起了。小黑别的不行,二皮脸的功夫却是最好的,明知道杨锋讨厌自己不愿意和自己打招呼,可是小黑偏偏要充熟脸:“那不是二兄弟吗?怎么,在这儿等我们呐?”小黑把“我们”说的特别重,好像告诉杨锋,咱们是一家人,自己的兄弟。杨锋本来不打算理会小黑,可是小黑就在眼前,只好勉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姚朗看了看杨锋的表情,也勉强点点头。

    林宝辉没等韩正说话先大声嚷嚷起来了:“我说二哥,你和老四今天算是赶上了,黑哥今天请咱们哥几个全活儿!”杨锋看了看老三林宝辉,那眼神让林宝辉一激灵,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咽了回去。本来不太愿意和小黑接触的韩正冲杨锋使了一个眼色,杨锋要说的那些敲铲子擂边鼓的话就没有说出来,七个人一同上了路。

    杨锋一边走一边渐渐慢下来,韩正知道杨锋的脾气,回头对杨锋说道:“老二,你和老四有事就先走,我们几个去兴隆就是为了玩玩,别耽搁你们哥俩!”“好!那我和老四就先行一步!”杨锋说着,给姚朗递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一抖丝缰,很快就把韩正几个人给甩在了后面。跑了有一袋烟的功夫,杨锋和姚朗放慢了速度,杨锋对姚朗说道:“你刚才和六猴嘀嘀咕咕,说什么啦?”姚朗尽量把马匹靠杨锋近一点:“二哥,我刚才问问老六,他说小黑是替他哥哥来请咱们的,老大也是没办法才点头同意的,没想到这一点头小黑就死缠着不放,老大也没辙啦,只好让他跟着!”“小黑说这个我只信一半,不,三成,黑叔要请咱们喝喜酒还用得着他小黑出面,这小子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呢?”杨锋从心里看不起小黑,所以对小黑的这个说法保持怀疑的态度。“也许黑叔真的让小黑出面呢,毕竟小黑是他亲弟弟啊!”姚朗替小黑解释着。“老四,是不是小黑今天请客你不用花钱你才替他说话啊?”杨锋心里就是不痛快,“我又不是不替你出钱,你怎么这样呢?”“我可没有替小黑说话的意思,我只是说黑叔有可能会让小黑替他出头!”姚朗赶紧解释。

    两个人正走着,刚才遇到的那些蘑菇峪联庄会的骑手们现在正兴高采烈拉着四匹马往回走,姚朗在马上招了招手:“嗨!弟兄们,那四个胡子逮着啦还是给你们打死啦,怎么光看见马看不见人呢?”有人回答道:“他们不认识路,让我们追上都打死啦!”“那你们不白辛苦,闹了点什么?”姚朗笑着继续追问,“才四匹马,几杆破枪,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又一个团防回答着,可是杨锋看见团防中有两个头领模样的人马鞍上多了两件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姚朗在马上挥了挥手,“弟兄们,后会有期!”“后会有期!”有几个团防也学着姚朗客气了几句,双方就各行其道了。

    等那些团防走远了,杨锋对姚朗说道:“哎,老四,你看见了没有,他们那俩头马上可多了点东西。”姚朗说道:“我早看见了,一准儿是从那四个人身上搜刮来的!”杨锋点了点头:“照我看,那四个人有可能是拉挂子(保镖的),包袱里可能就是那几个人的红货(走镖时押护的银钱类货物),有可能走了风(泄露秘密)让这帮子冷马(民团)给知道了,要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死追着不放,而且不留活口。”姚朗想了想:“二哥,别说,你每天这么瞎琢磨有时候还真能整出点明白事儿来,平时要是这帮子人逮着活的胡子往官府一交还能领着赏钱哪,可今儿这事干的有点,有点缺德,人家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吞了货就算了,干啥还非要死口啊!”两个人说着话继续走着,姚朗忽然发现路边有人在地上爬行:“二哥,你快看!那儿有个活的!”杨锋也看明白了,不远处有一个大土坑,这个人就是从土坑里爬到大路上的。两个人跳下马来,杨锋一指姚朗:“老四,到坑里边看看还有活的没有,我去看这个!”姚朗答应了一声跑了过去,杨锋则来到这个人身边,只见这个人满脸血污和泥土,也看不出是男是女,赶紧把这个人扶起来:“这位兄弟,伤在哪儿啦?”那个人勉强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就昏了过去。
纷争 第三十三章
    姚朗来到了土坑边,里面躺着三个人,身上的外衣大氅已经被鲜血浸透,姚朗在每个人鼻子下面摸了摸,人已经渐渐冰冷。“二哥,里面这几个已经叫鞭土了(被人打死)!”说着,姚朗跳了出来。

    像杨锋姚朗这样长期在江湖上行走的人身上多数都带有金创药止血散一类的急救药物,杨锋抱起已经昏倒的这个人,虽然这个人的身上到处是血污,可是杨锋找不到中枪后留下的弹洞。杨锋还在奇怪,姚朗却抽出飞刀,不容分说把这个人的外衣用刀子挑开了,当两个人撕开衣服的时候,杨锋和姚朗都懵了。

    这个人竟然是一个女人。

    杨锋摇晃了一下脑袋让自己清醒清醒,然后赶紧把这个女人的身体用自己的大衣包好,两个人把她架在杨锋的马上,拼了命的向前赶。

    杨锋知道前边不远处就有村子,只有进了村,这个女人才能活下去。

    蓝旗营虽说不大,可是郎中倒有三四家,杨锋和姚朗把这个女人送进了医术最好的一家。

    等郎中出来的时候,杨锋和姚朗从这个老中医的脸上看到了结果。“老人家,我、我妹子她没事吧?”杨锋客气的说着,因为杨锋已经捅了姚朗好几次,可是姚朗死活不肯出头,所以只好自己来顶了。“没事!没事!令妹身上没有硬伤红伤,可能是有些劳累过度,从什么地方摔了下来,胳膊脱臼,如今老夫已经给她推拿到位,等喝上一付汤药自然就会慢慢苏醒过来!”“如此就多谢老人家!老人家,在下还有一事相求,不知老人家能否答应?”说着,杨锋从怀里取出三十块银洋双手奉上。

    这个老郎中一家人看到三十块明晃晃银洋的时候每个人眼睛里都放着光。“但说无妨,但说无妨!”老郎中努力地把眼睛从这些银洋上挪开,说话的声音却已经有了变化。“在下有要事在身,实在是拖延不得,小妹如今有病在身,在下实在是无法照应,烦劳老人家照应几日,待小妹伤愈她自当离去,这些钱除去药费,其余权当作饭菜和租住费用,如小妹在此打扰太久,在下定会再来补偿!”杨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文绉绉的酸了一些废话,然后把钱交给老郎中。老郎中一家人笑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没问题没问题!老夫定会将令妹照顾周到,大可放心!”姚朗旁边想笑却又不敢笑,只好看着。

    等出了蓝旗营,杨锋这才擦了擦头上的汗,刚才那番言语已经是让杨锋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看着杨锋,姚朗忽然大笑,笑得杨锋有些恼怒起来:“你个老四,真事儿的时候不帮忙,还笑话我,看我不打你!”说着,举起手里的马鞭子就要打,姚朗赶紧摆手:“二哥,二哥,我不是笑你,我是笑那个老郎中,你看他拿钱的时候,那手都在哆嗦,那架势好像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似的。”“你知道个屁!三十块银洋几乎是普通人家一年的总收入,一个看病的郎中最少也要辛苦半年甚至七八个月才能挣到,但是挣到不等于剩下,有几个像你似的,花钱如流水般的!”杨锋说着挥了挥手,“咱们耽搁这么久,大哥他们已经在我们前边了,还不快追!”说完,两个人一抖马的丝缰,战马飞一般的跑了起来。

    当雷家知道钟先生和热河省政府主席兼第三十六师师长、热河城防司令汤玉麟的大儿子省禁烟局局长汤佐荣关系密切的时候,雷甲和雷丙就埋怨起了他们的父亲雷远,雷远一瞪眼:“你们小毛孩子知道什么,听风就是雨,你们谁知道这个姓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来头?后面还有什么背景?咱们和人家不一样,咱们没有人家那么复杂的关系,可是咱也不得罪他,这叫井水不犯河水,那是咱家的买卖让这个姓钟的插进一脚,就咱这家底,还不早晚给了他,雷丙眼窝子浅毛还嫩,雷甲你可混了这么些年江湖,这里面的道道儿你还不明白,你怎么长得脑袋!”

    雷远的一番话让雷甲和雷丙把脑袋都耷拉下来了,毕竟先保住自己家的产业比整别人的钱要重要的多。

    就在雷远考虑怎么和这个钟先生打交道的时候,雷家的总管乐颠颠的跑了进来:“老爷,二少爷回来了!”雷远一愣,可就在这时,雷乙满身戎装走了进来:“爹,我回来啦!”

    雷远第一眼就看见儿子的领章上面多出了一棵花,他看了看雷甲和雷丙,这才点点头:“嗯!今年怎么有机会回家啊,不是说边防紧张不让回家吗?”雷乙行了个军礼:“爹,儿子最近调职了,要去骑兵第十七旅李守信李旅长麾下任营长,所以借着机会回家看看爹!”雷甲和雷丙看了看雷乙,脸上勉强挤出了一副笑容。

    雷远点点头:“是不是送礼没钱了,说是看看你爹,其实你小子不就是来要钱吗!”雷乙笑了笑:“瞧爹说的,儿子哪能老是没出息呀,我这不是全靠爹您的面子吗,我这次升职一分钱没花,因为儿子碰上了一个爹您的好朋友,人家一句话,儿子就从第十九旅骑兵团升职到了骑兵第十七旅,我这次回来一是看看爹,二是和爹您商量一下怎么大写您那位朋友!”“我的朋友?”雷远有点摸不着头脑,“我在军界没有什么朋友!”“爹,您那位朋友不是军界的,是爹您做生意的朋友,他只说是姓钟,是从东北来的,至于其他的人家一概不说,只是说问爹你就明白了!”“姓钟?打东北来的?”雷远忽然明白了,脸上表露出的神情让站在一边的雷甲和雷丙也明白了,可是他们脸上的神情让雷乙搞不清到底怎么会事情:“怎么,爹,难道说爹您想不起来啦?”

    “怎么会呢?”雷远马上恢复了过来,“昨天钟先生还在咱们家里喝酒呢,不过他怎么没有提这件事情呢?”雷乙一听脸上几乎开了一朵花:“儿子我听说了,那个姓钟的和汤大少有着密切的关系,那可是硬头香主儿,爹,您老有这么厉害的朋友咋不早说呢?”

    雷远听雷乙的这番话心里更明白了,他看了看三个儿子:“你们三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咱爷儿几个去钟先生、不,去我老钟兄弟那里喝酒!”

    中村敬三,不,应该是钟先生今天特别的高兴。

    第一件让钟先生感到高兴的是岗村中尉主动要求调职的事情上峰终于答应了,虽然现在他不知道自己的副手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上峰已经明确表示,这一次派来的人会和钟先生一样熟悉中国的事物,保证不会像岗村中尉一样干了三年情报工作还是蜕变不了军人的习气。应该说这还不是岗村中尉主动要求调职让钟先生最高兴的事情,让钟先生最高兴的是他可以组织自己的情报机关和情报网,黑龙会在冀东的力量也完全的划归他指挥,是指挥而不是协作,虽然钟先生对黑龙会在冀东地区的工作极为不满,根本不想让这些蠢猪一样的黑龙会成员插手自己的事务,但是他还是高兴,因为这些至少证明了上峰对他工作的肯定。

    就在钟先生乐不可支的时候,他的一名手下给他送来了一份上峰下达的密报,上面说派给他的第二批“阿菊”已经出发,希望他的部下能够接应,因为这名“阿菊”能够和他想要接触的目标有着一层“密切”的关系,所以必须要保证这名“阿菊”的人身安全。钟先生撇了撇嘴角,心里暗想:“什么密切的关系?说白了还不就是曾经陪着对方睡过觉,难道帝国的情报还要用女人的肉体来交换吗?这些蠢猪!”正当他要下达命令的时候,又一名特别工作队队员跑了进来,一份从下面的办事人员传来的密报让钟先生高兴不起来了,因为那上面说和川岛芳子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人虽然已经和第一批“阿菊”取得了联系,可是送出来的情报被人偷窃了,现在和那个人又脱离了联系。钟先生气得把密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混蛋!废物!小林近次郎这个笨蛋,脑子让狗给吃了,竟然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看着钟先生恼怒的样子,两名特别工作队队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一句话,可是第三名特别工作队队员又跑了进来:“钟老板,那个姓雷的带着三个年轻人来了,现在正在大厅等候,不过其中一个年轻人是支那军官——”不等这名特别工作队队员说完,钟先生狠狠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混蛋!应该说中国军官,不能说支那军官!”

    老爷子和老黑、郑直坐在了一起。

    老爷子看了看老黑,老黑又看了看郑直。

    郑直脸涨得通红,用力的搓了搓手,不知道该怎么说。老黑递给他一支烟:“不要紧,大掌柜的既然让你说你就痛快的说出来,有什么对不对的大掌柜的绝对不会怪你!”郑直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老黑,忽然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圈:“说实话,大掌柜的,咱们在老营外围的这些哨卡都不太行!”可是郑直说完这句话,下面的话又咽了下去,他的眼睛一个劲的看着老爷子和老黑。老爷子微笑着点点头:“郑老弟,你不要怕,说下去!”

    郑直点燃了烟,吸了一口,两股烟雾就从鼻孔喷了出来:“我是当兵的,好歹也打过几年仗,就布置哨兵来说,我觉得有四处必须要改!”说完,郑直又看了看老爷子和老黑。老爷子和老黑笑着看着郑直,郑直狠狠吸了一口烟:“第一,咱们的哨卡布置的位置不太合理,分不出一道和二道、三道;第二,很多隐蔽哨卡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起不到应有的作用;第三,巡逻队到处巡逻,没有固定的路线,容易被人钻了空子;第四,哨卡管理不严格,而且咱们内部没有自己的标志,比如说腰牌啦一类的辨别身份使用的东西。”郑直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儿哨卡的弊病,然后郑直看着老爷子和老黑。

    老爷子点点头:“郑老弟到底是行伍出身,经验比较足,那照你说,咱们应该怎么改呢?”老黑也说:“是啊,你不能光看出毛病就算完哪,你也得说出改动的办法啊!”郑直静了静:“第一,重新布置岗哨位置,形成一二三道,以老营为核心向外扩大范围,争取三道哨卡之间有一定的距离;第二,暗哨不需要露面,必须隐藏起来,以防止有人渗透的时候绕开明哨或者攻击明哨;第三,每一道哨卡配备一支巡逻队,而且只负责巡逻自己的哨卡,三支巡逻队之间不能互相出现漏洞,要尽量弥补上一道巡逻队出现的缝隙;第四就需要咱们每一道哨卡都要有自己的腰牌,对进出的人员进行登记之后才能换发腰牌,尽量避免有人有事没事就往外跑,我就说到这儿,大掌柜的你看——”郑直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会不会让老爷子生气,所以尽管说了一些,但是更多的话没有说。

    老爷子又点了点头:“郑老弟所说一点也不错,当年老黑兄弟也曾经这么提醒我,只不过当时咱们人手太少,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疏忽了,今天听郑老弟这么一说,我看你就和老黑仔细的研究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那些方面还需要更改,尽量一次就搞得妥妥当当的,过两天我和刀子把子他们商量一下,趁着过年的功夫咱们一次把事情整利索。”
纷争 第三十四章
    很多时候韩正这帮弟兄们不用说话,只是一个动作或者一个眼神就能把事情搞定。

    今天不用韩正说话,带着一肚子火气的杨锋和姚朗就把小黑喝的,对了,不能叫做喝,应该叫做灌,小黑被灌得已经五迷三道了,如果不是韩正劝住,恐怕小黑今天说什么也回不去了,就是这样,小黑现在就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在小黑吐了酒之后,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把小黑扶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宝辉木呆呆的看着,举起来的酒滴洒在自己身上都没有觉出来,直到杨锋“嗨!”了一声之后,林宝辉才如梦方醒般回过神儿来。“老三,你没见过女人哪,眼珠子都掉下来了!”杨锋说着,看了看韩正,“反正是小黑出钱,要不给老三找一个人?”没等韩正开口,姚朗和胖子六猴都一起哄了起来:“对!给三哥找一个!让他尝尝女人的味道!”林宝辉脸涨得像猪肝一样,赶紧摆手摇头:“哥几个千万别闹啦,来!喝酒!”

    韩正摆了摆手:“好了,你们不要和他闹了,哎,老三,反正也不是这哥几个花银子,你要是真想玩就去找一个好了!”林宝辉看了看这帮子弟兄们,把身子低了下来,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杨锋看了看姚朗:“老四,你出去看一下,我有点事要和弟兄们说!”姚朗犹豫了一下:“二哥,这——”“你去呀,回来的时候把门关好!”杨锋说着,脸上的神色已经变了,这让其他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的人一起看着杨锋。

    杨锋看了看韩正,又看了看其他的弟兄:“大哥,今天我说的事情有可能关系到每一个人的性命,要是有人不愿意听我说,现在可以走出去,我绝不难为他,以后还是我的好兄弟!”韩正知道,杨锋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今天这么郑重其事的说一定有不好的事情,于是韩正看了看林宝辉、胖子和六猴儿:“你们要是不愿意可以出去!”胖子和六猴一起说道:“怕什么?当年我们一起发誓的时候不就说了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不走!”林宝辉看了看大家:“我也不走!”“好!”杨锋说着看了看韩正,“大哥,等老四回来我就告诉大家!”

    于是杨锋等姚朗小心的退回来关好门窗,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说了一遍。屋子里的人仔细的听着,生怕会漏掉一个字,尤其当杨锋说到林宝辉也被怀疑是内鬼的时候,林宝辉的脸色变得蜡黄,两只手也开始哆嗦起来。

    杨锋说完,看着韩正:“大哥,此时非同小可,要是让大掌柜的知道,你,我,咱们在座的这些弟兄没有一个会得到好结果。”屋子里的人沉默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林宝辉,看得林宝辉脑袋上直冒汗:“大哥,二哥,几位弟兄,我确实没有和外人勾结,再说我就是个相马的,是个兽医,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老三,你确实没有做弟兄们相信,可是还要掌柜的相信才行呢?”杨锋看着他那副吓坏了的模样并不想继续威胁他,“只是在怀疑的对象里有你,又不是说真的就是你,要是你做的这件事,我第一个崩了你!”林宝辉双膝发软,说话已经有些不利索了:“二哥,大哥,你们相信我,真得不是我!”

    韩正安抚了一下林宝辉:“老三,你二哥的意思你听错了,他是说你有可能被掌柜的怀疑,没有说这件事就是你干的,他既然敢当着你的面儿说出这件事情,就认定这件是不是你做的,他只是说我们弟兄现在已经被掌柜的不信任了!”看林宝辉还是惊魂未定,姚朗走了过来:“三哥,你害什么怕?咱们是生死的弟兄,当年在一起要过饭,一起打过架,一起过那些不是人过的日子,那个时侯弟兄们谁不信谁啦,现在我们还是一样,只不过二哥不愿意掌柜的对咱们弟兄的态度,你要是回去一露相,本来挺好的事情就可能砸了,你懂吗?”林宝辉拼命的点头。韩正看了看林宝辉:“记住,回去的时候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找到你头上你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相信黑叔不会太难为你!”

    杨锋好像看出了什么:“老三,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啦?要是心里没有鬼你怕什么?”“大哥,二哥,你们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带着几个弟兄出来买草料,谁知道遇见了徐宁和小黑,他们就领着我来到了这翠红楼,然后我就喝多了点,他们给我找了一个,结果回去晚了,我知道这事要是让你们知道了肯定会说我,所以我就没敢说,不过要是黑叔查起来肯定会露馅,所以我是怕你们到时候——”杨锋没容他说完抡起巴掌就打了过去,旁边的姚朗和胖子赶紧拉住了杨锋,杨锋坐下之后用手指指着林宝辉:“你个老三,啊!说过多少次了,徐宁和小黑那是什么人,你怎么跟人家比,这种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到时候人家拍屁股走人,你呢?”韩正看了看杨锋:“老二,你真是疯子,你不会听老三说完,你就知道打呀杀呀的,你就不会好好说话?”

    姚朗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三哥你是怕这个呀,这有什么,实话告诉你说,徐宁关禁闭的时候他还和小黑一起出来到翠红楼消遣呢,到时候黑叔真要是逮住这件事不放你就跟黑叔说这事儿,他要是问起来是谁说的,你就说是我说的,我给你打包票,我就不信他们会把徐宁和小黑怎么样。”看到老三脸上逐渐恢复了平常,屋子里的人们这才出了一口气。

    大家重新入座,可是现在已经没人有心情继续喝酒。

    杨锋看了看韩正:“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回去?”韩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姚朗苦笑:“大掌柜的让我们找三耳朵,可那小子早跑了,什么时候找到他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那就是说你们有可能在外面过年?”韩正点了一下头,回过头看了看其他的人,“弟兄们,你们愿意不愿意在一起过年?”胖子和六猴立刻露胳膊挽袖子:“大哥,这么些年弟兄们哪一年不是在一起过,不就是找人吗,大哥你说话,咱们弟兄一起上!”林宝辉也赶紧说:“没问题!我也去!”

    钉子小心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钱老板的院门,随即就销上了门闩。

    钱锈隔着窗户看得明明白白的,等钉子挑帘儿进了里屋,钱老板这才放下手里的算盘,给钉子倒上了一杯热茶:“我就知道你得来找我,是不是二掌柜的又找你啦?”“我说老兄,你就别看兄弟我的笑话啦,二掌柜的没找你吗?快点拿个主意吧!”钉子苦着脸看着钱锈。

    “哎呀我的丁老弟,不就是让你给保个媒拉个纤吗,你看你这副哭丧相,你怎么当这个媒人哪?”钱锈不慌不忙的说着,把茶杯放在了钉子面前。钉子晃了晃那又小又尖的脑袋,低低的声音说道:“我的钱老兄,你还看不出来吗?”钱锈歪着头看了看钉子:“我看出什么来呀?不就是给徐宁保媒吗,这里面还有什么别的事儿?”钉子咧了咧嘴:“老兄,你心里最明白,什么事儿你都清楚,可是你就是不说,现在咱们老哥俩儿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谁也别想一个人跑,你快给出个主意吧?”

    钱锈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说着:“丁老弟,那你是怎么看这件事情呢,你要是不说我可帮不了。”钉子看着钱锈,犹豫了一下,伸手端起炕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可是茶水太热了,烫得钉子差点跳起来,他又伸舌头又掉眼泪,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钱锈看着钉子的表情,不动声色的说道:“我说丁老弟,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又不强求,你为什么非得拿自己的舌头来出气呢,噢,就为了不愿意说出来就在自己舌头上烫几个大泡,那也太没有必要了!”

    这下钉子几乎是真的要哭出来:“老兄啊,我、我——”钱老板忽然一笑:“好了,丁老弟,既然你不愿意先说那就我先说,你看怎么样?”钉子连连点头。钱老板拿过算盘,轻轻推了一个算盘珠上去:“你说咱们这个大少东家徐宁和哪位掌柜的关系最好?”钉子看了看:“大掌柜的和三掌柜的啊!”“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轮到二掌柜的给徐宁出头保媒啊?”钱锈说着,眼睛看着钉子,钉子摇了摇头,忽然又点了点头:“二掌柜的想拉徐宁呗!大掌柜的现在把权力暂时交代给了刀子,可是这些年刀子在咱这些人里面混得不太好,所以他才想借着这么个机会拉拢一下徐宁。”钱锈轻轻喝了一口茶水:“没那么简单!刀子就是想拉拢徐宁,他用什么办法不行啊,非得给徐宁找一个媳妇,而且还是老爷子的干闺女,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钉子迷茫起来:“这,也许,有可能是徐宁自己也看上那个叫韩双的啦?”钱锈摇摇头:“我看不会,要是徐宁那小子看上韩双,恐怕他敢去找把子也不敢去找刀子说,再说,你也不是没看出来,老爷子对这个徐宁是越来越瞧不上眼,他会把自己的干闺女嫁给他?”

    钉子的眼神有些散乱:“照你钱老兄的意思,我们不管这件闲事?”“不!”钱锈摇了摇头:“现在咱们哥俩是推也推不掉了,刀子既然说了,咱们就答应下来,省得将来刀子找咱们的麻烦,也避免徐宁他们那帮子人们总是说咱们偏心。”钉子一听钱锈的话,脑袋摇了摇:“老兄,老爷子现在拿着韩双当眼珠子心尖子,咱们老刀把子多少年没有让女人拜香进山门,可是为了韩双这丫头,老爷子竟然破了例,咱们哥俩要是一出面那还不得罪了老爷子。”钱锈笑了笑:“老弟,几位掌柜的咱谁也得罪不起,咱们就是出头露面也得绕弯子说话,到时候听老爷子的话茬儿不对咱也不必要死扛,反正谁也不得罪不就成啦。”钉子看着钱老板:“老兄,那咱们给怎么说才行啊?”钱锈笑咪咪的看着钉子:“老弟,该怎么说还用我教你吗,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明白,到时候咱们来回补漏不就成啦!”钉子也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竖起了大拇指:“老兄,真不愧是——”钱锈赶紧打断了钉子的话:“是什么?不就是个账房先生吗?”说着,两个人四目相视,都笑了起来。
烽火 引子
    杨锋和姚朗虽然没有找到三耳朵,但是终于可以在老营里过年了。

    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姚朗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杨锋和韩正轻手轻脚来到他的炕边上,杨锋猛地把姚朗的被子一掀,韩正同时把一块冰就塞进了姚朗的胳肢窝里。

    姚朗“忽”的一下就蹦了起来。

    “这大过年的,连个懒觉都睡不成!”看到韩正和杨锋,姚朗只好嘟囔着穿好衣服,“今天是初三,起来这么早干什么去啊?”杨锋一扒拉姚朗:“走!去蓝旗营看看!”“上次回来的时候咱们不是去了吗?今天又去,二哥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女的啦!”姚朗说着,蹬上了靴子,起身把飞刀佩戴在身上。韩正看了看姚朗:“老四,你怎么不说是我看上了呢?”“这个——”姚朗没话了,“大哥,你能不能不帮着二哥说话?”韩正笑了笑:“行了,上次咱们人那么多,人家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敢和咱们说话吗,这次我把韩双姑娘给喊过来一起去,你要是不乐意就别去了!”“哎!大哥,你说什么哪,什么时候我说过不去啦!”一听说韩双一起去,姚朗马上就快了许多,“大哥,你和大掌柜的说了吗,能让咱们出去吗?最近这些日子外面的哨卡可是太严啦!”“大哥,我说什么来着,只要是韩双一去,咱们四兄弟说什么也得跟着!”杨锋看着姚朗手忙脚乱的收拾着,忍不住偷笑,“哎!重色轻友啊!”“二哥,你可别这么说,咱们不是去办正事吗?”姚朗一边分辨着一边涎着脸看着外面,“韩双来了吗,我怎么看不见哪,要不让人家进屋里来暖和暖和?”“去去去!”杨锋说着,一把抓住了姚朗就往外推,“韩双现在就在外面等着哪,你还磨蹭什么!”

    路上多了一个韩双,韩正和杨锋的话少了很多,只有那个姚朗紧紧地跟随在韩双的左右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讪着。杨锋看了看身后的姚朗,尽量的把马贴的离韩正近一些:“大哥,你到底和大掌柜的说了些什么,要不然为什么大掌柜的会让你带着韩双出来?”韩正笑了笑:“保密!这事儿可不能和你们这帮小子说,要不然以后韩双可要吃你们的苦头了!”杨锋点了一下头:”大哥,你错误理会了我的意思,我不喜欢韩双也不想借什么机会跟她套近乎,我只是想问一下,最近咱们的几道哨卡换了不少人,我仔细查看了一下,大多数换上来的都是郑直的人,我不太清楚大掌柜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现在咱们想要出老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又是怎么——”韩正打断了杨锋的话:“老二,你脑袋里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呢,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说清的,你就不要多问了,老刀把子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杨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从五指山到蓝旗营并不是很远,四匹马很快就来到了那个老郎中的家门前,四个人也就又一次看到了那位被杨锋和姚朗救起来的女人。

    姚朗殷勤的为韩双介绍了一下这个叫做“梅惠芝”的女人,然后就被杨锋给拽了出去。韩正随即也走了出来:“老四,你过来一下!”姚朗挣开了杨锋的手:“大哥喊我呢!”杨锋只好看着姚朗乐颠颠的跑到了韩正身边。韩正拍了拍姚朗的肩膀:“老四,你到镇上去雇一辆马车,要那种带棚子的,越快越好!”姚朗答应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看到姚朗走远了,韩正走到了杨锋的身边小声的说道:“老二,你想知道为什么韩双这次跟我们一起来的目的吗?”杨锋看了看韩正,目光又在四周扫视了一遍:“大哥,上次咱们一起来看这个姓梅的女人,我就觉得你看到她的时候眼神有一点不对劲,可是当时小黑在场,我不好问,这几天又因为过年比较忙,所以我也没有提,怎么,这个女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韩正点了点头:“你没有注意到这个姓梅的身上有一块玉佩?”杨锋想了想,点了一下头:“我想起来了,就是她总有事没事拿在手里的那一块,好像上面雕着什么东西吧?”“是,就是你说的那块!”韩正低低的声音说道,“那是大掌柜的送给徐宁的护身符,你真的没见过?”“我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且我也从没有见过那块玉,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以前见过?”杨锋吃惊的说着,“大哥,这么说今天来是要把这件事搞清楚?”韩正摇了摇头:“师父让我把这个女人秘密的带进蓝旗营一处院子,然后由咱们秘密保护起来,直到师父亲自来过问。”杨锋长出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当时徐宁从关外出事回来以后,大掌柜的把徐宁一下子关了好几个月,那件事是不是和这块玉有一定的关系呀?”停了一会儿,杨锋看着韩正小声说道:“大哥,你可不是多嘴多舌的人,这一次大哥你怎么会管这种闲事?”韩正犹豫了一下:“老二,师父毕竟对我恩重如山,况且最近咱们老刀把子遇到了那么多麻烦,我这个做徒弟的怎么也得做点事情啊!那块玉师父和我说了不止一次,也许那块玉佩是师父比较看重的东西,所以今天我才和师父提了一下,要不然师父是不会让韩双跟我出头的。”

    杨锋听完韩正的话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是我记得徐宁当时是被日本人抓了去,要是那样,这个女人是不是——”韩正看着杨锋:“我估计有这个可能,不过她要真是日本人,她怎么敢到咱们地盘上来,再说她万一不是日本人,那她又会是什么人呢?”

    刀子猛地一摔门,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谁都看得出来,刀子这次是真生气了。

    把子不动神色的看着,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的他心里很清楚,老爷子处处事事都不放心都要插手让刀子非常不满意,这一次刀子的态度很明确:要么老爷子重新上台,要么就是他刀子说了算,毕竟今年老刀把子里面所有的人都沾了刀子的光,要不然哪有那么多的岁钱给这些人。

    老爷子又在咳嗽,不停的咳嗽,以至于咳嗽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老爷子的咳嗽声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郑直站了起来:“大掌柜的,我郑直不过是粗人一个,你和二掌柜的犯不着因为我发生误会,实在不行,我郑直愿意当一名小卒——”不容郑直说完,老爷子挥挥手打断了郑直的话:“我看今天咱们就先商量到这里,老三,你去看看老二,免得他又发小孩子脾气!”说着,老爷子站起身来,在韩杰的搀扶下慢步走出了议事厅。

    把子答应着也站了起来,等老爷子走出了议事厅,把子强作笑颜:“各位弟兄,咱们今天就到这,有什么事儿咱们以后再说,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们的,大家散了吧!”于是议事厅里的人渐渐散去,看着这些人的背影,把子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难哪!难哪!”然后就来到了刀子的院门前。

    刀子刚要伸手推门,刀子的院门忽然自己开了,一枪准鬼头鬼脑的迎了出来,把子前脚踏进刀子的院子,一枪准后脚就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看见把子走了进来,刀子只是撩了撩眼皮:“老三,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今个儿你一句话也不说,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姓郑的当时可给了你一枪,到现在你不还是在养着伤吗,我就不信你也愿意听姓郑的那小子胡说八道!”把子在炕上坐好,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二哥,要不说那些弟兄们都不服气你呢,你看看,本来挺好的事情让你这么一闹全给搅合了!”刀子听把子这么一说,两只眼睛立刻就瞪圆了:“老三,这事儿还好哪,就凭你那脑瓜子,你会看不出老大的意思来?”把子笑了笑:“老大什么意思我没看出来,可是二哥你什么意思大伙可都看出来了,你还觉得你挺对,是吧,二哥?”刀子又气又恼:“我什么意思,老三,你说,我什么意思?”把子轻轻端起茶杯尝了一口:“二哥,你今天当着四梁八柱的面这么一闹,这不摆明了你要上位吗,况且老大只是说大家一起商量,又没说不让你做主,你可倒好,又是拍桌子又是瞪眼睛,闹得大伙不欢而散,你怎么不好好想想呢?”“我想什么,这不就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吗,郑直那小子把所有的明哨暗卡全都换上了他带来的人,他才来了几天,这以后要是出了事情该怎么办呢,我还不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吗?”刀子大声的说道。

    “好好好!二哥,你要是想让大伙儿都知道你就出去嚷嚷去,我挨了一枪都没说什么,你可倒好,放着好人不做你偏要做坏人!”把子头也不抬,一边说着一边细细的品着茶叶。刀子被把子这么一说给说楞了,乖乖的坐了下来:“老三,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烽火 第一章
    把子看了看刀子:“二哥,你就是太心急了!”说着,把子继续慢慢品着茶。

    刀子翻了翻眼睛,口气缓和了许多:“老三,你说说看,我怎么心急了?我又怎么放着好人不做偏要做坏人了?”

    把子把茶杯轻轻放在炕桌上:“二哥,你以为自己真的是大掌柜的吗,咱这老刀把子里面你就真的是一把了?”刀子摇摇头:“你这说是什么意思?”“二哥,你还不明白?难道非要我点破?”把子慢慢的说着,眼睛却看着刀子,“你现在就是个牌位,换句话说,你就是聋子的耳朵,摆搭,你睁开眼看看,你说句话,在咱这儿有几个人听啊,老大一句话,又会有多少人听啊?”刀子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话说得不一点不错!”把子轻轻笑了一下:“二哥,老大要搞什么就让他搞什么好了,像郑直那么弄,早早晚晚会让弟兄们心烦的,到时候你再出来说话,现在你要做的最好也就是提个醒,做个好人,好了,兄弟我就点到这里,你听明白听不明白都是二哥你的事儿,兄弟我该走了。”说着,把子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转过头来:“二哥,该给别人下台阶的时候一定要给别人搭梯子,要不然,自己也会因为没梯子而跌跤的!”看着刀子有点有些听不明白的样子,把子又是轻笑了一下,自己走了出去。

    送走了把子,一枪准回到了还在考虑这些问题的刀子身边。看到一枪准回来,刀子向一枪准招了招手:“来!坐在我身边来!”一枪准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刀子身边:“二掌柜的,有什么事儿吗?”刀子看了看一枪准:“刚才把子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一枪准呲了呲牙:“二掌柜的,三掌柜的的意思我估计跟咱们年前说的一样,让你拉拢人!”刀子摇摇头:“这个老三,他是一肚子的弯弯儿绕啊,他说的话我得琢磨好几天呢?”

    把子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就要走到自己院门前的时候,泥鳅忽然像一条真正的泥鳅一样悄无声息的滑到了把子身边。把子好像没有看到他,继续掏着钥匙旁若无人的打开了门,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泥鳅小心的向四下看了看就溜进了把子的门里,把子随即关好门跟了进去。

    泥鳅就像到了自己的家一样,给把子和自己沏了一壶茶端在了茶几上,然后自己又给自己装了一袋烟。把子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直到泥鳅喷出了第一口烟,把子才端起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吧,你又看出什么来了?”泥鳅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三掌柜的,你指的是哪一方面?”把子笑了笑:“你个老滑头,跟我还用来这一套,说!”

    泥鳅吸了一口烟:“三掌柜的,今个儿这架势你看出来没有,二掌柜的可是真急眼了,这也难怪,就连一枪准那儿都没有替他说话,更别说其他人啦!”“你到底想说个啥意思,痛快点!”把子看看泥鳅,“真应了你那个外号,你个老泥鳅!”“好好好!我说,刚才回来的路上我让钱锈和钉子给拦住了,那两家伙想探探咱们的风头。”泥鳅说着,吐出了一口烟气,“现在我这心里也没底,三掌柜的,你给个定心丸吃吃怎么样啊?”把子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泥鳅:“现在大哥和二哥争来争去的不就是为了徐宁吗,这你也看不出来?”泥鳅晃晃脑袋:“徐宁?不是吧,碍着徐宁什么事啦?”把子用杯盖挡了挡飘在上面的茶叶:“大掌柜的自从在关外闹了那场大病,到现在身子骨还是不好,人吗,总有走的那一天,这是早晚的事儿,你不想我不想,可是大掌柜的他想啊,要是咱们老刀把子里面没有了他,谁能当这个家呀?”泥鳅想了想:“别说,三掌柜的就是眼眶子高,看得比咱远,要是老掌柜的真有那么一天,二掌柜的那人肯定当不了家,有可能支持大局的就是三掌柜的你呀!”“你少给我拍马屁,你也是当年一起开山门的,你忘了当初咱们是怎么起的家啦,大掌柜的不早就说过不知多少次,这怎么来的到时候怎么还回去,要不然为什么我们三个人一起收徐宁干什么?”把子说着,抿了一口茶水,“行,这茶叶味道不错!”泥鳅微微点点头:“对呀!当年就是这么说的啊!不过现在徐宁这孩子在咱们这些人里面混得那是越来越差劲,倒是韩正那帮子小将们越来越出头。”把子“哼”了一声:“算你眼睛还不瞎,问题不就出在这儿吗?徐宁不行,可是他是理所当然的少东家,韩正他行,可是谁来把他扶上台面儿呀,二哥就是看准了这个空子,他拼着命的扶持徐宁,平时也不得罪韩正这帮子小将,他那意思不就明了吗?”“噢!我知道了,徐宁不行才要扶上去,韩正行可得压下来,到最后还是二掌柜的说了算,可是韩正后边有老掌柜的撑着腰,不好摆弄啊!”泥鳅说着,灭了手里的眼袋锅子,“那三掌柜的,咱们又该怎么办呢?”

    把子冷笑了一声:“看着,听着,别说话,少管事!明的让他说不出什么来,暗的也让他抓不住把柄,安安生生过咱的日子,好呢,多混几年,要是不好,咱就少混几年,明白了?”泥鳅这次可是真迷糊了:“那,到底咱该咋办?”把子白了泥鳅一眼:“知道我为什么不把老婆孩子留在这里的原因吗,省心!”泥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三掌柜的不愧是小诸葛,想的就是周全,不过话又说回来,三掌柜的,你到底有几房太太多少儿女恐怕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老爷子和老黑、郑直又一次坐在了一起。

    郑直亲眼看到老爷子为了自己和刀子争吵起来,同时他也亲眼看到刀子摔门而去,这让郑直的心里感觉不是滋味,毕竟自己刚刚踏进老刀把子的山门。郑直站起身:“大掌柜的,要不咱就别调整了,省得弟兄们不习惯!”“你也好,我也好,大家好,那么咱还要规矩干什么?”老爷子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但是每一个字眼都说得非常清晰,“没有规矩,哪儿来的方圆!”“大掌柜的,郑老弟绝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想恢复原来的状态,也好以后和大家混在一起。”老黑说着,偷偷给郑直使了一个眼色。郑直领会了老黑的意思,又开口说道:“我黑哥说对了,咱们外围的弟兄不换也罢,又不是行军打仗,岗哨多了自己也麻烦不是——”老爷子打断了他的话:“必须要换,而且要越快越好,你不要管其他的掌柜的怎么说,你就用最快的速度把整个老营外围的三道哨卡建立起来,老黑,你负责把所有替换下来的人尽量安置在一起,我有话要问!”老黑看了看老爷子:“这么快?能不能拖到过完正月十五再说?”老爷子的话斩钉截铁:“不行!情况有点变化,必须要快!”老黑和郑直看了看对方,谁也不敢表示反对。老爷子一指郑直:“郑老弟,这件事还需要你多辛苦一下,你去安排吧!”等郑直走出了院子,老黑这才来到老爷子身边:“大掌柜的,要不然你就和二位掌柜的说一下,也省得别人误会你,今天二掌柜的这一发脾气,把事情全搅合了,多没意思!”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了看老黑:“我知道,可是事关重大,一旦要是走漏了风声,后果恐怕要比你我想象的还要严重!”想了一下,老爷子继续说道:“所有从原哨卡替换下来的弟兄你去登记一下,看看上个月哨卡的排班情况,尤其要问一下咱们怀疑的那几个人的出入情况,看看谁最可疑!”

    林宝辉自从在翠红楼听杨锋把那件事情说了以后,心里一直是七上八下,做起事情来不断的出现丢三落四的情况。今天林宝辉手扶着铡刀又是一阵愣神,以至于辛智不得不喊了他一嗓子,林宝辉这才清醒过来。“林老弟,最近几天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吧?”辛智比林宝辉年纪要大两岁,虽然只是一个铡草喂马的马夫,可是他和林宝辉的关系却是越来越近,几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林宝辉把铡刀一合,自己一屁股坐在了草垛旁:“哎!这叫什么事儿啊!”辛智好奇的凑到林宝辉身边:“怎么,出事啦?要不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点什么忙?”林宝辉摇晃了一下脑袋:“不能说,这事儿不能说!”“那我就无能为力了!”辛智站起身来:“我去找个别人来帮着铡草吧,你别一失神儿铡了我的手!”说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和草就要走,林宝辉赶紧一把拉住他:“行了,你坐下歇会儿不成吗,一天到晚的干这些杂活儿,你不嫌烦哪?”“咱就是那个命的,从煤窑里爬出来一路要饭来到这么个鬼地方,张立还说能帮我怎么怎么着,到现在可好,混成了个马夫,一天不干活也不行啊!”辛智说着又要走,林宝辉起身几步追上了他:“你先别走,陪我坐一会儿!”

    辛智看了看林宝辉:“陪你坐着,听你那儿哀声叹气,我还不如找个帮手来干活呢!”林宝辉看了看四下无人,把辛智悄悄拽到了一个草堆旁边:“我不瞒你说,这几天都快把我愁死了,你要是能给我出个主意,我就告诉你什么事儿?”辛智看林宝辉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感到有些可笑:“你最好别和我说,你不是有一帮子结义弟兄吗,你找他们说去!”“得了吧!我大哥还好说,我一跟二疯子商量他准得揍我,其他的也得笑话我,这些年他们一个一个都有能耐啦,可我还是在马号里混,哎!”林宝辉说着,神色黯淡了下来,他无力的依靠在了一个草堆旁,伸手拽了一棵草在嘴里嚼着。“好好好,只要你愿意说给我听,我绝对不笑话你!”辛智说着,挨着林宝辉坐了下来。林宝辉吐出嘴里的草,低声说道:“可是我要跟你说了,你千万不能外传,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按照咱们的规矩,那是要割舌头的。”辛智看到了林宝辉脸色和眼神的变化,知道这件事一定非同一般,于是小声说道:“林老弟,我看你最好还是不要告诉我,免得以后出了事连累我,你还是和别人说去吧!”

    林宝辉这次真的有些变脸,他用力按住辛智的肩膀:“我都快憋死了,今天你必须听我说!”“好好好,我听你说,可你得让我坐好了再听啊!”辛智没有办法,只好继续坐在林宝辉身边。林宝辉又一次小心的观察了四周,这才低低的声音对辛智说道:“辛老兄,现在咱们这里面有内奸,他们怀疑是我,我这不是倒霉催的吗?”辛智疑惑不解的看着林宝辉:“你这没头没脑的说些什么呀,我听不懂!”“年前的事啦!二哥偷着告诉我的,说是有人给外面传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很多咱们老刀把子内部的事情,这不摆明了有奸细吗,可是查又查不到,只好乱怀疑,最后竟然怀疑到了我的头上,你是不知道厉害,按照规矩,要是犯了这样的罪过你想好死都不行,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人找我,弄得我是吃不下睡不香的,每天像掉了魂儿似的!”
烽火 第二章
    韩双很快就搞清楚了那个“梅惠芝”的情况:她是黑龙江梅花派掌门梅良祖的小女儿,梅花派因为不愿意给日本人当汉奸而得罪了日本人,后来被日本人的黑龙会血洗了梅花派,梅良祖临死前把她托付给梅良祖的侄子,要他送梅惠芝去张家口找一个姓徐的人,因为当年两家曾在一起住过,而且关系不错,所以定下了一桩亲事,并且两家拆开了一对玉佩相互留下做信物。可是等梅惠芝和堂弟按照当初徐家留下的地址找到张家口的时候,徐家已经搬走了,听说去了宽城一带,于是梅惠芝和堂弟只好一路打听到了附近,可是半路上遇见了民团,见他们有钱有枪有马匹,非要诬告他们是土匪马贼,两下发生冲突,结果其他人全被打死,只剩下梅惠芝被救了出来。说着说着,韩双替这个梅惠芝梅小姐又是落泪又是感叹。

    韩正和杨锋、姚朗仔细的听着,等韩双说完了整个过程,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韩双看了看这三个人:“你们怎么了,梅小姐的遭遇你们听了怎么无动於衷,你们的心肠难道都是铁打的?”韩正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于是只好看了看身边的杨锋和姚朗。姚朗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大小姐解释,只好看着杨锋。杨锋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这个,韩姑娘,就凭那个姓梅的一张嘴你叫我们怎么相信她的话,至少,至少她得有什么东西来证明她说的那些事情呢?”“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韩双一边不高兴的说着,一边拿出了三件东西,一件就是韩正曾经看到过的雕龙玉佩,第二件是一块雕刻有梅花的木牌,第三件是一支有梅花标记的飞镖。

    韩正、杨锋和姚朗仔细的看了看这些东西,杨锋说道:“难道她没有证件一类的东西?”韩双摇摇头:“那些东西都在她堂弟身上的包袱里,可是都被民团抢走了,上哪里找去呀?现在她能拿出来的就是这些了!”杨锋点点头,转过脸看了看韩正:“大哥,你去过的地方多,接触的江湖人物也多,梅花派的这些东西你见过吗?”韩正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上:“梅花派本来就是一个小门派,在江湖上走动的并不多,我始终没有见过梅花派的东西,而且黑龙江那边没有咱们的眼线,所以这些东西很难说是真的,不如等师父他老人家来了再说!”杨锋忽然笑了:“大哥,你可真行,还想等大掌柜的来呀,依我看,咱们派人回去说一声,就说东西我们看了,不是原来的那件,这样我们就不用管这个女人了,那样岂不更好?”

    韩正摇摇头:“虽说梅花派的东西我不认识,可是这玉佩跟我以前见过的那一块实在是太像了,到底是不是一对儿我可拿不准!”姚朗拿起了那块玉佩看了又看:“这天底下就没有那么巧的事,是吧,二哥,难道说这个女人就是徐宁那小子的娃娃亲老婆?”杨锋冷冷一笑:“巧!我他妈的当时昏了头,救这个女的算是救出毛病来了!”韩正看了看杨锋:“老二,你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我和师父提起那块玉佩的事情,也不会惹出这么一大堆的事情。”

    韩双看着这三个人,忽然一拍桌子:“亏你们还是男人,说这样的话你们不嫌害臊,一个个平常都是把行侠仗义挂在嘴边上,可真到了出手的时候却推三阻四,没人愿意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姚朗赶紧打圆场:“不是不是,就是觉得事情太巧了,要不这样,”姚朗看了看韩正,“大哥,东西你拿回去,看看有谁能知道梅花派的信物,让他们认一下,再问问大掌柜的他们以前徐家的情况,要是对上了,就听掌柜的怎么说,对不上咱们怎么办不行啊,我看这个女的也挺漂亮,人又是二哥救的,干脆留下给二哥当老婆算了!”杨锋听完一步抢了过来:“你胡说什么哪,你个死老四!”姚朗笑着赶紧躲在韩双身后:“二哥你别生气,我不就是那么一说吗,又不是真的!”韩正用眼睛看了看杨锋和姚朗:“闹什么闹!说正事!”转回身和韩双说:“师妹,要不你进去和人家商量商量,这些东西我能不能先带走,过两天再还给人家?”

    钱老板和钉子从老爷子的院子里出来就径直来到了刀子的屋子里。

    刀子现在正坐在自己的炕上等着消息,一枪准陪着刀子静静地坐着。

    看到钱锈和钉子的第一眼,刀子就知道保媒说亲的事儿黄了,他喝了一口水:“怎么样,我大哥是说不行吧?”钱锈和钉子互相看了看,然后钉子先开了口:“这事儿也不能这么说,三掌柜的。”“那就是行了?”刀子眉峰一挑,看着钉子。钱锈嘬了一下牙花:“老掌柜的也不是这个意思!”刀子奇怪的看着钱锈和钉子:“那我大哥他怎么说?”钉子瘪了瘪嘴:“大掌柜的的意思是让韩双自己去找,他并不想插手孩子们之间的事情,只要是韩双自己点头同意就可以了。”刀子看看钱锈,又看看钉子:“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说的,噢!就这么一句话把你们就打发啦?”钱锈和钉子看了看刀子,点了点头:“对呀!”刀子的脸一沉:“好了好了!你们去吧!”钱老板和钉子立刻唯唯诺诺的退了出来。

    钱老板回头看了看刀子的院门,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心静啦!”钉子拉了钱锈一把:“走吧!没咱们什么事不就成了吗?”钱锈摇了摇头:“看着吧,以后的事儿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两个人匆匆离去了。

    刀子在屋里却来回的走着,忽然,刀子在一枪准面前停下了脚步:“你说我大哥他那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成这门亲事啊?”一枪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琢磨着,大掌柜的不是这么个意思,他是想试探一下徐宁吧?”刀子忽然笑了起来:“这事儿有什么好试探的,算了,你去和徐宁说一声,让这个小子自己看着办吧!还是老三说的对呀,老大要搞什么就让他搞什么好了,我呀,还是过我自己的安生日子吧!”

    一枪准看着刀子忽然感觉到有点怪:“二掌柜的,你是怎么啦,刚才的话可不像是你说的,过安生日子,打从您一脚进了老刀把子的山门,您什么时候安生过,每天不是琢磨着宰这个,后天琢磨杀那个,要是实在没事干您就在家里闹动静,到现在您连个媳妇都没有娶进门儿,二爷,您看看三爷,人家外面不知道有多少房呢——”“行了行了,我说你就不能少说点!”刀子有点不耐烦,“我是说我不想再和大哥这么闹下去了,我得认个软儿,这么闹下去对谁都不好!”说着,刀子长长的出了一口大气,“你看不见啊,有几个愿意帮着我说话的?我也真是该把自己的脾气改一改啦!”“老刀把子!要是拆开了就不是老刀把子了!”一枪准咕哝着点了点头。

    把子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屋里。

    钱锈和钉子、泥鳅静静地看着把子。

    把子忽然看了看旁边的三个人,那眼神让在座的三个人感觉到了一股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是这样,那就只好看徐宁自己的本事了,算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把子慢慢的说着,然后站起身来在钱锈和钉子、泥鳅三个人面前停住,“你们觉得大掌柜的现在这么器重郑直,到底是为了什么?”钱锈和钉子、泥鳅三个人互相看着,没有人说话。

    把子笑了笑,尽量的让别人看自己的眼神缓和下来:“各位兄弟,咱们都是当年一起拼杀出来的,要不是咱们弟兄流血流汗,老刀把子怎么会有今天?总不能让一个外人一脚踏进咱们山门就把咱们给顶替了,要不然以后的日子咱们就没法混了,知道吗?”

    钱老板看了看把子:“三掌柜的,不好这么说吧,那个姓郑的只是帮着大掌柜的把外围的哨卡给完备起来,并没有要把咱们这些人顶替的意思啊?”“是啊!是啊!”钉子随声附和着,“再说,咱们四梁八柱里面就只有他一个外人,就算他有孙猴子七十二变的能耐,那咱们在座的也不是泥菩萨啊!”“就是!”泥鳅也凑了过来,“大掌柜的也没有把咱们这帮子老人顶替下去的意思啊!”

    把子听他们说完,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我说你们都是老江湖了,怎么这点事儿都看不出来,非得让我点破!”说着,把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现在咱们老刀把子里面的少东家还能叫少东家吗?”

    钱锈和钉子、泥鳅互相看着,然后目光慢慢集中到了把子的脸上。

    “怎么,你们还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子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狡黠的目光,“是不是不想说?没关系,今天你们不跟我说,那明天、后天,也许轮到该我说话的时候我也不跟你说,老刀把子少了哪一棵大梁立柱还是老刀把子!”

    沉默。

    还是沉默。

    四个人坐在一起的房间竟然静的能够听到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门外忽然一阵大风,吹开了把子的房门。

    泥鳅小心的关好房门。

    把子动也不动,只是笑了一笑:“屋里进进风也好,换换气儿,省得老是那些个尘灰旧土,不打扫就得让风吹!”

    钱老板的眉毛动了动:“三掌柜,就算徐宁坐不上位子,那还有韩正那帮子人啊?”

    把子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着钱锈:“韩正!你们看不出来吗?韩正可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是他手底下的那帮弟兄比他更有本事,有本事的人会让没本事的人骑在他头上吗?”

    钱老板歪着头看着把子,忽然笑了起来:“三掌柜的,我就是个账房先生,谁当掌柜的对我来说都一样!”钱锈的声音不是很大,可是把子听了却感觉到不舒服。“对啊对啊!”钉子在一边附和着。

    泥鳅点燃了一袋烟:“三掌柜的可是好心,要是你们不愿意听没关系,最好你们还是考虑考虑,有些事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够说得清,得好好琢磨琢磨!”
烽火 第三章
    老爷子已经这么静静的坐了很长时间。

    老黑不敢打扰,只好坐在一边耐心的等待着。

    老爷子缓缓的睁开眼睛看了看老黑:“怎么样,要你查的那些事情有什么进展?”

    老黑点了点头:“事情那个有了一些眉目,重点还是在那几个人身上!”“说说看!”老爷子把身体靠在了墙上,“谁的更大一些?”老黑犹豫了一下,“我弟弟韩升和徐宁在那一时间出去过两次,但是始终是同去同归,钱老板出去过三次,其中两次是账房有人跟随的,只有一次是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林宝辉出去过两次,倒是全部是马号有人跟着,现在和钱锈、林宝辉出去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是谁,可是还没有进行查问——”“等等!”老爷子忽然伸出手来在空中一挥,“你刚才说钱老板有一次是一个人出去一个人回来的?”老黑看着老爷子点了点头,“是的,三道哨卡的人都是那么说的!”

    “是哪一天?”老爷子的声音很低,“是年前腊月初八,钱老板一个人出去的,几道哨卡的弟兄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刚吃过早饭腊八粥钱老板就出了老营,回来的那天好像是十一。”老黑想了想,“对,弟兄们说的就是十一,没错。”

    老爷子闭上了眼睛,把头倚在了墙上:“让我想想,腊月二十二那天,疯子和姚朗在兴隆见到的纸条儿,二十三下午和我们说的这件事,按照他们两个的说法,这是和这件事情最接近的时间,老黑,在那几天里,其他人有没有出去过?”老黑看着闭目养神的老爷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大掌柜的,说实话,那几天这几个人都出去过,我弟弟小黑和徐宁是两个人一起出去的,也是一起回来的,至于他们两个出去干什么我不清楚,宝辉是和手底下五个弟兄一起到兴隆买草料和药材,他手底下的那五个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可是还没有找过他们。”

    老爷子慢慢睁开眼看着手足无措的老黑:“兄弟,如果真是小黑和徐宁你该怎么办?”老黑咽了一口唾沫:“不会的,大掌柜,我想他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干哪,我琢磨着,他准是和少东家去找女人去了,他就是有这个毛病——”“好了,老黑兄弟,你不要说了,我也明白,小黑是没那个胆子,可是徐宁,哼哼!”老爷子摇了摇头,不愿意说下去了。老黑似乎没有听明白,他有些疑惑的看着老爷子:“大掌柜,这、这、这是怎么说的,少东家不能干这种事吧?”老爷子的头低了下来,声音也变得低沉:“老黑,你是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可是你也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过来一回,咱们是一起打出来的生死弟兄,有些话今天我想对你说。”老黑听着,看着,他的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出滋味。“徐宁也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可是自从他在关外出了事,我就把他关了庙,你知道是为什么吗?”老爷子慢慢说着,“不是因为他出了差错,也不是因为他喝酒误事,你知道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老黑摇摇头:“这也是我心里一个解不开的迷,可是我始终不敢问掌柜的你这是为什么?”老爷子笑了一笑,摇摇头:“因为一块玉佩!”

    “什么玉佩?我见过吗?”老黑带着满脸疑惑看着老爷子。老爷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你可能忘了,就是徐宁拜师的时候我交给他的那块玉。”老黑低着头想了想:“啊!我知道了,好像是一块团龙玉佩,掌柜的,好像当时你还说过玉在人在玉碎人亡那么句话,对了,那块玉有什么说法吗?”老爷子看了看老黑,点了点头:“那块玉说起来话就长了,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张家口徐家的事情吗?”老黑想想,点了一下头:“我记得掌柜的你说过,要是没有徐家也就没有所谓的老刀把子!”“是啊!徐家救了我一条命,,可惜我当时只把徐宁一个抢了出来,徐家其他十几口人我是眼睁睁的看着被那些人给杀了,虽然我也算给徐家报了仇,把那些抢匪都杀了,可是、毕竟——”老爷子的声音低了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从那些悲伤里恢复过来,“当时老徐还有一口气,他把自己身上的那块玉交给了我,让我留给他的儿子,就是现在的徐宁,当时徐宁还小,我就把这块玉佩留在了自己身边,一直到徐宁正式的拜我和刀子、把子他们为师的时候才把这块玉交给他,当时我就告诉他,这块玉是他父亲的遗物,也是老刀把子的传位信物,要他保存好,所以当时我就说了玉在人在玉碎人亡那么句话,可是徐宁他把我说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不仅没有保存好而且还丢了,像这种不负责任的人我怎么能把位子传给他!”老黑不动声色听着,直到最后这句话才让老黑脸色一变:“怎么,掌柜的,您要收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算我想收山也没有那么容易,”老爷子闭着眼睛仰起头倚在墙上,“没有后继之人,我就是想金盆洗手恐怕也洗不了啊!”老黑低声说道:“掌柜的,徐宁不就是丢了一块玉吗,那能算得了什么?”“不!”老爷子摇摇头,“不是一块玉的问题,问题是那块玉代表的不仅仅是他父亲,它还代表着老刀把子,因为我说过,将来那块玉就是老刀把子的信物,可是徐宁这小子,到现在还是这么没出息,认为我不过就是说说而已,根本就不把那块玉当成什么事,这样一个人,如果他坐上了老刀把子的正位,恐怕也不会把别人当成一回事,老刀把子要是真传给他也就算完了,这就是徐宁这小子不让我看中的地方!”“没那么严重吧?”老黑虽然看不起徐宁,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在老爷子心里有这么重的份量。

    老爷子睁开眼睛看着老黑:“兄弟,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老黑被老爷子锥子一样的目光刺得浑身难受:“大掌柜的,你想说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不明白?那好,你听着我说给你!”老爷子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下去:“现在刀子和把子为什么一股劲的把徐宁抬起来,目的不就是徐宁是个糊涂虫,将来即便徐宁做了大掌柜不也是一个牌位吗,什么事情还是由他们说了算,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影响他们一天。”“二掌柜和三掌柜不是那种人,大掌柜的,你多想了!”老黑尽量说和着,毕竟三位掌柜的合在一起才能叫老刀把子。“兄弟,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事情就在那里摆着,就算瞎子也能看见。”老爷子说着,又倒了一杯水:“你是咱们这儿的大炮头,好些事情你应该知道,刀子还好说一点,可是把子是个什么人你应该心里很清楚,要就是那点粘花惹草的事儿也就算了,把子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虽然我现在还不太清楚他到底对我隐藏了什么,但是我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知道!”

    老黑被老爷子的话说得一头雾水,正想说几句别的什么把老爷子的注意力分散开,问外响起韩杰的声音:“师父,韩师兄和我姐姐回来了,您见还是不见?”老爷子应了一声:“让他们进来!”韩正和韩双就推门走了进来。

    虽然杨锋坐在姚朗面前,可是杨锋的眼睛盯在自己的枪上,耳朵听着里屋的一举一动。

    姚朗百无聊赖的看着杨锋把已经分解开的双枪擦拭的干干净净,甚至杨锋等擦完每一颗子弹后才开口说道:“二哥,你说,咱们交给大掌柜的那封信能不能找出是谁写的吗?”杨锋一边熟练的把子弹压进弹夹,一边说着:“老四,少说话!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姚朗伸了个懒腰:“怕什么?不就是一个——”可是姚朗的话没说完忽然就停了下来,杨锋猛地抬头,看见姚朗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身后,他一回身,只见那个叫梅惠芝的姑娘站在里屋门口向外看着。杨锋赶紧站起身来:“梅小姐,有事吗?”梅惠芝看了看杨锋和姚朗,轻轻的说道:“我能出来坐一会儿吗?在屋里实在是太闷了!”杨锋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姚朗却乐颠颠的给梅惠芝搬过一把椅子:“梅小姐,您请这边坐,我陪你说说话你就不闷了!”

    梅惠芝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这合适吗?不打扰你们说话啊?”姚朗的脸上就好像开了一朵花儿一样:“没事没事!”说着,给梅惠芝倒了一碗水,“梅小姐,请喝水!”杨锋皱了皱眉,把拆开的双枪迅速的装好别在自己腰里。梅惠芝看了看杨锋和姚朗:“我还得谢谢你们哥俩的救命之恩!”杨锋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姚朗却不一样,他摇头晃脑的说:“不用不用!梅小姐不必这么客气!”杨锋看了看姚朗,自己走到了屋外,随手就关好了屋门。梅惠芝看了看姚朗:“那位兄弟怎么啦,他在生谁的气啊?”姚朗赶紧往梅惠芝身边凑了凑:“他呀,他在生我的气,梅小姐不用理他,我二哥他就这个脾气,你放心,一会儿就好啦!”梅惠芝轻轻啊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姚朗看着梅惠芝一个劲儿的笑:“梅小姐,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还要不要紧哪?”梅惠芝有些羞涩的说道:“没有什么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姚朗的眼睛让脸上的笑容差点挤成一条缝儿:“梅小姐,你放心,我们都是好人!”

    屋里说得热闹,杨锋却独自坐在院子里,他的心里想着那封密信和三耳朵的事情。杨锋估计,仅凭这么一封所谓的密信是难以让其他人相信老刀把子里面有内奸,即便是找到了三耳朵也不能保证能抓到那个被三耳朵偷窃的人,可是徐宁林宝辉失风、锦州遇袭、老营纵火等等一系列事情表明,有一股力量正在试图接近渗透加压甚至摧毁老刀把子,这是杨锋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韩正虽然怀疑这一切可能和日本人有关系,可是除了关外那些事情,老爷子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出现的问题又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日本人一路跟随追到了这里吧,想到这里,杨锋就觉得头痛。

    屋里传来一阵姚朗和梅姑娘的笑声,这让杨锋更加烦心:原本自己出于好心去救人,绝没有其他的想法,更想不到会在那个时侯看到了这个梅姑娘的身体,梅姑娘露出粉红的肚兜儿和白皙的皮肤让杨锋在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好。杨锋有时会想,如果当时在兴隆回老营的时候不去看一下这个梅姑娘的话,事情恐怕就结束了,过去了,可是偏偏姚朗鬼使神差的非要闹着来蓝旗营看看被救的姑娘,结果现在又和梅姑娘走到了一起。想到这里,杨锋烦闷的站起身来,把一块土坷垃一脚踢飞。
烽火 第四章
    老爷子看到刀子、把子和钉子三个人的脸色变了。

    老爷子轻轻咳嗽了一声:“怎么样,看明白了吗?”刀子、把子和钉子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分别放下自己手里的物件。

    钉子指着那块团龙玉佩说道:“大掌柜的,这不是少东家的那块玉吗?”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了看钉子:“丁老弟,你说呢?”钉子又一次拿起那块玉仔细的看着:“我看像,八成就是!”刀子一边陪着钉子看着一边摇了摇头:“是非常像,可是我总觉得它不是徐宁的那一块,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对了,就是团龙的方向和徐宁的那块相反,这是不是和徐宁的那一块是一对啊?”说着,刀子看了看老爷子:“大哥,我把徐宁喊来,让他拿出他身上的那一块比对一下不就行了吗?”老爷子看着刀子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等一会儿再说!”

    把子的注意力没在那块玉佩上,他始终盯着梅花镖和梅花牌看来看去。老爷子拍了拍把子的肩膀:“怎么样,看出点什么来了?”把子笑了笑,指着梅花镖和木牌说道:“大哥,这是关外梅花派的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老爷子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你怎么知道这是关外梅花派的东西呢?说来听听!”

    把子想了想:“说起梅花派话可就长了,据我所知,梅花派有三支,河南梅花派出名的是梅花拳和梅花桩,河北梅花派出名的是梅花刀,只有关外的梅花派使得是这种梅花镖,听说关外的梅花派掌门叫梅良祖,别的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梅良祖在江湖上很少出面,至于这梅花牌和梅花镖我也是听江湖上的朋友说过,我也没有见过!”把子说完,看了看老爷子,“泥鳅可能见过梅花派的人或者东西,最好把他喊过来问一下!”

    老爷子看了看韩杰:“你去把你泥鳅叔喊过来!”韩杰答应一声,很快就把泥鳅请了过来。

    泥鳅把梅花木牌看了又看,甚至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泥鳅把梅花牌递到了老爷子手里:“大掌柜的,你看这块木牌的木质,它的纹理,还有,你要是把它放到鼻子底下还可以闻到它的香气。”老爷子用手摸了摸,果然每一个弯曲盘结的地方,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木质的纹理。“还有这梅花,每一个花瓣内部都有细细的纹路,最难得的是这纹路不是后来故意雕出来的,而是顺着木头本来的纹路装饰成梅花的。”泥鳅说着又一次仔细的看了看这块梅花牌,“据我所知,这应该是真的梅花牌!”老爷子看着泥鳅:“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泥鳅笑了笑:“河北沧州就有梅花派,他们的掌门孙福临和我关系不错,他身上就有这么一块梅花牌,听他说,这梅花牌一共有三块,是三支梅花派的信物。”泥鳅说着,脸上忽然变了颜色:“大掌柜的,这,这不会是我这位朋友的东西吧?”老爷子摇了摇头:“不是,这块牌子是从关外来的!”泥鳅点了点头:“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因为这东西是他们梅花派掌门的信物,外人根本看不到,更别说放在外人的手里了,哎!关外来的,”泥鳅想了想,“关外的梅花派掌门是黑龙江的梅良祖,这块牌子是他的吧?”老爷子点了点头:“就算是吧!我也不太清楚!”泥鳅犹豫着看了看其他人,没有继续问下去。

    老爷子让韩杰把心神不安的泥鳅送了出去,自己来到把子面前:“你看过那块玉佩了吗?”把子点点头:“我看了,和徐宁身上的那块非常像,可能是一对吧,这个我不太清楚,大哥,你叫我们看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把子说着,眼睛看了看刀子和钉子。

    老爷子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韩正,双儿,你们说一下这些东西的来历吧!”于是韩正和韩双把这三件东西是怎么个来历说了一遍,刀子、把子和钉子听完他们说的经过都吃了一惊,三个人的眼睛一起落到了老爷子的身上。刀子说道:“大哥,这件事你我兄弟从不知道,再说这梅花派的人也和咱们素无往来,我看就这么算了,东西咱还给人家,打发那个姑娘走了算了!”钉子附和道:“是啊!大掌柜的,徐宁的那块玉你说是他父亲留下的,而且徐宁也是你救出来的,他老徐家有没有指腹为婚这些事你应该知道啊,要是连你也不知道,我看这事儿就这么过去算了,不必和徐宁那孩子说。”

    老爷子听着,却不说话,只是在屋子里慢慢的走着。

    把子看着老爷子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觉得有些晃眼,于是把子把目光挪到了韩正和韩双的脸上,“你们说那个女孩子还在蓝旗营?”“是的!”韩正说着微微低了低头。“啊!”把子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韩双,“闺女,你告诉三叔,那女孩子漂不漂亮啊?”韩双看了看把子,她对这个滑头三叔可是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过既然问到了自己头上,又不好不回答,只好说:“还可以!”“啊!”把子又点了点头,然后把眼光转移到了老爷子身上,“大哥,我看你的意思也是吃不准,咱们还是把那位梅小姐请到老营来仔细的问一下,要是真有那么一回事,大哥,你来拿主意!”

    老爷子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回身看着屋里的每一个人:“也好,老三说的对,咱们都不知道他们老徐家和梅家的事情,不如就把他们喊到一起,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再说!”

    刀子的脸上露出一丝不高兴:“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即便这些东西都是真的,谁能保证人是不是真的,要是万一出现什么差错那算怎么一回事啊?”钉子在旁边又附和道:“对啊,大掌柜的,就算人也是真的,以前两家也确实有过指腹为婚的说法,可是这都多少年过去啦,再说徐宁能不能看中那个叫什么梅惠芝还是个问题,这万一把人接进咱们老营,到时候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哪!”

    老爷子站在那里身子动也不动,可是每个人都知道老爷子在考虑这个问题,于是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人都看着老爷子。

    韩正心里一阵懊悔,暗自埋怨自己不应该多嘴,要是自己不说看见玉佩的事情可能就不会出现这些事了。他张了张嘴,可是话到了嘴边终于又咽了下去。

    把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他心里暗自得意:既然大哥你和我们商量这件事就是想把这个女孩子接进老营,我成全你,至于下一步,哼哼,无论事情成不成都够你难受的。

    刀子看见了把子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他把目光转移到了别处,心里暗骂:这个死老三,万一要是真有那么一回事,徐宁能不能上位就要另当别论了,徐宁上不了位就有可能是韩正上位啦!想到这里,刀子心里一酸:韩正上位倒还好说,可是他手底下的那些弟兄没有一个和自己亲近的,尤其是那个疯子,整天的和一枪准不对付,自己好不容易把他从老黑身边拉过来,没等处好关系他又有别的事儿了,将来这是烦心的事。

    老爷子用自己眼角的余光扫过屋里每一个的脸,每个人脸上表情他看的非常明白,他微微点了点头:“我毕竟受过徐家的恩惠,虽然我不知道徐家和梅家有没有婚约,可是既然人家梅家出了事投奔来了,咱们还是要以礼相待,至于成不成,那个还要看徐宁自己的意思,刀子和把子你们也知道,没有人家徐家也就没有今天的老刀把子,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理解一下!”

    刀子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大哥,我听你的,不过我希望那个女孩子进咱们老营之前最好派人调查清楚!”说着,大步走了出去。钉子看了看刀子,又看了看老爷子,一声不吭的走了出去。把子走到老爷子身边轻声说道:“大哥,我听你的!我先回去了,那边还有点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一下,有什么是招呼我一声就是了!”说着,把子也走了出去。

    老爷子看了看韩正和韩双:“你们先出去吧,我和你黑叔有话要说!”韩正和韩双只好答应着退了出去。老爷子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老黑:“你怎么不说话呢,老黑兄弟?”老黑叹了一口气:“大掌柜的,我说什么,我跟你的时候比他们都晚,虽然现在瘸子没有了,可是其他人还在,再说那些事都是我进山门以前的,我要是一开口,二掌柜的非得骂我两句不可!”老爷子微微一笑:“现在你可以说了吗?”“大掌柜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想把这个我们一点也不知道根底的人接进咱们老营,到底是为了什么,拿到说就是为了还他们老徐家的人情?”老爷子摇摇头:“兄弟,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我的心思,还情是一码事,别的又是一码事,前天刀子打发钱老板和钉子来给徐宁说亲了,你知道吗?”老黑摇摇头:“我不知道!”“那是因为我没答应!”老爷子说着看了看老黑,“就他们那点儿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不想说破,而且我想看看徐宁对他那个指腹为婚的媳妇儿有什么说的没有,如果他徐宁一点人味儿也没有,那我就好办了。”说到这里,老爷子的眼睛眯了起来,闪出的一丝寒光让老黑感到心头一凉。

    钉子像一条狗一样跟在把子后面走进了把子的屋子里。

    泥鳅看着钉子,又看了看把子,把子也看了看泥鳅,泥鳅不说话,把屋门关好,然后在桌子上倒了三杯茶。

    把子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钉子,用下巴点了一下。

    钉子就像一个得到皇帝宠信的太监,双手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敬到把子面前:“三掌柜的,您请!”

    把子的眼睛看着钉子,手却伸了出来把茶杯接了过来:“钉子,今天你可是帮着二掌柜的说了不少好话呀!”钉子赶紧赔上笑脸:“三掌柜的,我那不也是为了咱们老刀把子的利益吗?今天我要是说错了什么,还希望三掌柜的在大掌柜的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把子笑了笑:“钉子,你也是咱们一起开山门的人,你怕什么?”说着,把子拍了拍钉子的手背,“你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钉子一边笑着一边连连点头:“还望三掌柜的多多成全!”把子也笑:“好的,钉子,你先回去吧!”钉子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客客气气的退了出去。

    泥鳅送走了钉子,回来坐在把子面前:“三掌柜的,这个把子可是个墙头草,哪边儿有风就朝那边倒,今天他能主动的登您这个门槛儿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把子瞟了泥鳅一眼:“你个老泥鳅,你会猜不出来钉子的用意?”泥鳅笑了笑:“三掌柜的,钉子是看今天老掌柜的脸色不对,他过来套您的底!”把子喝了一口茶水:“只是套我的底那么简单吗?”
烽火 第五章
    杨锋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不惯那个梅惠芝,可是对这个梅惠芝也没有一点恶意。韩正和韩双走了的这两天,梅惠芝已经和姚朗混得很熟悉了,就好像是多少年的好朋友一样。

    杨锋很想像姚朗一样和梅惠芝说上那么几句话,可是杨锋不敢,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胆小过,每一次看见那个梅姑娘他总会不知不觉的想起她粉红的肚兜和白皙的脖颈。

    今天辛智赶着马车来接梅惠芝的时候,姚朗变得特别规矩,因为韩正和韩双都在。杨锋看着梅惠芝在辛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等梅惠芝把车帘一落,杨锋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随着那车帘也落了下去,他懒懒的收起双枪,翻身上了马,远远走在马车前边。

    韩正看出杨锋的不痛快,紧催了几步胯下的马追到了杨锋身边:“老二,你怎么了,这么没精打采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杨锋看了看身后,发现其他人都离得远远地,于是小声说道:“大哥,咱们哥几个可都是好手,可是这三个来月了,我和老四每天都在东奔西跑的忙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儿,真让我有劲没处使!”韩正看了杨锋一眼:“老二,你想这个干什么,回去说不定又给你派什么活儿下来!”“但愿如此!”杨锋说着话,“大哥,你回去的时候大掌柜的没说什么吧?”“我师父他老人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我把那位梅小姐接进咱们老营,其他的一概不提!”韩正说着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马车,“那个赶车的叫什么来着?”“那个赶车的叫辛智,当初和张立一起逃回来的,大哥,你忘了吗?”杨锋看了看韩正:“我要说不认识还有可能,毕竟年前我和姚朗在宽城待了俩月,大哥你怎么也忘了?”韩正听着点了点头:“噢,对对对!我说怎么想不起来呢,要不是张立极力推荐,这个辛智很可能就被我师父给轰出老营了!”听韩正说起了张立,杨锋忽然想起了张立应该在郑直身边:“大哥,你说张立现在还在郑大哥身边吗?”韩正想了想:“在!现在张立可是郑大哥的副手,管着老营外围的所有哨卡,出来的时候我还看见他呢,牛气的很!”“呸!”杨锋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这个笨蛋!大哥你看,现在连张立那种人吃香的喝辣的,可是咱们弟兄们一个出头的也没有,尤其是大哥你——”“好了,老二,你闭嘴吧,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韩正打断了杨锋的话头,“咱们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儿就不高兴,机会有的是,以后慢慢来吗!”

    梅惠芝被安排进了韩双的院子里,姚朗和辛智跑前忙后的把东西搬了进去。杨锋远远地看着,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过去帮忙,正在这时,把子从远处走了过来,看到杨锋在一边站着,把子向他招了招手:“嗨!疯子,你过来一下!”杨锋赶紧跑了过去;“三掌柜的,您有事吗?”把子指了指辛智正要赶走的马车:“这是接回来的谁啊?是不是那个那个叫梅什么的女孩子?”杨锋看了看把子:“三掌柜的,你应该知道的!”把子笑了笑:“瞧我这记性,说过去的事儿转脸就忘了,哎!老喽!”一边说着,把子一边摇晃着脑袋走开了。

    把子刚走,姚朗从韩双的院里走了出来。看到姚朗脸上笑得像开了一朵花,杨锋把姚朗就拉到了一边:“老四,你怎么这么高兴,就是给你岁钱的时候你也没有这么高兴过呀?”姚朗看了看四下无人,俯身在杨锋耳朵便是小声说道:“二哥,刚才我给梅姑娘搬东西的时候偷着往韩双那屋看了一眼,你猜,我看见什么啦?”杨锋看了看姚朗,摇了摇头:“我猜不出来!”姚朗得意的说道:“我看见梳妆台上放着一支金凤钗,就是我送给韩双的那一支!”“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人家收下你的东西不代表人家喜欢你!”杨锋轻描淡写的说着,转身就要走开,可是却被姚朗拦住了:“二哥,你怎么不说句好话,那她收下我送的东西就说明她还不讨厌我,至少咱还有机会吗?”杨锋一推姚朗:“人家韩双喜不喜欢你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呢,想去黑叔那边看看,你去不去?”姚朗点点头:“我去我去!”于是杨锋和姚朗两个人边说边离开了韩双的院门。

    杨锋和姚朗走到原来瘸子叔住过的院子,杨锋忽然停下了脚步。“二哥,走啊!”姚朗不明白杨锋的意思。杨锋指了指那个院门:“现在这是徐宁的住处,我不愿意从他门前走,咱们绕过去!”姚朗看了看院门,又看了看杨锋:“那行,咱从这边走!”两个人刚要走开,徐宁的院门一开,辛智从里面走了出来,在辛智的后面跟着走出来的是徐宁。四个人一见面互相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杨锋一把拉过姚朗快步的走开了。等走到一个拐角处,杨锋和姚朗停下了脚步,杨锋小心的看了看后面:“奇怪!怎么徐宁还能送出那个姓辛的出来,徐宁可是个势利眼哪,除了老一辈的,咱们这些人没见过他能送出门来的,就是小黑张立他们也没见徐宁亲自送出来的,辛智就是一个马夫,他徐宁竟然送出门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姚朗看着杨锋觉得有些好笑,一把扯住了杨锋的胳膊:“行了,二哥,你又瞎琢磨什么呢,徐宁他送谁由咱们什么事,咱们还是到黑叔家看看吧,说不定还能蹭点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杨锋用手指了指姚朗:“你呀,你快和胖子一样了,就知道吃!”

    杨锋和姚朗两个人很快来到黑叔的院门前,姚朗快步上前叩打着门环,一会儿的功夫,院里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人声音:“谁呀!”姚朗想也没想:“是我,姚老四!”“姚老四是谁呀?”院子里的声音继续问着。姚朗忽然想起黑叔是有家室的人,声音立刻小了许多:“请问黑叔在吗?”院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孩子从里面探出头来:“我爹他不在家,你们有事吗?”看到这个女孩子,杨锋和姚朗都吓了一跳:“你是——?”“我是他女儿啊!”女孩子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来,杨锋和姚朗虽然知道花裁缝有一个女儿可是都没有见过,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既然这么说,那看来就是。杨锋客气的说道:“妹子,我黑叔在哪儿你能告诉我吗?”女孩子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在郑叔叔那里!”杨锋客气的一笑,说了声“谢了!”赶紧拉起看得已经傻了眼入了迷的姚朗就走,背后是姑娘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老爷子现在心里很乱,他想真正的歇一歇,可是他不敢放手,因为他现在知道,如果自己现在一放手,就凭刀子和把子,这个老刀把子很快就会乱成一锅粥。老爷子用手指用力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太多的事情在他的脑袋里搅成一团,他需要慢慢的清理出来,可是现在老爷子不仅没有时间,他的身体也已经有些支撑不下去了。自从老爷子在关外回来闹了一场大病之后,无论他怎么换郎中怎么想法儿用最好的中药,他的身体还是一天一天衰弱下去,可是老爷子知道,他必须撑下去,如果有一天他倒下去了,那老刀把子也就不存在了。

    老爷子用银针试了试已经泡好的香茶,他并没有发现里面有什么东西,因为那根银针还是那么亮。

    老爷子摇了摇头,苦笑。

    现在的他几乎谁也信不过,可是老爷子又想拼命的找一个能让自己相信的人,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会是谁。自从瘸子死了以后,能让老爷子相信的就只有老黑一个人,可是现在老黑结婚了,老黑的心态就变了,变得谨小慎微起来。老爷子想相信韩正,可是韩正是个过于重义气的人,而且他手底下的那帮子弟兄一个个拼着命的把韩正往上抬,以至于徐宁这几个人没有刀子和把子的扶植恐怕早已经被他们踩在脚下。想到徐宁,老爷子有些难过,可能是自己总觉得对不起他们徐家,所以徐宁并没有想韩正他们那样真正的在江湖上拼杀过历练过,他只是一只困在羊圈里的羊。刀子和把子虽然是和老爷子一起在血雨腥风里冲杀出来的弟兄,可是现在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年和老爷子一起打天下的人,他们看中的是现在掌控老刀把子的权力,想到这里,老爷子为自己感到悲哀,二十几年走过来,他身边竟然没有可以让他相信的人。

    韩杰小心的走到老爷子身边,轻声的说道:“师父,我姐和韩师兄已经把那个女人接回来了!”老爷子看了看韩杰,这个还没有被江湖染黑的年轻人并不是自己能够相信的人,因为他是一张白纸,他对那些外来的颜色根本没有防御能力。老爷子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去通知一下两位掌柜的和你钉子叔,就说下午到我这里来一趟,对了,记住通知徐宁一声,让他也来!”韩杰答应了一声但是没有走:“师父,那其他人呢?”老爷子想了想:“不用,就这几个人!”韩杰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杨锋和姚朗走进郑直的屋子里,一股浓浓的烟味把两个人呛得直打喷嚏。杨锋把屋门全都打开以便散去屋里的烟味,姚朗却跑到了窗户前想把窗户也打开,老黑在一边喊了起来:“老四,你想冻死我们啊!”姚朗笑了笑:“黑叔,郑大哥,要是不放放屋子里的烟味儿,您二位就不拍把我们小哥俩呛死啊!”郑直大笑:“好了好了,我们不抽了!”说着,把手里的烟蒂扔在了地上,然后用脚踩灭。老黑看郑直熄了烟,无奈的笑了一笑:“疯子,老四,你们是来找我还是找你们的郑大哥?”老黑说着,把自己的半截烟也熄掉了。

    杨锋和姚朗互相看了看,杨锋开口说道:“嗨!黑叔!找你和找郑大哥有什么区别,我就是过来想打听点儿事情!”“哦?这老刀把子里面还有你们弟兄不知道的事情,这可真是新鲜,是吧,老四?”老黑走到姚朗身边调侃的说着,说得姚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郑直说道:“老二,你有什么事?”杨锋关好门,小声的说道:“我这几天在外边,怎么现在进出老营还要验腰牌呀,这是怎么一回事?”老黑看了看郑直,郑直也看了看老黑,最后还是老黑先开了口:“疯子,这是老爷子发下来的话,而且以后还要严一些,怎么,查你们了吗?”姚朗在一边有些不高兴的说:“黑叔,他们不仅查了,而且还说以后再进老营的时候可能还要把我们身上的家伙儿也收了去,二哥当时就火了,差点没和张立手底下的那几个人干起来,要不是我们老大在场,二哥非得收拾他们几个不可!”“胡闹!”老黑听姚朗说完脸沉了下来,“这是以后的规矩,谁要想闹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烽火 第六章
    梅惠芝的身影在屋门口一闪而过,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徐宁。

    徐宁第一眼看到梅惠芝的时候,他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他的步伐变得慢了下来。

    徐宁努力的使自己恢复平静,因为屋子里有更多的人需要他面对,他不希望自己的激动被别人看出来,如果一旦引起别人的注意,那将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从院门到屋子里只有二三十步,可就是这二三十步的路程,今天让徐宁觉得好像有二三十里那么长。徐宁尽量的克制住自己,尽管他的手在抖,尽管手心已经变得潮湿,尽管他的腿也在抖,尽管他的脚像是被灌进了铅一样的沉重。

    从屋里走出来的韩杰看着今天有些奇怪的徐宁:“徐师兄,你今天不舒服?”“啊!”徐宁很快的恢复了平静,“没什么,没什么!”说着,徐宁走进了老爷子的房间。

    屋子里有六个人:老爷子,刀子,把子,钉子,韩双,梅惠芝。

    所有人都在看着徐宁。

    刀子看了看脸孔变得有些扭曲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的徐宁,没有说话,可是刀子的脸变得铁青。

    把子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他的瞳孔忽然收缩,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钉子的目光并没有在徐宁的身上和脸上停留太多的时间,不动声色的他仔细的观察着屋子里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现在恐怕连老爷子自己也说不清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他让徐宁来见那个所谓的徐宁指腹为婚的媳妇儿的目地可能原本就是为了让刀子把子看一下徐宁身上那块已经找不到的玉佩,可是现在徐宁的模样让老爷子又动了恻隐之心。

    老爷子做了一个手势,徐宁就坐到了一边。

    没有人对徐宁说屋子里的这个女孩子是谁,徐宁也不敢问,他只有乖乖的坐在一边。

    老爷子看了看徐宁:“徐宁啊,师父们喊你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徐宁点头。“你把你身上的那块玉佩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老爷子慢慢的说着,其实老爷子心里明白得很,徐宁的那块玉佩早已经不知去向了,今天让徐宁拿出来的目地是为了让刀子和把子知道,那块被称为信物的团龙玉佩已经被他们努力扶持的徐宁给丢了。

    徐宁很犹豫:“师父,我能知道为什么要看我的玉佩吗?”老爷子微微一笑:“师父让你拿出来自然就有让你拿出来的目地!”徐宁看着屋子里的人,慢慢的解开自己的衣扣,真的就从脖子上解下来一块玉佩,双手把它捧到了桌子上。

    老爷子的心突然缩紧了。

    刀子和把子走到了桌旁,拿起徐宁解下的这块玉佩看了又看。端详了一会,刀子看了看老爷子:“大哥,拿出您收起来的那一块咱们在比对一下!”

    刀子的话提醒了老爷子,他看了看不敢抬头的徐宁,然后从自己的怀里把梅家的那块玉佩取了出来。

    两块玉放在一起,不用说玉工石匠,就是普通人一眼也可以看出这两块玉佩应该就是一对。

    刀子摸了摸两块玉,又在太阳光底下看了看:“大哥,这两块玉的玉质、纹路、雕工都非常的相近,估计应该是一对!”把子和钉子也凑了过去仔细的瞧着:“是!就是一对!”

    老爷子没有去看这两块玉是不是一对,他的眼睛始终观察着徐宁的一举一动。一个又一个谜团在老爷子的心里出现:徐宁回来的时候明明找不到这块玉佩,那今天从他身上出现的这块玉佩又是怎么来的?徐宁平时只是把玉佩戴在自己身上,并没有挂在脖子上的习惯,那他今天为什么又会把玉佩挂在自己脖子上呢?上午徐宁还是好好的,怎么下午就成了一个病夫了?

    看到老爷子直发愣,韩双慢慢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一下老爷子的衣襟:“干爹,你怎么啦?”

    听到韩双的声音,老爷子像是忽然从梦里惊醒:“啊!啊!我没什么,没什么!”一边说着,老爷子一边看着刀子和把子,“刚才你们说到哪里了?”

    刀子和把子、钉子静静地看着老爷子,没有人说话。

    屋子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了刀子手上的两块玉上面,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就在一瞬间,老爷子恢复了往日的神态:“老二,老三,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把子点了点头:“这两块玉一样,应该是一对!”

    走到了徐宁的面前,刀子把两块玉佩放到徐宁的眼皮底下:“你小子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徐宁慢慢的抬起头来,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二师父,我,我,我不知道!”刀子用手拍了拍徐宁的肩膀:“瞧你小子吓得这幅模样!”说着,刀子看了看把子,“老三,你说吧,你的嘴皮子比我利索!”

    老黑看了看小黑,这个很少和自己在一起的兄弟让老黑感到陌生。

    看着小黑欲言又止的模样,郑直和杨锋、姚朗他们都起身走了出去。

    三个人来到外面,杨锋忽然想起了小耳朵:“郑大哥,最近有小耳朵的消息吗?”郑直看了看杨锋:“有啊!今天上午从宽城回来几名弟兄,他们说小耳朵现在在那里混得不错,你怎么想起他来了?”杨锋笑了笑:“我主要是想起他哥哥三耳朵,年前他跑了以后我始终没有告诉小耳朵,也不知道这个混蛋玩意儿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和老四丢人现眼!”姚朗小声的对郑直说道:“郑大哥,我听说你现在是老刀把子里面的大红人啦,二掌柜和三掌柜的轮着番的请你,怎么样,他们的酒好喝吗?”郑直哼了一声:“别看我老郑大字认识不了几个,可是做人的道理还是明白的,三掌柜的那一枪是我打的,他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挨,可是想让我做点别的什么,我老郑也不是傻子!”郑直这没头没脑的一大通把杨锋和姚朗给闹糊涂了,姚朗小心的问道:“三掌柜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值得郑大哥你这么不高兴,能不能说给我们哥俩听听?”

    郑直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的人,把杨锋和姚朗拉近自己,小声的说道:“自从我进了山门,三掌柜的已经请了我四次啦,又是送给我钱又是送给我枪,可是他话里话外总提到让我和他多亲近,有什么事多跟他说一声,我就讨厌这些在别人背后拉三扯四的人,而且我总觉得三掌柜的这个人心思太重心眼太多,所以每次我都嗯啊着,反正不说坏话就是了。二掌柜的请了我两次,我就得二掌柜人还不错,可就是那个外号一枪准的总是和我过不去,所以我和二掌柜的也是尽量少接触,省的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们哥俩都是老人儿了,里面的事儿知道的多,啥时候跟我说道说道?”杨锋和姚朗点了点头:“这好说,啥时候咱们喝酒啥时候再说!”“呦,你们不请你郑大哥也就算了,反过来还让我请你们!”郑直说着推了一把杨锋和姚朗,“去去去!爱说不说,我还不稀罕呢!”

    三个人正说笑着,忽然听见屋里传出来“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紧跟着小黑气呼呼的从屋里走了出来,头也不抬的远去了。

    郑直和杨锋、姚朗赶紧转身回到了郑直的屋里。三个人首先看见的是放在郑直桌上的那把大青瓷茶壶被人摔了一个粉碎,地上到处是破碎的瓷片和冒着热气的茶叶沫子。接下来三个人就看到了老黑那张阴沉的几乎能挤出水来的脸。杨锋和姚朗知道这个时候只能是郑直说话,于是他们就用胳膊肘儿一个劲的捅着郑直。郑直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了老黑的身边,小声的说道:“大哥,出了什么事啦?”老黑看了看郑直和杨锋、姚朗三个人:“还不是因为我这个没出息的弟弟,没事的时候怎么说也不听,出了事就会找别人替他出头!”“到底是什么事啊?”郑直追问着,老黑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收拾了一下,点手喊过杨锋和姚朗:“你们跟我出去一趟,兄弟你就自己留在家里收拾收拾吧,我们去一趟大掌柜那里!”

    听说去大掌柜那里,郑直不好说什么,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老黑带着杨锋和姚朗走了出去。

    衣着光鲜的坏水刘今天趾高气扬的走在热河城里的大街上,在他的身后还有四个跟班一步不离的跟随着他。

    自从他被韩正放走以后,坏水刘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带着自己的老婆小红是东投西靠,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立命安身的地方,直到钟先生找到他之前,他和小红还在为坐吃山空而发愁。

    雷丙是雷家的三少爷,虽然名义上是个什么税警所副所长,其实还不如所里的几个老税警说话好用,只是因为他的背景,所以这个有名无实的家伙可以在所里横行霸道,还可以不来上班但是照常领薪水。

    坏水刘知道滚地雷家在热河的实力,所以他才投靠了这个雷丙,可雷丙是个连他父亲都掐着半拉眼角看他的人,怎么可能让坏水刘这样的人进入雷家,就在坏水刘后悔不迭的时候,钟先生找到了他,不仅给他房子票子,而且还让坏水刘当上了怡情阁的总管,当然,坏水刘的老婆小红也就成了怡情阁的女主人。

    怡情阁虽说不大,在热河城里也不算有什么名气,可是对坏水刘来说,怡情阁简直就是天堂。坏水刘的头脑精明,而且在吃散行的时候他又有这方面的经验,怡情阁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很快就变成了另一番景象。正因为如此,钟先生对坏水刘可以说是言听计从,而且钟先生又有着坏水刘想象不到的背景和实力,坏水刘很快就为缺少人手的钟先生拉拢了相当一批人马。

    今天坏水刘要去一所监狱,那里关押着他的一个老熟人胡老七,这个当时和他困在一起的家伙现在因为偷东西进了监狱,既然现在托人求到了自己的头上,坏水刘不能不管,何况钟先生早就说过,只要他坏水刘拉够了人头,钟先生会请雷家出面给他在热河立个堂口。

    坏水刘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现在他已经拉了有五六十号人,离钟先生说的一百人还有一段距离,更何况现在这些人里只有几个才是他的死党,其他的人都是滥竽充数的吃货,到哪里去找一些既精明强干又能听自己的人呢?正在坏水刘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三耳朵!”坏水刘猛地想起了这个名字,他赶紧四下张望着,终于在一个小吃摊上发现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烽火 第七章
    杨锋和姚朗很快就知道了老黑为什么要大发雷霆。

    小黑虽然是一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人,可是小黑并不是傻子。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有人在查他,而且这个查他的人就是他的亲哥哥,所以小黑找到了老黑,希望知道事情的真相。

    杨锋和姚朗无语。

    查内奸的事情只有老爷子和老黑清楚,杨锋和姚朗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内奸查的怎么样,可是小黑竟然知道,这说明什么?

    杨锋看了一眼姚朗,两个人都知道泄密的后果是什么,如果真的是从林宝辉那里透露的消息走漏的风声,恐怕不仅仅是杨锋和姚朗,就连韩正他们几个都会被赶出老刀把子。杨锋有点心虚,他用手拉了一下姚朗,然后使了一个眼色,姚朗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黑叔,要不您先忙着,我们哥俩出去半点儿别的事?”老黑看了看杨锋和姚朗:“你们那儿也不能去,跟我去见大掌柜的去!”

    老黑说着转身要走,他要带着杨锋和姚朗去找老爷子,他要把事情告诉给老爷子,可就在这个时侯,泥鳅和张立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老黑停住了脚步,泥鳅把老黑拉到了一边,小声的嘀咕着什么。等泥鳅说完,老黑看了看杨锋和姚朗:“老营外面来了一位客人,疯子,老四,你们和我一起去接一下,记住,按规矩来!”

    老刀把子的这位客人和杨锋姚朗见面的时候,杨锋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这个人是齐英。

    按照老刀把子的规矩,无论是生客还是熟客都不能由一个梁柱单独会见,一定要有两个梁柱以上,而且还要在待客房里见面。

    老黑和泥鳅都和齐英见过面,尤其是老黑,他对齐英这个人感觉非常亲近,所以见面客套了几句:“齐队长,你真好记性,居然还记得我?”齐英点了点头:“我当然记得,去年九一八的时候你和叶老板就住在我的侦缉队里,后来在锦州我们又见了一次面!”“好记性!这么长的时间齐队长竟然还记得我这么个小人物,真是难得!”老黑有点佩服起眼前的这个人来。齐英笑了笑:“齐某原是搞侦缉的,记人当然要比别人记得更清楚!”泥鳅与齐英打过交道,所以说话也比较放肆一些:“不知这次齐队长大驾光临有何指教?”齐英微微一欠身:“齐某不敢指教,只是有一封信需要当面呈交给叶老板,不知二位可否能让兄弟我见上叶老板一面?”

    泥鳅看看老黑,老黑也看了看泥鳅,泥鳅只好开口道:“我们大掌柜的现在有事在身,不知道齐队长能否稍等片刻?”齐英略一点头:“既然如此,兄弟我就讨扰了!”

    姚朗碰了一下杨锋:“二哥,这个人你认识啊?”“不光我认识,大哥和胖子也认识,那个人是东北军的一个什么官儿,去年在锦州要不是他,大掌柜的就可能交代在那儿啦,”杨锋看看四下无人,“可是年前二掌柜的竟然派咱们老大和张立去别他的梁子,也不知道是了什么?”

    两个人正小声说话,老黑一步从待客房里走了出来:“你们哥俩去一趟大掌柜那里,跟大掌柜的就说齐英齐队长来了,问大掌柜的在哪里见面说话?”杨锋和姚朗答应了一声快步走开了。

    老爷子的计划落空了,现在他的心很乱。

    老爷子怎么也想不到徐宁会找到那块已经丢失了很久的团龙玉佩,他计划着如果徐宁拿不出来作为信物的玉佩,当着刀子和把子的面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徐宁挤到一边,从而让韩正坐上一个位置,达到和徐宁分庭抗礼的目地,可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现在落空了。

    计划的第二步就是当刀子和把子极力反对韩正上位的情况下,老爷在可以将错就错,以徐家和梅家曾经有过婚约为名把这个现在还不清楚底细的女孩子强行许配给徐宁,就算他们不结婚老爷子也不在乎,因为至少徐宁暂时不能再来提亲,这就给老爷子容出时间为下一步做准备。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刀子拼命地反对徐宁和这个梅惠芝的所谓婚约,他的理由就是现在双方的父母都已不在,作为师父的他们对这件事情又是知之甚少,而且现在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他们自己的婚事应该有他们自己做主。

    老爷子静静的听着刀子说完,点了点头:“老二,你说完了?”刀子咽了口唾沫:“我说完了。”老爷子把脸转向把子和钉子:“你们有什么说的吗?”钉子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刀子,没敢说话,倒是把子先开了口:“大哥,我也没什么好说,我就是觉得这个梅姑娘来历不明,是不是等我们调查清楚了以后再说也不迟啊,就算是真有那么一回事,也得听听徐宁他的意思不是?”

    事到如今老爷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好点点头:“也好!那么就先让这个梅姑娘住在咱们这里,等查明她的底细再说!”

    姚朗和杨锋急匆匆的跑到了老爷子的门前,两个人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们看见韩双和梅惠芝以及徐宁三个人就站在老爷子的门外。

    看到是杨锋和姚朗,徐宁不好说话,只好转过身去。姚朗想要和韩双梅惠芝两个人打声招呼,可是不知道应该先和谁说话,只好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杨锋捅了姚朗一下,两个人就迈步走到了韩杰面前:“大掌柜的在屋里吗?”韩杰点点头:“在,不过你们最好先别进去,三位掌柜的和钉子叔不知道说什么哪!”杨锋看着姚朗咬了咬后槽牙:“那也得去呀!”两个人壮了壮胆走了进去。

    把子看了看刀子和钉子,三个人刚要说告辞的话,姚朗在门外大声说道:“大掌柜的,咱们来了一位贵客,现在正在待客房听您老的回话!”

    老爷子皱了皱眉:“进来报事!”杨锋和姚朗答应一声,推门走了进来,一见三位掌柜的和钉子都在,赶紧躬身施礼。老爷子问道:“是谁来了,怎么事先不报进来,也好让我这个老头子准备准备!”说着,眯着眼睛扫视了一下刀子和把子,“哎!老了!别人放不在眼里啦!”

    杨锋不愿多说,姚朗只好继续报事:“泥鳅叔说,这位贵客大掌柜的曾经吩咐过,只要他来就不用先报后请!”老爷子一听这句话,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他盯着把子和刀子:“人家真的来了,我说的话你们可不听啊,现在可好,让人家找上门来了,没办法,还是由我这个老头子出去补窟窿吧!”

    杨锋虽然听不懂老爷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从刀子和把子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来,老爷子刚才说的那些话应该和这两个人有着密切的关系。杨锋的心忽然一动:是不是和年前那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刀子的脸色变得有些发青,他猛地站起身:“大哥,事情是我一手经办的,有什么事情我来扛着!”老爷子打了个哈哈:“老二,你不用着急,咱们一起去听听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着,老爷子抄起拐杖慢慢的走了出去。

    小林近次郎是一名优秀的日本特工人员,钟先生就是看中他的能力这才把他抽调掉自己的特别工作队,不过为了能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他已经把自己的名字换成了一个中国名字。

    钟先生给小林近次郎的中国名字叫做肖霖。

    虽然小林近次郎不理解钟先生的用意,可是他还是忠实的执行了钟先生的这个命令。

    钟先生围着肖霖转了好几圈,直到看不出一点破绽的时候钟先生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小林近次郎,不,应该称呼为肖霖的肩膀:“我要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叫做肖霖,肖霖老弟,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钟先生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他希望肖霖千万不要像那个岗村一样,一听到有任务就立刻双腿一并,行一个标准的军礼出来,而站在钟先生面前的肖霖此时就像一个地道的江湖人物一样抱拳拱手:“请钟老板吩咐!”“好!这才是一名优秀的特工,扮什么像什么!”钟先生又拍了拍肖霖的肩膀,“那个外号叫做坏水流的刘怀顺现在已经给我们网罗了第一批人员,我希望你能从中间找出一些适合的人进行一下训练。”

    “为什么要训练这些人,难道有什么事情是我们的人不可以做的吗?”肖霖对坏水刘招揽来的这些人非常看不起,因为肖霖知道,这些人大多是当地的地痞流氓小混混儿一类的,他们的能力太差了,甚至都比不上雷家豢养的那些下三流的打手。

    “肖霖老弟,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是你要想想看,如果所有的事情都由咱们的人来做那会需要多少优秀的帝国情报人员,这是第一,第二,有些事情是我们这些人做不来的,比如说找一个反对我们的敌人,他就隐藏在那些中国人当中,你和我不可能找到,但是出卖好像是这些中国人的天性,你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中国人,哪怕他是别人最看不起的人,这个敌人就可能会被他引领到我们的面前,所以我们不能忽视任何人,只要他能为我们大日本帝国出力,我们就应该拉拢他,明白吗?”钟先生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肖霖,“你应该知道,我们并不是军事谍报人员,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些能够为我们大日本帝国效力的中国人,并且把他们有效地组织起来,让他们变成我们大日本帝国驯养的猎犬,为我们大日本帝国敛财的羔羊,那样就可以达到我们以华治华的目地。”肖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肖霖老弟,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你看中的人我会让刘怀顺先生拨给你,记住,要把他们训练成我们的猎犬!”钟先生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会尽最大努力去支持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肖霖再一次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钟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毕竟肖霖要比那个讨厌的岗村要强得多。钟先生现在可以躺在自己的床上想一些别的问题:雷家和他现在仅仅是合作,而不是归附与他,不过烟土、军火和西药的巨大利润现在应该已经占满雷远的脑袋了;坏水刘的妓院和赌场已经出现了效益,这让钟先生很高兴,至少他不用再向上司申请资金了,以后有可能的话,钟先生还可以为上司解决一部分资金。想到这些,钟先生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可是一转念,钟先生又发起愁来:他的副手迟迟不能到位;那为和川岛芳子有着特殊关系的人现在仍然是下落不明;他的网络现在还不能有效地运转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又让他感觉到身上的压力。想到这些,钟先生从床上站了起来,他摇晃了一下身体的时候忽然想到怡情阁的那些年轻漂亮的中国女人。“嗯!我应该好好的享受一下!”钟先生自言自语的说着,穿好自己的衣服就开门走了出去。
烽火 第八章
    齐英带给老爷子的是一封由黄显声将军亲笔写的信。

    老爷子眯着眼睛看完了这封信,脸上没有带出任何的表情,只是一回手,这封信就传到了刀子的手里。

    刀子勉强的看完这封信,他抬起头看了看老爷子,把信递给了把子。

    把子看完了信犹豫了一下,工工整整的把信又交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手里拿着信,眼睛却看着刀子和把子:“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

    刀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大哥,这事儿要说大也不大,可也不能说是个小事,咱们还是好好合计合计!”

    把子想了想:“大哥,依我看咱们把弟兄们召集一下,看看大伙儿的意见,毕竟谁去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咱们不能不听听弟兄们的!”

    老爷子点了点头:“也好!”说着,对齐英一抱拳:“齐老弟一路鞍马劳顿,今天就在我们这里休息休息,晚上我亲自为齐老弟接风洗尘,至于黄将军信上所提之事,容等我们弟兄商议商议!”

    齐英点点头:“那就恕齐某讨扰了!”

    “齐老弟说的哪里话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到了叶某的家里,老朽自当以礼相待!”老爷子说着站起身来,“泥鳅老弟,你和老黑兄弟去给我这个齐老弟安排一下,千万不可慢待!”

    ······

    老刀把子招待齐英的酒宴很丰盛,人们酒足饭饱送走了齐英之后开始纷纷散去。

    钉子今天跟在把子的后面来到了把子的住处。

    一进屋,钉子就在把子的身前背后殷勤的跑来跑去,把子实在是看不下去:“我说老丁,你今天这么卖力肯定是有事,我也不想猜,你直说吧!”钉子看了看把子笑着说:“三掌柜的,你可真高,我没别的事,我就是想问一下那个姓齐的来咱们这儿有什么事?”把子翻了翻眼睛:“老丁,你少跟我这打马虎眼,说吧,你又听见什么了?”钉子嘿嘿笑了两声:“三掌柜的,我能听见什么,就是刚才在酒桌上听大掌柜和二掌柜的口风儿里有点问题,所以现在您老这儿套个底不是!”把子看了钉子一眼:“老丁啊,我就知道你的事儿多,说说,刚才你都听出什么来了?”

    钉子刚要张嘴说话,门外想起了一阵敲门声。钉子看把子一皱眉,赶紧说道:“三掌柜的,您别动,我去看看!”说着,钉子转身走了出去,等他回来的时候,钉子的身后多出了一个人,那个人居然是钱锈钱老板。

    把子看了钱锈一眼:“怎么钱老板今天有这个闲空儿上我这串门来啦,稀客稀客,快请坐!”

    钱锈显得有些不自然:“三掌柜的,不瞒你说,今天我是真的有事来求三掌柜的!”“嗨!钱老板,你这一说就远了,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求吗,有什么尽管开口就是啦,干嘛跟我还这么客气啊!”把子说着,拉住钱锈坐到了炕上。

    钱锈看了看把子,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模样:“这个,我——”把子拍了拍钱锈的手:“丁老兄也不是外人,钱老板不用避讳,有什么事尽管说,看看我把子能不能帮上你的忙?”钱锈搓了搓手:“三掌柜的,今天我听弟兄们说起一件事,不知道三掌柜的知道不知道?”把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瞧你说的,老刀把子里面还能有瞒住我的事情,你说吧,是哪件事我不知道呀?”

    钱锈凑近了把子,小声的说道:“我听说咱们老刀把子里面有内奸,现在老黑正在查哪,前几天把老营外围三道岗的弟兄们几乎挨个问了一遍,主要查的是年前进出老营的这些人!”把子笑了笑:“笑话!要说咱们里面有内奸我是不相信,再说进出老营的人多了,你老钱年前不就出去好几趟吗,能进出咱们老营的人多了,你老钱怕什么!”钱锈瞅了瞅钉子,小声的说道:“现在已经查到我的头上了,我担心——”把子看着钱锈,脸上的笑容忽然不见了:“你老钱不会是吃了弟兄们的血汗钱吧,要不然你心惊什么?”“不不不!”钱锈连连摆手,“三掌柜的,你不知道,年前我听人说兴隆的翠红楼新来了几个姑娘,说是床上的功夫非常好,我一时糊涂,就一个人偷偷去了一趟翠红楼,不过我真的没反水,不信三掌柜的你可以去查!”“老钱啊,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哪,怎么现在好起这个来了!”把子轻描淡写的说着,话锋忽然变得严厉起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用了老刀把子的钱,对不对?”“没有,我真的没有用咱们帮会里的钱,三掌柜的,你应该知道,这些年我不赌不嫖不吃不喝更不会抽白面吸大烟,我手里积攒了不少,再说我知道咱们的规矩,我能干那种事吗?”钱锈极力分辨着。钉子在旁边也为钱锈直说好话:“就是,三掌柜的,自打钱老板坐上引全柱(账房先生,四梁八柱之一)的那天起,咱们的账目什么时候有过差错,再说老钱也不是那种人啊!”

    把子站起身来,他看了看钱锈的模样,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老钱,就凭这么点破事还碍不着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这么胆虚儿,一定是有其他的事情瞒着我,你不说可以,可是真有事儿的时候我可帮不了你!”钱锈急得什么似的:“三掌柜的,看来这事你是真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什么事儿,要不钱老板你说说?”把子嘴上说着,眼睛却注意到了钱锈脑袋上那层渗出的汗珠。“我可也是听说的,据说咱们老刀把子里面有人和外面的人有勾结,说是已经查到了内鬼写出去的密信,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三掌柜的,要是你不帮我一把,到时候我可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钱锈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并没有让把子心动,但是钱锈说的这件事情让把子心里一翻个儿。

    把子静静地看着钱老板,心里却在盘算着钱老板刚才的话:怎么自己不知道老爷子正在查内鬼这件事情呢,难道说这件事是背着自己查的,要是那样的话,事情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到底查出来没有自己都不清楚,看来自己必须加快进行,眼下倒是有一个机会,可是为什么泥鳅到现在还不回来,难道刀子察觉出了什么,还是刀子改变了想法?

    ······

    刀子看着泥鳅。

    刀子不知道面前这个自己熟悉又陌生的人说的是真还是假。

    其实刀子心里现在的目地和泥鳅所说的一样,只是刀子不想有人知道自己内心想到这些东西,可是想到泥鳅的话语,刀子的心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任何人都不希望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看穿自己的心事。

    刀子也一样。

    现在刀子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是一块冰。

    “老泥鳅,你叫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刀子冷冷的说着,可是他的眼睛死死的盯在泥鳅的脸上,他希望能从这张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是刀子很失望,因为泥鳅就是泥鳅,那张略带着笑容的脸上永远看不出他内心深处的东西。

    “二掌柜的,我只能告诉你说这是一个机会,如果您不愿意和三掌柜的合作的话,那么这个机会就会白白的失去!”泥鳅微笑着说道。

    刀子看着泥鳅,他现在终于明白泥鳅此行的目的。

    一枪准忽然开了腔:“泥鳅,你是三掌柜的人,你说的这些我和二掌柜的凭什么相信,再说,这件事情也不是二掌柜的说了算!”

    泥鳅看了看刀子:“二掌柜的,三掌柜的留下一句话,如果您愿意和我们掌柜的合作那就无话可说,可是您不愿意和三掌柜的合作也不勉强,只是希望今天说的话您就当没有听见,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来到过您这里,什么话也没有说过。”说着,泥鳅站起身,“二掌柜的,在下告辞!”

    “慢着!”刀子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泥鳅的身子停了一下:“怎么,二掌柜的,您还有事?”

    刀子招了招手:“泥鳅,老三为什么不亲自来?”

    泥鳅笑着说道:“二掌柜的,您是聪明人,三掌柜的的意思您应该比我还清楚!”

    刀子想了想,脸上浮出了一丝笑意:“好了!你去吧,回去的时候告诉老三,就说他的意思我明白了!”泥鳅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一枪准送走泥鳅,急匆匆回到刀子的身边:“二掌柜的,三掌柜的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意思?”刀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老三心眼多,可咱们也不是傻子,他挨了郑直的一枪,这个梁子他早晚要还回去,眼下这是一个机会,可是话还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所以他想接我的嘴说话!”一枪准点点头:“可是就算郑直被派出去,对咱们又能有什么好处?”“万一郑直真的走了,他就可以把张立扶上位,这样咱们就又多了一分力量!”刀子说着,脸上闪出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心中暗暗说道:“老三就是看得长远,把自己的徒弟全都安排到位,到时候就算老大再想把韩正这些人扶起来也没有机会了!”

    ······

    老爷子总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躁动不安,就好像马上就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要发生。

    “老黑,我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老爷子慢慢的说着。

    “怎么可能,大掌柜的,你就放心吧!”老黑看了看四周,除了郑直和自己,屋里就只有老爷子一个人。

    “可能是人老了就爱多想吧!”老爷子说着,目光落在了郑直的身上,“郑老弟,今天我把你喊过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

    郑直习惯性的挺直了腰板:“大掌柜的,您说话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老爷子摇了摇头:“郑老弟,你知道我的救命恩人,也就是那位齐英齐队长来的目地是什么吗?”

    郑直看着老爷子摇了摇头:“不知道,再说我也不想知道!”老爷子点点头:“但是现在我必须告诉你,因为这件事和你有着一定的关系!”老爷子的这句话让郑直有些摸不着头脑:“和我有关系?”老黑听了也是一愣。

    老爷子看着郑直和老黑:“其实齐英并不认识你,你们不用想些别的什么,”说着,老爷子喝了一口水,“齐英给我带来一封信,信是黄显声将军写来的,黄将军在心里婉转的提了一下去年交代给我们老刀把子的事情,就是那个叫什么义贺信也的日本人,不仅如此,黄将军对上次我们派人护送齐队长和那批军火的事情也表示感谢。”老爷子平静的说着,老黑和郑直谁也没有说话,可是接下来老爷子的声音就变得低沉:“不过,黄将军在信里跟我们提出希望我们老刀把子能够派出一些人,帮助他们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在平津经热河往辽北押运军用物资。”

    郑直听老爷子说完眨了眨眼睛:“大掌柜的,这件事和我有啥关系?”老黑忽然想笑:“兄弟,我知道掌柜的说的是什么关系了。”郑直一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脑子,掌柜的这是要派我去啊!”

    老爷子点点头:“我考虑只有你去比较合适,一来你也是东北军出来的,对那些军规比较熟悉,备不住还能见到一两个熟人什么的,二来你和三掌柜的之间还有一些隔阂,就算我不说恐怕他也有可能会提出来让你去,所以今天我想和郑老弟你商量一下,看看你是不是愿意,要是你不愿意去,我再另换旁人。”
烽火 第九章
    郑直咧开嘴笑着说道:“大掌柜的,您尽管放心,只要您发话我是言听计从,绝不含糊!”

    老黑却拉了一下郑直的胳膊:“兄弟,你先别着急答应,”说着,老黑凑到了老爷子身边:“大掌柜的,咱能不能不派出人去或者干脆咱不应这件差事不就完了吗?”

    老爷子摇了摇头:“老黑兄弟,你说的这些我考虑过了,你想想,那个日本人到现在咱们也没有杀掉,这本身就是咱们的不对,再说前几天刀子又派人去抢劫人家的军火,虽说刚开始咱们不知道这批军火是谁押运,可是咱们毕竟知道那是人家东北军的东西,要不是韩正心细,恐怕齐英也得把命搭在上面,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可就是忘恩负义的人了,要是传出去,咱们老刀把子的牌子可就要倒了,现在一半是我和齐英的私事,另一半可就是咱们老刀把子的公事了,要是推脱就显得我太没有人情太不守江湖规矩了不是?”

    “那要是这样,掌柜的我去你看行不?”老黑心里明白,毕竟郑直是个新来的,很多绿林上的规矩他还不是很了解,一旦遇到什么情况,他可能处理不了。

    “大哥,既然掌柜的这么看得起我,我去!不就是押运吗,我又不是没有干过,你别替我累心了!”郑直说着话,把面前的水一口喝干,“掌柜的,你就发话吧,我郑直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老爷子看了看老黑:“老黑兄弟,你不能去,你身上的事情太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郑老弟一个人去的,我知道你担心他做不了这一行,所以我打算让韩正带几个弟兄去帮着郑老弟。”

    说到这里,老黑现在也无话可说,只好点点头:“既然有韩正帮忙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去最合适!”

    老爷子忽然一笑:“你最合适?老黑兄弟,其实这件事应该让把子领人去做,不过他挨了郑老弟那一枪后说什么也不愿出老营,我也是实在没有人手可以派,要不然我也不会让郑老弟去冒这个险。”老爷子说着,走到郑直身边轻轻拍了拍郑直的肩膀,“明天上午我会召集四梁八柱一起商量这件事,到时候还需要郑老弟你自己出来说话,这样,其他人才不会说别的。”郑直点了一下头:“大掌柜的,你就放心吧!”

    ······

    第二天上午,老刀把子里面所有的头目都聚集在了议事大厅。

    首先刀子和把子以及老刀把子里面其他的四梁八柱都同意老爷子派人帮忙的主意,那样既对得起黄将军又对得起齐队长,再说小日本子也实在是太欺负中国人了,几个月下来竟然把东三省给霸占了去,应该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接下来就说道派谁去的问题上了。出乎老爷子预料的是不仅把子推举郑直,包括刀子在内其他的四梁八柱都说郑直最合适,一是郑直是个新人,需要滤滤杆子,二是郑直大小也算是老刀把子里面四梁八柱之一,应该让他出去立立万儿,三是郑直毕竟刚从东北军出来,当兵的规矩知道的比较多,和那些所谓的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打交道的时候比较方便一点儿,所以最后定下来这次由郑直领头经办此事,郑直站起身满口答应了下来。

    但是在其他人员的配备上,刀子和把子的意见与老爷子有些相左:刀子和把子主张把韩正杨锋姚朗张元程胜全部由郑直带出去,老爷子则希望能够留下姚朗张元,其他的人纷纷表示同意刀子和把子的说法,这让老爷子心里非常的不高兴。争吵了一番之后,三位掌柜和四梁八柱达成了一致:由这些人自己表示去留的问题。

    韩正第一个自己站出来表示自己愿意去,接下来姚朗也同意。杨锋看了看林宝辉,冲他使了个眼色之后也站起身愿意去。张元和程胜也站出来愿意去的时候,林宝辉也站了起来:“我,我也去!”

    没等老爷子开口说话,把子抢先竖起大拇指:“瞧瞧!到底是韩正的好弟兄,没有一个说软话的,够义气!”把子这么一说,老爷子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钱老板看老爷子不说话,也跟了一句:“对对!林宝辉去了就算齐了,马帮的马都是他一手训练的,他能跟着再好不过!”刀子看了钱锈一眼,也开口附和,其他人更是说好,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齐英进了议事大厅后,把子逐一介绍了派出去的这几个人,齐英表示非常感谢,同时也替黄显声将军表示感谢,说完,齐英拿出了三条黄鱼作为酬谢,可是老爷子和刀子、把子同时表示愿意拿出这些酬劳捐给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作为抗日的军费,齐英再三表示感谢。

    吃完午饭,就在齐英和郑直、韩正这些人出发前,老爷子和刀子、把子以及留在老刀把子内部的四梁八柱都来到了老营正门为这些人送行。不过刀子和把子委婉的表示,由于派出去的人员先要进入平津一带,所以并不会配给枪支弹药,齐英不仅没有不高兴,相反,齐英再次表示了谢意。

    ······

    马车欢快的跑在通往兴隆的大路上。

    杨锋坐在车上看了看姚朗:“老四,就属你小子机灵,掌柜的不让带枪,你可把飞刀都带出来了!”姚朗忍不住苦笑起来:“二哥,你是不知道,我也是什么也没有带出来,二哥你要是不信,我脱光了你来检查!”说着,姚朗双手张开。做出一个让杨锋检查的架势。“老二,你不要闹了,老六这次不也是空手出来的吗?”韩正看了一眼杨锋,“再说了,胖子的大刀片儿不也没有带吗!”韩正一张嘴,杨锋不敢顶撞,只好把脑袋一低,不在说话。

    齐英笑了笑:“各位兄弟,你们不要着急,等咱们到了北平,你们想要什么武器我都可以给你们。”听齐英这么一说,胖子来了精神:“齐队长,能不能送给我一把好刀啊?”齐英点点头:“别说一把刀,就是三把刀也没有问题。”程胜一听插了一句嘴:“齐队长,我五哥可是用刀的好手儿,一般不用普通的刀,他的刀必须特制!”“噢?”齐英有些奇怪,转回头看了看张元:“你平时都用多少斤的刀啊,还值得我去给你特制吗?”张元在车上一挺腰板;“齐队长,我用的刀最轻也要九斤重,要不然我使不开!”“九斤重!好家伙,我们那里一般的刀才四五斤重,你这一把刀等于别人两把,怪不得要特制呢!”

    郑直看了看韩正:“韩老弟,你们出去的时候多,经历的也比我多,在道上有什么事还得你去应付一下。”韩正笑了笑:“郑大哥,你就只管看好东西,至于说道上遇见什么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有姚朗在,一切都包在他的身上。”“哎!”姚朗赶紧解释,“大哥,你可不能跟郑大哥这么说,你和二哥都在,凭什么又是我来抗事儿啊?”胖子白了姚朗一眼:“四哥,咱们这帮子弟兄就属你心眼多鬼主意多,你不去谁去!”杨锋在旁边也说道:“对!老五说得对,老四你就得打头阵!”

    郑直看了看这几个年轻人:“当兵的都知道,打头阵的就是排头兵,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排头兵吗?”郑直这一句话问出来,韩正杨锋这些人一齐摇头:“不知道啊,郑大哥你给讲讲?”“在部队上,只有第一个出去探路的人才能叫排头兵,因为他必须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当然也有可能是第一个矮挨枪子儿的。”齐英说着,眼睛从这几个人身上转移了出去,“当过兵的人都知道当排头兵地厉害,所以没有几个人愿意当排头兵。”

    姚朗几个人还要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韩正低声道:“好了,就你们话多!咱们这次出来有什么都要听郑大哥和齐队长吩咐,现在让齐队长给咱们说说下一步该怎么走!”

    ······

    雷丙小心的来到了雷远的面前,低声喊了一声爹以后就站在了一边儿。

    雷远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这个三儿子雷丙。

    雷丙是雷远的一块心病,这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家伙简直能把雷远气死,好在只要雷远一瞪眼,雷丙就什么也不敢做了,不过只要过上三两天他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吃喝嫖赌。现在雷丙虽说是个税警所的副所长,可是那只是个挂虚衔的,要不是看在雷远的面子上,雷丙早就被人家一脚踢出来了。雷远想不明白,就是这么一个废物点心钟先生怎么就会看得上,而且一次又一次的提出来让雷丙在热河地面上戳旗杆立山头开香堂,如果仅仅是为了拉拢雷远,钟先生大可不必如此,因为雷远已经看到了钟先生的财力和后台,现在应该是雷远围着钟先生转的时候,而且凭他的实力,他完全可以重新再竖起一杆大旗把雷家从热河挤出去。

    雷远直直的眼观看着雷丙,这让雷丙感到浑身不自在:“爹!您老喊我过来到底有啥事儿啊?”雷丙小心的问着,眼睛却在偷偷的观察着父亲脸上的表情。

    雷丙的一句话让雷远回过神儿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说小三儿啊,有件事爹想听听你的想法?”雷丙听了这句话一愣,一向看自己不顺眼的爹竟然能和自己商量事情,这让雷丙心里忽然莫名的激动起来:“爹呀,有啥事您老说话!”雷远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三儿子,一时之间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雷远抄起了烟袋锅子准备点上这袋烟。雷丙赶紧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打火机给雷远点燃了烟:“爹呀,要不您老是咳嗽有痰呢,这烟袋不好,我这里有纸烟,您老点一颗?”雷远吸了一口烟,眼睛翻了翻雷丙手里那只十分考究的打火机:“你小子从哪儿弄来的这洋玩意儿啊?”“爹,您老不知道,这是老钟叔送给我的,您老要是喜欢就留下吧!”雷丙说着,把打火机恭恭敬敬的放到了雷远的面前。

    “呦,还是日本货!”雷远看了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看来你小子和老钟混得关系不一般哪!”“爹,看您老说的,还不都是因为您老人家面子吗!”雷丙说着,脸上浮起了一层笑容。雷远伸出手把打火机拿在自己面前仔细的看着:“我听说老钟弄了一个叫什么顺和堂的堂口,你小子知道不知道?”“我当然知道了,老钟叔还要我过去看堂口呢!爹,您老怎么想起问这个来啦?”雷丙看不出自己的父亲脸上有什么异样,于是说话的时候就放松了一些。

    “你老钟叔就没有和你说点别的?”雷远看着三儿子不轻不重的说着。“爹啊,老钟叔说了,等开山门拜香堂的时候让我坐头一把交椅!”雷丙显得有些得意。雷远吐出一口烟:“你觉得你小子行吗?”雷丙看看雷远的脸色,心里有些发虚:“爹,儿子也不小了,觉得自己还能凑合。”说着,雷丙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雷远看着雷丙:“这么说你想当这个顺和堂的瓢把子?”雷丙不敢说话,只是看着父亲的脸色,脸上露出了怯意。雷远忽然轻轻一笑:“你就没有仔细想想,怎么才能坐稳这把椅子?”雷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又退后了一步:“爹,我没有想过!”

    “哦?”雷远放下手里的烟袋,“你应该想想,要不然我怎么放心让你去呢!”
烽火 第十章
    到了兴隆的时候齐英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安排完毕以后林宝辉把马车留给了老刀把子在兴隆的联络点。

    杨锋习惯性的在这家客栈周围转了一圈,虽说兴隆县城杨锋来了不知道有多少次,可是这家客栈由于太偏僻,杨锋还真的没有来过。回到屋里,杨锋忽然想起了三耳朵,于是他喊过了姚朗,两个人嘀咕了一下,正要准备出门的时候被韩正给拦了下来:“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这是要干什么去?”杨锋偷偷捅了姚朗一下,于是姚朗开口说道:“大哥,我们想出去买点东西?”杨锋旁边跟着说道:“大哥,你想吃点什么我们一块儿给你带回来,怎么样?”

    韩正看了看杨锋和姚朗:“你们少来这一套,你当我不知道啊,你们准时想去找三耳朵,是不是?”杨锋和姚朗一起笑了起来:“大哥,我们一会就回来!”“不行!”韩正把脸一沉,“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有什么事倒要和郑大哥齐队长他们商量一下,只要他们同意你们才能去,要不然你们就回去!”“别!”姚朗赶紧摆手,“我们不去了还不行吗?”说着话,姚朗拉着杨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正在姚朗杨锋两个人刚刚推开门的时候,郑直在另一边探出身向他们两个招了招手:“老二,老四,你们两个过来一趟。”杨锋和姚朗看了看就走进了郑直的房间。

    推开门杨锋和姚朗才发现四个人的房间里只有郑直一个人,姚朗有些略带着疑惑的问道:“郑大哥,这屋子里的其他人呢?”“哦,齐队长带他们出去有事。”说着,郑直关紧了房门,他的这个举动让杨锋和姚朗两个人有些迷惑不解,杨锋说道:“郑大哥,到底有什么事啊,怎么这么小心?”郑直笑了笑:“我想问你们哥俩点事情。”“有什么事情郑大哥你就说吧!”杨锋说着看了看姚朗,两个人的目光就一起投向了郑直。

    郑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瞒二位兄弟,咱们弟兄毕竟一起在宽城的穷山沟子里呆过,再者说你们那几位弟兄入山门比我早,可是和我的关系比起你们哥俩就差远了,如今是哥哥我带队,要是万一弟兄们不服气我可就抓瞎了,你们哥俩看看能不能帮哥哥通融通融,哪怕以后有事的时候大家商量着办也可以,千万不能把你哥哥我给晾到一边啊!”

    郑直说的很认真,杨锋和姚朗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于是杨锋点点头:“郑大哥,你可以放心,虽然出来的这几个人都是我们哥俩的结义弟兄,可是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把你架空了,毕竟咱们不能让齐队长看咱们老刀把子这些人的笑话。”“对!二哥说得对!”姚朗说道:“我们这六个人的老大是韩正,我们一般情况下都听他的,你要是觉得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把他喊过来和你郑大哥谈谈,反正这趟活儿也不是什么长时候的事情,估计出不了什么大问题!”郑直听姚朗说完看了看姚朗和杨锋:“怎么?你们还不知道?掌柜的没有跟你们说吗?韩正也没提?”

    “知道什么?”姚朗有点奇怪,“掌柜的把你和我们老大留下说话,黑叔找的我们,他只说让我们听你的,没有说其他的啊!”杨锋猛地想起来一件事,他凑到了郑直身边:“郑大哥,掌柜的和黑叔都没说咱们这一趟用多少时间,这里面是不是——?”郑直看了看两个人:“是啊,掌柜的跟我和韩正说这一次出来最少也得一两个月,等那个齐队长放咱们回去的时候才能回去,你们不知道啊?”杨锋看了一眼姚朗:“这个,这个我们知道,我们的意思是说郑大哥你估计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万一齐队长不放咱们回去怎么办?”说着,杨锋用胳膊肘儿碰了一下姚朗,姚朗马上也开口说道:“二哥说的对呀,齐队长总是不放咱们该怎么办呢?”“噢,你们是担心这个时间哪,”郑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门口,然后凑到了两个人中间小声的说道:“这个你们不用怕,三掌柜的说了,只要是咱们想走以前留下标记,家里就会派出人来和咱们联系,不怕到时候姓齐的不放咱们。”郑直还要说下去,门外传来的一阵脚步声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郑大哥,你在屋里面吗?”门外响起韩正的声音,“咱们去吃饭了!”“好了,我马上出来!”郑直答应着,三个人一起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

    钟先生看完了密电以后把它扔进了炭火盆里,然后看着它被烧成灰烬。“混蛋!”钟先生忍不住在心里暗自骂道,“凭什么让我听他的,到底我是队长还是他是队长,他不就是和川岛芳子那个骚货有一腿吗,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能力独自处理老刀把子这样的秘密社团?”

    钟先生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的踱着步考虑着这道命令,他很想给自己的上司回电抗议这件事情,可是长期秘密工作养成的习惯告诉他,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他慎重的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说服了自己,于是钟先生走到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他笑了笑,然后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钟先生说了一声“请进”之后,又一份密电摆到了钟先生的面前。钟先生皱了皱眉,但是还是优雅的挥了挥手,等自己的手下走出了房间并且关好房门之后,钟先生这才把密电平铺在桌子上仔细的看了起来。

    忽然,钟先生的眉毛挑了起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帝国终于开始行动了!”钟先生显得有些兴奋,他喃喃自语着。

    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肖霖的声音在屋门外响起:“钟老板,雷丙先生求见!”

    钟先生迅速的把没有看完的密电收了起来,然后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肖霖带着雷丙走进了钟先生的房间。

    一见到钟先生,雷丙马上满脸堆笑:“钟叔,侄儿今天来找您啦!”“唔,雷丙,你来的正好,我刚才还想去找你,这可是说曹操曹操到!”钟先生等肖霖和雷丙做好,微笑着问道,“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回去和你的父亲商量了吗?”雷丙想站起身回答,可是他的肩膀被钟先生的手按住了,于是他只好坐在那里说道:“钟叔,我回去问过我爹了,他说我还年轻,做事考虑的还不那么周全,暂时不让我来给钟叔你添麻烦,所以我只能跟钟叔说我干不了啦!”钟先生看着雷丙:“你先不要说你父亲的意思,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做这个顺和堂的正头香主?你可不要和我说假话,你要说你自己的心里话,听明白了没有?”雷丙眨巴眨巴眼睛:“钟叔,我自己非常愿意来帮您,可是,可是我爹他那边——”“哦,原来是这样!”钟先生想了想,“那好,你先回去,告诉我雷大哥,就说我今天晚上就到你家里去和他谈这个问题。”雷丙本来布满愁云的脸上马上出现了阳光:“那太好了,钟叔,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让他准备!”说着,雷丙起身离开。

    肖霖隔着窗户看着雷丙匆匆走过的背影,忍不住转回身来对钟先生说道:“钟先生,你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人感兴趣,这个雷丙简直就是一个人渣,你能让这种人担任顺和堂的管事吗?”钟先生看了看肖霖:“肖霖老弟,你不懂中国人,像雷丙这种人我们看中的不是他个人的能力,而是他背后的影响力,如果我们能把雷丙拉过来,那对我们以后工作的开展会有很大的好处。”

    钟先生说着,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肖霖老弟,这里有总部刚刚发来的密电,你看一下就会明白为什么需要我们现在这么做。”

    肖霖接过密电仔细的看完之后高兴地笑了:“还是总部考虑的比较周全,那我们就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坐好充足的准备!”

    钟先生把密电收了回来:“一旦成立了满洲国,我们帝国军队就能腾出手来继续扩大版图,我估计帝国下一个目标就应该是我们现在脚下的这片土地,到那个时候,你和我就不会再用这些讨厌的中国名字,而应该恢复成我们大和民族的名字,为了帝国的将来,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原来由于现在世界的目光都被上海的战事吸引了过去,日本关东军加紧了对东北的占领和控制。日本政府为了应对国联李顿调查团即将对东北地区进行的调查,密令日本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可以考虑组织新政权之时机。”于是原日本陆军大臣南次郎前往中国东北,与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和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吉林省代理长官熙洽等人秘密会谈,根据关东军先后起草的《满蒙问题解决方案》、《满蒙共和国统治大纲草案》、《满蒙自由国建设纲领》、《中国问题处理方针纲要》等方案确立了迎接溥仪至满洲,成立复国的方案。

    ······

    老爷子无力的坐在椅子上,韩杰小心的把熬好的药端了过来:“师父,到吃药的时候了!”老爷子看了看摆在面前的药碗,对韩杰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韩杰答应着退了出去。

    等韩杰出去之后,老爷子从衣袖里抽出一根银针放在药碗里试了试,然后这才把汤药慢慢的喝下去。

    喝完药,老爷子刚想休息一下,老黑忽然从外面风是风火是火的闯了进来:“大掌柜的,不好了!”“什么事情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你就不会慢慢说?”老爷子显得非常镇定。

    老黑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轻声的说道:“大掌柜的,山西大同那边传来消息,咱们在那边的窝点让人家给端了,十几个弟兄全完了!”老爷子的脸上仍然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神色:“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还没有,不过山西大同那边我们出事的窝点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所有的账目也都被烧成了灰,我怀疑这里面可能有内鬼,所以我想亲自去一趟!”老黑说着,从怀里把粘着鸡毛的密信拿出来递给了老爷子。老爷子并没有去看,只是把密信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刀子和把子他们都知道了?”老黑点点头,“他们都知道了,现在正准备人手呢!”“那就让他们准备去吧,老黑兄弟,现在你的眼睛应该盯在老营,尽快的把藏在老营里的这个内鬼给查出来。”老爷子一边平静的说着一边站了起来,“走!我们去前边看看!”
烽火 第十一章
    走在兴隆通往密云的大路上,齐英和郑直、韩正几个人边走边聊。

    郑直、韩正、杨锋和姚朗这些人现在终于搞清楚齐英到老刀把子借人的原因了:原来张学良张少帅在九一八事变时,奉行蒋介石命令的同时也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执行了不抵抗政策,结果造成了今天东北全境沦陷的这种局面。但是张学良在东北沦陷以后受到舆论严厉的谴责,感到十分内疚,何况日寇和他有杀父之仇,因此他对抗日的东北义勇军不仅表示同情,而且极力予以支持。可是张学良又不敢采取公开的行动来支持义勇军,因为他既怕被日寇作为寻衅的借口,又怕惹起蒋介石的不满。张学良他一方面希望借助这些部队抵抗日军,一方面怕因此形成中国正规军与日军交战的口实,在这种掩耳盗铃的思维支配下,张学良对于黄显声招募的部队拒绝给与正规番号,甚至下令原来东北军的正规部队一律不得使用正规军番号,只能自称“自卫军”,“救国军”等名义,因此张学良对义勇军的支持都是秘密地在各种名义的掩盖下暗中进行的。例如:他利用救国会名义的掩护,曾拨出很多枪械、弹药、被服和现款,交由救国会转发给义勇军。他曾用发行爱国奖券等方式给救国会以种种协助。他曾不断地用白绸条写成秘密手谕,命令关外旧部与救国会合作。义勇军将领到北平,他都随时接见,慰勉有加。尽管张学良用这样一些办法来暗中支持义勇军,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还是处于缺粮缺饷缺医少药缺枪少弹的局面,而且国民政府的不闻不问更使得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本已匮乏的物资日渐短缺,很多筹集来的物资只有分期分批通过热河向辽北北票一带的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总指挥部运送,但是就是这样,很多物资还是被热河当地人称“汤扒皮”的汤玉麟及其下属和当地土匪给不断截取,只要是送给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的物资被发觉,绝大多数都被抢劫一空。为了保证后援物资的安全,齐英这次的任务就是要在热河建立一条秘密的交通线以期避免出现上述情况的发生。可是齐英带去的大部分老兵都已经分派到各个部队,他现在身边几乎已经无兵可调,情急之下他才想到了老刀把子这股力量,这才好不容易找到了老刀把子的几位掌柜。

    郑直看了看韩正:“韩正兄弟,你看咱们该怎么做才合适呀?”韩正低头想了想:“要是江湖上的朋友还好办一些,可是官面儿上的事情我就不好说了,除非用我们自己的马帮走我们自己的线路运送,可是这些三位掌柜的都没有吩咐,再说那些弟兄们也要吃饭养家,总不能白干活吧,可是这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呀!”齐英笑了一笑:“三位掌柜的能把你们这些人派出来就算给了我们天大的面子,至于其他的事情咱们以后慢慢来。走一步说一步吧!”郑直只好说:“也好也好!”

    ······

    密云县位于北平市东北部、燕山山脉南麓、华北大平原北缘,是平原与山区交接地带。救国会提供给义勇军的大量物资就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这里经热河才转到辽北。

    齐英带着这些人很快就来到了这里,他安排郑直韩正这些人住下以后就去和救国会的联络员进行联系。

    杨锋习惯性的围着住的地方转悠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这才回到了住处。郑直一直看着杨锋,他有点好奇的问道:“老二,怎么你每到一个地方住下都要出来溜达一圈,你这是干什么,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说法不成?”杨锋看着郑直那张带着疑惑和好奇的脸忍不住想笑:“郑大哥,你还不知道吧,这是干咱们这行的规矩,只要是到了生地儿,首先在住的地方里外巡视一遍,看看有无“异相”,以防被人“瞟上”;二是要在住的地方附近巡视一遍,看看有无“异风”,以防被人“贴上”;三是要进厨房巡视一遍,看看有无“异味”,以防人暗中下药。所谓“异相”,就是店里有可疑的人,“异风”就是店外可疑的迹象,“异味”就是厨下食品中作手脚。如有异相、异风当立即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如有异味,就宣称大家已经“打过尖了(吃过饭了)”,等晚上关上房门,再吃些随身携带的干粮充饥。”杨锋里里外外说了一大套,说得郑直几乎入了神,直到杨锋用手推了他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老二,看不出你小子还会这一套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郑大哥,你别逗了,你不是在拜香以后得了一本绿林谱吗,那上面什么都有,怎么,你没看过?”杨锋觉得有点纳闷。郑直咧了咧嘴:“老二,你这是取笑我啊,你不知道我这人认不了多少字,那本书给我简直是白瞎,要不等我回去的时候找出来送你得啦!”杨锋赶紧摆手:“郑大哥,你可千万别把那本书送我,这是咱们老刀把子里面的规矩,只有四梁八柱才能有那本书,一旦人死了,书也就跟着烧了埋了,像我们这几个还没有得到绿林谱的资格!”“哎!我说老二,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哥几个好歹都认识字呀,那本书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以后回去你念给我听不就行了吗,这样不犯规据吧?”郑直看着杨锋说道。杨锋想了想:“也行,等回去以后再说吧!”

    两个人正说着,齐队长带着三四个人赶着三辆被草席覆盖的严严实实的马车进了后院门。齐英看见郑直和杨锋正在闲聊急忙招了招手:“二位过来帮忙!”说着,齐英掀开了第一辆马车上的草席,从里面搬出一个大长箱子,杨锋和郑直赶紧上前接了过来,齐英拍了拍这个箱子,然后示意两个人把箱子搬进了屋里。

    韩正他们一看这个情形,赶紧过来帮忙,等箱子放稳了,齐英这才说道:“这里面是你们要的长短枪和子弹,你们挑顺手的拿!”郑直和韩正看了看齐英:“齐队长,咱们这就准备出发吗?”齐英看着屋里的这些人点点头:“等天黑吃完饭我们就出发。”

    杨锋第一个打开箱子盖儿,里面露出来的有崭新的几支长枪和十几只短枪以及成包的子弹,杨锋从短枪里挑出两支快慢机,仔细检查了一下别在身上,顺手又抄起三包子弹,一看杨锋拿枪,张元也拿起一支快慢机掂了掂:“我说齐队长,有没有大刀一类的家伙儿,我不太喜欢用这玩意儿!”齐英摇了摇头:“各位,时间太紧了,我没来得及准备,你们就先凑合一下吧!”韩正看了看张元:“就你事多,赶紧拿子弹走人!”张元没敢说话,抓起一支撸子和子弹走开了。姚朗一边皱着眉头嘬着牙花一边漫不经心的蹲在箱子里挑来拣去,韩正有些看不过去,走过去抄起一支盒子炮和一支撸子就塞到了姚朗的怀里:“你快一边去!”老四嘟囔着走开了。林宝辉倒是挺痛快,拿起一支马匣子和一支撸子就走开了。程胜看了看箱子里的几支长枪,除去快利老套筒就是汉阳造,程胜忍不住笑了笑,摇了一下头,拿起一支汉阳造和一支匣枪也走开了。郑直和韩正也拿了和程胜一样的长短枪。

    现在屋里的每个人拿到了武器,可是齐英发现张元和程胜对自己手里的家伙并不是很满意,相反两个人还有点看不上眼自己手里的枪,不像韩正和郑直一样,仔细的检查和揣摩着手里的枪。姚朗显得比张元和程胜更不满意自己的枪,他又凑到了箱子旁边,拿起两把刺刀仔细的看着,然后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好像要找出挂在自己身上哪里比较合适似的。杨锋贪心不足一样的又从箱子里拿出几个空弹夹、一支撸子和一些子弹,他把子弹压满弹夹然后揣在自己怀里和身上。

    齐英走到韩正身边问道:“怎么你这些弟兄都喜欢带一长一短双家伙?”韩正看了看其他人,然后对齐英说道:“齐队长,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像老四,”说着,韩正用手指指了指姚朗,“他最爱用的是飞刀,对他而言,手里的枪远远不如飞刀顺手,你看他那架势,准是想把刺刀改成飞刀。”韩正又把手指指向了张元,“胖子是玩大砍刀的,他要有自己的大刀,三五个人别想靠近他的身边儿。当然我自己也愿意用大刀,我曾经和你提过要找个好铁匠铺打造一些,可是你说时间不够,那就只能凑合啦!”韩正话音刚落,杨锋走了过来,手里的两支快慢机耍了一个漂亮的花活儿:“齐队长,你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一般情况下都有一长一短,撸子是专门用来保护匣子的,同时也是最后要自己命的玩意儿,我们可不像你们这些当兵出身的,你们使长枪打远战,打不赢还可以跑,我们可都是贴身做活儿,没有回头的机会。”“行了,老二,你就不会少说几句!”韩正一瞪眼,杨锋知趣的走开了。

    齐英笑笑:“都怪我,考虑的还是不周全,不过现在我们时间紧迫,来不及给各位弟兄打造顺手的家伙儿,等到了辽西,我一准儿让你们满意!”韩正点点头,“好啊!那咱们验验货吧?”“验什么货?”齐英有点不明白,姚朗一边说道:“齐队长,我大哥说那句话的意思就是你让我们押运的是什么东西得告诉我们,我们好根据押运的货物来分配人手。”“哦,原来是这样!”齐英这才明白,“这次我们要运的是一批西药,专门治疗枪伤和红伤的西药。”“洋药片啊!”姚朗有些不屑,“我们大掌柜的从来不信这东西,说是糊弄人的,我们一般是自己配药,哎!三哥,要不你出去买点药材来给我们大家配几副止血散或者金创药什么的!”韩正把脸一沉:“老四,少在这儿胡说,咱不管是西药还是别的什么,总之齐队长让咱们押运什么咱们就押运什么。”齐英对姚朗刚才的话倒是产生了兴趣:“怎么,咱们这些弟兄里还有郎中?”杨锋看了看林宝辉:“大夫有倒是有,不过就是一个兽医,要说治人的郎中吗只能算半个!”杨锋这几句话让林宝辉在内的这些弟兄们都止不住的想笑。

    齐英没有笑,他现在对这些看起来个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产生了好奇,“要是那样的话就更好了,半个大夫也是大夫啊,说不定咱们以后还用得着呢!”齐英的话让杨锋这帮子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几个人不在说笑,而是各自低着头忙着各自的事情。

    韩正捅了一下齐英,小声的说道:“咱们刚上路,你少说点不吉利的话,免得这些小子给你找麻烦。”齐英这才恍然大悟,他毕竟是一名军人,对江湖上的一些细节性的规矩并不是特别清楚,可是齐英知道,无论是土匪还是那些秘密社团之类的组织都有自己的禁忌,要是说错了话就可能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齐英看了看韩正,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烽火 第十二章
    看着顺和堂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钟先生脸上露出了笑容。

    站在钟先生身边的雷丙、坏水刘、胡老七这一大帮人更是春风得意。

    顺和堂名下现在就有勾栏、赌场、烟馆、旅馆、饭店、药店、山货行等等大小商铺七八处,不仅如此,顺和堂还有自己的镖局。当然在这些买卖铺户里面有一些半公开的秘密和不为人知的秘密。当地一些军政要员和地方实力派都或多或少的和顺和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都是属于公开或者是半公开的秘密,但是那些隐藏在深处的真正的秘密只有钟先生一个人最清楚。

    三天前钟先生就开始请客,直到今天钟先生才有时间站在顺和堂的牌匾前看一眼这块牌匾。

    不过钟先生脸上的笑容却不是因为顺和堂的开张,他有他自己高兴的理由:他利用这些买卖为帝国在热河构建了一个庞大的经济和情报的网络,不仅依靠销售鸦片为帝国获得了巨额财富,同时也为帝国提供了大量的情报,现在他在关东军情报部门当中的地位正在提高,而且他的所作所为得到了号称满洲五虎之一星野直树的重视,这是让他最高兴的事情。

    有人高兴就会有人不高兴。

    三耳朵站在人群里就不高兴。

    不仅仅是不高兴,三耳朵的脸上还掠过了一丝恐惧,因为他看到了那个被称为肖霖的人,于是他努力的把身体隐藏在人群里,把自己的头缩的低低的,尽量不让这个被自己偷了东西的人发现自己。

    ······

    凭借老刀把子的名头和韩正这些老江湖的经验,三辆马车的西药和一些银元顺利的抵达了辽北。齐英把马车上的物资交接过后,安排郑直和韩正这些人休息,自己则马上赶奔了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的指挥部。

    郑直和韩正这些人实在是累坏了,这些天不敢走大路,白天黑夜的在小路上转来转去,不仅时刻提防着土匪和地方民团一类的游杂武装,还要对汤扒皮的军警加着小心,现在终于安全的把这批东西运到了,弟兄们等不及吃饭就一个个倒头就睡。

    杨锋是第一个睡醒的人,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枪。“枪还在!”杨锋咕哝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这才发现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太阳初升带给杨锋的感觉就是那太阳像一个腌鸡蛋的蛋黄儿,想到这儿杨锋才想起腹内空空饥肠辘辘,他推了推横七竖八睡在炕上的弟兄们:“快醒醒,吃饭了!”也许是真的太过劳累,杨锋大声喊了两遍都没有人愿意回答,正当杨锋推这个拽那个的时候,齐英出现在了门口:“怎么,就你一个人睡醒了?”杨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齐哥,不怕你笑话,我们以前也干过这种活儿,那时候和现在一样,只要东西送到了,验完货没什么问题了,弟兄们就会睡上一大觉,所以今天才会这样。”齐英摆摆手:“没关系!我也是刚睡醒,现在过来看看弟兄们早上想吃点什么,我好让人安排。”一听说吃饭,张元一骨碌身就坐了起来:“二哥,我可得大吃一顿,这几天可把我饿坏了!”张元这么一喊一叫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给嚷嚷醒了,看到齐英也在,这些人很快就都起来了。

    齐英现在已经和这些混得很熟,没有人在称呼他为队长,所有的人现在都和他称兄道弟,虽然那也许只是表面文章,但至少关系拉近了一步。齐英打完招呼,把郑直和韩正喊到了一边:“你们先领着弟兄们吃饭,一会儿我找你们俩单独有事商量!”郑直和韩正点了一下头各自准备去了。

    洗漱完毕,几个人给韩正和郑直这些人端来了早饭。张元第一个扑了上去,可是映入张元眼帘的竟然是一盆飘着一点油花儿的白菜粉条和棒子面的窝头。齐英看了看有点发愣的张元:“兄弟,今天有这个吃就不错了,前几天我出门的时候就吃了一顿烤土豆呢!”说着,齐英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咱们这儿粮食供应紧张,你们要是不喜欢吃这个,可以和那几个弟兄出去看看别处的兄弟们吃的是什么!”齐英说的很平淡,丝毫没有撒谎的意思。郑直和韩正相互看了看,走到了齐英身边蹲了下来,抄起筷子和窝头就吃了起来,杨锋轻轻推了一下张元,几个人这才围拢过来吃饭。

    也许是因为饥饿,也许是太久没有吃这种粗粮的关系,韩正和杨锋这些人很快就把面前的一大堆窝头吃了个精光,大盆里的菜也被划拉得一干二净。

    张元把手里最后一块窝头塞进自己的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站了起来:“齐大哥,你说到了你们这儿给我们哥几个打造点好家伙,什么时候去啊?”齐英抬起头看了看张元:“只要你们现在没有别的事儿咱们马上就去,对了,”说着话齐英拍了拍韩正的肩膀,“董振邦也在这儿,你们不去看看他吗?”韩正看了看齐英,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弟兄,“那既然他在,我去!”郑直看了看齐英和韩正,“我也去!”“那好,待会儿我先领着你们这帮子弟兄去我们军营里的铁匠铺,然后回来找你和郑老兄咱们一起去见见董振邦,怎么样?”齐英说着,按了一下韩正的肩膀就站了起来,“你们谁和我去铁匠那儿?”杨锋捅了一下姚朗,两个人夹着林宝辉站起身来,然后程胜也站了起来。“那好!”齐英看了看这几个人,“那咱们一起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没有,要是没有你们就说个样子,我好让铁匠给你们打造。”齐英说着挥了挥手,“跟我走吧!”

    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的指挥部附近有不少的人,除去那些执勤的哨兵还有相当一批正在训练的义勇军将士。杨锋张元他们一边走一边注意的看着周围的那些所谓的义勇军将士。姚朗捅了一下杨锋,小声的说道:“二哥,咱们这一路上光听齐哥说他们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怎么怎么厉害,依我看不过就是些杂牌军,我还以为他们能像原来的东北军那样兵强马壮的,可是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兵啊,除那些穿东北军军服的还有一些好枪以外,剩下的那些人使用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啊,你看你看,水连珠、快利、老套筒子,你在往那边看看,竟然还有长矛、大刀和猎枪。”杨锋用手扒拉一下姚朗:“老四,小点声!你不就是想弄几把飞刀使使吗,管那么多干嘛!”姚朗一看杨锋的脸色不好看,只好不说话跟着继续走。

    铁匠铺很快就到了,齐英把张元杨锋这几个人领到了几个铁匠师傅身边交待了一下,自己就告辞走开了。

    程胜要打造的是一种有着五个钩的飞抓,姚朗要的是一种特制的飞刀,他们各自忙着和铁匠师傅说明自己想要的东西,有说不清楚的还要在地上写写画画。林宝辉和杨锋最多也就是找两把顺手的匕首,他们对短刀一类的还有点兴趣,只有张元一个人在铁匠铺里转来转去的寻找着自己想要的那种大刀。

    ······

    老爷子这几天的精神一直不好,始终是萎靡不振。可是今天老爷子一觉醒来觉得自己身上舒服多了,他穿好衣服,走到了院里。

    清晨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虽然不能给人的身体带来温暖,可是它给老爷子的心里带来了一丝暖意。

    老爷子快步回到屋里,取出了自己悬挂在墙上的六合宝刀又回到了院里,他甩掉大氅,走形门迈虎步,练了一趟六合刀。一开始还是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可是随着刀法不断变化,后势刀法已经劲力浑厚,气势逼人,连到了紧关节要处更是刀随身换,刀人合一,只见寒光闪闪冷锋嗖嗖,等老爷子收招立式之后,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珠。

    老爷子刚要转身回屋,忽听身后有人鼓掌,老爷子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把子带着泥鳅和韩杰出现在院门口。“大哥好刀法!”把子说着,快步走上前把老爷子拎着的大氅接过来给老爷子披上,老爷子摇头轻笑:“廉颇老矣!”旁边韩杰接过大刀,老爷子看了看把子:“老三,今天怎么那么早,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哪,来,有什么事屋里说吧。”

    把子并不客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和老爷子走进了屋里,泥鳅随后也跟了进来。

    韩杰端上热水和点心之后就退了出去,屋子里只有把子和泥鳅三个人。老爷子喝了一口水,眼睛看了看把子和泥鳅:“说吧,这一早来到我这儿到底是有什么事情?”把子看了看泥鳅,泥鳅看了看把子,两个人犹豫着没人开口。老爷子把手里的水杯往桌子上一撂:“干什么婆婆妈妈的,有事尽管说!”

    把子看了看老爷子,然后给泥鳅使了一个手势,泥鳅就从自己衣袖里取出一件用红绸布包裹的长条形东西,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捧到了老爷子面前。老爷子看了把子一眼,然后就揭开了红布,里面是一个做工非常考究细腻的用红油漆过的拜匣。打开拜匣,里面露出来的是用红绸子扎花捆成一卷的拜帖。老爷子展开拜帖看完后又把拜帖依旧捆好放进了拜匣。

    按照江湖上的规矩,这种用拜匣盛放拜帖的做法是请客人的最高礼节,如果被请的人不到场或者没有回帖的话将被视为失礼,甚至有可能出现反目为仇的情况。

    老爷子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拜匣轻轻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老三,这个顺和堂是个什么来头,怎么咱们事先一点风声也不知道,而且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咱们找到咱们的呢?”老三摸了摸后脑勺:“老大,其实这不是顺和堂的人送过来的,是热河的雷远雷老兄派人转交给咱们的,所以这才耽搁了时间。至于说这个顺和堂吗,听说是汤扒皮的大儿子暗中鼓捣的,管事的是雷远的三儿子雷丙,掌柜的只知道姓钟,再详细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雷远在里面撑着一条腿,估计问题不会太大!”老爷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把子:“就这些?”把子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暂时就知道这么多,不过大哥你放心,有雷远在,谅他顺和堂也不敢翻出什么大浪头!”

    “是吗?”老爷子说着,给自己倒满了一杯水,“这年头,阴沟里都能翻船,蛤蟆都能成了精,千万别看不起这些刚出道的!”泥鳅一旁说道:“大掌柜的,我也知道一点而这个顺和堂的情况,他们无非是开妓院开赌场卖烟土放高利贷什么的,偶尔也倒腾点军火,不过量不大。”老爷子听着泥鳅的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了下来,但是没有说话。把子看了看老爷子:“大哥,问题是人家既然按照江湖上的规矩路数给咱们送了拜匣拜帖,咱们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不是,要是就是他顺和堂也就算了,关键是雷远的面子咱们不能不给!”“什么雷远的面子,我看就是你老三的面子,咱们和雷远不是一路人,也没有和他们打什么交道,更没有和那个姓雷的做过生意,这顺和堂既然有他的一份,我没什么兴趣和雷远这种不讲义气的人打交道,要去你自己去,不过记住,咱们不和他们做生意,更别提什么入股分红的事情。”说着,老爷子的脸沉了下来,他并不理会把子和泥鳅的尴尬,自顾自的走进了里屋。
烽火 第十三章
    张元走到了一个中年铁匠师傅的火炉旁边。

    正在忙着叮叮当当打造一把大刀的这个中年铁匠看了张元一眼,张元赶紧对他笑了一下,中年铁匠没有理睬张元善意的一笑,继续低下头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让张元感兴趣的并不是中年铁匠正在打造的大刀,而是一把已经打造好了但是还没有开刃的一把大刀。这把刀比一般的大刀要厚重的多,虽然没有开锋,但是那足有三尺而且一般大刀还要宽一些刀身,前端呈圆弧形的刀锋,刀背较厚且呈三角弧线形,那锃明发亮的黄铜盘龙护手,那适合单手持刀也可双手挥刀砍杀的棒槌状刀柄都吸引了张元的目光。张元走到这把刀的近前伸出手握住刀把儿试了试分量之后不由得喜上眉梢,嘴里说声“好刀!”手腕子一翻,“唰”的使了一个花刀。

    正在打造兵刃的中年铁匠见张元能够轻松自如的使用这把刀,忍不住放下手里的铁锤看着张元:“我说这位兄弟,你的身手不错啊,这把九斤七两的重刀你一条胳膊就能使动,看来是个行家啊!”张元把手里的这把刀往地上一插,对着中年铁匠抱腕当胸:“师傅这把刀实在是太好了,虽说还没有开锋,可是兄弟我实在是太喜欢了,能不能把这把刀卖给或者送给兄弟?”中年铁匠笑了笑:“这位兄弟看来是个识货的,不过丑话我得说在前边儿,这把刀你知道为什么不开锋吗?”张元摇了摇头:“兄弟我初来乍到,这里面的规矩我是不太清楚,还请这位师傅指教。”“呦,听这位小兄弟的口音不像是当地人,敢问兄弟仙乡何处家住哪里?”中年铁匠的嘴里也变了口音,而且满嘴的江湖气,这让张元感到暗暗吃惊,可是又不好不回答:“兄弟我是津东一带的人,听师傅口音好像是沧州一带的口音,那我们可就是老乡了!”张元以为既然听出对方的口音套个近乎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可是没想到中年铁匠根本不那么想:“既然这位小兄弟听出我是沧州一带的口音,说明小兄弟你是个常在江湖上走动的人,那你猜猜,能打造和使用这种刀的是什么人?”

    杨锋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张元和那个中年铁匠,更听不清两个人说什么,只是后来看张元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头这才快步走了过来,把张元挡在自己身后:“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事咱们好说好商量!我这位兄弟初来乍到的不懂规矩,还望这位师傅多多包涵!”中年铁匠却笑了笑:“朋友,你这位兄弟可是一个使刀的好手,只是可惜他只会使不会看,更不懂!”张元一听中年铁匠这么说话,脸上有点挂不住,可是杨锋把他按住了:“老五,你少说话!”

    中年铁匠看了看杨锋和张元,摇了摇头,抄起铁锤继续捶打着铁砧上那口已经初具模样的大刀,一边干活还一边小声说:“可惜呀可惜!”张元还想多说,杨锋一把拉过他来,两个人刚转身要走,只见门外大步走进了一条车轴汉子,他直奔这个中年铁匠而来。杨锋拽着张元让过了这个人,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只见车轴汉子来到了中年铁匠面前停下了脚步,客客气气的说道:“桂师傅,我来取刀了!”中年铁匠放下手里的活儿看了看这个脸孔微黑的车轴汉子,又抬起手指了指张元,“我说顾老弟,现在不只是你一个人想要这把刀了,喏,那位小兄弟也是一个识货的,而且他的刀法不比你差,你说我得把刀送给谁呀,再说你们要是比不过我,那把刀我可就不给你们开刃了,不开刃的刀不就成了废物了吗?”听中年铁匠这么一说,车轴汉子回头看了看杨锋和张元:“桂师傅,这里有两位朋友,不知道是那一位朋友这么有眼力,能和顾某一样相中了这把盘龙刀了?”

    杨锋和张元一听到“盘龙刀”三个字都是一愣,可是没等两个人说话,中年铁匠就把手指向了张元:“就是那位长得比较富态的小兄弟!”车轴汉子听了这话赶紧上前几步走到杨锋和张元身边,抱腕道:“这位兄弟,你也认识这种刀吗?”杨锋赶紧拦着:“我这位兄弟只是一时好奇,他哪儿懂什么刀哇,这位兄台,你先忙着,我们兄弟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告辞!”说这话,杨锋一拉张元的手就要往外走,可是对面那位姓顾的车轴汉子却拦住了杨锋和张元:“二位慢走,既然这位小兄弟是识货的,说明他一定是个使刀的行家,常言道,见高人不可交臂失之,顾某人斗胆请这位兄弟留步,咱们相互切磋切磋。”

    杨锋和张元都知道,江湖上的所谓切磋很多时候就是交手,往往很多冤仇都是在切磋的时候产生的,他们倒不是怕,而是韩正和郑直一直吩咐不让惹事,所以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后极力的推脱:“朋友,我们还有事,改日,改日,再会!”说着,两个人尽量往外边走。

    姓顾的车轴汉子有点不依不饶,伸开两只手把杨锋和张元的去路堵住了:“慢着,朋友,这个面子也不赏给顾某?”

    杨锋看了看面前的这个人,又看了看张元:“胖子,既然这位老兄执意要和你切磋,你不妨就来个以武会友,记住,手底下可要有准头!”张元早就有点不耐烦这个姓顾的,听杨锋这么一说点点头:“明白!”甩脸看着面前的车轴汉子:“老兄,那你划道吧,怎么个切磋法儿?”

    这边几个人一说要切磋,铁匠铺的很多铁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着,姚朗程胜林宝辉三个人也赶紧围拢了过来。

    姓顾的车轴汉子看了看四周围拢过来的人:“咱们既然都会使刀,那就在刀上切磋切磋!”说着,顺手抄过一把大刀往身后一背,“咱们外边请吧!”说完第一个走了出去。张元二话不说抄刀要走,姚朗过来拦住:“老五,怎么回事?”杨锋看了看一旁的中年铁匠,把姚朗推开:“没什么,这位师傅打了一把刀,现在有两个主顾。”张元也看了中年铁匠一眼,然后利索的走了出去。

    姓顾的车轴汉子这事早已经把身手收拾得紧陈利落,一双带着挑衅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张元。张元走到他面前,强压住怒气行了一个见面礼,然后两下分开站立。姓顾的车轴汉子也没有还礼,等张元刚刚站好,立刻大吼一声,双手握刀飞身扑了上来。张元也不搭话,手里的刀接架相还,两个人刀来刀往就斗在了一起。

    杨锋冷眼看着,他心里明白,别看张元身体有点胖,可是张元的刀法和韩正的刀法都是老爷子一手亲传,而且还经过不少人的指点和真正的厮杀,在老刀把子里面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使刀的高手。

    常言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练过武的经常也说: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十几招过后,姓顾的车轴汉子手里的刀花儿就有点散,杨锋和姚朗对视一眼,心里都替张元高兴,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张元的胜数已经有了八九分,现在能做的就是看张元怎么收场。

    张元现在也看出来了,对方是练过刀的,不过对方的刀法里既有形意刀的路数,也有八卦刀的路数,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其他门路的刀法,这么多的刀法显然不是学来的,很有可能是偷师学艺偷学来的,这种杂七杂八的刀法碰上一般练武的人还可以,但是遇到像张元这种苦练了多年使刀的高手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想到这里,张元刀法一变,由守多攻少变成了步步进攻,手里的大刀上下翻飞,逼得对方是节节后退。姓顾的车轴汉子此刻已经是手忙脚乱力不从心,他的脑门上青筋暴露,顺着鼻洼鬓角开始流汗。张元手上加紧,一招“缠头裹脑”攻去,姓顾的车轴汉子的刀已经避闪不及,张元手腕一动,手里的刀故意碰在车轴汉子的刀上,只听“当”的一声响,两口刀一起飞了出去。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张元是故意让两口刀相碰,震飞姓顾的手中刀的同时自己把刀也撇了出去,这样一来,双方既不伤和气又保全了对手的面子。

    现在两个人手里的刀都飞了,张元首先退后了几步,抱腕当胸:“这位仁兄真是好功夫,兄弟我佩服佩服!”姓顾的车轴汉子听张元这么一说才醒悟过来,赶紧还礼:“小兄弟,在下愧不敢当,先前如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姚朗一看赶紧上来打圆场:“既然两下打个平手,那么今天就切磋到这里,”说着对那位姓顾的车轴汉子拱了拱手,“这位大哥,我们弟兄还有事,先告辞了!”杨锋和林宝辉、程胜几个人一听姚朗这么一说,赶紧一齐上前拉过张元,几个人转身就走。

    可是就在杨锋张元几个人走出没几步,打铁的中年汉子却拦住了几个人的去路:“几位兄弟请留步!”

    杨锋和张元看了看面前的这个中年铁匠,张元心想:这事儿就是你这个铁匠挑起来的,我不就是看了看你那把什么盘龙刀吗,你怎么还没完没散起来?杨锋想的和张元不一样,他心里琢磨:看这意思这个铁匠有点来头儿,我尽量的不跟他节外生枝,能走就走了算啦,犯不着在这儿得罪人,毕竟自己和人家不一样,自己是外来户,在这儿生事儿没有什么便宜可沾。

    姚朗一看杨锋和张元都不说话,而且两个人看着那个中年铁匠的眼神也不一样,他也怕惹出什么麻烦,赶紧来到中年铁匠面前抱拳拱手:“这位师傅,我们现在还有事,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就去找齐英齐队长——”可是中年铁匠没等姚朗说完就伸手把他拽开了,他走到张元面前,两只眼睛上下打量了张元一番之后一抱拳:“敢问这位兄弟,你刚才使得那趟刀法是不是六合刀法?”

    中年铁匠的这句话不仅让张元一愣,就连旁边的杨锋姚朗他们都是一愣,仅仅凭着不到二十招就能看出对方的门派,说明对方是个使刀的行家,只是现在还不清楚对方是六合门的朋友还是六合门的仇敌。

    张元犹豫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六合门的弟子!”杨锋一听张元说这句心里暗自佩服,因为这么一说,如果对方是六合门的朋友就会表露自己的身份,如果对方是六合门的仇人那也没关系,我不是六合门下的弟子,你就是和六合门再有仇也不能和一个局外人没完没了。

    中年铁匠听张元这么一说微微点了点头,都是老江湖,既然对方说的话是两头开,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在追问下去,他笑了笑,从身背后把刚才张元看过的那把所谓的盘龙刀双手捧到张元面前:“既然小兄弟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不过话又说回来,红粉赠佳人,宝剑佩英雄,这位兄弟是个好手,那我就把此刀送给这位小兄弟!”
烽火 第十四章
    齐英并没有把郑直和韩正领到董振邦的训导队,而是把他们领到了另外一处屋子里。

    韩正看了看郑直,郑直看了看齐英。

    齐英笑了笑:“你们放心,我只是和二位商量点事情,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绝不会强求!”

    郑直和韩正都是一笑,郑直说道:“反正人都和你来到这了,你有什么事儿就明说!”

    “那好,我就挑明了说!”齐英说着,给郑直和韩正两个人倒了两碗水,“昨天我们接到情报,说二月十六日那天,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召集张景惠、熙洽、马占山、臧式毅以及谢介石、于冲汉、赵欣伯、袁金铠等人在沈阳大和旅馆召开一个什么东北政务会议,决定成立一个什么新国家,还准备迎接那个早就下台了的宣统皇帝溥仪回来执政,不仅如此,本庄繁还分配了与会的那些人在新政权中的职务,尤其是那个新上任的奉天特务机关长板垣征四郎,听说他是这个新国家的军政部最高顾问。二月二十五号那天东北行政委员会又在日本关东军的操纵下公布《新国家组织大纲》,规定新国家称满洲国,元首称执政,国旗为五色旗,年号为大同,首都设在长春,并推溥仪为执政。这不二月十八日,东北行政委员会又在日本关东军的操纵下发表《独立宣言》,宣布东北脱离南京国民政府,说什么从即日起宣布满蒙地区同中国中央政府脱离关系,根据满蒙居民的自由选择与呼吁,满蒙地区从此实行完全独立,成立完全独立自主之政府一类的鬼话。前天的情报说,也就是三月一日那天,这帮小日本子又发表了什么建国宣言,说是要在三月九日那天正式建国,黄将军对此大为愤慨,准备这几天组织一次大的进攻,给这帮子鬼子汉奸一个厉害看看,我想请郑老兄和韩老弟给我帮个忙,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没等韩正说话,郑直第一个拍案而起:“他奶奶的,这个忙我一定帮,说什么也不能让小鼻子在咱们地盘上横行霸道,老子不就是看不惯那些当官的一个劲的往关里撤才出来拉杆子的吗,这次一定给他们个颜色!”齐英没有回答郑直,相反,他看看了韩正,因为韩正皱着眉头,似乎还在考虑着什么。

    郑直忍不住对韩正大声道:“韩老弟,别不说话呀,你倒底是怕个什么,这次出来虽说是我带队,可是你也不能一句话也不说啊?”

    韩正没有理会郑直,他只是看了看面前的齐英:“齐老兄,请恕我直言,按照江湖上的规矩,你齐老兄的人情我们必须得帮,可是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些你们的军事机密,这么要紧的事能说给我们这两个外人就足以说明你齐老兄看得起我们这些人,但是话又说回来,你齐老兄要不是遇上特别棘手的事情也不会想起我们来,我估摸着,你让我们帮的这次忙一定十分危险,要是那样的话我就得替弟兄们想一想,毕竟是要命的买卖,干不干你还得容我们回去弟兄们商量一下。”

    郑直看着韩正:“韩正兄弟,现在是大敌当前,你我都是中国人,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吧,再说,掌柜的出来以前交代的非常清楚,让咱们听从齐老弟的安排,你总不能不听掌柜的吩咐吧?”

    韩正看了看郑直:“郑大哥,你原是军人,当然希望抵御外敌入侵,可是我们弟兄不是,这种拿我们弟兄的血和命的事情我就得和我得兄弟们商量,只有他们愿意去我才会答应,要不然我只能是回去如实的向掌柜的说明,至于怎么处置我那是三位掌柜的事。”

    齐英也不想事情被激化,所以赶紧打个圆场:“好了,二位不要争了,你们现在不是我们的人,这个我理解,你们回去和弟兄们商量一下也没有什么,我等你们的回话不就成啦!”

    ······

    张元和杨锋几个人兴高采烈有说有笑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可是就在他们推开房门的时候,郑直和韩正脸上的严肃让这几个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五个人走进了屋子,刚想散开,韩正轻轻咳了一声:“老二,你们先不要走,郑大哥有点儿事要和弟兄们说说。”杨锋这五个人相互看了看,各自找了地方坐了下来。

    郑直看着屋子里的这几个人,他忍不住在心里苦笑:这些人虽然和自己有面子,可是他们毕竟都是韩正的弟兄,真到和韩正较劲的时候,估计他们没有一个会听自己的。可是韩正现在把问题推给了自己,自己要是不说话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郑直清了清嗓子,把齐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郑直没有齐英说的那么完全,只是把齐英的意思表到了出来,然后郑直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的这些人。

    没人说话,但是这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韩正身上。

    韩正看了看杨锋这五个人:“你们看着我有什么用,关键你们自己是怎么想的?”

    杨锋看看韩正,又看了看郑直:“大哥,人家齐老兄和咱们说就是看得起咱们,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不过我琢磨着,他们一定是碰上解决不了或者由他们出头不合适的事情,这才想让我们替他们出面解决。不过当时咱们出来的时候三位掌柜的只是说让咱们帮他们运送一下物资,没有说让咱们替他们打仗,依我看,咱没必要揽这个苦差事,掌柜的让咱们干啥咱就干啥算了!”杨锋这么一说,郑直脸上有点挂不住,可是他只是动弹了一下身体,没有说话。

    杨锋说完,眼睛直直的看着林宝辉。林宝辉本来不想说,可是在杨锋目光的逼视下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大哥,我觉得二哥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去不去的我想弟兄们还是听大哥你一句话。”林宝辉说完又坐了回去,不过他把头尽量的压低,好避开杨锋的目光。

    张元和程胜两个人一先一后站了出来,他们同意林宝辉的说法,不管事情是怎么样的,只要韩正一句话,上刀山下油锅也不在乎。

    韩正不动声色的看着,听着,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姚朗的身上:“怎么,老四,平时就你话多,今个儿怎么不说话了。”姚朗站起身,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大哥,我怎么觉得齐队长有点拿弟兄们当枪使的意思,反正不是自己的人么,不用白不用,大哥,我倒不是怕死,只要大哥你一句话,我一定去,但是大哥你得想想,弟兄们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值不值,都说士为知己者死,你和郑大哥是他姓齐的知己吗?为了他,咱们这些生生死死的弟兄搭上命,值吗?”说完,姚朗走到杨锋身边,赌气似的坐了下来。

    屋里安静了下来,杨锋、姚朗、林宝辉、张元、程胜五个人的眼睛一起看着韩正。

    韩正没有说话,他把目光转移到了郑直的身上。

    郑直犹豫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动这些人,毕竟他们都是韩正的结拜兄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刀子和把子一股劲的要把韩正派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想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屋里的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姚朗正要开门,就听有人在门外大声的喊道:“是哪个把老子的刀给拿走了,出来!”

    杨锋和张元这几个人一听外面来人的口气不对,立刻都站了起来。

    韩正看看架势不对,也站起身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都给我坐下!”说着,韩正打开房门了走了出去。杨锋给几个弟兄一使眼色,这些人一起走了出来,分别站在韩正左右。

    只见门前有十几个年轻人,看他们穿着打扮和当地的老百姓差不多,只是每个人胳膊上都缠着一个袖箍,上面用红线绣着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几个字。这些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高个,看起来比韩正还要猛壮一些,他旁边站着的就是刚才和张元比试刀法的那个车轴汉子。一见张元,姓顾的车轴汉子就用手一指:“大哥,就是这个小子,就是他把桂师傅给你打造的盘龙刀给拿走了!”

    高个大汉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元,发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别说身材比自己,就是比姓顾的车轴汉子也要矮一些,虽说个子不算高而且体形还有点发福,可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英气。他用下巴点了一下张元:“哎!我说这位兄弟,你们是刚来的吧,怎么不认识你们呢?”

    韩正看了看张元,自己抢步上前一抱腕:“这位仁兄说的对,我们是刚来的,请问有什么事情吗?”高个子傲气的看了看韩正,没有搭理,却走到了郑直面前:“看起来你这位老兄想必是领头的吧?”杨锋冷眼看着高个子,手却伸向了别在腰里的快慢机上。郑直眼尖,上前一步用身体把杨锋挡住,自己是抱拳当胸:“这位老兄说的没错,郑某就是这几位小弟兄的带头大哥,敢问老兄这是要干什么,咱们有事好商量!”

    高个子听郑直这么一说,哈哈笑了两声:“你们既然是新来的,当然不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我也不想难为你,”说着话,他用手指了指张元,“看见他背后背着的那把刀了吗?那是我们团长在桂师傅那里订做的,现在你的兄弟不知道,他给拿了去,只要你们把那口刀还给我们团长,咱们一拍两散!”

    听高个子这么一说,韩正和郑直这才注意到张元背后的刀。郑直笑了笑:“这位老兄,还给你可以,不过我得问一下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高个子不容郑直把话说完就打断了郑直的话:“不用问了,就这么回事,刚才我不是说了吗,那是我们金团长的刀,现在让你手底下的兄弟给拿走了,我们来拿回去!”说着,高个伸手就要抓张元,可是他的手刚伸出来,手腕子就被韩正给攥住了:“老兄,你别太心急,不就是几句话的事儿吗,我们也不能光听你一面儿的,你也得让弟兄们说句话不是?”高个有点恼怒,用力想挣脱,可是韩正的手就像一把老虎钳子一样死死的把他的手腕给咬住了。

    郑直赶紧过来拉开:“这位老兄,你先别着急,容我问一下我这位兄弟。”说着,郑直看了一眼张元:“胖子,你那口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张元瞥了高个一眼,走到了韩正和郑直的身边大声说道:“我这口刀是那位姓桂的铁匠师傅送给我的,当时那位老兄也在场,他应该亲眼看见事情的经过。”说完,张元用手指了指姓顾的车轴汉子。

    高个子晃了一下手腕,看了看姓顾的车轴汉子:“我说老顾,团长让你在桂师傅那里打造一把好刀,可没说不让桂师傅送刀给别人,你说这位兄弟也看上团长的刀,非要和你比武,把你赢了,所以才把你给团长的刀拿走了,现在这位小兄弟他说是桂师傅送给他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烽火 第十五章
    杨锋在一边听高个子对姓顾的车轴汉子说的一番话,心里多少放松了一些,他看了看高个子身后的那些人手里也没有什么家伙儿,自己的手也就自然而然的从枪把上滑了下来。

    姓顾的车轴汉子指了指张元:“要不是他也看中了那把刀,桂师傅怎么会让他和我比武,更不会无缘无故的把刀送给他!”

    高个子点点头:“这么说,那把刀真是桂师傅送给他的了?”姓顾的车轴汉子觉得自己有点失口,还想要分辨几句,没想到被高个子抬起手来“啪”的一个大嘴巴,打得姓顾的车轴汉子“哎呦”了一声,捂着脸退出去好几步,再也不敢言语了。

    打完了姓顾的车轴汉子,高个子走到了郑直和韩正面前一抱拳:“二位,刚才是我一时性急,没问清楚,兄弟我在这里给二位道个歉。”郑直一看对方既然说了软话,自己也乐得下这个台阶,赶紧说:“没关系!没关系!”

    可是高个子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指了指张元:“兄弟我也是练武之人,尤其喜欢大刀,那位小兄弟的刀既然是桂师傅送的,我一定回去转告我们金团长,让我们团长再另行打造,不过在下有个要求,不知道二位能否答应?”郑直看了看韩正,两个人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对方能提出什么要求,旁边的杨锋却搭上了话:“这位老兄,兄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说着,走到张元身前把手一张:“老五,把你的刀给我!”张元看了看杨锋,极不情愿的解下了背后用麻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那口刀。杨锋接刀在手,双手捧到了高个子面前:“老兄,我知道你的兄弟把你抬出来的意思,刀,我们敬奉给你们说的那个金团长,至于武,我看就算了,这样咱们面子上都好看!”杨锋说的话声音并不大,可是让高个子听到耳朵里就像是在他耳朵边上敲了一顿乱鼓一样,高个子皱了皱眉头,翻着眼睛看着杨锋:“你这位小兄弟说的话里边刺儿不少啊,我刚才已经说了,这刀是桂师傅送给那位兄弟的,我们绝不夺人所好,至于说武吗,我也不想比,我就是想和那位兄弟切磋切磋。”

    郑直和韩正这下明白了,韩正接过杨锋手里的刀,点手把张元招呼了过来。韩正把刀往张元手里一方,示意他双手捧到高个子面前,张元尽量压着火,按照韩正的意思把刀双手捧了过来,韩正这才对高个子一抱拳:“我二弟他不太会说话,老兄你千万别见怪,不过我也希望咱们最好是和和气气,刀,那位桂师傅既然是送给我五弟的,现在就让我五弟送给你们金团长,咱们还是不要动刀动枪的,免得伤了和气。”

    高个子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不行不行,刀,说什么我也不能要,可是我必须和他切磋切磋!”韩正强压心火,拿起胖子手里的刀硬往高个子手里塞,可是高个子说什么也不要,就在韩正和高个子推来让去的时候,那个姓桂的中年铁匠拎着一个也使用麻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走了过来:“薛豹,你小子给我放手!”

    高个子和韩正正在推让,忽然听到有人喊了这么一嗓子,高个子赶紧退后几步,转脸一看是那位姓桂的中年铁匠,急忙上前:“桂师傅,我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姓桂的中年铁匠不容他把话说完,眼睛一瞪:“薛豹,这是我使用的一把盘龙刀,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们大当家的,不,现在应该叫金山好金团长,这样你就不用难为那位小兄弟了,还不拿着,给我快滚!”高个子不敢多说,只好双手接过用麻布包裹成长条形的包袱,拉着手底下的那帮弟兄一溜烟似的跑了。

    韩正郑直几个人看着高个子那一群人走远了这才来到姓桂的中年铁匠面前,韩正躬身施礼:“多谢桂师傅替我弟兄解围,也多谢桂师傅送刀给我五弟张元!”张元这时也来到桂师傅面前抱拳施礼:“多谢桂师傅!”姓桂的中年铁匠并没有客气的意思,他沉着脸看了看张元以及韩正这些人:“刀,我也送给你了,围暂时我也替你解了,可是你今天必须要说实话,告诉我你或者是你们的门派?”“门派?”韩正听了一愣,他忍不住看了看张元,张元咧了咧嘴:“桂师傅,我的的确确不是六合门下。”

    姓桂的中年铁匠眼睛死死的看着张元,他的脸由于生气变得有些发白:“好!既然你说你不是六合门下,为什么你的刀法是地道的六合刀法,这个问题你要回答我!”张元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在出来之前,三位掌柜的对这些人有过交代,不让他们暴露真实的身份,毕竟老刀把子在江湖上还没有开过这种借人的先例,而且老刀把子在江湖上名气太大,所谓树大招风,难免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现在张元有点左右为难。

    姚朗在一旁听的明白,马上过来打圆场:“桂师傅,我们弟兄们的确不是六合门的门人弟子,也不知道使得这种刀法叫六合刀,我兄弟的这套刀法是十来年以前一个过路人教给的,人家也没说这是六合刀法,所以我们也没办法告诉桂师傅你啊!”

    桂师傅翻了翻眼睛,还想说什么,却被杨锋喊了一声“齐队长”给截住了,他回头看了看已经走近的齐英,一句话也没不说甩袖子走开了。

    齐英看了看已经走开的桂师傅,对韩正说道:“怎么?出了什么事吗?刚才不是说你们和大刀会的人冲突起来了吗,他们人呢?”

    郑直和韩正互相看了一眼,韩正走到了齐英身边:“齐老兄,咱们屋里去说。”

    ······

    把子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的遛达。

    泥鳅的眼睛就随着把子的脚步不停地转动。

    把子的脚步停了下来:“既然大掌柜的不去,我就不能再推脱了,要不然雷远那里不好说啊!”

    泥鳅点点头:“三掌柜的说的有道理,雷家给咱们面子咱们不能不兜着,再说,大掌柜的只是说他自己不去,也没说不让咱们不去不是,干脆,三掌柜的您和大掌柜说一声,由您出头去不就完了吗!”

    把子看看泥鳅:“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眼下刀子带着一枪准去了山西大同,韩正那帮子人去了辽西,家里能打的没有几个了,早知道有这件事,我当时不如留下他们一两个。”

    “嗨!三掌柜的,雷爷不是和你关系不错吗,再说雷爷又不是只请您一个,听说宽城青龙一带的林里飞也去,您和林爷也有交情,到时候跟林爷坐在一起不就放心多了吗?”泥鳅给把子提了一个醒儿。把子看着泥鳅,慢慢摇了摇头:“要说不错,江湖上的都说和我把子不错,可是真到玩命的时候还不是一个个都闪得远远的,谁也怕崩自己一身血,出了门还是靠自己最保险。”“怎么?三掌柜的,你怕这是鸿门宴?”泥鳅看着把子,他感到自己已经有点看不透把子的心思,“凭你三掌柜的在江湖上的名头,谁敢在老虎嘴里拔牙?”把子还是摇头:“雷远以前是想拉拢咱们,想借咱们的手帮他使一把力气,可是现在雷家翅膀硬了,他不会不想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别看现在客客气气,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动刀子。”

    “那,三掌柜的,您的意思是——”泥鳅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所以他拉了一个“是”字的长音。把子看了看泥鳅:“去!谁他妈的也别想吓唬我把子,我倒想看看,雷远这个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泥鳅一听,赶紧问道:“三掌柜,那你打算带谁去啊?”把子忽然笑了笑:“带谁去?我这次带着小黑去!”泥鳅一听把子要带着小黑出门,脑袋摇晃了一下:“三掌柜,你怎么想起小黑来了,那可是咱们老营里有名的废物点心,除了吃喝嫖赌,你说他还有什么能耐,使刀抡不圆,使枪打不准的。”把子看着泥鳅一笑:“你个老泥鳅,你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现在老营里能打的还有几个,可是他们都有各自的一滩事情,只有小黑是个闲人,再说,有小黑在身边,老黑那里,啊?”把子这一拖腔,泥鳅马上反应过来“啊!我明白了!”泥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愧是三掌柜的,看的就是长远!”

    ······

    钟先生不停的看着怀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肖霖敲了敲门,在得到钟先生同意后他拿着一份密电走了进来。

    钟先生接过密电,仔仔细细的看过每一个字,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什么异样,可是肖霖还是注意到了钟先生的动作,因为钟先生正把密电慢慢的在手里揉成一团。

    钟先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和川岛芳子有着不明不白关系的人忽然就成了自己的副手,那个阿菊又是怎么找到这个自己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人的。他把纸团扔进了炭火盆里,看着它燃起了火苗儿,直到它变成了灰烬。钟先生站起身来,走到肖霖面前:“肖老弟,雷家那边有消息吗?”

    肖霖点点头:“雷家的人已经按照他们中国人的规矩把那个什么拜匣送出去了,至于对方,暂时还没有什么反应。”

    “中国人就是这样,他们考虑问题的方式和我们有很大的差别,所以我一直在提醒你,要按照他们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去考虑问题。”钟先生说着,走到了窗户旁边,“你要想彻底完成帝国首相兼外相田中义一的《满蒙积极政策》(即《田中奏折》)所构想的蓝图,就必须要了解中国,不能仅仅依靠帝国军事上的征服,还要在经济上控制或者破坏中国的经济命脉,在心理上摧毁这些中国人的抵抗意志,利用中国人之间的矛盾达到以华治华的目的。”“钟先生,你说的有点太深奥了,我有点听不明白!”肖霖看着钟先生,“难道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也是为了帝国的明天吗?”

    钟先生回过头来看了看肖霖:“是的,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为了帝国的明天!”钟先生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窗外,“你应该知道,经济是战争的基石,我们利用中国人的钱为帝国服务也是一场战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钟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转过了身子:“肖老弟,派出去的人联系上了吗?”

    “暂时还没有回信,不过按照时间来判断的话,只要是能够接上头,最近这一两天就能够得到消息!”肖霖正说着,一阵敲门声的响起打断了肖霖的言语。在得到允许后,一个货郎打扮的特工队员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钟先生,我们已经和那边联系上了。”说着,货郎从摘下的帽子里取出来一个纸条儿,双手递交到钟先生面前:“这是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请您过目!”
烽火 第十六章
    郑直和韩正很快就从齐英那里弄白了这里的情况:北票一带虽然是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的指挥部,但是驻守在这里的部队却不是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的主力,这里只是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的总军需补给处,大量由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经热河转运进来的武器弹药和粮食医药等军需物资都集中在一带,所有的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都要到这里才能得到补充。

    薛豹嘴里的金团长原来是开原县绿林“金山好”金德山的绿林武装。前一段时间在铁岭一带与日军和伪军发生激战,损失比较大,在这里休整的同时和绿林队“打天下”、“压东边”、“五洲”及刘大法师的大刀会进行合并整编,所以郑直和韩正在这里看到的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士兵大都是一些穿着杂色服装满嘴江湖气息的人员。至于那个姓桂的铁匠师傅,齐英只知道他是一个非常有名的铁匠,好像是河北沧州一带的人,具体是什么情况也说不太清。

    刚才齐英也是听到有人报告说金团长的部下和自己的随行人员发生了冲突这才赶过来,没想到等自己赶到的时候已经被化解了。

    韩正听齐英一边解释着情况一边暗自琢磨着下一步应该怎么解决,毕竟自己不是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的人,一旦和这里的人发生冲突将会很难收拾局面。等齐英说完,韩正看了看齐英和郑直:“郑大哥,我看咱们在这里不宜久留,不如咱们看看齐老兄要咱们帮的是什么忙,如果能行的话咱们就帮一把,你看如何?”

    郑直点点头:“韩老弟,你说的有道理!”说着,郑直转脸看着齐英:“齐队长,那你就说说看?”

    齐英心中暗自高兴,可是脸上还是面露难色:“你们还是商量一下最好,因为这次咱们不是回去,而是要去铁岭抚顺一带,那里已经是日本人的地盘,恐怕会有什么危险!”

    不等郑直和韩正说话,张元冷笑一声:“危险?咱就是不怕危险,都是在刀头上舔血滚过来的,怕个球!”

    姚朗刚想说什么,被坐在他旁边的杨锋按住了。林宝辉和程胜看了看杨锋,没有说话。

    韩正把脸一沉:“你们几个都给我听着,小日本子现在在东北,将来备不住就能杀进山海关,你们要是怕了就给我在这好生的待着,不怕的跟我走!”韩正说完,眼睛在杨锋他们五个人脸上扫视了一遍。

    杨锋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他第一个站起身:“大哥,咱们哥几个什么时候怕过,你只管开口,我们几个都听你的!”姚朗、林宝辉和程胜也纷纷说对。

    韩正这才点点头,然后看着齐英:“齐老兄,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

    齐英看了看韩正和郑直:“好吧!既然弟兄们相信我,那我就直说了,现在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派来了两个人,一位是救国会专员张磊张专员,一位是救国会特别调查员蔡和蔡调查员,二位是带着张少帅亲笔题写的委任状来的,他们要去铁岭和抚顺一带,为了能让他们顺利的进入日军占领区,黄将军密令我组织一支护送队,秘密的安全的护送他们到达目的地,不过现在我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所以我想请郑老兄和韩老弟帮我这个忙。”说完,齐英小心的观察着屋里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郑直看着韩正,杨锋他们几个人也看着韩正,屋里一时间变得非常安静。

    韩正环视了一下:“怎么样?你们要是不怕死咱们就准备去。”杨锋他们五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听大哥吩咐!”“好!”韩正站起身看着齐英:“咱们什么时间出发?”

    “出发不急,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没有?待会儿我好去给你们准备。”齐英按捺住心里的高兴,不露声色的说道。韩正看了看周围的人,“郑大哥,你看看咱们还准备什么?”郑直“嗯”的一声,没有说话,可是旁边的姚朗却开了口:“齐队长,我那几把飞刀还没有准备好呢,你能不能费心给看看去?”张元把背后的刀也摘了下来:“还有我的刀也没有开刃,能不能给找个师傅磨一磨?”程胜也说自己要做的飞抓还没有打造。齐英想了想:“好吧!你们和我去一趟铁匠铺,我尽量的让师父们给你们快点打造出来!”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响声让郑直有点心烦,他快步走出了铁匠铺,来到了外面。韩正和齐英随后也跟了出来。

    齐英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郑直:“郑老兄,我不会抽烟,来,这包鬼子烟送给你!”郑直看了看齐英,不客气的把烟接了过来,利索的撕开烟纸,划燃一支火柴点燃了一支:“不错,到底是洋玩意儿!”

    韩正看看齐英:“齐哥,你说的那个什么张专员和蔡调查员是什么人哪?怎么还得需要你亲自护送?”齐英看了看四周,小声的说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好像是国民党里的什么人物,上面非常重视。”韩正点点头:“黄将军怎么还和政府有联系呢?不是这个什么国民政府不让和日本人打仗吗?”齐英看了看韩正:“明着是不能打了。可是没有不让暗地里打呀!好歹东三省也是咱们中国人的,就那么让日本人给占了去可不行!”齐英说着,声音低沉了下来,“你们没有见到过那些鬼子,自打占了咱东三省,他们杀人放火抢东西抢大姑娘,什么缺德事儿都干。”

    郑直看了看天:“我听说九一八沈阳事变那天,日本人攻进了北大营,杀了那里所有的兄弟,我就奇怪啊,怎么咱们十好几万东北军不还手呢,后来撤退的时候才知道,敢情是那个张少帅不让打,光让撤,现在可好,整个东北全让小日本子给霸占去了。”齐英看了看郑直:“我说郑大哥,你可不能埋怨少帅,他不是不想打,他是怕打不过日本人,到时候家底儿都拼光了还怎么打回来啊,你看,咱们现在吃的穿的使的用的不都是少帅给的吗!”

    韩正撇了撇嘴角:“我在田庄台也和小日本动过手,我以为他们小日本子有多厉害,子弹上去还不是一样。”齐英摇了摇头:“可是你别忘了,日本人天上有飞机,地下有大炮坦克车,你可以问问老郑,东北军手里有什么,硬拼指定行不通。”郑直哼了一声:“可你们这些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还不如东北军呢,你看看,什么人都有,一点儿纪律性都没有,哪里看出来是军队,简直跟那些民团差不多,甚至还赶不上民团的家伙好呢!”“当然,我们现在是差了点,可是我们现在不也积极组织训练,要不然也不会建立一个训导队呀!”齐英对郑直的看法有些不高兴,可是又不能明显的反驳。

    徐宁的脸始终是阴沉着。

    自从他看到梅惠芝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在不停的颤抖,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是激动还是害怕。

    有好几次徐宁都想拔出枪来把那个女人一枪打死,可是徐宁不敢下手,因为他知道,即便是他现在把那个女人杀了也于事无补,闹不好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徐宁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就在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

    徐宁打开门,走进来的人是小黑。

    在徐宁的眼里,小黑就像是自己的一个影子一样。

    可是这一次小黑显得非常兴奋。

    “你怎么啦?怎么这么高兴?”徐宁有些奇怪的问道。“徐哥,你不知道,刚才三掌柜的找我去了,让我和三掌柜的去一趟热河,说是什么顺和堂开门立户,让咱们去捧捧场子!”小黑笑得有点合不拢嘴,“以前这种事哪轮到咱呢,现在可好啦,韩正他们一走,咱大小也算个人物了。”

    “人物?”徐宁冷笑,“你小黑算个什么人物,三师父喊你去的目地不过是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说不定那你当替死鬼呢!”“哎!徐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小黑被徐宁的一瓢凉水浇在头上,虽然心里不高兴可是毕竟没说出来,“我也算是老人儿了,和掌柜的出去见见世面也没什么不好。”小黑说着,凑到徐宁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顺和堂底下有好几个青楼,这次去了备不住能尝尝热河的姑娘。”

    钟先生看着肖霖:“肖老弟,你是怎么看待中国的秘密社团和那些所谓的绿林武装?”

    肖霖露出一副看不起的态度:“钟先生,这些都是人渣,他们都是些暴徒,帝国早晚要把这些破烂收拾掉!”钟先生一边摆手一边摇头:“不不不,肖老弟,你不要看不起这些人,在满洲,这些人曾经帮助我们打败了那些俄国人,现在满洲的这些人当中又有相当一部分成为我们帝国的敌人,而且是相当厉害的敌人。”

    肖霖有些奇怪:“钟先生,我知道您一直在研究支那,可是我始终不清楚你为什么一直对这些人感兴趣,他们有什么让您感兴趣的地方吗?”

    钟先生笑了笑:“肖老弟,可以告诉你为什么。”说着,钟先生站起身来在肖霖面前走了几步,“我们大日本帝国田中义一首相和关东军参谋长斋藤恒都曾经说过,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只有我们日本获取全中国的资源以后才可以进而征服印度、南洋诸岛、中小亚细亚以至欧洲,大和民族才可以在亚洲大陆显露身手。可是中国太大了,而且中国人也太多了,只有用以华治华的手段才能达到我们帝国的目的。那些所谓的绿林好汉大多数是反对他们的政府,而那些秘密社团组织也是反政府的,我们必须利用他们和中国政府之间的矛盾达到我们的目的。”

    肖霖点点头:“这也许是对的,可是你为什么一直要用一个中国人的身份呢,难道说就不能用我们本来的身份吗?”

    “肖老弟,看来你还是不太适合做我们这种特工人员,”钟先生看了看肖霖,“并不是我们日本人的身份不能使用,而是我们这种特工人员不适合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们就是要利用中国人的身份来办用日本人的身份办不到的一些事情。”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一个叫做老刀把子的秘密组织,他们能为我们做什么呢?”肖霖听不明白钟先生说的一些话,于是他改变了话题。

    “哦,你是说老刀把子,那可就说来话长了!”钟先生想了想,“在奉天事件以前,当手我还在奉天的中国事务处,那个时侯我就知道有一个叫做老刀把子的组织,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个组织非常庞大,他们的势力远远超出一般的秘密社团,在平津山东山西直隶河南察哈尔以及满洲,当然也包括我们现在所在的热河,这些地方都有他们的人在活动。一开始我们认为他们不过是一些小偷、走私分子和土匪,后来慢慢发现,他们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于是我就想,如果我们能够把这支力量变成我们的就会给我们以后的各项工作带来极大的便利,所以我当时下了很大功夫来接近,可是被他们察觉到了以后就失去了目标,现在终于又找到他们了。”钟先生说着,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笑容,“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把它牢牢把握在我们的手里!”
烽火 第十七章
    从北票一带出发到铁岭一带需要几天的时间,因为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被日伪盘踞着,所以齐英的这支小部队必须从缝隙里穿行。

    韩正和杨锋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后面的两位要员有没有跟上。

    一说起这两位要员,杨锋心里就有气。

    张专员是个比韩正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由于长时间的养尊处优显得身体有些臃肿,一副金丝眼镜挂在他那张又白又胖而且书生气十足的圆脸上,一眨一眨的眼睛里露出略带着一些狡黠的目光;和张专员相比,蔡调查员显得又老又干,廋廋的身体简直像一只猴子,三十几岁年纪却像小五十的模样,小眼睛总是眯缝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邪气。这两个人明明每天坐着马车而且走不了多少路,可是他们还是说自己累的腰酸背痛,他们的这种娇气更让杨锋看不顺眼,所以一路上他只是远远的看着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凑过去。

    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两支快慢机,杨锋忍不住看了看其他的人。

    张元很高兴,他背后的大刀已经被桂师傅亲自开了锋,不仅如此,桂师傅还送给他一口刀鞘,虽说样子很难看,可是非常的适用。张元这一路上时不时的会把刀亮出来摆弄一番,看得郑直都有点动心。

    姚朗用两把完好无缺的刺刀换成了两把只剩下一半左右的三八步枪的刺刀,经过桂师傅一番精心打造,现在已经变成了两把飞刀挂在姚朗的身上,杨锋看得出来,飞刀的刀鞘竟然是用刺刀鞘改制成的。

    程胜的飞抓现在就盘在自己腰间,他身背后还斜背着一把样子非常怪异的砍刀,他身边的那支汉阳造已经被一支八成新的三八大盖所替代。

    郑直现在拎着一支手提机枪,背后也像张元那样背着一口大刀,可是郑直一直不太满意自己的刀,毕竟它和张元的盘龙刀比起来差的太远了,虽然郑直不说,可是每个人都看得出来,郑直对张元背上的那把盘龙刀更感兴趣。

    韩正背上多出了一把和郑直背上一样的刀,他手里还是那支汉阳造,并不是齐英不给调换,只是韩正和林宝辉一样不挑剔手里的家伙。

    从齐英的嘴里韩正知道了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在铁岭、抚顺、开原三城之间,活动在那里是一支由赵亚洲率领的名叫抗日总队的一支武装,不过现在赵亚洲已经投奔了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

    在到达目的地之后,赵亚洲把自己的队伍组织起来让两位特使进行了一次检阅。

    韩正和杨锋、郑直作为特使的护兵也参加了这次检阅。

    赵亚洲的抗日总队无论官兵,一律戴红色袖标,袖标上写一行大字“宁做战死鬼,不当亡国奴”,下面写一个“亚”字。高高飘扬的大红军旗正面书写“宁做战死鬼,不当亡国奴”十个大字,旗杆上挂白布条黑字“抗日总队”。赵亚洲的抗日总队仿照东北军惯例,成立抗日总队部,总队部设八个处,即参谋处处长黄云阁,参议刘横山;秘书处处长王子安;副官处处长董武臣;给养处处长刘海蛟;军法缉察处处长刘长江;传达处处长王志安;军医处处长王立中;前线指挥肖品三。赵亚洲任总队长,部下都称他为司令。总队下辖八个中队:第一中队长王树林。第二中队长赵横山,第三中队长兴玉生,第四中队李士武,第五中队长刘宏图、第六中队长杨玉山,第七中队长胡兴武,第八中队长董二虎。这一次为迎接两位特使的到来,赵亚洲几乎是亮出了全部的家当。

    两位特使在检阅完毕后登台讲话,当众宣布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接受抗日总队加入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的命令,同时宣读了赵亚洲为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第三十九路军司令、金德山为副司令的委任状。

    仪式完毕后,两位特使和齐英就被赵亚洲及其部下簇拥到了指挥部。就在赵亚洲的司令部里,两位特使传达救国会会攻沈阳的指示,而齐英则拿出了义勇军指挥部下达的作战命令,同时齐英也为这次下达的作战命令做出了解释:原来黄显声将军获悉溥仪在日本侵略者扶植下,三月九日要在长春就任满洲国“执政”,改长春为“新京”,改民国二十年(公元一九三二年)为满洲国的“大同”元年,定满洲国国旗为红兰白黑满地黄。为打击日伪气焰,同时也为国联调查团即将来沈阳调查满洲实况做政治影响,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指挥部和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共同商议,决定三月十日晨进攻沈阳。

    赵亚洲接到命令后立刻把部队秘密转移到三岔子村和大甸子附近,同时召开抗日义勇军领导人秘密会议,拟定了进攻沈阳计划和“不许乱杀、乱抢和奸淫妇女,行动听指挥,违者处死”的军队纪律。同时为了进攻沈阳,各参战部队开始做一定物资准备及军事准备,等待侦查回来的结果。不久,沈阳传来回信,信中说:“沈阳市内日军空虚,大部调往北满,如打沈阳可立即行动。”

    赵亚洲、金德山得到信后,在大甸子召集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第二十六路军司令方振国,“长江好”赵恩长,“不服劲”邴桂武,“东边好”,“打天下”,“九洲”等人讨论攻城计划,最后作出决定:在三月十日拂晓,由“金山好部”金德山率兵一千人和“长江好部”赵恩长率兵六百余人为先头部队,从小北门、大北门进攻工业区,然后直取浪速通大街,赵亚洲指挥第三十九路军和于德林率领的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第九路军由东面的小东门、大东门进军兵工厂,然后会攻浪速通大街的关东军司令部。辽南刘海泉、辽西吴三胜部由南面进攻;辽西的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第三路军司令老北风率项青山、耿继周部从两面进攻,其它各部经旧站攻东陵,从马官桥方向挺进沈阳。留出北门,让残敌留有退路,以免敌军死守。各部进城后集中攻打日本关东军司令部,争取活捉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实际上当时本庄繁在长春,并不在沈阳)。

    杨锋看着忙里忙外的那些义勇军,心里有点痒痒,他转身来到了韩正的屋里,发现齐英正在屋里,自己觉得不好开口,刚想转身走开,被低着头急匆匆闯进来的郑直给撞了一个趔趄,一下子就撞进了屋子。

    “老二,你这是怎么了,这么风风火火的?”韩正皱了皱眉,可是当着齐英又不好说什么别的。“你们别怪老二,是我把他撞进来的!”郑直说着,迈大步走了进来,看杨锋还有些犹豫,郑直伸出手来把杨锋也拉了进来。“呦,郑大哥,你怎么也这么着急啊,出了什么事吗?”韩正说着站起身来。

    “哎!老齐也在啊!”郑直说着,拉了把凳子就坐在了齐英身边,“我说齐老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哪?”

    齐英看着火急火燎的郑直笑了笑:“郑大哥,我有什么可瞒着你的,再说,咱们天天在一个大院里,我就想瞒也瞒不住不是!”郑直翻了翻眼睛:“齐老弟,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可是我老郑也不是傻子,我在东北军里也是待了多少年了,你想糊弄我那是白扯,现在外面那些当兵的个个忙的要死,看着意思是要打大仗了,怎么我们还在这里闲着,这算怎么回事吗?”

    齐英又是一笑:“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好那两位。”说着,齐英指了指隔壁,“至于赵司令的事情我是无能为力!”郑直盯着齐英看了一会儿,气哼哼的站起身:“那你能不能和赵司令说一声,让我跟他们打一仗,怎么样?”齐英脸上仍然带着笑:“不行,郑老兄,你们不是义勇军的人,再说上边也没有给我参战的命令。”在一旁的杨锋本来也想开口,现在一听齐英的意思,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韩正看了杨锋一眼,对郑直说道:“郑大哥,掌柜的吩咐过,让咱们听齐英齐老兄的,既然齐哥他不同意,我看,咱们就算了吧!”郑直一听韩正说话,知道自己一个人是说不过齐英和韩正两个人的,他看了看韩正和齐英,又转过脸看了看杨锋,长出了一口气,又坐回到了凳子上。

    把子到了热河以后并没有像林里飞那样住进顺和堂,他和小黑始终是待在雷远的家里。

    一连两天,雷远和雷甲都没有回来,只有雷丙到时候过来安排一下把子和小黑的吃喝,但是雷丙绝口不谈顺和堂的事情。

    今天雷远和雷甲终于回来了。

    一番客套之后,雷家父子只有雷远和把子入了坐,雷甲和小黑则不见了踪影。

    把子笑了笑:“雷兄,我那位小兄弟上哪儿去了?”

    雷远也笑了笑:“把子兄弟,今天是我和你咱们私下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人参与,至于说你带来的那位弟兄,我让三小子陪他到怡情阁玩去了,年轻人嘛,总是好热闹的,随他们去吧!”把子勉强答应着,心里面暗自后悔:明知道小黑是个酒囊饭袋,自己干吗非要带他来!想到这儿,把子轻轻摇了一下头。雷远看了看把子:“怎么,把子兄弟不愿意?那好,我马上派人把他们喊回来!”把子赶紧摆手:“既然雷兄要和我谈点私事,那就最好不要让弟兄们知道,免得日后人多嘴杂。”

    “也好!”雷远说着举起酒杯,两个人又干了一杯。

    “我说把子兄弟,你们最近在忙什么哪,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过来玩玩儿?”雷远很随意的说着,可是把子有心无心的支吾着,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雷远忽然一笑:“老弟,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想探你们的底,我就是好长时间看不到你,这心里有些没着没落儿。”

    把子打了个哈哈,赶紧把话题扯到了雷远的顺和堂:“雷兄,你新开的买卖不错吧,怎么不提前给我个消息儿,兄弟我好早点过来帮忙不是?”雷远看了看把子:“兄弟,我想找你啊,可是我上哪儿去找你去,你这一下子三个来月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再说你们老刀把子的窝子也太隐秘了,你要不来找我,我怎么能找到你们哪?”

    把子放下酒杯:“哎哟,我说雷老兄,你要是找不到我,那怎么会把拜匣送到宽城去呢?”

    雷远嘿嘿笑了两声:“以前你们都是暗的,现在在宽城弄了一个什么护矿队出来,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们去找吗,再说,你我都是老江湖了,谁怎么回事谁心里不清楚啊!”把子点点头:“对对对!来,咱们弟兄在干一个!”

    又一杯酒下肚,雷远晃了晃脑袋:“我说把子兄弟,你说咱们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把子微微一笑:“为什么?为了自己,这个年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雷远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没人替咱们活,也没人替咱们死,不过你老弟是光棍一个人,老哥我这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呢!”“对对对!”把子把嘴里的菜咽了下去,“我忘了,怪我,来!咱们再喝一个!”
烽火 第十八章
    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说完,两瓶酒已经下去了大半,把子和雷远都有点酒意,说的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雷远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酒,把身子靠近了把子一点:“我说把子兄弟,你在江湖上闯荡了多少年啦?”

    把子轻笑:“多少年?你让我想想,”说着,把子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下自己的额角,“我从十四岁那一年开始杀人,到现在最少也有二十几年了吧。”雷远放下手里的筷子:“把子兄弟,你不白在江湖上闯荡这么些年,现在你在江湖上的大名谁不知道,一提起你把子老弟来,谁都知道你就是老刀把子的大掌柜的,有哪个不给你三分面子?”“大掌柜的?”把子斜着脑袋看了看雷远:“雷老兄,你别拿兄弟我开玩笑了,我是什么大掌柜,我就是一个打杂的!”说着,把子竖起了自己右手上的小指,“我就是这个!”

    雷远哈哈一笑:“你把子老弟要是这个,我雷某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了!”把子眼睛里透着一些醉意朦胧,他直直的看着雷远,忽然间仰天大笑起来:“雷大哥,你现在要房有房要地有地,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我怎么跟雷大哥你比呢?”雷远脸上的笑容有些褪去,他尽量的压低了声音对把子说道:“老弟,话可不是这么说,现在老哥我有个机会,只要是兄弟你肯帮忙,到时候你也会跟我一样的,就是不知道兄弟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把子听雷远说完,眼睛看了看雷远,手却摸起了已经喝干的空杯,“雷大哥,咱们都是老江湖,你说的不会是哄我高兴的吧?”说着,把子拿起酒壶,慢慢地把手里的空杯倒满,“你雷大哥可是在热河这块地盘儿上说一不二的人物,跺跺脚这地皮儿都得颤,我能和你一样?”

    雷远眯缝着眼睛看了看把子:“兄弟,这个机会可不是我给你的,是我的一个朋友他给你的。”“朋友?什么朋友?”把子晃了一下脑袋,“是不是那个从关外来的姓钟的,现在和你一起搞什么顺和堂的那个朋友?”“咦?”雷远被把子说的那些话吓了一跳,“我说老弟,你是怎么知道的?”把子看了看雷远,把手里的酒轻轻放在了桌子上:“只要老刀把子想知道就一定能知道,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那些江湖上的朋友们说的,就连老刀把子的对头也这么说,不过现在我们没有对头,只有朋友,因为我们的对头都已经被我们,咔!”把子说着,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然后把子看着雷远笑了起来。

    雷远忽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似乎吹过了一阵冷风,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把子兄弟,人人都知道老刀把子是惹不起的,可是兄弟你别忘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说的不就是能制一服不制一死吗,现在你们厉害,可是万一有那么一天别人翻过身来,你们还有退路吗?人哪,凡事要留个后路。”把子不屑的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我是看透了,后路?人人都想给自己留后路,可是只有走进去才知道,后路可能就是死路!我怕什么,我光棍一条,吃饱了连他妈狗都喂了,这光脚的难道还怕穿鞋的?”“光脚的?哼哼,我看兄弟你不像!”雷远说着,把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当着明人别说暗话,把子兄弟,你当我不知道吗?”把子已经端到嘴边的酒杯忽然停了一停,“雷大哥,你知道什么,这么吓唬我?”雷远把酒杯放在桌上,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老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天老哥哥我点拨你一下,”说着话,雷远又把酒杯里的酒喝进了肚子里,“天津有个叫小黄菊的不知道把子兄弟你知不知道,北平有个黑牡丹,把子兄弟你清不清楚,好像在关外,不,现在好像已经到了关里,有一个叫什么小辣椒的,好像还带着两个孩子,可能是一男一女吧,现在她们三口人应该到了热河一带了吧?”把子端着酒杯的手忽然哆嗦了一下,酒杯脱手滑落在地,发出了“啪”的一声响。

    雷远看了看有些发愣的把子,从旁边又拿过一只新的酒杯,慢条斯理的斟满了酒,然后把酒杯轻轻推到了把子面前。

    杨锋知道自己是不能说了,他客气了一下,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二哥,”姚朗在东跨院的月亮门里小声的喊了杨锋一声,杨锋看了看姚朗,快步走了过去。

    东跨院里是张专员和蔡调查员的住处,作为两个人的警卫人员,杨锋张元程胜他们都住在那里。

    杨锋走进了这个小院的时候,张元程胜正在一起小声的嘀咕着什么,看到杨锋,两个人走里过来。

    杨锋看了看他们三个人:“怎么就你们三个,老三呢?”姚朗凑到杨锋身边小声的说道:“三哥陪着张专员去找赵司令了,说是要亲自参加战斗!”“老大和郑大哥、老齐他们知道吗?”杨锋问道。姚朗看了看韩正他们住的地方:“他们都知道,可是谁也拦不住那个张专员,再说,郑大哥他自己也想去呢,你刚从那屋里出来,老大没说啊?”

    “哦,说了,不过不让咱们参战。”杨锋一边说着一边向屋里看了看,“蔡调查员没去吗?”“二哥,你可别提那个什么鸟蔡调查员了,张专员一说要参战,他好玄没尿了裤子,”张元对这个像大烟鬼一样的蔡调查员始终没什么好感,所以一提起他就来气,尽管张元压低了声音,可是杨锋还是示意他要小点声说话,“我看到这种胆小鬼就来气,早知道这样,他当时就不应该来!”

    “对呀,二哥你是没看到他刚才吓得那副德行,一看就知道是个孬货!”程胜对这个蔡调查员的软弱也是非常反感。“你们少说两句,我看这个蔡调查员还算可以,最起码比那些不敢来的人要强。”杨锋说着话拉着几个人走到了月亮门附近,尽量的不让屋里人听到外面的谈话,“别管他是龙是虫,咱们哥几个就管咱们该管的那些事,至于其他的听老大和郑大哥的安排。”张元摸了摸背后的刀:“二哥,你就不想出去看看,听见枪响你就不动心?”姚朗旁边也说:“对啊!二哥,自打咱们跟着齐队长从北票到了这块土上,弟兄们还没有见过日本人哪,都说小日本子厉害,咱们什么时候会会这帮子小日本,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厉害?”

    杨锋剜了姚朗一眼:“老四,就数你事儿多,张专员是不是你小子撺掇的要去打仗啊?”姚朗赶紧摆晃着双手,一个劲儿的说不是。张元和程胜也在一旁替姚朗解释说是那个张专员自己提出来要去参战的。杨锋这才哼了一声,饶过了姚朗:“你们没和小日本儿打过仗,我和黑叔老大可跟他们真刀真枪的比划过,那小日本子不白给,个顶个的凶。”听杨锋这么一说,张元有点不高兴:“二哥,你别说那个了,当时打田庄台我是没去,我要是去了——”杨锋把张元的话截住了:“你去了怎么样啊?你去了也就是白白送死!”“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我不信!”张元小声咕哝着。杨锋瞪了他一眼:“当时小日本子才四五十人,可老北风去了五百多,到最后一算账才知道,那是拿三条命换人家一条命,这小鬼子邪乎的很,枪打得那是又刁又准,而且当时老北风的人马搞得还是偷袭,这要是真在战场上遇见,指不定得死多少呢。”

    “是吗?”程胜和姚朗有点不太相信,“那要照二哥你这么说,这小日本子还不好对付哪!”“二哥说的没错,当时老北风的人马死伤了不少,我虽然没去,可是在老北风的窝子里我看见了那些伤兵,我是听他们说的,他们还说小日本子死不投降,最后把所有的家伙都给砸了烧了。”张元并不是想替杨锋说话,他只是不服气那些日本人,“二哥,比说咱们哥几个跟那些个小日本子比起来,谁更厉害?”

    “谁更厉害?”杨锋想了想,“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咱们几个单对单恐怕还行,可是要说这排兵布阵行军打仗,我琢磨着咱们几个够呛!”姚朗和程胜还是有点不服,几个人正在小声的说话,林宝辉忽然带着张专员走了进来。看到他们,杨锋和姚朗几个人立刻停了下来。

    张专员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微微低着头快步的从杨锋姚朗他们几个人身边走过。可是就要打开房门的时候,张专员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转身走到了张元他们几个人身边,上下打量着这几个人:“看看你们几个,连个枪都不带,怎么当警卫队?”杨锋不客气的回了他一句:“张专员,你最好看清楚在说话,我们几个带的都是短枪。”说着话,杨锋把羊皮袄一畅怀,两支快慢机就显露了出来。

    张专员撇撇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双家伙吗?关键还得会使!”杨锋还要给他两句,姚朗凑了过来:“张专员,要是没两下子,怎么敢给您当保镖不是?”张专员听了姚朗的话来了兴致:“噢?这么说你们还真有两下子?能不能露两手让我瞧瞧?”姚朗笑了笑:“张专员,这是什么地方啊,哪能随便放两枪,这么着,我给你看看别的!”说着,姚朗推后了几步,脚尖一挑,一块土坷垃就被姚朗踢了起来,姚朗随即一俯身,伸手从地上抄起另外一块土块,腕子一翻,手里的土块正好击中还在半空的那一块土块。

    姚朗拍了拍手上的土,有些得意的看着张专员。

    张专员很吃惊,他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有这么好的功夫。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几个人:“怪不得齐队长说你们个个都是一顶一的高手,果然名不虚传哪!”说这话的时候,张专员的眼睛里露出了佩服的神色,“反正我是上不了战场啦,不如咱们到村子外面试试打枪,怎么样?”一听这话,姚朗张元程胜都把目光投向了杨锋。

    杨锋刚想说不去,身后有人说话:“好啊!既然张专员有这个要求,不如老二你带着他们和张专员出去玩玩,顺便也让张专员放几枪过过瘾。”杨锋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这个人是郑直,可是杨锋真的不愿去,他刚一回头,发现齐英和韩正也在,韩正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这让杨锋无话可说了。林宝辉看了看韩正和齐英、郑直:“我就不去了,蔡调查员还在屋里呢?”韩正点点头:“那行,老三,你就在家陪着蔡调查员,让你二哥他们几个去!”郑直回头和韩正说道:“我和齐老弟跟着他们去,免得出去以后惹出什么麻烦来!”齐英点头:“我去和赵司令金副司令打个招呼,让他们给咱们找个地方。”
烽火 第十九章
    素有“二铁岭”之称的大甸子镇位于铁岭市东部山区,山属长白山余脉.当地的自然条件形成了鲜明的“七山半水分半田,一分道路和庄园”的山区特色。

    张专员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了离镇子有二三里地外的一片缓坡上。

    如果没有薛豹他们这六七个人,张专员身边也就是郑直齐英杨锋他们几个人,可是在金副司令的关照下,张专员身边的这几个人就变成了一群人。

    张专员兴奋的摆弄着手里的那支枪牌撸子,毕竟以前没有摸过枪,张专员摸枪的手显得十分生硬,他甚至都不会拉开枪栓,旁边的齐英实在是看不下去,帮着张专员把子弹顶上了膛。

    杨锋在一边看着,心里有点看不起这个张专员,虽说比利时造的枪牌撸子是一种好枪,可是杨锋总觉得那种枪更像是玩具,尤其是像张专员这种根本不会打枪的人拿着这种小巧轻便的手枪杨锋更觉得看不过眼去,“这简直是糟蹋东西!”杨锋心里暗暗的说道。

    薛豹是金副司令的警卫排长,是金副司令身边那些贴身警卫里的功夫最好的一个。和其他人的兴高采烈恰恰相反,薛豹今天并不高兴,他的脸一直是阴沉的。杨锋不知道薛豹是因为张专员要了金副司令随身携带的枪牌撸子引起来的不高兴,他以为薛豹是看见了张元才会不高兴的,所以杨锋轻轻贴在张元身边小声的嘱咐张元要多加小心。

    张专员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他对着一棵距离自己不到二十步远的小树开了第一枪。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那棵小树纹丝没动,甚至树身上连一块树皮都没有被子弹打下来。

    没有人笑。

    张专员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他一连气儿把枪里的所有子弹都打了出去,可是那棵小树的树身上仍然是看不到有子弹击中甚至划过的痕迹。张专员的脸这下涨的更红了,不自然的对着身边这些人笑了笑:“以前我没有打过这种枪,今天还是头一次呢!”齐英走过去,把已经打完子弹的枪复位,然后插进张专员腰里的枪套:“没关系,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打枪。”张专员赶紧借坡下驴:“是啊!以后我得多加练习。”说着,张专员回身看了看身后的这些人,“你们打两枪让我看看,我得跟你们学习学习!”

    杨锋示意了一下程胜,六猴儿点点头,拎着三八大盖就走出了人群。程胜指了指远处,杨锋立刻就举着一棵树枝跑了过去,大约跑到离着程胜有百十来步远的时候杨锋停下了脚步,他把手里的枯枝整理成了一个“丫”字形立在了那里,然后杨锋又把一块有拳头大小的石块放在中间这才跑了回来。程胜调整了一下枪的标尺,看了看远处的目标,突然举枪就打,枪响处树丫中间的那块石头应声而落。

    张专员第一个高声喝彩,其他的人也随之喊起好来。

    齐英看了看这个平时寡言少语的年轻人,心里暗暗称赞,虽说自己的枪法不错,但是在这种距离上不加瞄准的开枪射击,齐英自认也就有八分的把握。郑直是第一次看到程胜的枪法,他忍不住走到程胜身边拍了拍程胜的肩膀。程胜有些得意的一笑,把枪一背走到了一边。薛豹也看到了程胜的表演,他有点不服气的抖动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金钩步枪但是没有说话。

    杨锋注意到了薛豹的动作,可是他对薛豹手里的那支枪发生了兴趣,他来到齐英身边小声的问道:“齐哥,那个人手里的是什么枪?”齐英看了看:“那是小日本的大金钩步枪,有人叫它三零式步枪,也叫三十年式步枪。”杨锋有点奇怪:“为什么叫大金钩步枪,我看和三八枪差不了太多啊?”齐英看了看杨锋,微微一笑:“那种枪这个外号主要是因为它有一个显著标志,你看,为了便于操作保险装置,日本人在枪机机尾后端设有一个钩状部件,而且它的扳机上还镀了铜,像金色,咱们把这种步枪称大金钩,还有一种同样款式的马枪叫小金钩。听说好像这是日军自产的第一款步枪,后来的三八枪是根据这种枪改进的吧!”杨锋听齐英说完,挑了一下大拇指:“到底是吃过军粮的,就是知道的多!”

    两个人正嘀咕着,又有人走了出来,杨锋和齐英看了看,是薛豹带来的一个人,他也照瓢画葫芦的比划了一枪,可是没有打中树丫里的石块儿,引得周围的人哄笑起来,打枪的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尴尬的退了回去,气得薛豹站起来狠狠瞪了那个人一眼。

    程胜见那个人比不过自己,手又痒了,他来到张元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就走到了一边,张元俯身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儿在手里颠了颠,忽然用力向天上一扔,程胜利索的一举枪,只听一声枪响,那块石头在半空就被打个粉碎,这一下,周围的人大声喝起好来。

    杨锋一见程胜露了这么一手,自己也忍不住动了心,也走到张元身边嘱咐了几句,然后也站在了程胜刚才的位置上。张元这次捡了两块石头儿,他手腕儿一翻,两块石头一先一后就飞上了天。杨锋身子一动,别在腰里的两支快慢机就亮了出来,两声枪响过后,石头应声而碎,这下周围的人更是连声喝彩。杨锋吹了吹枪口,把双枪又别回了腰里,可是就在走回人群的时候,杨锋看到薛豹眼睛里的光彩已经黯淡了下来,他知道,薛豹这次是彻底服气了。

    张专员这次是真的开了眼,回来的路上一直追着杨锋和程胜问个不停。杨锋被他问的有些头昏脑胀,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应承着。齐英在郑直身边一边走着一边看着,直到回到了宿营地,那位张专员这才停住嘴不再说了,杨锋这才如逢大赦一般的走开。齐英看了看郑直:“郑大哥,你看他们几个的功夫怎么样?”郑直瞅了齐英一眼:“怎么,你齐队长也想跟他们比划比划?”齐英一笑:“我可没有那闲心,我就是想问一下,韩正这几个弟兄的功夫怎么样?”郑直上下打量了齐英一番:“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啦?”齐英微微一笑:“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你们三位掌柜的把你们几个人借给我,我总得知道一下底细吧?”“这个——?”郑直有点犹豫,说实话,郑直只见过杨锋的枪法和姚朗的飞刀,具体到其他人的情况自己也只是听说的多,见到的少,今天齐英这一问让郑直不好回答,他看了看齐英:“你最好还是去问韩正吧!”齐英点一点头,不再追问了。

    快要吃午饭的时候薛豹来了。

    薛豹这次带来一个好消息:金副司令邀请张专员和蔡调查员一行吃饭,这其中也包括齐英和韩正这些人。

    韩正听张专员和齐英这么一说有点犹豫,对于金副司令的这顿饭他心里总有点嘀咕,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既然张专员和齐英他们都答应了,韩正不好回绝,于是他挨个嘱咐了一遍,这才和张专员他们一起来到了金副司令的院里。

    金副司令其实就是金德山,那个一直以绿林好汉自居的“金山好”。虽说现在金德山已经被任命为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第三十九路军副司令,可是他仍然保持着绿林人特有的豪爽。

    杨锋看见薛豹站在金副司令身边的时候就捅了姚朗一下,小声的说道:“老四,留点神,薛豹那小子指不定又在副司令面前说什么坏话了。”姚朗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一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于是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郑直和韩正夹在中间坐了下来。

    桌子上没有什么七个碟子八个碗的,只有几个大盆。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熟肉,一拉溜儿的大碗里早已倒好了酒,肉的香味儿和酒的香味儿混合在一起,张元的馋虫第一个被勾了出来。

    一番客套话说过,酒宴开始了。

    最近这段时间由于总是在赶路,张元几乎没怎么吃到肉,这一次他可是敞开了肚皮猛吃猛喝起来,杨锋和姚朗一边慢慢的吃着,一边像兔子一样的把耳朵竖起来听着金副司令和张专员他们之间的谈话。

    开始的时候,金副司令和张专员他们只是说一些普通的事情,慢慢的又说到张专员要亲上战场的事情,后来又说到了金副司令把自己心爱的配枪送给张专员,再往后就说起了上午的事情,最后终于说到了正题,薛豹回来的时候把杨锋和程胜的枪法一说,金副司令这才知道张专员身边的那几个警卫竟然个个都有两下子,他希望张专员能答应让他的警卫和金副司令手下的几个贴身护卫“切磋切磋”。张专员犹豫了一下,虽说是自己的警卫,可是这几个人都是齐英的人,自己不好一口答应,可是在这个桌上又不能推辞,于是他只好求助似的看着齐英。

    这下轮到齐英为难了:韩正这些人也不是自己的嫡系,可是他又不能把这几个人的底细给露出来,齐英只好走到郑直和韩正他们的桌上把事情说明。韩正看看齐英,又看看郑直,再看看杨锋,只好点头,于是双方说好,吃完午饭休息一会儿,然后在村头的空场上碰头。

    等张专员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金副司令早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几个临时用破木板做的枪靶在空场的一头整齐的排列着,几个用绳子拴好的瓦罐也被吊在了树上,随着风的吹动,小树摇晃个不停,那些瓦罐也就跟着来回摇摆个不停。

    金副司令身后除了薛豹以外还有十几个精明强干的人。

    张专员和金副司令打了声招呼就毫不客气的坐到了金副司令的身边。

    不用别人说,韩正他们都看得出来:金副司令身后的那些人都是些高手。

    金副司令给薛豹使了一个眼色,“切磋”就开始了。

    一个瘦高个拎着一支崭新的三八大盖走了出来,他利索的压进一排子弹,对着足有一百五十步开外的一个枪靶连开了五枪,从压子弹到全部击发完毕他用了不到两分钟。等枪声响过,一个护兵把枪靶拿到了张专员和金副司令的面前,五个弹孔就像一朵梅花。

    江湖上常使枪的都明白,作为一名神枪手,不但要讲究准头,而且要讲究弹着点的分布。一般而言,弹着点的分布越密集越好。如果能像一朵梅花,那说明该枪手的射击技术相当出色。

    瘦高个得意的看了看程胜,把大枪往自己背后一背站到了一边。

    程胜刚站起身,韩正就拦住了他,小声的嘱咐道:“老六,今天你可不能太大意了,可是也不能压得对方太过,注意点,尽量打平就可以了!”程胜看了看韩正,韩正对他又点了一下头,程胜这才抄枪在手,来到了瘦高个刚才站立的位置上。程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猛地拉开枪栓把子弹上膛,在同样的时间内也开了五枪。

    等程胜的枪靶拿回到张专员和金副司令的面前时,金副司令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就有点僵住了:程胜的五枪也在枪靶上留下了一个梅花,可是程胜的这朵梅花比瘦高个的梅花要小了很多,很明显,程胜是赢家。
烽火 第二十章
    第二个出场的是一个中等个子可是有着一脸连鬓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他手里拎着一支盒子炮,只见他把手里的枪完全分解成了零件摆放在了早已铺好的一块皮子上。

    杨锋仔细的看着这个人的每一个动作。

    络腮胡子站起身搓了搓手,然后单腿跪地,双手把皮子上的手枪零件飞快的组合成了一支完整的手枪,然后抬手一枪,一个吊在树上的瓦罐应声而碎。金副司令身后的那些人连声喊起好来。络腮胡子并没有像刚才的瘦高个那样有些得意忘形,他只是看了看韩正他们这几个人,把枪往自己腰里一别,然后对着韩正他们一抱腕,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张元刚想起身,杨锋按住了他,然后就走到了那块皮子旁边,不过杨锋并没有掏出自己的枪放在皮子上,而是一直走到了那个络腮胡子面前。杨锋抱腕当胸,语气平和的说道:“这位老兄,如果不介意的话,兄弟我想借你的枪试试手!”络腮胡子迟疑了一下,但他还是把枪掏了出来,双手捧给杨锋,杨锋双手接过枪,说了一声谢,就又走回到了那块皮子边。

    和络腮胡子一样,在同样的时间里杨锋完成了组枪和射击,另一个瓦罐也应声而碎。杨锋的脸上毫无表情,双手捧枪还给了络腮胡子。

    张专员没有看出这里面的玄机,他对这一局打成平手并没有感到什么,可是金副司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个络腮胡子看了看杨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杨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除了张专员这个大外行以外,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一个人换了一支新枪,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校验,可是杨锋竟然没有那么做,而且是一枪命中,很明显,这一局的胜利者是杨锋。

    第三个出场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精明强干的人,有人在距离他有二十几步的地方竖起了两个枪靶,可是这个人的手里和身上却没有带枪。

    他脱下大衣的时候人们才注意到他的腰间扎着一条巴掌宽的牛皮板儿带,那上面赫然别着六支飞镖。

    他看了看远处的枪靶,忽然身子一矮,接下来又是一个长身,六支镖连续不断的从他的手里飞出,在枪靶上留下了一个梅花形,最后那支飞镖正在梅花的中心。

    姚朗微微一皱眉,但是他还是走到了这个人刚才所处的位置上。

    姚朗看了一眼使飞镖的那个人,自己慢吞吞的把两把飞刀亮了出来。

    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姚朗两只手里的飞刀就一起飞了出去。

    两把飞刀不偏不倚的扎在最中心的那支飞镖左右两边,与中间的飞镖呈一字排开。

    看起来好像又是一个平手。

    可是使飞镖的人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练飞镖的时候,面前的这个漂亮小伙儿应该还是一个吃奶的孩子,而且就是自己双手同时发镖,也不一定有对方拿捏的如此准确。他暗自羞愧,赶紧走到了姚朗面前一抱拳:“小兄弟,承让承让!”姚朗笑了笑,也是一抱拳:“老兄,惭愧惭愧!”

    两个人客气了一下,一起走到枪靶前取回自己的家伙儿。可就在对方从木板上拔出飞镖的时候,姚朗一眼就看到了飞镖上的梅花印记和那个梅惠芝拿出来的飞镖印记是一模一样,他心里暗自吃了一惊,嘴上却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梅花镖?你是梅花派的?”对方看了看姚朗也感到有些惊讶,自己的对手凭借着自己的飞镖就能说出自己的师承,而自己却不知道对手的路数,自己又是一阵暗自羞愧。

    等姚朗两个人走开以后,齐英杨锋他们就注意到金副司令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看来胜负只有姚朗和那个人心里明白,别人对这一局的切磋也是糊里糊涂,看不出个所以然。

    金副司令身后走来一个人高马大的黑脸大汉,这个人手里拎着一把大刀。张元一眼就看出对方手里的刀和自己身上的刀是一模一样,他有心要站起来,被旁边的韩正按住了。

    有人搬过一根木墩,木墩上已经被木匠刨的十分平整。

    只见黑脸大汉从怀里取出了三枚铜钱,在木墩上整齐的码好,然后黑脸大汉退了一步站好,猛地一声大喝,手里的刀闪电般劈了下来,三枚铜钱立刻就被整整齐齐的切为两半。

    为什么说这一刀是切而不是砍或者剁呢,那是因为黑脸大汉只把铜钱一分为二,光滑的木墩表面却没有留下刀痕。

    有人大声的喝起采来,黑脸大汉把刀一顺,得意的看了看韩正齐英这些人。

    张元犹豫起来,对方的刀法放在一边,但是用这种重刀能够把力道拿捏得如此准确,这种功夫张元实在是比不过对方。

    韩正站起身来,拍了拍张元的肩膀,然后把张元背后的刀抽在手中走了出来。韩正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刀一边慢慢地来到木墩旁,微微沉了一会儿,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块大洋,左手几个手指一动,大洋就被直直的抛飞了起来。只见韩正猛然双手一合刀把儿,大刀在空中就把那块银洋一分为二,等韩正收刀在手的时候,已经变成两块的银洋这才落在了木墩上然后弹落在地。

    黑脸大汉看了看韩正,又打量了一下他手里的刀:“这是桂师傅送出来的那把刀吧?”韩正点了点头:“是的,这刀是桂师傅送给我兄弟的。”说着,指了指张元,“喏!就是他!”黑脸大汉转过脸看了看张元:“听人说桂师傅送刀的时候是先看人的,这一次怕是桂师傅看走了眼。”说完,拎着刀走开了。

    韩正心里明白,自己是沾了对方刀上的便宜,如果不是桂师傅的刀而是自己身背后的那口刀,恐怕他韩正没有这个露脸的本事,因为对方实在是个用刀的行家。

    这一局在韩正的眼里和心里勉强算是一个平手,如果对方换用自己手里的刀,那无论是自己还是张元都一定会输。

    金副司令看了看张专员和齐英:“刚才那几个可是我手底下出类拔萃的人物,今天和你张专员齐队长这一切磋我才知道,什么叫做能中自有能中手,高人背后有高人。”张专员笑道:“承蒙金副司令抬举,过奖了,过奖了!”齐英微微一笑:“他们这些人也就会这么一招两式,怎么跟金副司令你手底下那些高手相提并论呢!”金副司令摇摇头:“不不不,齐队长,你们到底是正规训练出来的,比我们这些山野出身的就是要强吗,你不用这么客气!”齐英虽然不知道金副司令组织他们进行切磋是什么意思,但是自己毕竟是在人家地面上,凡事小心无大错,于是仍旧是陪着笑脸儿。金副司令把目光转向了张专员:“怪不得张专员要求参战呢,原来身边藏龙卧虎啊,不过张专员贵为特使,哪能身犯险地,不如这样,张专员您还是在家里听消息,您身边的这几个警卫能不能抽出几个参加我们的那个什么,哦,奋勇队啊?”

    这下把张专员和齐英都难住了。

    既没有办法回绝,又不能答应。

    金副司令微微一笑:“张专员,您和齐队长回去可以商量一下,今天晚上吃饭以前把人派过来就可以了!”说着,金副司令起身要走,可是没等迈步,金副司令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张专员和齐英:“我让薛豹留下,你们要派的人直接跟他走就可以了!”不等张专员和齐英说话,金副司令领着部下扬长而去。

    “什么是奋勇队啊?”程胜低声的问道。

    郑直看了看程胜和他身边的这些人:“奋勇队就是敢死队!”

    于是每个人的心情都变的沉重起来。

    谁都明白敢死队意味着什么,同时每个人都明白了金副司令为啥要自己的部下和自己切磋的意思了。

    张专员和齐英为难的看着郑直和韩正。

    郑直看着韩正。

    韩正为难的看着自己身边的每一个兄弟。

    杨锋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把拿在手里已经半天的一根枯树枝狠狠地丢在地上:“老大,还是那句话,弟兄们听你一句话,这是咱们弟兄发下的誓,到什么时候也改变不了!”

    姚朗看了看杨锋,也站了起来:“二哥说得对,别管他什么司令不司令的,弟兄们都听你的!”

    “对!弟兄们听你的!”其他的人也站了起来,所有的目光落在了韩正的身上。

    ······

    到吃晚饭的时候,张专员院子里的警卫就只剩了林宝辉一个人。

    齐英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那个。

    至于那个是什么,齐英自己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张专员走到了齐英的身边:“我说齐队长,你真把他们都给金副司令啦?”

    齐英看了看这个还搞不懂事故的张专员,点点头:“张专员,我不派行吗?”

    “那有什么不行?”张专员说着,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烟盒,“啪”的一声弹开,露出了排列的整整齐齐的纸烟,“来,吸一支!”齐英摇摇头:“我不会!”张专员用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齐队长,他们可都是你的人,你说句话他们就不用去卖命了!”

    齐英有点讨厌起面前的这个人来,他歪着脖子看了看张专员,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自顾自的走开了。

    ······

    奋勇队的大院里挤满了人。

    大多数人在忙着整理自己的武器,可是有人却闲着。

    杨锋就是一个闲坐那里的人。

    他身上的三支枪都已经擦得非常干净,九龙带里的弹夹和子弹也早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他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修自己的手指甲。

    杨锋仔细的用刀尖儿把手指缝里的泥土一点点抠出来。

    韩正走过来坐在杨锋的身边:“老二,我看外面要变天,说不准要下雪!”

    “好啊!”杨锋轻轻说着,“下吧!”

    韩正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自从他点头的那一刻起,弟兄们的话就少了很多,韩正想打破这种局面:“老二,你怕吗?”

    杨锋放下手里的刀子,抬起头看看韩正:“老大,我什么时候怕过,人么,怎么不是个死,怕也没用!”说着,杨锋把刀子放回了身上的刀鞘里,“老大,说实话,我觉得咱们弟兄这么给外人卖命不值得!”

    “都怪我,要是我不答应就好了!”韩正有点自责。

    “说什么呢!”杨锋满不在乎的说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杀几个小日本就当松松筋骨。再说,掌柜的把咱们弟兄借出去的时候不就说了吗,让咱们听那个姓齐的,现在他有了难处,咱们不帮也说不过去啊!”
烽火 第二十一章
    下雪啦!外面下雪啦!”胖子嘟囔着走了进来,他拍打着身上的残雪,拉过一条板凳坐在了韩正和杨锋的身边。

    “大惊小怪!”杨锋没有看他的意思,但是说话的声音却很平和。

    “我盼着这雪大点儿下,省得明天去打仗啦!”胖子说着,把自己的快慢机抽出来扔到了桌子上,然后开始分解。

    “这可不是咱们说了算的!”杨锋看看韩正,“大哥,听说城里有接应咱们的人,不过我总觉的这仗打的有点悬乎!”

    “嗨!”韩正叹了一口气,“管他呢?只要咱们弟兄能活着回来,胜不胜利的跟咱们有啥关系!”说着,韩正把已经擦得发亮的步枪又检查了一遍,每一个地方他都非常的仔细。

    杨锋把头转过去,程胜正和那个和他比赛的神枪手谈论着什么,两个人不时的交换着自己手里的枪;姚朗和那个使飞镖的也在一个角落里高谈阔论着什么。

    “咱们打这仗是为了谁啊?”杨锋轻轻的说着,然后把自己的那支撸子放在桌上推给了韩正,“老大,咱们出来是给那个姓齐的借出来的,当初说的可是只干咱们的老本行,这下可倒好,给人家当起替死鬼来了!”

    没等韩正说话,那个和韩正比刀的黑脸大汉走了过来:“这位老弟,我想再看看你的刀!”胖子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你自己拿吧!”就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计去了。

    黑脸大汉抄起了张元的刀坐在了韩正身边,他把自己的刀也抽了出来,两把刀同时拎在手里反复的看着。

    韩正看了看坐在身边的黑脸大汉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的撸子又推给了杨锋:“我不用,你自己带着吧!”“大哥,要是在野外你的长枪我不担心,可是要是进了城,在胡同里交手,短家伙有时比你的刀好用!”杨锋说着,把撸子又退了回来。

    黑脸大汉放下手里的刀看着这两个人:“小兄弟,你们好像不是东北人吧?”

    韩正点点头:“不是!我们是关里的!”说着,伸手把撸子接了过来别在后腰上。

    黑脸大汉笑了笑:“我叫董二虎,是抚顺朴起屯的人。”韩正看看他:“我叫韩正,遵化人。”“老弟,我想问问你,你的刀法是不是六合门的?”董二虎说着,目光落在了韩正的脸上。

    “怎么啦?”胖子听到这句话有些不高兴,他站起身,把自己的刀抄了起来背在身上,“是不是六合门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误会!老弟!我没别的意思,我也是六合门的,抚顺平顶山陆老爷子是我的师爷,我看你们使唤刀的手法就像是我们六合门的,所以想问问!”黑脸大汉董二虎一边慢慢说着,一边伸出手来用手指蘸着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标记。

    杨锋和张元都看不懂这个标记,但是他们心里很明白,这一定是六合门用来联络自己门人弟子的标记。

    韩正默不做声的看着,虽然他也想用手指在桌子上画一个标记,可是韩正还是忍住了。

    董二虎画完了这个标记,他抬起头看了看韩正杨锋和张元:“原来老弟们不是咱一派的,怪不得!”说着,拍了拍韩正的肩膀,董二虎又点点头,他把目光转向了桌子上的那把刀:“看来咱们六合门里的人就没有这个好运气,沧州老君炉,桂家盘龙刀,有缘人相送,花钱买不着,可惜可惜!”

    虽然不知道这个董二虎后面要说的是什么,可是三个人都听明白了他说的那些话。“老兄,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张元按了按自己的刀柄。董二虎看了看张元,又看了看韩正和杨锋,“怎么?你们不知道吗?”说着,董二虎坐了下来,“沧州桂家是有名的铁匠,尤其是以打造这种盘龙吞口的大刀为最好,可是这桂家人有一个怪脾气,他们的盘龙刀只送不卖,而且送的那个人还得让他们看上眼,要不然的话,他们是不会拿出盘龙刀来的。”董二虎说着话,把桌上的刀抄了起来,用手指轻轻谈了一下刀身,“这盘龙刀要是不让桂家的人开锋的话就会被别人给糟蹋了,可是只要是桂家的人给开的锋,你就是怎么使唤也不会出问题。”

    张元听董二虎说的这些话忍不住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有点不相信的神色。

    “小兄弟,你可千万别不服气,我说的这可都是真的,”董二虎说着,把手里的刀放了下来,“我就奇了怪了,桂家的人怎么会看上你,还送给你一把盘龙刀呢?”

    韩正看张元脸色不好看赶紧把话头岔开:“老兄,咱们还是别谈这个啦,你跟我们几个说说,咱们这是要打奉天城吗?”董二虎点点头:“没错!明儿天不亮咱们就攻城,杀了那个什么东庄反西庄繁的!”

    “是本庄繁!”不知道什么时候,郑直和一个满脸连鬓络腮胡子的中年人站在了董二虎的背后。

    韩正杨锋张元他们三个一眼就看出这个一脸连鬓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就是和杨锋比试枪法的那个人,三个人站起了身可是没人说话。

    董二虎却赶紧起身敬了一个礼说道:“毛队长!”

    郑直给韩正他们几个做了一下简单的介绍:这个一脸连鬓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姓毛,名字叫做永刚,是赵亚洲手下的得力干将,也是这次攻击沈阳的奋勇队队长。随即郑直又把韩正他们介绍给毛队长。

    韩正他们几个人并没有像董二虎那样给这个什么毛队长敬礼,他们只是按照江湖上的规矩一插手然后一抱拳。

    毛队长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几个人,然后平和的说道:“张专员和齐队长跟我们赵司令和金副司令说了,你们是暂时来帮忙的,按道理说我应该把你们留下,可是眼下奋勇队里的好手实在是少的可怜,没办法,只好让弟兄们委屈一下,等这一仗打完,你们再回张专员那里。”韩正杨锋张元三个人相互看了看,还是没人说话。

    毛队长也许意识到自己的尴尬,他清了清嗓子:“你们几个明天就跟着董队长吧!”说着,他用手拍了拍董二虎的肩膀,“二虎,这六个弟兄明天你带着,记住,千万要小心,不要让弟兄们出什么意外!”董二虎赶紧又是一个敬礼:“是!”

    “你们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毛队长说着,转身要走。

    “毛队长,我能问个事情吗?”张元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毛队长停下了已经迈出去的脚步:“说吧!”张元搓了搓手:“明天我们要是看见有什么顺手的家伙,能不能留下点儿?”毛队长看了看张元:“你什么意思?”杨锋在一边说道:“就是我们看见有什么好枪好刀的,能不能留下自己用,用不着交给你们。”毛队长一笑:“只要你们是从日本人或者伪军手里抢来的就可以,不过你们只能拿,不能占。”杨锋冷冷的回了一句:“请毛队长放心,我们不会多吃多占的,就是挑几件顺手的自己用!”“那好啊!”毛队长说着点点头,“你们只要打进了城里就随你们的便!”

    一九三二年三月十日晨三时。

    雪还在飘。

    各路部队已经秘密的接近了奉天城。

    最前面的奋勇队已经收拾掉了敌人的一个岗哨,同时也获取了敌人的口令,于是一部分人化装成伪靖安军,穿伪军服装,佩戴伪警备一旅臂章,由一名内应做向导,提前于晨三时冒雪迅速接近了大北边门。

    大北边门是沈阳城防的一个重要关卡,在那里驻防的不仅有伪军,还有一部分日军。

    可能是因为下雪的缘故,日伪军都放松了警惕,除了两名日军岗哨,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看到一小队伪军逐渐的接近,一名睡眼朦胧日军问了一句,可是由于说的是日语,队伍里没有人听得懂。

    走在前面的杨锋捅了一下程胜,程胜毫不犹豫的开了一枪,子弹从枪口里钻出去直接钻进了日军的脑袋。

    后面的人几乎是同时扑了过去,董二虎的大刀把另外一名日军岗哨的脑袋直接就砍飞了。

    在杀光了守城门日军岗哨后,奋勇队把尚在梦中的伪军堵在了被窝里,一时间刀光飞舞,所有的伪军很快就变成了尸体。一部分奋勇队乘机打开了城门并向城外发出了信号。

    金副司令的人马立刻就涌进城,直接就扑奔了伪沈阳市第十一警察分局,在击毙了伪分局长张振东、董建业及日军官兵十余名后,义勇军将该分局所有警察全部缴械。

    金副司令一边下命将缴获的枪支弹药及各种器械装上随来的马车和缴获来的汽车运往东山,一边对被俘的二百余名伪警察训话说:“我们奉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命令来接收沈阳,与你们警察无仇,只要放下武器,一律不加伤害——”后来日伪《盛京时报》载文说:“赵之副首领金山好,对警察演说,振振有词,堂皇正大,足以欺骗头脑简单之警士。”随后,金山好部张贴了许多揭露日本侵略者罪行和警察汉奸不得为非做歹的布告和“打倒满洲国!”,“驱逐日本人!”等标语,吹起了进军号。军号“发音甚正。”随后义勇军发起了对城内的进攻。天亮时,赵亚洲部从小东门攻入沈阳城,在城门附近,受到了市民的热烈欢迎。沈阳市人民听到义勇军攻入城里的消息后,抗日情绪顿时高涨,他们张贴标语,欢迎义勇军攻打沈阳,有的积极支前——

    金副司令虽然率部攻入城内,但因提前抢先攻城,后续部队未能有效的展开并向城市的纵深发起攻势,形成孤军深入,也过早地暴露了攻城意图。日军很快就调动守备队、伪警队及前几天从营口调来加强沈阳防务的汉奸王殿忠正规伪陆军一旅,开始组织反击。

    杨锋和张元杀得兴起,几个人撇开了奋勇队的其他人,向一伙儿正在逃命敌人追了过去。韩正和郑直连喊了几声杨锋他们也不答应,急得韩正一跺脚,拎着大枪就追了过去。

    杨锋一边跑一边招呼程胜:“老六,老六,把那个扛机枪的给我打死!”程胜身体略微一停,手里的枪就响了。跑在中间的那个扛着机枪的伪军马上就仆倒在地。程胜麻利的顶上子弹,又是一声枪响,那个背着弹药箱的副机枪手也一头栽倒在地上。

    正在逃命的伪军没有人顾得上什么机枪不机枪的,一窝蜂似的继续逃着。

    张元一脚把尸体蹬开,一挺捷克式就出现在几个人面前。杨锋抽出匕首,他利索的挑开副机枪手身上的背包,什么备用枪管弹夹子弹,一股脑儿的掏了出来,姚朗赶紧过来帮忙。

    就在这个时候,韩正和郑直追了上来。

    张元高兴地把机枪举了起来:“大哥,你不是说总想弄只这玩意吗,你瞧!”韩正来不及感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了过来,里面还隐隐约约夹杂着日本人的喊叫声。

    “快退回去!”韩正喊着,几个人也顾不上其他的武器和弹药,玩了命似的向来的方向退了回去。
烽火 第二十二章
    从西面进攻的耿继周的“君子仁”部经三家子、塔湾久攻小西门不下,转攻大北门又受阻,激战三小时不得进展,只好退回新民。南路刘海泉部攻入市区不远,即斩杀头几天俘获的两名日军祭军旗。然后挺进小河沿一带,但由于和友邻失去联系,情况不明,不敢冒然深入,不战而退。东路赵亚洲部前锋经王子安引路,掐断东门一带电源线后,进到小东门,在受到人民群众欢迎后,守城门警队在队长率领下将枪架起投诚。部队顺利通过小东门,但尚未进到兵工厂,就遭到汉奸王殿忠部伪奉天暂编陆军步兵第一旅的阻击。后续部队又因在旧站袭击了日军正在运行的军列,暴露了集结地点和进军路线。日军遂派飞机七架轮番轰炸后队义勇军。炸得战马狂奔,冻块乱飞,义勇军除少数东北军旧部外,多系由农民组成,从没见过这种阵势,顿时溃不成军,各部之间失去联系。这次战斗之后,参战的义勇军留下这样一句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飞机拉粑粑!”

    由于项青山、老北风部在约期内根本没出兵攻打沈阳,各路义勇军无法在沈阳会师,相继退出沈阳。

    金副司令率部在攻到太清宫和交通银行胡同时,遭到日军守备队、伪奉警在厅长齐恩铭乘车督战下,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巷战。金山好部虽击毙日军数十名,俘十余名,遣散、击溃伪警无数;缴机枪四架,载重汽车三辆,小汽车一辆,电汽自行车两辆(摩托车),但因后队长江好、于德霖部没跟上来,所部均处于巷战状态,指挥不便而且弹药将尽,加之手下一部分胡匪出身的士兵在战斗间隙离队向商号、居民行抢,失去了群众的支持,不得不退出沈阳。撤退时,天已近午,金副司令让部下四处扬言说:“我们回去吃午饭,吃过饭还来!”吓得沈阳日伪心惊肉跳,又气又恨,军警每日戒备森严,“城门延至九时开放”。伪奉天市长、汉奸赵欣伯发布布告恶狠地说:“不峻法不足以寒匪胆,拿获匪徒就地正法。”并调王殿忠的伪奉天暂编陆军第一旅“拱卫奉天市”;调伪靖安军汉奸李寿山部开驻辉山。

    这次进攻沈阳,抗日义勇军伤亡较大。赵亚洲的抗日总队里黄中队长等牺牲,秘书处长王子安等十几人被俘。此次进攻沈阳城,虽因友军失约,没有重武器及充足的弹药,伤亡较大;加之联络手段落后,纪律松驰等没有成功,但却沉重打击了日伪气焰,显示了辽北人民不甘当亡国奴的反抗精神。尤其战斗发生在溥仪就职伪执政的第二天,国联李顿调查团即将来沈之际。中国军队第一次有组织、有计划地主动进攻日伪盘踞的大城市,在国内外产生了重大影响,就连远在江西瑞金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机关报《红色中华》报也在三月十六日显著位置报道了“东北义勇军大举进攻沈阳”的消息。

    张元扛着那挺捷克式机枪得意的走在韩正的前边,杨锋身上背着两支三八枪手里拎着三条日本人的腰带跟在韩正的后边,皮带上的皮盒子里满满的装着黄澄澄的六五子弹。韩正和郑直并排的走着,虽然韩正身上没有什么战利品,可是韩正还是很高兴,因为在回来的路上弟兄们一直在说,因为韩正说过想要弄一挺机枪耍耍,所以今天弟兄们盯上了就没有松口。姚朗背着一大包袱的东西,手里还拎着两把日本人的军刀和两支带着枪套的日本手枪,他一个劲儿的招呼别人来帮忙,可是没有人来帮他,最后还是韩正实在是看不下去过来把他手里的刀枪接了过去。程胜背着一支三八枪不说,手里还拎着一支,一个日军的大背包装的是满满的,也不知道里面是装了些什么。郑直把程胜手里的步枪接了过去,程胜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腾出手擦了擦头上的汗。

    奋勇队的其他人奇怪的看着这六个人,可是因为毛队长有话在先,所以没有人过来要求他们把缴获的枪械交出来。于是这六个人就把所有的东西一直就搬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张专员和蔡调查员以及齐英就站在门口看着,只有林宝辉跑了过来问这问那帮着他们把战利品规整在一起。

    六个人的脸上手上和身上都是脏的,可是每个人都不觉得自己身上的硝烟儿和血腥儿有多么难闻,相反,他们喜欢这种味道。

    郑直虽然不像他们那么高兴,但是他总觉得自己身上多了那么一股力量。

    和张专员和蔡调查员不一样,齐英走了过来,他俯身抄起了那挺还残留着血渍的机枪,熟练地摆弄了一番,然后低声说了两个字:“好枪!”

    郑直抬起头看了看齐英:“齐队长也使唤过这玩意儿?”

    齐英看了看郑直:“用过,不过以前用的都是些杂牌子,不像你们弄来的这挺,这可是沈阳兵工厂的正品,听说比进口的一点也不次。”

    “呦!感情齐老弟还是个行家呢!”郑直说着,伸手把机枪接了过来,“老二他们几个说要给韩老弟整一支这玩意儿,盯着那几个小子跑了三条街,那帮子鳖犊子玩意儿也真行,直到被撂翻了也没撒手!”胖子拍了一下程胜:“要不是老六的枪头子准,还不定追到哪儿去呢!”张元这么一说,程胜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齐英看了看这几个人:“你们怎么把缴获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了,不应该上交吗?”

    杨锋瞥了齐英一眼:“上交?我们提前问了,只要是我们几个从日本人那里抢来的东西就都归我们,我们可不算是你们的兵!”说完,杨锋一摆手,“哥几个,把家伙都弄到屋里去吧!”

    齐英苦笑了一下,他拉过韩正小声的说道:“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不过你们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总不能你们吃肉,别人连点儿汤也喝不上吧,再说要没有后面这二位,你们的东西能就这么安安生生的留下吗?”说着,齐英使了一个眼色,韩正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点点头。

    杨锋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观察着齐英和韩正的脸色,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张专员和蔡调查员的眼神。

    回到屋里,韩正轻轻拉了一下杨锋的衣服,可是没等韩正开口,杨锋却主动的说道:“大哥,我明白,天底下没有几个能吃独食的,你别管了,我来安排!”

    杨锋把所有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然后从里面把两把军刀和一支手枪挑了出来,又从程胜背回来的行军背包里掏出来几个日本罐头,“大哥,这点心意咱们给张专员他们拿去怎么样啊?”韩正饶有兴趣的看着,然后点了点头,于是杨锋把这些东西一下扔给了姚朗:“老四,你给张专员他们拿去!”姚朗撇撇嘴:“二哥,你又让我跑腿儿!”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规整起来拿了出去。

    杨锋又抓起剩余的一支手枪,在程胜的背包里又找出一块还沾着血迹的手表递给了韩正:“老大,那个姓齐的对咱们也算是挺照顾,这两样你给他拿过去得啦!”韩正点点头,接过东西走了出去。

    杨锋把多余的三支三八步枪和三条满装着子弹的皮带推给了郑直:“郑大哥,这个你收着!”郑直笑着把枪弹收了起来。

    杨锋把姚朗背来的包袱打开,把子弹弹夹一类的统统扔到一边,在最里面翻出了一个小包袱,他看也不看的把这个小包袱扔进了程胜背回来的背包里,发出的声音让程胜一惊:“二哥,你从哪里搞来的银洋啊?”“从一个军官身上翻出来的,对了,你的背包里也有一些,一会儿放在一起。”杨锋头也不抬的说着。

    “咱要这玩意有啥用啊?二哥,你怎么什么东西都要呢?”程胜小心的问了一句,杨锋白了程胜一眼:“就你小子多嘴多舌,一会儿大哥回来不许多说!”程胜吐了吐舌头,不言语了。

    杨锋好像找不到什么东西,他顺手把背包来了一个底朝上,所有的东西,包括刚刚扔进去的银洋也跟着一起被倒了出来。“在这儿哪!”杨锋终于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程胜低头一看,是一块非常漂亮的怀表。杨锋随手把怀表递给了程胜:“你给咱们老大先收着,这可是块金表,值不少的大洋哪!”

    经过一阵忙乱过后,杨锋终于把东西都整理完了。

    他把那些散乱的大洋给包裹了起来,可能有个二百来块吧,反正杨锋没有数也懒得去数,不过他还是要把这些钱留下,虽说眼下没有什么用,可说不准什么时候有应用,先裹起来再说。

    九龙带里的空弹夹杨锋又重新压满了子弹,还有一些多余的也被杨锋留下了。

    机枪被韩正他们拿出去了,可是备用枪管和几个弹夹以及一些尖头的七九子弹、通条、枪油被杨锋一股脑儿塞进了那个日本人的背包里,以后这些就是自己的东西了。

    现在摆在杨锋面前的只有一小堆六五子弹和几颗日本人的手榴弹,他抄起一块破布就把它们兜了起来,扔在了那三支三八枪旁边。

    就在杨锋刚想休息一会儿的时候,院外响起了一阵杂乱的喊声,夹杂着有人被殴打时发出的惨叫。

    程胜杨锋几乎是同时冲了出来,在他们后面跟着跑出来是齐英。

    打开门的时候杨锋他们才发现,薛豹正被张元按在地上暴打,几个跟薛豹同来的士兵已经端起了手里的家伙,郑直姚朗一个平端着子弹已经上膛的机枪,另一个也亮出了手里大张着机头的盒子炮。

    “二哥,抄家伙!这帮小子跟咱们耍横,还要咱们的机枪呢!”姚朗看到了杨锋,他向后退了一步大声的喊着。

    程胜二话不说就抄起了枪,哗啦一声顶上了子弹。

    杨锋的手摸在枪把上,可是没有把枪亮出来,他只是喊了一声:“老五,你先别打了!”

    胖子抬起头看了看杨锋,又看了看被打得浑身青紫的薛豹,不情愿的松开了手,让薛豹从地上爬了起来。

    齐英看了看郑直:“郑老兄,韩老弟这是上哪儿去了?他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哪?”郑直翻了翻眼睛:“他让那个毛队长给喊去了,谁知道有什么事情,到现在也不回来!”杨锋指了指薛豹:“老四,这是怎么回事啊?”姚朗把手里的枪收了起来:“二哥,老大让我们回来,谁知道还没进门呢,这帮小子就来要机枪,说是他们缴获的,可这是咱们弟兄从鬼子手里夺过来的,凭什么给这帮小子,再说了,那个姓毛的不是也答应咱们了吗,老五不给,姓薛的上来就抢,这不,你也看见了,让老五给揍了一顿!”

    薛豹的脸上被打得青紫,顺着嘴角沁出一丝血丝儿:“金副司令说了,一切缴获要集中起来重新分配,你们凭什么不把武器上交啊,你们还是不是义勇军啦?”
烽火 第二十三章
    杨锋心里明白得很:在一支大刀长矛鸟枪火铳这种装备占大多数的队伍里,别说是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就是快利这一类的老爷枪都是好东西,想当初老刀把子里面也是一支快枪也没有,买到的铁公鸡和老套筒子这一类的家伙都有人抢,现在他们有了这么一挺机枪,金山好这种绿林出身的队伍当然会眼红。

    看着薛豹抹去了嘴角的血渍,杨锋的表情很平淡:“我听说义勇军里规定的有严明的纪律,这一是不杀不抢;二是不威胁百姓;三是不准强奸妇女;四是不准翻箱倒柜;五是不准强要饮食,好像没有规定要把我们从鬼子手里抢来的家伙交给你们手里,何况我们还不是你们的人。”

    薛豹有点恼怒,可是他知道单凭自己这几个人没法解决这个问题,他正犹豫着该走还是该留的问题时,十几个被叫来帮忙的士兵赶到了,他的胆气立刻壮了许多:“这没你说话儿的份儿!”他绕开了杨锋,走到了齐英的面前:“他们都是你带来的人,怎么说也算是义勇军吧,齐队长是当兵出身,队伍里的规矩我想齐队长不会不知道,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齐英看了看薛豹,又看了看杨锋这些人,正在犹豫该怎么把事情圆满解决下来的时候,张专员忽然出现在他的前面。

    张专员的出现使得气氛冷静了许多。

    张专员也不愿意把机枪交出去,因为自己刚刚从这几个人手里接过来一把日本军刀和一支日本人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如果让杨锋他们把机枪交出去,恐怕自己手里的这点东西也要被上交,即便是要回来那也是金副司令给的面子。张专员可不想再让这个老滑头再给自己留什么人情债,毕竟他已经送了一份人情给自己,而且张专员心里明白,这个人情债是最难还的。他站在人群的中间,用目光扫视了一下:“薛排长!”薛豹赶紧答应了一声,毕恭毕敬的走到了张专员面前,“我听说他们是和什么毛队长说过战利品的事情,是那个什么毛队长答应了他们的,再说他们又不是从你们手里抢来的,你们可以让那个毛队长自己来要吗,干什么非要动手来抢呢,这样很不好吗?”

    薛豹咧了咧嘴:“毛队长是赵司令的人,我是金副司令的人,这不太合适吧?”

    张专员看了看薛豹:“既然你分得那么清楚,那么就请你告诉我,我们这些人算是谁的人哪?”张专员的话语里对这个薛豹有些不满,“都是义勇军吗,这枪谁用不是用啊,回去告诉金副司令,就说是我给留下了。”说着,张专员拉了一把郑直,示意他赶紧回到院里去,于是杨锋他们就退进了院子里。

    薛豹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看着郑直和杨锋张元这些人回到了院子里,着急的搓了搓手。

    忽然,薛豹身后的士兵们纷纷闪开,让出了一条路。

    赵亚洲的得力干将毛永刚和董二虎以及韩正三个人走了过来。

    金副司令手下的这些人对赵司令抗日总队里那些人比较服气,尤其是像毛永刚和董二虎这样能打的人。

    毛永刚一边走一边骂:“你们这帮子饭桶,还不快回去准备,没听见司令的命令吗,赶快收拾,准备转移!”

    “转移?”薛豹一愣。毛永刚翻着白眼看了看他:“对!转移,日本人马上就要过来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

    ······

    把子在看到自己的老婆孩子之后再也没有了和雷远纠缠下去的力气,他像是被人家抽出了筋骨,变成了一团软乎乎的肉块。

    雷远看着把子,这个以前山一样的人现在终于倒了下来,变成了一条断了脊梁的狗,倒在他雷远的脚下。“还是钟先生的主意多,人么,谁没有弱点,就像一个练武的人,无论他怎么厉害,终究还是有罩门的,就看你找到找不到!”雷远心里想着,脸上却丝毫不露,他还是微笑着走到了把子的身边,“老弟,我也不想强求你做什么!”他说着,拍了拍把子,“再说,你和我合作你又不会吃什么亏,对你还是有好处的!”

    把子的脸色变的很难看:“雷兄,你不是不知道,有老爷子在,好些你的生意我没有办法做啊!”

    “那是老弟你还不是大当家的不是,你老弟要是当了大当家的,那生意还不是随你做啊!”雷远说着,取出一支烟给把子点燃。

    把子一只手拿着烟,眼睛却死死的盯在雷远的脸上:“你说这话这是什么意思?”

    “老弟,你别急,听我说。”雷远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美美的吸了一口,“就你们那个二掌柜的,就是刀子,那家伙我估计你准能说通,他前几个月整别人那么狠不就是为了钱嘛,你们拼死拼活不也是为了钱嘛,在这一点上,你,我,他,都是一样的。”“可是老爷子那里我怎么办,毕竟现在他还是说了算的,他要是不点头,你想都别想!”把子吸着烟,低声的说着。

    雷远看了看把子,知道他有点动心:“老爷子?他现在不是一直在养病吗?”

    把子摇摇头:“养病是不假,可是——”“可是什么?”雷远的眼睛里露出一点异样的光,“我给你想个办法!”

    把子的心一紧:“什么办法?你老兄总不能让我插了他吧?那可是江湖大忌!”

    “不!”雷远摇摇头,“用不着那么做,我就是想他现在是养病,可是如果这病厉害了,他还能顾得上管这些闲事吗?”雷远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把子脸上的表情,“老弟,据我所知,你们老大只相信咱们国医国药,不相信那些什么洋医生洋药,我们不如就在这上面做点手脚,用点儿发药,把他身上的旧病给发出来,这样他就只能真正的安心养病,也就顾不上生意啦!”

    把子沉默不语。

    雷远停了停,但是把子还是那么沉默,于是雷远继续说道:“要是这么一来,老弟你不就能继续做你的生意了吗?只要我手里有买卖,那就一定是能挣大钱的。”把子听到这里,他的眼眉动了动,雷远知道说到了把子的要害上,“只要你能挣来钱,大把大把的银元谁不想有呀,再说咱们又不要你大哥的命,到时候等你大当家的他病也好了,咱们的事儿也做了,钱也到你老弟手里了,那些花了你老弟挣来的钱的弟兄们还不能替你说句好话?你们大当家的还真能杀了你?”

    把子犹豫了起来,他一声不吭的抽着烟看着雷远。

    雷远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要是你不愿意这么做也可以,只要你能答应你们的人帮我运货,我还是会给你好处的,不过你不能问我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年头没有保这种镖的人,你雷老兄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把子没有听明白雷远话里的意思。

    雷远笑了笑:“老弟,我是说你手底下的人做事,不一定你非要知道吧,再说你们的手下他们很多生意也不一定都让你们这些当老大的知道吧?”把子点点头,有时候的确是这样,一两个堂口之间互相帮忙或者倒腾点儿什么东西也是很正常的,可是雷远要做的生意绝不是一两个堂口和马帮能够解决的。

    “雷老兄,我们老刀把子有一个三不能,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把子明白自己参与制定的三不能规矩:不能贩卖鸦片、不能贩卖人口、不能开妓院勾栏。

    雷远嘿嘿一笑:“老弟,这年头想当婊子可是又想立牌坊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不倒腾烟土,上哪里有那么大的利润,你要是有比这个更来钱的活儿不妨也告诉我一声,我也跟你们学学!”把子不说话了,烟土和白面儿的利润谁都知道。

    “老弟,我把这些香货都给整成药材的样子,通过药铺发出去或者运回来,你的弟兄完全可以推说不知道吗,再者说了,出了事儿你也可以说不知道啊,是你的那些弟兄打着你的旗号干的,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把子的心有点活动:“行是行,不过我还得再考虑考虑,最好能做到万无一失!”

    雷远的眼睛一亮:“这么说,老弟你同意了?”

    把子看了看雷远:“雷老兄,这可不是小事,这要让我大哥知道了,就凭他那个脾气,准会把我蹲了大庙儿,再说我老婆孩子都在热河你老兄的地盘上,我总觉得你老兄这是在要挟我!”

    “老弟说得这是什么话,只要你点头,弟媳和孩子们你随便!”雷远说着,身子往把子身边凑了凑,“老弟,不是我这个人多嘴,你说你也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可是这老婆孩子还得藏着掖着,这叫怎么回事儿啊,你现在家大业大,而且我听说你那结拜的大哥和二哥到现在也没有后人,总不能把你老弟拼死拼活挣来的这份家业拱手送人不是,再说现在局势这么不稳,那房子地皮都是虚的,只有真金白银才是硬头货,就是老弟你有一天金盆洗手,不是也给自己留下个后路吗?”

    把子这一次是真的被说动心了,他用力的拍了一下扶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钟先生又一次站在了窗户旁边。

    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行人,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一下。

    肖霖看着钟先生的每一个动作:“钟先生,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让那个姓雷的出面,难道你不怕那个姓雷的把我们出卖给对方吗?”

    钟先生回过头来,他看了看肖霖:“你有没有听说过中国古代名家司马迁?他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

    肖霖不知道钟先生要说什么,只好静下来仔细的听着。

    “他在《史记》《货殖列传》里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钟先生慢慢的说着,看着对中国历史知识只是略懂皮毛的肖霖,“趋势逐利,这是中国人的本性,雷远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又怎么会这么卖力!”

    肖霖点点头:“可是我们这么做我还是觉得不放心,钟先生,我看还是让我出面好了!”

    钟先生拍了拍肖霖的肩膀:“不!用不着我们出面,要是我们出面合适的话我还用得着那个雷老虎吗,把子那个人他认识我,而且他也清楚地知道我是什么人,那样的话,我们很可能就会把已经上钩的鱼儿给惊动跑了,我们以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钟先生,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肖霖看着钟先生。

    “我们?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就在旁边看着,看着鱼儿把钩子从嘴里吞进到了肚子里,等它再也吐不出钩子来的时候,我们想怎么摆布不就怎么摆布了吗!”钟先生微微笑着,似乎已经把那些人的生命线牢牢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只要他愿意,所有被他攥住了生命线的人随时都可以成为他手里的提线木偶。
烽火 第二十四章
    走在撤往凌源的路上,杨锋姚朗他们还是非常的兴奋,不时的谈论着。

    张元晃了晃手里的大刀,然后把刀又背了回去:“还是这盘龙刀使得顺手,你看见没有,砍了三个人,没有一个地方卷刃崩口儿!”

    杨锋扫了他一眼:“胖子,下回打仗的时候你就别带枪了,光用大刀,你觉得怎么样啊?”

    张元摇晃了一下大脑袋:“二哥,那可不行,这枪是打远处的,只有靠近了才能用刀砍啊!”

    “那你就少比划你那大刀片子。”杨锋说着看了看程胜,“老六,你弄死几个啊?”

    程胜想了想:“七八个吧?哎,二哥,听别人都是说这日本人怎么怎么厉害,可交上手也没发现有多能耐啊,一枪子儿也能打穿,我还以为有啥了不起的,闹半天也就这两下子!”

    姚朗翻了程胜一眼:“老六,你都听谁说的,咱中国人是人,那小日本儿就是神仙啦,不过小日本他们手里的家伙还是不错的。”说着,他拿着一支三八大盖瞄了瞄远处,“这枪除了长点儿,没有别的毛病。”

    程胜不客气的回了他一句:“四哥,你又不会用长家伙,你怎么知道这枪好啊?”

    姚朗把大枪往自己背上一背;“老六,你还别看不起我,谁说我不会用长枪啊,有机会再打仗的时候,我给你们露一手看看!”

    听着他们这帮人的谈论,韩正忍不住插了一句话:“我说你们几个,下次别为了鼓捣点儿新玩意儿就不要命的往前冲,别看这次你们到手了,下次指不定出什么事情呢?”

    张元听了韩正的话有点不高兴的说道:“大哥,上次你从关外回来的时候不总是念叨想使唤使唤机枪吗,要不然我和二哥怎么会死追着他们不放呢,现在你要的东西到手了就说这种话,太没意思啦!”

    齐英听着这帮子人的胡侃觉得很有意思,可是韩正的话让他想到了一点别的东西:“我说弟兄们,你们怎么不弄挺日本人的机枪来呀?”

    杨锋嗨了一声:“就是那种一边有个漏斗,枪托子像鹅脖子一样折向一边,整个枪都是歪着的那种日本机枪啊,我们大哥没说要啊,他就是说那种什么捷克式机枪,我们几个就给他抢一支呗!”

    齐英看了看杨锋:“你怎么知道你们要抢的就是捷克式啊?”张元说道:“齐队长,你就会小瞧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我们自己有这玩意儿,不过除了郑大哥和黑叔会使,别人没几个能摆弄这玩意儿的!现在我们给大哥弄了一支,让郑大哥教会他不就成啦!”

    郑直看了看韩正:“老弟,你真想学这个吗?”

    韩正有点不好意思:“郑大哥,我是真想学学怎么摆弄这玩意儿!”

    “那好!我教给你!”郑直说着,把手伸向了韩正,韩正犹豫了一下,把自己身边的机枪递了过去。

    “郑大哥,我能不能看看你手里的那支手提机枪啊?”张元纵马靠近了马车,郑直爽快地答应着,把自己的那支偏插梭的花机关递给了张元。

    看着张元在那里摆弄着手提机枪,杨锋忍不住纵马靠近了张元:“胖子,你会摆弄这玩意儿吗?”

    张元有点不服气:“二哥,你别小看人,就这偏插梭,咱不用学也打得响!”

    杨锋故意逗他:“胖子,打得响谁不会啊,准不准就不知道了!”

    张元看了看杨锋:“二哥,你要是不信我就打一下你瞧着!”

    “那好啊!胖子你要是打得准,我请你喝酒!”杨锋激了一下胖子。

    张元把马外边上一拨,看了看四周,想找一个合适的目标,忽然,他和杨锋发现不远处有几条野狗似的动物窜了过去,他一抖马的丝缰说了声“二哥,看我的!”纵马追了过去,杨锋怕张元出事,赶紧回头和韩正郑直他们说声“我去看看!”也打马紧追。

    张专员掀开了车帘儿:“我说齐队长,咱们这是到了哪儿了?”齐队长头也不回的说道:“张专员,我们现在已经到了锦西县地盘上,再朝前走就到了凌源,到了凌源就算到家了!”“原来咱们不是在北票一带吗,怎么又到凌源那边了?”张专员有点不放心。“张专员,你还不知道吧,热河汤主席已经下了命令在朝阳设立了六县指挥署,统辖朝阳、阜新、建平、宁城、凌源、凌南六县,咱们救国会也就从北票转移到了凌源,在那里设热河办事处及兵站,高子达高主任在那儿等着你和蔡调查员回去呢!”齐队长说着,回头看了看张专员,“张专员,你看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歇歇脚儿啊!”齐英嘴里客气着,心里对这个以正牌国民党员身份自居的张专员却是一点也看不起,只是自己担负着护卫这两个特使的任务,不好意思公开表示反对罢了。张专员看了看齐英:“齐队长你看着安排吧!”说着,脑袋又缩回了马车里。

    齐英苦笑了一下,这地方环境复杂,四下都没有村子,给这二位特使找个什么地方才好呢?

    正在齐英考虑在哪里休息比较稳妥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枪声,紧跟着又有几声枪声响起来。齐英听的很清楚,这是辽宁兵工厂制造的“柏克门”手提机枪特有的枪声,而响枪的方向就是张元和杨锋去的方向。

    两辆马车上的人和骑马的人都迅速的拿起了枪,郑直和韩正也把已经分解完毕的机枪赶紧组合起来,安好弹夹,随时处于射击状态。

    就在大伙儿迷惑不解的时候,杨锋和张元飞也似的追了过来。

    张元手里举着那只手提机枪高兴地说:“大哥,你看,我打中了什么?”说着,张元向身后指了指。只见他身后的杨锋一只手拎着一只什么动物追赶了过来,直到杨锋的马跑近了大伙才看清楚,原来杨锋手里拎着一条狼,那条狼身上脑袋上都是子弹打中后留下的弹洞,顺着弹洞正在滴滴嗒嗒的向下淌血。

    没等韩正和郑直开口说话,齐英在马车上站起身来指着张元大声的喊了起来:“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儿,谁让你们乱开枪的?”

    张元被齐英的这一喊吓了一跳,因为齐英一直是个看起来比较随和的人,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齐英会发这么大火儿。张元不解的看了看齐英:“齐队长,我是看这几天弟兄们吃也吃不好,所以就想弄点野味儿给弟兄们开开荤,怎么啦?”“你说怎么啦?”齐英忍不住跳下马车站在张元马前,“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日本人的占领区,你这几枪要是让日本人听见,咱们的麻烦就大了!你知道吗?”

    看到齐英真的生气起来,杨锋把手里的狼往地上一扔,跟着跳下马来:“齐队长,你别生气,胖子他也是为了咱们大伙儿不是,再说前边就是热河地界,那里还是咱中国人的地盘不是,就算日本人听见啦他也追不上!”

    姚朗和程胜一看势头不对,赶紧过来解围,韩正和郑直这时也走了过来,他们两个把张元和杨锋骂了几句之后转身就和齐英解释着。

    张专员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听了听,又看了看地上那只狼,对齐英说道:“不就是打了几枪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也不是白打,这不还弄了点儿肉来吗,齐队长,我看就算了吧!”

    郑直和韩正又说了张元和杨锋几句,让他们两个赶紧给齐英赔不是,弄得齐英急也急不得恼也恼不得:“你们不知道,这还是锦西县的地方,这儿是日本人的战区,你们随便这么乱开枪,很容易惹出麻烦的!”

    几个人正说着,前边探路的林宝辉急匆匆赶了过来:“前边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听见咱们这边响枪,他们就上马跑了!”

    “跑了?他们往哪个方向跑的?”齐英急得一跺脚,“这要是日本人的探子咱们就麻烦了!”

    “喏!他们一共有五个人,往那个方向跑去了!”林宝辉说着,用手指了指西南方向。齐英赶紧上了马车,站在马车上用望远镜仔细的看着,果然,几个民团团丁打扮的人骑着马向西南方向跑了下去。看到这里,齐英长出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日本人的探子!”

    林宝辉奇怪的看了看齐英:“齐队长,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日本人的探子?”

    齐英放下手里的望远镜:“那里是咱们义勇军三十四路军刘纯启刘司令的驻地方向,估计刚才那几个人应该是这一带的民团,就是不知道是震东洋张思远的人还是德全刘春山的人,算啦,反正不是日本人就行!”说着,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大家走吧,不过路上小心点儿!”于是所有的人赶紧上马的上马,上车的赶紧上车,一行人继续前进。

    可是这支小队伍只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一队人马出现在了这支小队伍的前方。

    不过一面猎猎飘扬的大旗上写着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三十四路军的字样。

    雷远送走了把子,和大儿子雷甲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爷俩儿坐在了一起。

    雷甲看看一言不发的父亲,狠狠的掐灭了手里的纸烟:“爹,您就让他这么走啦?咱们的事儿他还帮不帮了,这临走也没留下个痛快话吗?”

    雷远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继续慢条斯理的抽着烟。

    “咱们费劲巴累的把那个唱二人转的叫什么小辣椒的娘儿三个从东北找回来,他连声谢谢也不说就这么走了,也太不够意思了吧?”雷甲说着,忍不住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爹,以前咱是想求他,那是咱不如他,如今咱们后头是顺和堂的东家钟先生,咱还求他干什么?”

    “你懂个屁!”雷远说着,眼睛直视着自己的儿子,脸上隐隐露出了意思不悦。雷甲听父亲这么一骂,赶紧坐回到了座位上,再也不多说了。

    “怪不得你这个当老大的老是充不起来,连老三有时候都说你见识比头发都短。”雷远说着,用手指轻轻扣了一下面前的茶杯,雷甲赶紧给父亲倒上了热茶。

    “那把子是什么人,他是整个老刀把子的外路,那是个人精儿,比他妈的孙猴子都要鬼三分,他是那么容易松口的人吗?”雷远说着,看了看身边坐着一言不发的雷丙,“老三,你说说,让你大哥听听,你都看出什么来啦?”

    那个以前游手好闲整天吃喝玩乐的雷丙自从跟上了钟先生,他身上那套警服早就换成了和肖霖一样的西装,鼻梁子上还架着一副平光的金丝眼镜,脚底下是新式的皮鞋,和以前的那个雷丙判若两人。

    现在听父亲这么一说,雷丙笑了笑:“爹,这,这行吗?”

    雷远点点头:“以前是爹看走了眼啦,哪成想到你小子会有今天,行啦,你也别拉架子,快说说吧!”

    雷丙这才看了看大哥,整了一下领带和西装:“依我看,爹您和把子说的那事有成,我看这个人已经给爹您说动了心啦,一会儿我去那边看看,要是他把老婆孩子都留下就说明这事儿成啦!”

    雷甲有点听不懂:“老三,你去哪边看看,谁把老婆孩子留下啊?”

    雷丙微微一笑:“哪边?咱爹给了那位三掌柜的一处大宅院,而且跟那位三掌柜的已经说好了,他要是乐意,就把老婆孩子往那里一放,什么都不用他操心,一切都由咱爹全包了!”
烽火 第二十五章
    虽然听雷丙这么一说,雷甲还是一头雾水,他看了看面前这个弟弟,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嘴巴动了动,可是什么也不敢说。

    雷丙看也不看自己的这个大哥,他把脸转向了自己的父亲:“爹啊,我就还搞不懂,怎么这个钟先生也看中了他们啦,他这次花了那么多钱可是自己又不出面,一切都让爹您来出头,我总觉着这里面有事儿,可是我就是想不明白!”

    雷远看了看大儿子,又看了看小儿子:“你们俩啊就是年轻,这里面的事儿我都有想不明白的,何况你们!”

    雷甲瞥了雷丙一眼:“就是,咱爹他老人家都有看不透的时候,更别说你了!”

    雷丙并不理会自己的大哥,他站起身走到了雷远身边:“爹啊,我琢磨着这里头有两种可能。”

    雷远听雷丙这么一说来了兴趣:“呵!三小子也能琢磨出事来啦!那好,你坐下,跟爹好好说说,你都琢磨出什么事儿来啦?”

    雷丙道:“爹,我是这么想的,钟先生他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赚钱,钟先生有可能是很相信咱们爷儿几个,像拉拢老刀把子这么重要的事他当然不会丢下咱们,这当然最好。不过以我看钟先生他好像不仅有那个意思,他还有想把老刀把子整个收拢进来的想法,要不然他也不会花这么大力气费那么些心思。”雷远听着雷丙的话,喔了一声,但是他示意雷丙继续说下去。“老刀把子在平津这一带的势力不小,如果他们真的和这个钟先生合作甚至投靠了钟先生的话,爹,那咱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啦!”

    雷远看了看雷甲,然后拍了拍雷丙的脑袋:“你看你兄弟,也不白在顺和堂当这个管事,脑袋里就是比你这个大哥想得多,三小子说的其实就是我心里想的,你是我的长子,你又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呢?”

    雷甲咽了一口唾沫:“爹,要我说,您老就这么拖着,既不说不办,又不说办成,听听钟先生怎么个意思,他要是对咱们爷们儿不好,咱们爷们儿马上就给他撂摊子!”

    “不行!”雷远听大儿子说完摇了摇头,“钟先生可是个聪明人,他一眼就看的出来,咱们可不这么干,咱们和钟先生合作不也是为了钱吗,再说办这件事还不用咱们爷几个花一个子儿,咱就给他来个顺水推舟借力打力!”

    ······

    吃完了饭,韩正把齐英悄悄拉到了一边,小声的给齐英解释了一下下午发生的那些事,替张元给齐英道了个歉。

    齐英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僵,他心里明白,别看这几个人借出来的时候说是郑直带头,可是这个郑直是个空架子,那几个人全都唯韩正马首是瞻,实际上这些人还是韩正说了最算,尤其韩正和这几个人都是结拜的弟兄,现在韩正这个带头大哥出来说情,自己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于是齐英就坡下驴,不再追究了。

    不过韩正很想知道齐英为什么那么着急,于是韩正小心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齐英看了看四下无人,小声的说道:“韩老弟,你不知道,这个张专员和蔡调查员那都是国民政府秘密通过救国会派遣过来的,我听说这个张专员是什么CC派的,那个蔡调查员是什么改组派的,我也不太清楚他们来的目地,不过这两个人来的时候指挥部一再叮嘱我说千万不能有什么差错,要是有什么闪失,唯我是问!”

    韩正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怎么以前他们放枪的时候也不见你着急呢,这一回他们不就是多打了几发子弹,你怎么这么着急啊?”

    齐英看看韩正:“韩老弟,你不懂,你们以前打枪打的是什么汉阳造大金钩一类的,今个儿胖子可是打的是柏克门手提机枪啊!”

    韩正对枪弹的研究远远比不上程胜和杨锋,所以齐英这么一说他还是有点不明白。

    “韩老弟,你没在东北军里待过,这里边有好些事儿你还是真不知道。”齐英知道自己必须把这些话说出来,要不然韩正不明白,韩正不明白也就不会给他手底下那些人讲清楚,要是那些人不清楚的话以后这样的错误可能还要再犯,“这种柏克门手提机枪是辽宁兵工厂制造的,很多原东北军高级将领的卫队都以此枪为基本配备。想当初郭松龄在倒戈兵败逃跑的时候,他的卫队就是因为用柏克门手提机枪进行抵抗,柏克门手提机枪那独特的枪声暴露了郭的行踪,这才使得郭松龄被俘获。今天这一阵子枪声要是被日本人听见,准知道咱们这里面有大人物,指不定派多少人来追击,就凭咱们这十几个人二十来条枪,打不了半小时就得让人家给消灭了,韩老弟,回去说说你那帮子弟兄,咱们这是在秘密撤退,等到了地方愿意打再打,那时候还怕什么,现在可别开这种玩笑了!”

    韩正听齐英讲完,点了点头:“齐队长说的是,我回去就告诉他们,让他们小心点!”

    齐英一把拉住了韩正:“咱们虽说到了三十四路军刘纯启刘司令的驻地,可是千万要小心,听说这锦西县城里有日本人的部队,还有一支投靠了日本人的绰号叫杜三秃子的伪军部队。日本人不用太担心,他们的人数不会太多,就是这个这个杜三秃子让我放不下心,别看他们都是些土匪,可是对这一带非常熟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和咱们干起来,你让弟兄们晚上多留点心!”“好的,我这就回去安排一下!”韩正说着转身走开了。

    齐英看着韩正远走,自己则转向了这支队伍的指挥部,他想去仔细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可就在他刚要走的时候,张专员气哼哼的走了过来:“齐队长,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齐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走了过去。

    ······

    杨锋走到姚朗身边坐了下来。

    姚朗赶紧给杨锋倒了一杯水:“二哥,你喝水!”

    杨锋一边端起水碗一边观察着其他的人,发现没人注意,这才小心的凑到姚朗耳朵边上小声地说道:“老四,你跟我出来到后院一下!”姚朗听完不动声色的低声说道:“那好,二哥你先出去,我上后院找你去!”

    两个人很快就在这个院子的后院见了面。

    姚朗看了看杨锋:“二哥,干什么这么神秘啊,有啥事你不能就明说?”

    杨锋警惕的看看四周:“老四,有些事当着郑大哥不能说!”

    “是什么事儿啊?”姚朗有些好奇。“咱们在沈阳城打完仗回来的时候,那个叫毛永刚的你还记得吧,他不是把咱们老大给喊出去了,你知道他跟咱们老大都说些什么吗?”杨锋看着姚朗,姚朗茫然的一摇头:“我上哪儿知道去,有什么你就说吧!”杨锋又看了看四周,这才小声的说道:“他们让老大领着咱们入他们的伙儿,老大没答应!”

    “那又怎么样呢?”姚朗不以为然,“这种事咱见得多了,又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种事,哪一回能把咱老大说动心了啦。”“你知道什么,”杨锋杵了姚朗一下,“以前就是咱们几个,没有外人,这一次不同,这不是有郑大哥跟着吗?”看着还是有点不理解的姚朗,杨锋真想再给他一下子,“老大说了,他们没找郑大哥,因为他们看出咱们这帮子人都是看着老大的眼色行事,郑大哥不过就是个幌子。”“这又碍着什么事啦?”姚朗把手一摊。

    杨锋指了指姚朗:“你平时不这么傻啊,怎么现在成这样啦!你忘啦,郑大哥自从拜了香进了山门,他就和三掌柜的走得最近,都快成了关云长了,三天一大宴五天一小宴的,咱们老刀把子里面的人都知道的。”说到这里,杨锋忍不住打了个嗨声。姚朗点点头:“我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不过回去以后的事我们也办法啊!”“你怎么脑袋还是转不过弯儿来啊!”杨锋摇摇头:“重要的是现在,你明白吗,咱们必须得想个办法帮老大才行啊!”

    两个人正说着,程胜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哎,二哥,四哥,你们在这哪,老大回来了,要安排晚上的事呢!”“好了!”杨锋答应着,“我们马上来!”

    杨锋和姚朗回到了屋子,屋子里只有郑直和韩正两个人。姚朗打量了一下四周:“大哥,我三哥和胖子哪儿去了?”

    韩正笑了笑:“他们两人去捣鼓那只狼了,估计现在已经快出锅了!”

    “那敢情好,”姚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这几天咱们就没有吃过热乎东西,我这肚子里可是一点油水也没有了,今儿多吃点儿狼肉补补。”说着,姚朗坐到了韩正身边,“俗话说得好,这狗肉滚三滚,神仙也动心,大哥,啥时候能吃啊?”

    郑直一旁说道:“老四,你就等会吧!”

    杨锋和郑直坐在了一条板凳上,他看了看韩正:“大哥,怎么张专员和蔡调查员、齐队长他们一个也不在啊?”

    “哦!他们都去刘司令那里了!”韩正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捷克式机枪。

    “去刘司令那儿了!”杨锋点点头,“哎我说大哥,你知道这个刘司令是怎么回事儿吗?”

    韩正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不过齐队长跟我说过一点儿,说他好像也是绿林道上的人物,以前报号叫什么亮山吧,最近才给改编的。”

    “司令?”姚朗听了一撇嘴,“这年头什么人都敢叫司令,他才有多少人马,我看总共超不过二百人,有枪的连一半都没有,这样的队伍也叫一路军队,他还叫什么三十四路军司令,这也太有点说不过嘴去了!”

    “老四,说话的时候小点声儿,别让人家听见,这样不好!”郑直说着,把没有关紧的屋门关好。

    杨锋满不在乎:“郑大哥,你说,老四的话有什么不对,不就是说那个刘司令人少枪少吗,可这是实事儿啊!”

    “行了,老二,你就少说两句吧,没人那你当哑巴卖了!”韩正说着,“哗啦”一声拉了一下空枪机,“要不是你,胖子也不会让齐队长说一通!”

    听韩正这么一说,杨锋把嘴闭上了。

    “我说大哥,不就是打了几枪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姚朗替杨锋分辨着。

    韩正把手里的机枪放好,找了块破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老四,你不用替你二哥说话,你要是跟泥鳅叔出门也那么干吗?泥鳅叔还不把你手指头给剁下来!”

    姚朗吐了一下舌头,不说话了。

    屋子里刚刚安静下来,院子里却响起了一阵争吵的声音。
烽火 第二十六章
    程胜小心的把门打开一条缝隙,于是屋里所有的人就听到了院子里争吵的声音。

    那是张专员和蔡调查员在激烈的争执着什么,里面不时夹杂着齐队长的劝解声。

    很快,屋子里的人就听明白了张专员和蔡调查员他们发生争吵的原因:一个叫做朱霁青的中央候补执行委员在朝阳县南部羊山玉清宫建立了“东北国民救国军总监部”,他与奉张学良之命同时又接受救国会委托先期回到辽西地区组织抗日活动的原东北军宋九龄将军达成了联合抗日的协议,因此,这个叫做朱霁青的人开始与辽西、热东的各股抗日武装进行联系,对这些抗日武装进行改编,使他们成为东北国民救国军的部属。而今天韩正他们遇到的这支由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委任的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三十四路军刘司令正是由于朱霁青派出的那些人花言巧语转变了自己的想法,愿意接受东北国民救国军第九师师长这个职务。张专员虽然也是,但是张专员是坚决反对朱霁青的这个做法,而作为同是改组派的蔡调查员正在为自己这个派系的人尽力做着维护。

    郑直看了看韩正,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不要管这些闲事,韩正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些日子通过和齐队长以及他所在的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的接触,韩正多少知道了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内部的一些情况。

    现在的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的队伍里存在着几股不同的力量派别:一部分是由原东北军旧部和原警察部队旧部组成的军人派,另外就是由收编的民团、农民的秘密会社以及一些绿林武装组成的绿林派,还有一些是由救国会组织派遣到抗日前线的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组成的救国会直属派。各部都有东北各省党部的分子进行活动,这些们活动的主要目的就在于防止各义勇军将领同接近,防止他们离的领导。因此虽然各部义勇军都经过救国会的组织和领导,在名义上和编制上虽然统一起来了,但是由于各部义勇军的成员复杂,既有原东北军旧军官,也有各色各样的绿林好汉,更有一些地下党员、进步青年恨党无派的爱国人士,还有CC派、国家主义青年党、改组派等反动党派分子也糅合进来,因而在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各部之间一直存在着或多或少明争暗斗的情况,所以韩正他们眼前这支缺枪少粮的队伍要改换山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杨锋摇了摇头,他实在是不愿意继续听下去了。“看来这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呀!”杨锋心里这么想着,他抽出了自己的两支快慢机,利索的分解完毕,然后仔细的擦拭着每一个部件和每一发子弹。

    程胜回头看了看,刚想张嘴说点什么,被郑直的手势制止了,于是程胜无聊的坐在杨锋身边,看着杨锋收拾武器。

    姚朗烦的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一只耳朵,他凑到了韩正和郑直身边小声的说道:“老大,你和郑大哥出去劝劝,好歹这也是在人家刘司令的地盘上,这要让人家刘司令听见也太没意思了吧?”

    郑直看了看韩正:“韩老弟,你说呢?”

    韩正抬头看看郑直:“郑大哥,你可别听老四的,咱们出去算怎么回事啊?咱们不就是人家身边的马弁,保镖吗,再说咱又不是他们的人,管不了的事情我看咱们最好还是少掺和,免得齐队长说咱们。”

    郑直点点头:“还是韩老弟说得对,他们是好是坏有咱们什么事啊!”说着,伸手拿起了自己身边的那支手提机枪,也开始进行分解和擦拭。

    院子里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很快,院子里的三个人就安静了下来。

    并不是他们不争吵了,而是香喷喷的狼肉堵住了他们的嘴。

    ······

    夜色还没有完全退去,齐英醒了,他躺在草堆上翻来覆去的再也睡不着,于是他起身穿好衣服收拾好武器走了出来。

    在这个不大的地方驻扎了这么多的军队是很容易被泄露消息的,尤其是这种杂牌军更是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齐英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他担心的是张专员和蔡调查员这两位的安全。

    等齐英走出来的时候,姚朗侯锋刚刚从外面巡了一圈回来。“呦,齐队长,你怎么还没睡呢?”姚朗说着,把手里的长枪背在了自己身上,“外面挺冷的,你要出去可得当心!”“我就是不放心,咱们这不还没到地方呢吗?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回去不好交待!”齐英说着,就要往外走。“齐队长,这么晚了,你就别出去了,我们刚回来!”姚朗善意的说着。“你们看见他们的岗哨了吗?”齐英还是不放心。“看见了,睡得跟死狗一样!要不是我踢了他一脚,说不定就天亮见了!”杨锋也对刘司令的这些兵不太满意。

    “咱们最好还是小心点儿!”齐英说着,抄起了自己的手提机枪迈步就要出去,杨锋和姚朗跟了过来:“我们陪你去吧!”齐英摇摇头:“你们刚回来,进屋暖和一会儿,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杨锋按住了齐英,回头对姚朗说道:“老四,你在这守着,我陪齐队长出去转转!”齐英不好再拒绝,只好点了点头,说声“好吧!”就侯锋拉开门走了出去。

    很快齐英就看到了东村口的岗哨,那个被杨锋踢了一脚的士兵现在在躲在一棵树下抱着枪又进入了梦乡。

    齐英侯锋都是一皱眉,这样怎么能保障村子里的安全呢。

    齐英没有让杨锋把这个熟睡的士兵弄醒,两个人只是借着微弱的星光观察着四外的环境。

    耳边除了风声就是这个熟睡的士兵发出的鼾声。

    齐英看了看杨锋,杨锋也看了看齐英,相互的苦笑了一下。可是就在杨锋要走过去把这个哨兵弄醒的时候,在附近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声音。

    齐英侯锋立刻俯体,警惕的倾听着。

    又是一声轻响,就好像是野狗一类的动物发出的声音,但是齐英侯锋谁也不敢确定。

    两个人亮出了武器,继续听着。

    当这个声音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齐英侯锋都听清楚了:这不是什么动物,这是人的脚轻轻踩在枯枝败叶一类的杂物上发出的生意。

    齐英侯锋此时动也不动,继续耐心的等待着。

    夜色渐渐的褪去,齐英侯锋都很清楚,拂晓时最容易出问题,他们两个人四只眼睛搜索着,很快他们同时注意到离着这个哨兵不远的地方出现一个黑影。

    黑影渐渐变成了一个人,那是一个手提要饭篮子,一身乞丐打扮的人。

    他小心的观察着还在睡梦里的那个哨兵,然后这个要饭的绕向了另外一个方向,看样子他打算绕进村子来。

    不过这个要饭的他绕的不是地方,在他蹑手跖走近的那个柴堆旁边隐藏着两个人,齐英侯锋现在正等着这个人走近。

    杨锋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就在这个要饭的刚刚把身体靠近柴堆的时候,杨锋出手了,他利索的把这个人摔在地上,这个要饭的忍不住痛的喊叫了一声,可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两支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脑袋上。

    哨兵被刚才的喊叫惊醒了,他一边拉动着枪栓一边大声喊叫着向这里跑了过来。

    ······

    把子并没有回到老刀把子,他甚至都没有走出热河城。

    小黑现在还留在温柔乡,这个时侯恐怕还在做着美梦。把子想到这里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角,心中暗想:这个小黑真是个吃喝的高手玩乐的行家,怪不得谁也不愿意带他出去。

    想起小黑,把子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老黑,想到了老黑那张并不黑但是十天九不晴的脸,把子的心忽然缩紧,于是他赶紧把老黑从自己的脑袋里请出去。

    他转过身去,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小辣椒和两个孩子。

    也许是感觉自己亏欠她们母子太多的原因,把子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男人。他翻了个身,双手交叉在自己的脑袋下面当做枕头,两只眼睛看着雕梁画栋的屋子,“也许自己应该带她们母子回去,然后和老大把事情讲讲清楚!”把子想着,忽然,他想起了老爷子,跟着把子又想起了徐宁,“不!我不能带她们回去,那里是个火药桶,早晚是要爆炸的,到时候自己的家人一定会受到牵连。”

    想来想去把子自己也没有了主意,于是他轻轻的起身穿好衣服,轻轻的走到了客厅里,轻轻的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如果自己把小辣椒和两个孩子带回去的话,那剩下的两个女人该怎么办?”把子有点头痛,因为直到现在小辣椒和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把子的真正身份,如果仅仅是小辣椒一个人还好办,可是自己的儿女一旦把脚踏进了绿林道,那他们就再也翻不过身来了,把子可不想自己的孩子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这个时侯把子想起了雷远的话:现在局势这么不稳,那房子地皮都是虚的,只有震白银才是硬头货,就是老弟你有一天金盆洗手,不是也给自己留下个后路吗?

    对!后路!决不能让孩子们和自己一样!把子这么想着,他狠狠吸了一口烟,“不能让她们娘儿几个回去,就留在这里!”把子对自己默默地说了一句,不过他很清楚,小辣椒和两个孩子留在这里就成了雷远日后要挟他的把柄。想到这里把子忍不住一阵冷笑,这就是缓兵之计,等自己给小辣椒和两个孩子找到了更好的地方谁又有胆量和能力得罪老刀把子呢。

    把子把烟头丢在自己的脚下,然后慢慢的用脚尖儿把还在燃烧的纸烟一点点磨成碎末。

    把子忽然想到了林里飞这个土匪头子,这个一贯有奶就是娘的家伙现在一定和雷远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干脆就投靠了雷远,可是以现在顺和堂的实力来说,雷远是不应该这么做的。“看来我得好好算计算计雷远这个老家伙!”把子想了想,他知道雷远虽然是热河有名的雷老虎,不过也就是一头没有了利爪獠牙的病虎,雷家不过是徒有虚名的空架子。

    把子心里很清楚,这个林里飞和雷远不一样,林里飞是一条永远喂不熟的狼。现在林里飞也有百十条快枪,在青龙一带大小也算是个人物,可是他就会这么甘心去做雷家的狗吗?难到说雷远的后边还有别的人?

    应该是那个钟先生!

    把子想了想,他实在是想不出钟先生到底是哪一条路上的人。

    这种对手最可怕,因为他知道你,有可能知道的还不少,甚至知道你的一切,而你对这个人还一无所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面对一个熟悉你而你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的对手你又应该怎么对付。想到这里,把子的手心里冒出了汗,他忍不住用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
烽火 第二十七章
    在手枪子弹和匕首面前,这个一身乞丐打扮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是个日本人的探子。

    于是刘司令的人就慌了起来。

    他们并不是害怕眼前的这个人,而是这个人说出的那些话让他们害怕。

    这个探子的后面跟着日本人的骑兵和步兵。

    日军嘉村旅团骑兵第二十七联队的联队长古贺传太郎亲自组织了这次进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消灭面前的这股义勇军:一个有柏克门手提机枪和捷克式轻机枪组成的小队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任务的话,那就一定是在保护着什么重要人物。

    就在张元用偏插梭打死一条狼的时候,驻锦西县的日本特务队长安次武太郎恰好就在那附近,等他赶到的时候,齐英正站在马车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远离开的几个义勇军,于是这个安次武太郎就在望远镜里看到了齐英手里的望远镜、张元手里和齐英带来的那几个亲随背上的柏克门手提机枪、韩正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和有着车棚车帘儿的马车。这个安次武太郎马上就跑回了驻地,报告了他发现的这一情况,而日本关东军的情报机关很快就对这个情报做出了反应,命令当地驻军迅速消灭这支小分队。日军做出这样的反应完全是因为他们在攻打沈阳城时被俘的那些义勇军将士嘴里知道了一个特殊的情况:有两名特使秘密抵达了这里,而进攻沈阳的命令就是这两名特使传达的。

    在接到命令后,古贺传太郎大佐在日本特务队长安次武太郎的指引下率领步骑兵一百余人已经火速赶到了这里。可是日军并没有急于进攻,毕竟他们还不清楚这支小分队在不在这个村子里,于是日本特务队长安次武太郎就派出了这个探子进村。

    ······

    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以后,张专员和蔡调查员的脸色已经变了。

    刘司令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这两位特使继续布置自己的手下进行战前的准备工作。

    他和齐英一样,对眼下的这种情况那是一清二楚:如果突围,那么就凭现在这点人几乎是没有生还的机会,只有固守待援才能活下去。

    趁着敌人还摸不清村里的情况,刘司令已经派出了几个小组出去求援:因为在这个村子附近不仅有震东洋张思远的民团和报号“德全”的刘春山,还有原锦西县公安局长苑凤台以及周玉桂、刘国漳、白香亭、赵品三、赵老集、李济光等人组织的西五会民团,这些人大多数和刘司令一样,准备接受朱霁青的东北国民救国军总监部的改编,所以他们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在这附近,只要能和他们取得联系,那么这一百多鬼子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张元这次把脑袋是彻底的耷拉下来了。

    郑直和韩正没有说张元一句,他们只是把多余的三支步枪和一些子弹交给了齐英,让齐英把这些枪弹转交给刘司令。刘司令毫不客气的接受了这些枪弹,随即就把这三支枪分发到了三个枪法比较好的士兵手里。

    杨锋和姚朗、程胜、林宝辉看着,一句话也没有。

    ······

    没等村里布置好兵力,日军开始向村子派出了尖兵小组。

    于是战斗就打响了,三名日军尖兵在村北被义勇军击毙,而村南的义勇军也打死了两名日军尖兵。

    日军在五挺轻重机枪和掷弹筒黑护下向村南开始了进攻。

    训练有素的日军很快就接近了村子外围,而枪弹严重不足的义勇军在日军猛烈地火力打击下几乎丧失了还手的能力,村南的阵地随时有可能被日军突破。

    就在这个时侯,齐英带领着韩正郑直杨锋程胜几个人赶到了。

    齐英看了看形势,然后把程胜拽了过来,一指日军里面的一个军官说道:“兄弟,你先把这个领头的给我干掉!”程胜答应了一声,一枪就把那名尉官给放倒了,他周围的士兵赶紧把那名军官抢了回去,敌人进攻的势头立刻消弱了不少。

    看见敌军的机枪火力太猛,对大家的威胁很大,韩正忽然动了心,他想起昨天齐英说的那句“弄挺日本人的机枪”的话来。韩正拉了一下郑直,让他尽量用火力压制一下日军的机枪火力,于是郑直就用手里的捷克式打了一个长点射,把敌人的火力吸引了过来。

    程胜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一枪把日军的机枪手打死了。

    韩正呼得一下冲了出去,他想把那挺机枪抢过来,可是就在他刚冲去有三五步的时候,一颗子弹从韩正的胳膊上穿了过去,韩正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里的大枪也掉在了地上,幸亏杨锋身形比较快,连人带枪给抢了回来。

    日军的副射手马上抄起了机枪进行射击,两个缺乏战斗经验的义勇军士兵立刻就被密集的子弹打倒在地。

    程胜看见韩正受伤,气得举起手里步枪,瞄准正在换梭子的敌军机枪手,刚要扣动扳机,另一挺日军的机枪却吼叫起来,子弹压得程胜抬不头来。

    在两挺机枪的交叉掩护下,日军又开始了进攻。

    一名义勇军头目大喊一声:“鬼子上来了,跟我冲上去!”说着,抡起大刀就要冲过去,可是他身子刚站起来被敌人的机枪打中腰部,当场牺牲,另一名义勇军头目不顾一切的也要冲,结果右胸不幸中弹,当即也英勇牺牲。看到连续有人倒下,一些没有战斗经验的士兵开始动摇了。

    郑直一看这种情况,一边大声喊着“弟兄们,不许后退!”一边向敌人射击,当即就打死了日军的一名机枪手,而程胜也抓住这个机会打死了另一个机枪手,日军的机枪戛然而止。

    失去了机枪的掩护,日军的步兵开始慌乱了。

    齐英大喊一声“进攻!”就跳了出去,杨锋赶紧追了上去,一支柏克门手提机枪和两支快慢机迅速向日军泼出了一阵密集的弹雨,七八个鬼子应声倒下,其余的扔下尸体撤了回去,鬼子对村南的这次进攻被打退了。

    齐英侯锋抢了鬼子的两支步枪后退了回来,这时韩正受伤的胳膊已经包扎完毕,杨锋和齐英马上把韩正给背回了刘司令的指挥部交给林宝辉处理。听着村北越来越密集的枪声,齐英来不及安排韩正就拎着枪跑了过去。韩正一把推开杨锋:“你快去看着齐队长点儿,要是他出了问题我把你脑袋剁下来!”杨锋还在犹豫,张元在一旁把杨锋拉了起来:“二哥,我和你去!”姚朗一看也要跟着,韩正没有办法,只好让他们三个人一起去。

    就在齐英侯锋几个人跑到村北的时候,一股日军突破了防线闯进了村子。

    刘司令急红了眼,亲自枪毙了两个临阵逃的小头目,然后率领着部下堵住了缺口,这一小股日军很快就被包围在了一个大院里。

    然而刘司令组织了两次进攻都被龟缩在三间屋子里的日军给打了出来,院子里留下了二十几具义勇军将士的尸体。

    齐英他们赶到的时候刘司令正在着急的组织第三次进攻,齐英马上制止了刘司令,他一方面组织士兵包围这里,一方面偷偷观察着地形,很快齐英就找到了一个鬼子射击的死角。

    齐英看了看身边的这三个人:“一会儿我带你们绕进去,咱们用手榴弹开路,只要能杀到屋里去,鬼子的三八枪就用不上了!”杨锋、张元、姚朗三个人看了看齐英,一起点点头。于是有人在齐英说了一二三之后连续向院子里扔进去十几颗手榴弹,借着爆炸腾起的烟雾,四个人迅速的冲进了院子,在手提机枪和快慢机的急速射击下,两个向外射击的鬼子被打死了,其他的鬼子被压制住了。

    张元一脚踢开屋门,手舞着大刀冲了进去。一个鬼子哇哇叫着用刺刀捅了过来,张元用刀背一磕枪身就把刺刀给拨开了,姚朗的飞刀马上就飞进了这个鬼子的咽喉。又有一个鬼子扑了过来,可是张元大叫一声,双手合刀又是一磕,把刺来的步枪磕开,紧跟着反手进刀,一刀就把面前的这个鬼子的脑袋给砍了下来。齐英猛地用身体一撞张元,手里的枪打出一串子弹,一个躲在角落里的鬼子立刻被打倒在地。

    鬼子的三八式步枪由于太长,在这种狭窄的屋子里根本使不开,倒是齐英杨锋张元他们手里的手提机枪短枪和大刀施展得更好,于是在一分多钟的时间里,屋子里的几个日本兵全都被消灭了。

    齐英杨锋张元他们来不及打扫战场就马上赶往了其他的地方,反正这几个人对日本兵的三八大盖也不是怎么太感兴趣,只有姚朗嫌自己的匣枪不如长枪好使,于是姚朗就随手抄了一支,而且还在鬼子的尸体上扒下来一条腰带。

    日本人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不久,刘司令就重新组织起了防线,同时也重新布置了火力配属,期待尽可能的把时间拖延下去。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中午,日军除了留下几十具尸体外几乎没有什么进展,堂堂装备精良的大日本关东军竟然对付不了面前的这些由土匪和农民组成的杂牌军,这让古贺传太郎联队长大为光火。

    可是就在古贺传太郎联队长准备组织又一次进攻的时候,忽然接到警戒兵报告:“有五、六百敌兵从热河省方面向锦西袭击。”原来刘司令派出去的人已经和周围的抗日武装取得了联系,一部分人已由城北三家子出发,来到锦西县城西门外围攻敌军守卫空虚的县城,还有部分民团和绿林人物正在向这里赶过来,准备切断古贺骑兵联队的后路。古贺传太郎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惊慌,唯恐丢掉自己的联队部,急忙命令山田大尉指挥亲泊和中原两个骑兵小队回援,自己则对面前的这个小村子进行最后一次攻击。

    这一次,古贺传太郎联队长选择了防守比较薄弱的村东进行突进。很快,轻重机枪子弹和掷弹筒的炮弹把村东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古贺传太郎联队长亲自组织了骑兵,由自己带队对村东发起了进攻。守卫村东的刘司令部下刘国臣等人举枪开火,尽管步枪子弹和抬枪的火药枪沙象雨点一样朝古贺联队的骑兵射来,但是日军还是一步步接近了村子。

    程胜几步上了房,他瞄了瞄冲在前边的一个日本军官开了一枪,子弹从这名军官的左肩部穿过,敌人应声落马。程胜利索的推上子弹,可是他发现那名落马的鬼子军官竟然没有死,相反还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旁边的鬼子有人跳下马来要救他,程胜心里的火儿腾地升了起来,又是一枪打过去,子弹准确的钻进了那名受伤日本军官的肚子,这个鬼子一头就仆倒在地。

    让所有人没有想得情况发生了:敌人停止了对村东的进攻,转而都扑向了这名军官,企图把他抢救回去。

    程胜笑了一下:“想在老子的枪底下把人抢走,没门儿!”于是把枪口对准了准备救人的那些鬼子兵。

    刘国臣等人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于是击中所有的火力进行攻击,准备救人的日军纷纷被击中落马。一名军官模样的日军终于抢了过来,可是就在他背起受伤的鬼子军官上马的一瞬间,程胜一枪打中了他的腰部,两个鬼子立刻滚成了一团。旁边的一名鬼子兵立刻扑奔过来,抢起最早受伤的鬼子军官就跑,结果被程胜一枪给来了一个大开瓢儿。

    鬼子的机枪手发现房上的射手对自己的人有很大的威胁,立刻用机枪进行封锁,程胜被密集的子弹压得抬不起头来的时候,几名鬼子骑兵终于把受伤的鬼子军官和其他几个受伤的鬼子抢了回去。

    一见那名军官被抢回,所有的日军开始了撤退。

    程胜换上了一个新弹排,然后把身体伏在房上以烟囱作掩护,准备和大家一起向撤退的鬼子射击。可是他看见东南方敌军的一挺机枪正疯狂向义勇军射击,掩护鬼子的部队撤出战场,程胜吐了一口唾沫,一枪就把敌军的机枪射手给打死了。一个日本军官立刻卧倒代替射手,继续射击。程胜有点恼火,他连发两枪,一枪把这名鬼子军官身边的弹药手打死,一枪命中了这名鬼子军官的肩膀。受伤的这名军官立刻抱起机枪向后逃跑,程胜又是一枪,子弹在这名军官的上穿了过去,这个中了两枪的鬼子军官立刻摔倒在地,可是他竟然努力挺起了身体,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坏了!手榴弹!这王八羔子要干什么?”程胜一边说着,一边举枪射击,枪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准确的钻进了他的脑袋里,六五子弹强大的穿透力立刻掀开了他的头盖骨,于是这名鬼子军官应声倒地。
烽火 第二十八章
    午后一时左右,随着最后一名日军的撤走,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所有日军遗留的尸体经过那个被俘的密探辨认,里面有一名叫做石野的小队长,日军士兵二十八名,特务队员三名。义勇军缴获日军军官战刀一把,日军三二式骑兵军刀(俗称马刀)多把,日军大正十一式机枪(俗称歪把子机枪)一挺,三八式骑枪(俗称马枪)二十余支,三八式步枪二十余支,军马十九匹,大车五辆,弹药数箱,毛毯二十多条,还有饼干、罐头等食品。

    虽然这股日军被击退,可是刘司令的部下死伤惨重,能战斗的到现在已经是精疲力竭,无力再战,于是刘司令和两位特使赶紧交流了一下意见,双方开始分道扬镳。

    ······

    程胜并不知道被自己击中两枪的那名日军军官就是古贺传太郎联队长,也不知道这个刽子手由于伤重,于午后三时毙命,不知道这是抗日战场上第一个被击毙的联队长级别的日军军官,更不知道日军在追诉这次战役时不哀叹:“夫锦西冬季之风暴,闻之皆血泪也”,“这是满洲事变以来最大悲惨事件”。

    程胜对手里的这支三八大盖现在是非常满意,因为和自己以前使用的那些杂牌步枪比起来,这是一支战斗使用性能相当优良的步枪。

    齐英送给刘司令三支枪,战斗结束后刘司令又让他挑回了三支枪,不过这一次齐英挑回来的是三支三八式骑枪。同时刘司令又送给两位特使两把日军三二式骑兵军刀,这让张专员非常的高兴,但是蔡调查员却对这马刀不感兴趣,随手就把马刀送给了受伤的韩正,韩正不好推,只好接受了下来。

    现在韩正只有坐在马车上后悔的份儿。

    子弹虽然没有伤及骨头,但是它在韩正的胳膊上钻出了两个洞。

    好在林宝辉是个医生,虽说人是个兽医,但是他的药却不都是给兽用的,绝大部分还是给人用的。

    张元脑袋一直耷拉着,一点儿高兴地意思都没有,齐英和韩正、郑直等几个人都不好开口说什么,只有姚朗紧一句慢一句的说着一些不找边的闲话。

    杨锋催了一下马,尽量的保持和张元并行:“胖子,不要紧,谁还没有犯错的时候,再说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干什么总是闷闷不乐。”

    张元看了看杨锋,又看了看吊着膀子的韩正:“二哥,都是我惹出来的祸!”“行了,你还有完没完哪!”杨锋把脸一沉,“我不是说了吗,惹祸的又不是你一个!”

    韩正笑了笑:“老五,没关系,不就是穿了一个眼儿吗,养些日子就好啦,你不用这么愁眉苦脸的!”

    听韩正这么一说,张元显得不那么沉闷了,脸上的表情也开始缓和起来。

    程胜晃了一下手里的枪说道:“日本人的枪好是好,可是就是这子弹不行,老大要是让汉阳造一类的枪子儿穿上,说不定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听程胜这么一说,韩正来了精神:“老六,你别说,还真是那么回事!小鬼子的子弹留下的是眼儿,要是换成汉阳造,早在胳膊上开花啦!”

    张专员听这几个人说的热闹,于是也探出头来,不过张专员没有怎么摸过枪,对他们说的那些话也是一知半解,所以他一直没有说话,可是韩正这么一说,他来了兴趣:“韩老弟,你们说的汉阳造和鬼子的枪留下的伤口不一样,那是怎么回事?”齐英看了看张专员:“张专员,你不懂这些枪弹,咱们的汉阳造用的是七九圆头弹,而且弹头比较粗,所以造成的伤口比较大,鬼子的三八大盖用的是六五尖头弹,弹头细长,所以造成的伤口比较小,只要是打不着要害的话一般是可以救治的。”

    张专员点点头:“这么说还是咱们的枪好子弹好!”“不,张专员,您不懂,”齐英不敢笑,只好忍住继续说道,“您没有研究过,所以这里面有您想不到的一些事情。”张专员不屑的说道:“齐队长,看来你研究过啊,那你都研究出什么问题来啦,能不能说给我们这些人听听啊?”张专员故意把“我们这些人”拉的长一点,因为他知道,韩正郑直这些人虽然认识几个字,但是没有一个是从军校里走出来的,而绝大多数士兵和下级军官对那些自命不凡的军校生是从心里有这隔阂的,他们一般都不会主动的和军校生拉近关系,相反,他们会站在一边,看军校生的笑话。

    齐英很不想说,可是既然挤兑到这里,不说恐怕会被张专员看笑话,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我本身就是步兵科班出来的,这些年又搞上了侦查,所以对一些枪械也研究了一下。就拿刚才那个子弹的话题来说,这里面就有几个问题。”说着,齐英看了看韩正,“鬼子的六五子弹虽然穿透力小,可是它打得比咱们的七九子弹远得多,咱们的枪弹再厉害,你够不着人家,可鬼子的子弹能打到你,这就是个问题,再者说,鬼子的子弹威力是比咱们的小,可是细想一下咱们就应该知道。咱们的人战死了好说,可是要是不死呢?受伤以后总得有人照顾吧,你得安排人护理他,你得安排人背着他或抬着他,你得送他到后方医院治疗,即便在当时由于处在极度亢奋状态而没有马上倒下,事后不也得躺几个月才能重返战场吗。所以一个人受伤就可能要同时造成其两三个战斗兵员的减少。而且由于受伤的士兵因疼痛而发出和哭嚎叫喊和挣扎翻滚,对同伴们所产生的心理上的负作用和对战斗的负面影响,也远远比战死的影响要大得多!”

    说到这里,杨锋他们几个都把目光转向了韩正,很多人心里都在想,齐英这小子说的一点错也没有啊!于是这几个人在心眼儿里对齐英有点服气,就连一直没有说话的郑直都不住的点头。

    “再有就是钱的问题。”齐英继续说着,“钱的问题?”张专员有点听不懂齐英的意思,“这子弹怎么跟钱扯上关系了?”齐英一笑:“张专员,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现在的战争中,步枪子弹无疑是最大的消耗品。在保证足够杀伤力的前提下,能够尽量地降低成本,以更大地维持长期战争的消耗,在这一点上,鬼子的六五子弹堪称节约的典范,因为在所有的步枪子弹里,就数鬼子的六五步枪弹弹壳最短,装药量最少,质量最轻,口径最小。而咱们的七九步枪弹却几乎占据了另一个极端。这可都是钱呀!咱们想一下,那场仗打下来不得用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发的子弹呀,每一发子弹那可都是钱哪,这笔帐那是不能不算的。”

    齐英说完看了看张专员和其他的人。

    张专员这一次无话可说了,只有点头称赞。而郑直侯锋这些人更是听得入了神,谁也没有想到,一发不起眼的子弹齐英会讲出这么多的道理。

    杨锋晃了一下手里的马枪:“齐哥,既然你知道那么多,那你能不能给我说说这种三八枪怎么比老四老六他们手里的三八大盖短那么多呢?”

    齐英看了看杨锋:“老二,你手里的这是日军骑兵使用的三八式骑枪,也有人叫它马枪或者马步枪,它就是为了在骑兵在马背上使用设计的,同时为了马上背负和使用便利,所以日本人才把三八枪进行了改进,故意设计成这么短小的,你看,它比三八大盖短了将近一尺,比三八大盖也轻了一斤多,不过除了射程稍微近点儿以外,和三八大盖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哦,怪不得!”杨锋说着把枪横端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我以为这枪是锯短了枪管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杨锋的这句话引得所有人一阵大笑,刚才沉闷的气氛不知不觉的缓和了下来。

    齐英看了看杨锋:“老二,说句实话,你不适合用这种枪,只有林老弟他适合用!”杨锋点点头:“我还是真不爱用这种长家伙,还是咱腰里的这两支快慢机顺手!”杨锋一边说着一边把枪背了起来。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齐英把人马停在了一个残破的庙里。

    这座庙由于年久失修,几乎成了废墟,只有几处残垣断壁还留在那里,要不是墙壁上的壁画还隐约依稀可见,每一个过路的人可能都不会知道这是一座庙。

    有人生起了火,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边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张元甚至还拿出了昨天晚上煮熟的狼肉用匕首挑着放在火上烤热,然后分给大家吃。

    张专员和蔡调查员实在是太累了,说什么也要在这里休息一晚上。

    齐英和郑直、韩正几个人商量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同意,不过明天天一亮就要继续赶路,因为这里已经离凌源很近了,如果连夜赶路的话可能明天中午以前就能赶到,但是大家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战斗,下午又没有好好地休息就继续赶路,体力和精神已经有些疲惫了,所以休息一下也有好处。

    杨锋是坚决不同意在半路上休息,他和齐英的观点比较一致:日本人既然已经知道了有这么一支小分队,而且他们又吃了那么大的亏,他们一定会报复的。齐英补充了一下:白天作战的几乎全是日军,只有少数的特务参战,因为杜三秃子的伪军根本没有出动,所以失去了这个地头蛇的配合,日本人这才吃了亏,要是日本人把杜三秃子的伪军调过来,事情可能就会棘手的多。

    不管齐英侯锋怎么说,其他的人根本听不进去,他们的理由就是:第一,日本人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因为他们和刘司令的部队是背道而驰的,第二,这里已经是热河地界,不是日本人的占领区,日本人就是想追也不能不考虑这个问题。看着这些人的态度很坚决,齐英侯锋只好嘱咐每个人都注意一些儿,尽量不要睡得太死,以免发生意外。

    于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武器准备好,放在自己顺手的位置这才休息。

    杨锋睡不着,他坐在火堆边,然后面前的地收拾干净,铺上一块步,然后把自己的枪分解开来擦拭着。等所有的部件用枪油擦拭完毕,杨锋闭上自己的眼睛开始组枪。

    齐英看着杨锋,他感到有些好奇,于是他就紧挨着杨锋坐了下来,不动声色的看着。

    等杨锋把两支枪都组合完毕重新别在身上的时候,齐英小声的问道:“老二,你怎么闭着眼睛组枪啊?你就不怕组合不上?”杨锋一边检查着弹夹一边说道:“不瞒齐哥,我这是习惯,自己常用的家伙要是熟不到这个程度那还怎么打仗啊!”齐英点点头:“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是你这闭着眼睛拆解枪械的本事没有几个人能做到,我自己也喜欢枪,可是你让我这么干我干不了!”杨锋一笑:“我这都是给逼出来的,没办法,当初一学枪的时候就是这么学的,我还记得当时黑叔为了逼我学成,白天晚上都给我蒙眼睛,弄得我当时几乎想把自己的眼睛给戳瞎了。”“那你当时是从什么枪开始的?”齐英问道。杨锋想了想:“我记得那时候黑叔给我的是一支狗牌撸子,不过不是什么西班牙产的,是咱们中国仿制的,就是那种三块铁,做工粗糙死了,可是在我手里待了不到四个月,我愣是把这把破枪收拾成了一把好枪。”“怎么?你还会改枪,三块铁可都是铸造件啊?”齐英有点好奇。“我可不管,反正是我的枪,我怎么顺手我就怎么改,不行的地方就用锉刀锉,实在不行就用磨石磨。”杨锋说着,忽然叹了一口气。
烽火 第二十九章
    齐英听到杨锋的叹气声的同时看到杨锋神情有些萎靡:“老二,这是怎么了,想起什么来啦?”

    杨锋看了看齐英,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那些事情的时候觉得还是那个时侯活得痛快,虽说苦一点儿,可是那个时侯不像现在,现在我都不知道每天脑袋里想得是什么。”

    “你觉得现在不如以前,那是因为你的目标没有了,你觉得自己是为了活着而活着?”齐英看着杨锋轻轻说道:“我有一段时间也是这么想,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不过自从九一八事变之后我就重新找到了一个目标,我看你也应该再找一个,哪怕就是一个念想也好,要不然你会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干什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齐哥,我觉得你这话有道理,人要是没了念想真是没什么意思!”杨锋说着往火堆里添了一些干柴,“就像这堆火一样,要是不往里添柴火很快就会灭的!”

    齐英觉得总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太好,于是就转了一个话题:“对了,老二,你们给我帮完忙回去以后打算干点什么,你就没想过别的事情?”

    杨锋歪着脑袋看了看齐英:“齐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打算把我们留在这儿呀?”

    齐英笑笑:“你别说,我还真那么想过,你们这些人个顶个都有一身好本事,可总窝在别人身子底下不是个长久之计啊,再说绿林道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你们几个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脑袋上顶着一个草字头(过去的土匪大都自称为落草为寇,所以有人把土匪称为草字头)吧?”

    齐英顿了顿,看杨锋没有说话,于是继续说下去:“要是你们愿意,就留在我这里当兵吧!”

    “在你们这儿当丘八(士兵的戏称)?”杨锋看看齐英,“齐哥,就你们这什么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名字是挺好听的,可是这是谁的队伍啊,我听说什么中央军是正规的军队,还有就是像什么东北军西北军晋绥军这一类的也都是正规军,你们这算怎么回事儿啊,要粮没粮要饷没饷,每天除了拉人头凑人数以外还能干什么,那个刘司令不也是你们封的吗,现在怎么样?照样去投别人的什么救国军,我别说不想当兵,就是真想当兵也不能在你齐哥这儿当个不明不白的兵啊!”

    齐英忽然语塞:杨锋说的不无道理,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的的确确不是一支什么正规军,不仅如此,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还是一支国民政府根本不承认的部队,它只是由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领导的游杂武装。别说别人看不起,就连日本关东军进攻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既然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不属于政府的正规军,那它就是当地影响治安的“土匪、马胡子”。连齐英自己有时也觉得堂堂军人竟然连正规军的番号都不能使用而心灰意懒,也难怪各路抗战部队会因此而气馁。

    杨锋看了看齐英,感觉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可能有点儿不合适:“齐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没关系没关系!”齐英微微一笑:“你说的有道理,确实是这么回事儿!”说完,齐英站起身来,看了看远方,“老二,时候不早了,你去睡吧!”

    天似亮似不亮的时候,火终于灭了。

    杨锋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慢慢的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俯着身尽量的不发出任何声音向远一点的地方走去,他要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情况。

    可能是昨天晚上吃的太多的缘故,张元一骨碌身爬了起来,他一只手捂住自己里叽里咕噜响着的肚子,一只手忙着解开自己的腰带。

    看着他急匆匆的跑到远处,杨锋有点好笑,他轻轻的习惯性的抽出双枪,来到了一个地势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向四外仔细的观察着。

    忽然,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杨锋尽量的用手拢住自己的耳朵屏住呼吸仔细的听着,没错,就是马蹄声,而且不是一匹。

    杨锋迅速的退了回来,他把还在睡梦里的齐英和郑直给叫醒了。

    三个人都听到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齐英利索的抄起了枪:“郑老兄,你快把弟兄们都叫起来,准备好家伙!”

    于是所有的人都醒了,包括张专员和蔡调查员在内的所有人都把子弹推进了枪膛。

    一支足有七八十人的骑兵队伍终于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可是没有人能够看出他们是什么人,因为他们的服装太杂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齐英忽然低低的喊了一声:“是杜三秃子的骑兵队,准备开打!”所有的人立刻紧张了起来。

    骑兵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一个首领模样的人离开了队伍,他和身边一个人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齐英他们这里,然后用手指指点点,不知道说着什么。

    齐英看了看身边的这些人:“大家注意了,一会儿只要听老郑的机枪一响,大家尽量的开火,不要让他们冲过来,要不然咱们一个也跑不了。”说完,他点了点程胜:“六兄弟,你看准了,见着那两个拿望远镜的没有,干死一个是一个!”程胜低低的应了一声。

    骑兵渐渐的集中了起来,好像在等待着命令。

    林宝辉忽然轻笑了一声:“蠢货!”齐英看了他一眼:“林老弟,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宝辉把手里的马枪做了一下调整:“我笑这帮人,亏他们以前还是马贼,有这么使唤马的么,看样子他们这一晚上人马都没歇着,赶了这么远的路,现在不想歇着也不行了,齐队长,你看他们的马,那身上直冒热气儿,估计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的!”

    齐英听林宝辉这么一说赶紧观察了一下,果然,所有的马都在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有些马的身体还在不停的哆嗦。

    齐英低声喊了一声程胜:“六兄弟,怎么样,有把握干死一个领头的吗?”

    程胜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把左臂伸的笔直,用左手立起的大拇指作为标尺,两只眼睛轮流着瞄了一下,然后这才调整好手里的枪:“没问题了,齐队长你说,先打哪一个?”

    齐英举起手里的望远镜仔细的看了一下:“六兄弟,你看见那个戴着皮帽子的矮个子了吗,给我把他干掉!”齐英说这句是因为他看到那个像杜三秃子的首领正凑到这个戴着皮帽子的矮个子身边说着什么,他估计能让杜三秃子这个匪首俯首帖耳的人一定就是日本人派出来的什么人物,但是他没有想到,那个戴着皮帽子的矮个子就是日本特务队长安次武太郎。

    “叭勾儿”。

    一声三八大盖特有的声音打破了黎明。

    那个坐在马上戴着皮帽子的矮个子晃了晃。

    “叭勾儿”。

    又是一声枪响。

    所有的人都看到那个坐在马上戴着皮帽子的矮个子一头就从马上栽了下来。

    骑兵队一下子变得像炸了窝的马蜂。

    程胜不慌不忙的继续着射击,而姚朗把自己手里的三八枪当作了程胜的备用枪。

    八发子弹把八个骑兵从马上毫不客气的掀了下去。

    于是这股骑兵就更加的慌乱起来,他们没有进攻,相反他们开始了撤退。

    程胜这一次唱了一出独角戏。

    一颗又一颗空弹壳落在了地上,很快就变成了散落的一层。

    姚朗一边给程胜替下来的空枪压子弹一边数着数,当他数到二十八的时候,人们的视线里已经看不到那些骑兵的踪迹。

    只有跑散的马匹和摔落在地上的尸体。

    程胜吹了一下枪口:“四哥,我打了多少发了?”

    “二十八发!”姚朗说着,“我估计现在那些人最多还剩一半儿,一会儿他们再回来的时候你就别打了,要不然我们没得人可打了。”

    战场逐渐静了下来。

    人们耳边只能听到借着风声传来的呻吟,偶尔远处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

    齐英找了一个高点的地方用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马队的踪迹消失了,如果不是那些尸体还在的话,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杨锋第一个从隐蔽处跳了出来,他压低了身子,快速的跑到了程胜第一个打下马并且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具尸体旁边,然后他用一只手拖着这具尸体就退了回来。

    所有的人紧张的看着杨锋的动作,程胜更是把枪口不离杨锋的左右,生怕有哪个还有反抗能力。

    但是除了有人在地上挣扎以外,没有一个能够站起来,甚至没有一个能够从地上坐起来。

    杨锋把尸体扔到人们脚下的时候,张专员和蔡调查员忽然跑到一边呕吐了起来。

    第一发子弹击中了这个人的脑袋,可是由于他戴着一顶狗皮帽子,程胜不知道自己命中了没有,于是第二发子弹就从他的前胸钻了进去。杨锋这一拖一拽,这个人的帽子脱落了,红的白的就从已经被打碎的脑袋里流了出来,人们已经无法辨认这具尸体生前的模样了。

    杨锋对血腥味儿好像一点不在乎,他用匕首挑开了这个人的衣服,然后在这个人身上翻找着什么,可是除了一架望远镜一块怀表一个打火机和一盒纸烟以外,他的衣服里什么也没有。杨锋毫不客气的把搜出来的东西揣进了自己的兜里,然后把死人身上的枪弹也搜刮一空。最后杨锋看到这个死人的那双靴子成色还不错,于是他就把靴子也从死人身上扒了下来,然后大大方方的套在了自己的脚上。

    没有人说话,人们只是静静的看着杨锋对这具尸体所做的一切。韩正他们对杨锋所做的一切都习以为常了,而齐英的几个部下和郑直可不像杨锋的这些弟兄一样,他们忽然转过身去也呕吐起来。

    杨锋满不在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就跺了跺脚,试试脚上这双牛皮靴子合不合适:“老大,这双靴子真合脚!”韩正看了看杨锋:“老二,你能不能不这样啊,当着齐哥和专员他们,这么干不太合适吧?”杨锋笑了笑:“有什么不合适的,总不能就这么扔了吧,怪可惜的!”说着,把从这具尸体上搜到的东西一股脑的塞给了韩正:“大哥,你先收着,我再去看看别的!”说着,拎着枪又走了回去。

    这一次张元和姚朗也跟了过去,不过他们可不像杨锋那样,因为杨锋只要是看到对方还有气儿就开上几枪,一个活口也不留,他们只是把死人身上的枪弹收集起来。

    很快,所有的战利品就堆满了一辆马车,害得韩正只能坐在车帮上。不过杜三秃子的这些人身上都是好武器,除了几支三八大盖和盒子炮外,大多是些辽十三步枪,其中大多数步枪还是刚刚拆封的,散发着浓烈的枪油味道,有些枪甚至连枪栓都没有拉开过。程胜几乎每看一支就骂一句“什么玩意儿!”,在他看来,有这么好的武器却一枪未放掉头就跑的兵实在不是什么好兵。

    林宝辉从来不在乎自己使用什么武器,可是对于战马他还是喜欢的,九匹马被他圈了回来。

    齐英默不做声的看着这些人,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尤其是杨锋刚才的举动更是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他心里想,总会有机会问清楚的。
烽火 第三十章
    凌源县名始于三年(公元一九一四年)。据《凌源县志》载,“凌源县治在前清(乾隆)五年设塔子沟厅,乾隆四十三年改名为建昌县。三年春,省令准部咨,以江西省建昌府,故改建昌县以免雷同。凌源县知事孙廷弼以大凌河源出要路沟士金搭,谨援沁源洮源之例,呈请转咨准改凑源县,此定名之理由也。”由此可见,凌源县县名,是为避免原名建昌县与江西省建昌府重名,遂依大凌河发源地而命名。三年(公元一九一四年),因与江西建昌府重名,依大凌河发源于本境,改称凌源县,隶热河特别区。十七年(公元一九二八年),隶热河省。二十年(公元一九三一年),划出部分区牌,建凌南设治局。

    “救国会”现在已经在凌源设热河办事处及兵站,而义勇军的指挥部也撤到了这里。

    当齐英这一小队人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义勇军都对他们刮目相看。

    安排完张专员和蔡调查员之后,齐英赶紧回到自己的侦查处了解现在的局势:在一九三二年三月一日日本人假借满洲国的名义发表了所谓的建国宣言之后,就开始为扶植这个傀儡政府积极地做出努力,他们先是在三月六日护送溥仪从抚顺出发,三天后,也就是三月九日,把溥仪安全的护送到了长春。于是溥仪这个大清王朝的宣统皇帝就成为了满洲国的执政,立年号为大同,定都在长春,同时该长春为新京,一时间大批汉奸和清朝的遗老遗少开始粉墨登场,摇身一变成了满洲国的各府、院、部的负责官员,同时宣布设立奉天、吉林、黑龙江三省(一九三三年三月,日军侵占热河后把热河划归到了满洲国,因此增加到四个省)。就在溥仪宣布成立满洲国的当天,溥仪就根据日本人事先的安排与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签订了《日满议定书》,把满洲国的国防、经济、人事、治安、铁路等等等等全权交给了日本人,使得日本人在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等各个领域全面的控制了满洲国,借此加强了对中国东北地区的军事占领和殖民统治,《日满议定书》毋庸置疑就成了一纸卖国条约。满洲国表面上号称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实际上已经沦为日本人的奴仆,它只是日本军国主义分子和中国封建残余势力相互勾结产生的一个傀儡政府,它从成立的那一天起就遭到中国人民和中国政府的强烈反对。一九三二年三月十二日,南京国民政府发表声明,否认满洲国,而东北各族人民更是积极组织抗日武装,不断的给日本侵略军和满洲国以沉重打击。

    接着齐英又了解到热河的一些情况:在一九三二年(二十一年)二月日本关东军控制东北行政委员会发表《独立宣言》的时候,汤玉麟就曾派代表谢履西出席会议并签字。到三月九日伪满洲国成立的时候,汤玉麟被伪满洲国政府任命为伪满洲国参议府副参议长兼热河省主席。汤玉麟虽未到职,表面上也表示反对,但私下又让谢履西代致谢意。热河的抗日局势变得越来越复杂,“救国会”考虑到指挥部地处最前线,有可能会被汤玉麟出卖给日本人,于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撤到了凌源这里。

    和齐英马不停蹄忙个不停相比,郑直杨锋这些人要清闲的多:韩正和林宝辉已经去了“救国会”为义勇军开办的战地医院,剩余的这五个人一开始只是看守着缴获来的武器弹药,后来接到齐英的指示,除了他们需要留下的一些之外全部转交出去,于是这五个人就真的无所事事了。

    张元和姚朗一回到这里就都在铁匠铺里围着桂师傅转悠,因为桂师傅正给他们重新收拾手里的家伙,不过桂师傅再也没有追问张元六合门的事情,这让张元心里踏实了很多。

    今天杨锋和姚朗一起走进了铁匠铺。

    桂师傅抬头看了看姚朗侯锋,放下手里的活计给姚朗拿出了四把用三八大盖刺刀改造的飞刀和一条专门用来装飞刀的板儿带。

    杨锋随意的拿起了其中的一把在手里反复的端详着,然后试了试飞刀的锋口儿,觉得非常的满意:“桂师傅,小鬼子整的玩意就是比咱们的要好一些,”说着,把飞刀在手里比划了一下,“老四,你看这工艺,还有这刀身上的五角星,护手钩(这种设计在十九世纪后半叶的军用刺刀上相当常见,其作用是在白刃格斗时卡、别对方的刺刀,并方便将若干支步枪牢靠架设在一起,此外还可以用来在枪上悬挂旗帜。后来的军用刺刀大多放弃了这一设计),多精细,特别是刀身上的血槽,加工多规整啊!”

    桂师傅翻了翻眼睛:“老弟,一看你就不是个行家,”说着,桂师傅从姚朗手里拿过一把飞刀,“这是日本人的刺刀,听说叫什么三零年式刺刀,还有人说叫什么友坂刺刀的,这种刀刀身钢材一般多以软钢(低碳钢的俗称)制造,钢质偏软,平时当刺刀用还可以,要是拿来改成匕首或者飞刀就不一样了,必须得经过重新锤炼、过火等一系列的加工才行,要不然磨出的锋刃难以持久且容易卷刃,这个老弟你知道吗?”

    杨锋听完桂师傅的解释感觉自己几乎就是个大外行,心里对这个桂师傅产生了一丝敬意:“桂师傅,我还真得谢谢你,要不然我哪懂这玩意还有这么多的说道儿啊!”杨锋说着,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前几天缴获鬼子的军刀和马刀,“桂师傅,我还得请教一下,您说是咱们的刀厉害还是日本人的刀厉害?”

    说到这两种刀的问题,桂师傅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小日本子的刀有两种,一种是马刀,一种是他们当官的使用的刀,你要是问别人我估计他们没有我见过的多,不一定能说上来。既然你老弟有心问,我这个打了一辈子刀剑的铁匠就跟你老弟说说。”说着,桂师傅清了清嗓子,杨锋赶紧给倒了一碗热茶放在桂师傅面前。“小日本儿的马刀我见过,听别人说好像叫什么三二式骑兵军刀,刀身比传统日本刀直,握把护圈和指挂都是仿效西洋鬼子风格,这种马刀的钢质优良、锋利,坚固耐用,重心适当,便于马上单手劈刺。我虽然没有打过仗,但是我听和小日本儿打过仗的人说起过,说是小日本儿骑兵的马刀劈刺,动作简单实用。最厉害的就是小日本儿马刀由后向前的“斩击”(即我军骑兵称之为“右下劈”)可借马的冲击力,杀伤面大,而且省力。日本人当官的使用的刀刀身很窄,但由于采用精钢作为原料,锻造及淬火的工艺十分精良,因而强度很高;刀刃锋利,波浪形的刀纹清晰可见,也挺厉害。咱们用的大刀,通体由整块钢铁打造,钢质一般;刀身特别是刀头部分较宽,刀尖呈上斜形类似《武经总要》中所描写的前锐后斜的宋代手刀,无论在钢质,刀刃,工艺及外形上都比不上日本刀,但是咱们的大刀是咱们老祖宗打了多少辈子的仗才定的型,模样虽说不如小日本儿的好看可是咱们的刀身那是又宽又厚啊!小日本子的刀它再快也无可奈何;而且咱们的在砍劈时还可以运用大刀的自身重量来弥补刀刃的不足,跟小日本子真比划起来咱也不吃亏。”说到这里,桂师傅咕咚咕咚把热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随即用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我倒是不是给自己吹大话,我桂老二打造出来的盘龙刀要是碰上了小日本子的刀,只要你力气足,一刀过去,立马把小日本子的刀砍断了!”

    杨锋点点头:“桂师傅,我这是真服了你啦!”

    桂师傅笑了笑:“老弟,不怕你笑话,我就是个铁匠,铁匠最关心的就是打造出来的东西,至于其他的方靡可就不如你们了!”

    ······

    回到凌源的这三天时间里,不仅张专员和蔡调查员,就连齐英几个人也是一面没见着,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而且又不让郑直侯锋他们几个人走出这片地方,张元开始烦躁起来。可能是以前大鱼大肉的吃习惯了,现在张元一看见义勇军吃的这些粗茶淡饭就脑袋疼,整天围在杨锋身边嚷着弄点儿酒肉来,杨锋也不搭理他,张元闹了两三顿饭也就算了,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程胜现在每天拿着一些小刀小锉小锯一类的工具在六五子弹上刻呀磨呀,他身上带着的那一百多发子弹全都让他鼓捣了一遍;姚朗每天都在练习飞刀,一开始还是正正规规的练,后来就开剩花活儿,有时甚至在炕上也练,弄得墙上是痕迹斑驳;郑直每天不停的摆弄着那挺机枪,拆了装,装了拆的,只有杨锋最清闲,每天早上练完拳脚以后回来再睡上一觉,常常是从早晨睡到中午,中午睡到晚上,晚上又睡到第二天清晨。

    不过今天晚上杨锋没有办法在睡下去了,因为齐英给他们带来了新的任务。

    说是任务,其实在郑直杨锋这些人看来是件很平常的事情:他们几个人要把张专员和蔡调查员安全的送到北平的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然后会和在那里调拨枪弹的董振邦,帮助他把枪弹安全的运回到凌源。不过这一次郑直被留了下来,因为现在很多部队里没有几个真正会使用机枪的,所以齐英想请郑直帮着他们训练一下。

    虽然郑直点头同意了,可是杨锋有点为难:这次任务齐英并不跟随同去,而是换了两个没有什么经验的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的军官,杨锋怕他们不听自己的话,万一惹出点什么事情来不好交待。

    齐英这次是拍着打包票,保证去的路上让自己的人听从杨锋的调派,杨锋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事情既然谈妥了,齐英马上给这几个人上了一桌酒席。

    自从杨锋姚朗这几个人跟齐英离开老营的那一天起,这些人几乎和酒就断了联系,尤其是张元,总吵着要喝两口,今天可算是见到酒了,于是酒桌上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杨锋虽说能喝一点儿,但是今天杨锋并不想喝,他借口方便一下离开了酒桌。

    齐英很快也从酒桌上身走了出来。

    姚朗张元和程胜把目标就转向了郑直,可郑直偏偏又是个一个好酒量的人,于是四个人很快就喝成了一团。

    杨锋等齐英走近的时候转过身来,两只眼睛直盯着齐英:“齐哥,我想问问你,你这么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你们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里很多的高手,为什么让我们弟兄去干这个差事?”

    齐英看了看杨锋:“老二,其实这不是我的意思,我也不想啊,这都是张专员和蔡调查员他们提出来的,非得让你们护送,说是你们个个是高手,有你们在他们才放心!”

    杨锋狐疑的看着齐英,不知道齐英说的应不应该相信。

    齐英笑了笑:“老二,我知道你的意思,虽说你们这些人是我借来的,但是有借就得有还吧,要不然我怎么向我的上头和你们掌柜的交代啊,你放心,我绝不会坑你们的!”
烽火 第三十一章
    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就设在北平旧刑部街的奉天会馆里。

    作为护送人员,杨锋把张专员和蔡调查员以及和他们一起来的两名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军官送进了这个地方,然后他们就赶往街口的客栈住了下来。

    齐英说的非常明确,甚至告诉杨锋他们一定要住进多少号房间,然后在那里等董振邦的消息,但是不要到处乱转,更不要惹事。

    杨锋他们住进客栈没有半天的功夫,董振邦就来了,他让杨锋这四个人拿着一封信住进密云的一家客栈,等杨锋赶到密云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家客栈就是齐英当初安排他们住下的那家客栈,杨锋立刻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客栈,这是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的一个物资转运联络点。

    四个人到街上理了理头发,又洗了一个热水澡,在大吃了一顿后回到了客栈倒头就睡。

    又是一连几天无人问津。

    每天杨锋和姚朗几个人除了吃饭和睡觉以外就是泡在店掌柜那里打听各种消息,有时也会买上几份报纸来解闷。

    杨锋现在对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的消息比较感兴趣,所以特别留意关于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的战况:一九三二年三月十六日,救国军刘纯启部配合友军攻打兴城;三月十七日义勇军第十三路、十七路、第四十八路联合攻打绥中,战至十九日未果,东北抗日义勇十七路军副司令李昆山壮烈牺牲;三月二十一日,日军在飞机和第三装甲列车掩护下第一次侵入热河境内,遭受义勇军猛烈攻击后退回了锦州。

    姚朗看杨锋最近十分关心战事,忍不住打趣:“二哥,你怎么也关心起这个来了,是不是也想拉一支队伍弄个什么司令当当啊?”

    杨锋放下手里的报纸抬起头看了看姚朗:“我说老四,你少在那儿说那些不三不四的,我关心战事是因为咱们老大、老四和郑大哥他们还留在那儿呢,这要是打了胜仗还好说,要是打了败仗他们该怎么办,咱们又该怎么办,你不得提前琢磨琢磨!”

    程胜一边用通条擦拭着枪膛一边懒懒的说道:“二哥,那小日本子我看也就那么回事,咱们跟他们又不是没交过手,他把咱们哥几个怎么着啦,我看呐,时间太长不了他们就得滚蛋!”

    张元摊在的身体忽然坐了起来:“滚蛋?我看未必!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些什么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里面会打仗能打仗的是不少,可是大多数都是一听见枪响就尿裤子的怂兵,上一次在锦西跟小日本子打仗的那回,死了小二十口子人愣是冲不进去,屋里那才几个日本人呀,照这么打下去,我看滚蛋的就是他们咯!”

    姚朗放下手里的飞刀也插了嘴:“可我听说日本人才两三万人,他们那些什么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有三十万哪,这么些人,就是五个换一个也把日本人打光了吧?”

    “人多有个屁用!”张元说着又躺了下去,“当初东北军也有这么多,可是沈阳那边枪一响,个个都撒丫子啦,跑得比他妈兔子都快!”

    “五哥,你没听齐队长说吗,不是不想打,是上边不让打,让他们撤!”程胜分辨着,“要是政府让打,就这点日本人,那还不是老虎吃小鸡,小菜一碟!”

    “也不见得有那么好打,”姚朗说着,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茶水,“日本人的枪法都不错,我亲眼看见一个日本兵和三个那些什么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的兵对打,那日本人一枪一个,三个咱们中国的兵就全部被人给打死了!”

    程胜有点不服气:“四哥,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一杆枪最少也干死他们好几个啦,你说的那些兵都不行,你看他们拿枪的那架势就知道都是些个土包子,刚学会拉枪栓就打仗,他们不死谁死!”

    “老六,你使枪使了多少年?”一直没有说话的杨肥了一句。

    “我玩长枪玩了有七八年了吧!”程胜随口说了一句。

    “是啊!”杨锋看了看屋里的每一个人,“咱们这些弟兄那是天天使枪,这些年打的子弹恐怕用个大筐抬也抬不完,而且咱们弟兄有哪个不是在枪林弹雨里过来的,要不然怎么会有今天,你再看看那些兵,他们有的以前连枪都没有摸过,现在日本人来了,他们放下手里的锄头就去打仗,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这样就等于送死?”屋里的人都不说话,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杨锋的身上。“可是他们都是咱中国人啊,东北就是他们的家,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日本人把自己的家给无缘无故的占了吧,老六,你不要笑话他们土包子,有时候咱们还比不上这些土包子呐,瘸叔走了这么久啦,现在还有谁提给瘸叔报仇啊,咱们老刀把子在江湖上说起来那也是响当当的,可是到现在连个仇家都找不到,弟兄们,你们不觉得咱们也太窝囊了吗?”

    一提起瘸叔,屋里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是啊,以前那个号称丢条狗也找得回来的老刀把子现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店掌柜忽然敲了敲门,姚朗开门的时候从店掌柜手里接过来一封信。

    屋里的人把目光都转向了这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意就是董振邦现在有事不开身,让杨锋他们先走。

    姚朗念完这封信,屋子里的人都看着杨锋。

    杨锋把信从姚朗手里接过来揣到怀里,然后看了看其他的人:“看什么看,收拾东西,咱们走吧!”

    姚朗忽然凑了过来:“二哥,反正信上也没说让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我看咱们不如回老营看看?”

    听姚朗说到老营,杨锋忽然想起了那个梅惠芝,“你是想回去?可是郑大哥和老大都不在,咱们这么回去算怎么回事,让黑叔骂两句倒是没什么,可是让其他人看见指不定又要给老大上什么坏话,这可不行!”“二哥,”姚朗不死心,“咱们不进去,就从边上绕过去,这总行了吧?”“那还不是和进去一样,不行!”杨锋忽然狠下心来,“老四,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咱们可以到热河城里去一趟,那里有咱们的眼线,到时候你要往回捎什么东西随你的便,这总可以了吧?”姚朗咬咬牙,“那行,就听你的!”

    ······

    杨锋和姚朗张元程胜四个人并没有走白岭关长城,他们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他们准备绕道兴隆,走鹰手营子,过转山湖,经雹神庙奔热河,这样既从自己熟悉的地方路过又不会给老刀把子的人留下什么口舌。

    杨锋张元程胜都是这么想的,只有姚朗不这么想。

    因为姚朗很想知道现在老营的消息,尤其是韩双姑娘的消息。

    刘三和小六子和姚朗关系还算不错,杨锋也知道他们今年还留在兴隆,于是杨锋他们直接就住进了老刀把子在这里开的客栈,直到杨锋见到客栈掌柜的时候才知道刘三已经成了老刀把子留在兴隆的一个小掌柜的。每年都会有一些调整,但是每一处窝点的调整大多是在过年的这段时间进行,一般情况下,过了每年的正月十五几乎没有一个窝点会调整掌柜,这都是老刀把子内部历来的惯例。对于这个刚刚当上掌柜的刘三杨锋实在是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现在是老刀把子借出去的人,在没有回来之前,老刀把子里面的任何事情都是对他们保密的。

    姚朗没有杨锋想得那么多,他只是把自己从密云买的一些绸缎交给了刘三和小六子,托他们转交给韩双,刘三和小六子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杨锋看了看自己身边,张元和程胜早已经跑出去了,而姚朗则躲在什么地方给韩双姑娘写信,小六子忙着给他们几个安排房间,客栈前边只剩下了一个刘三,于是杨锋就趴在了柜台旁边低声的问了起来。刘三对杨锋这几个人是恭恭敬敬,一点儿也不敢得罪,杨肥的那些问题很快就从他的嘴里得到了答案:最近三掌柜把几处窝点做了一下调整,抽调出来的那些老人儿大多都调往了山西的太原、陕西的西安、山东的济南和河南的郑州等几个地方,一些原来的二掌柜或者账房现在升了上来;不仅如此,最近三掌柜还接了不少的活儿,所以老刀把子的所有联络点都忙的很。

    听完刘三的这些话,杨锋只是客套了一下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琢磨起来。

    三掌柜的在这个时候进行调整一定有什么目地,虽然杨锋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可是杨锋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就在杨锋左思右想的时候,姚朗忽然推门走了进来:“二哥,你猜谁来啦?”

    杨锋一愣,不知道姚朗这句话说的是谁,可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小耳朵出现在了杨锋的面前。

    “小耳朵?”杨锋忍不住口而出。

    自从在宽城出来以后,杨锋就再也没有见过小耳朵,今天忽然见面,杨锋觉得自己有点激动。

    “二哥!”小耳朵不好意思的低声说道。

    “你小子现在混得挺好啊!”看着穿着打扮非常整洁的小耳朵,杨锋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现在还好吧!我记得你应该在宽城啊,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姚朗一拉小耳朵:“小耳朵,坐下说话!”

    于是小耳朵就侯锋姚朗说起来他们从宽城走了以后的事情:自从杨锋姚朗离开以后,郑直过了一段时间也从宽城离开了,而且不断的从宽城抽调精干人员,一百多人最后只剩下不到三四十人。好在郑直临走以前有过交代,不让小耳朵离开,所以一直到最后小耳朵也没有从宽城出去过。十几天以前,留在宽城的这些人被组成了两队马帮开走了,换进来的是林里飞的人马,小耳朵作为一个外人被“送”出了老刀把子,无家可归的小耳朵只好又提心吊胆的回到了兴隆老家。可是让小耳朵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哥哥三耳朵竟然在热河城里混成了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托人回来找过小耳朵,临走时还给以前的弟兄们留下话来,说是以前的事情已经摆平了,让弟兄们在找到小耳朵以后把小耳朵留在当地,以前那些弟兄们都归小耳朵管辖,随时等候他的消息。前些天三耳朵得到消息,说是小耳朵已经回来了,三耳朵派人传回话来,让小耳朵把以前的那些弟兄召集起来,说是要安排到热河什么地方,现在小耳朵正在家里等哥哥的消息,如果不是在街上遇到了买东西的姚朗,可能小耳朵就错过了侯锋他们见面的机会了。

    杨锋听小耳朵说完经过,不好意思的拍了拍小耳朵:“老弟,你可不要埋怨我们哥俩儿,实在是有事在身,这不,我们几个刚从北平回来,过两天还得去趟北边,不过我们有可能得经过热河城,到时候去找你大哥讨杯酒喝!”

    小耳朵一笑:“二哥,我怎么敢埋怨你们呢,要不是你们哥几个照顾,我这条小命早就被阎王爷收走啦!今天有机会看见二哥和四哥,怎么着也得赏个面子,咱们弟兄出去喝几杯!”
烽火 第三十二章
    杨疯口有事,小耳朵也不好强求,又坐了一会儿,小耳朵告辞回去了。

    屋子里现在只剩下杨锋和姚朗两个人,杨锋把门一关,小声的对姚朗说道:“老四,你没觉出什么不对劲儿来吗?”

    “什么不对劲?”姚朗被杨肥的一愣,“二哥,你又想起什么来啦,说这样没头没脑的话?”

    杨锋看了看姚朗:“你现在脑子里恐怕只有那个韩双了吧?你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呢?这个店的掌柜的已经换人了!”

    姚朗忽然笑了:“我早看见了,不就是刘三吗?他以前就是这里的账房,现在当上掌柜的有什么不对劲的!”

    杨锋摇了摇头:“不对!老四,难道你忘了,咱们什么时候在这个月份变动外面的掌柜?”

    “我说二哥,这可不是咱们该累心的,”姚朗说着,往一躺,“再说你又不想去,换个掌柜有什么稀奇的,去年咱们从关外撤回多少人来,不都在家里闲着吗,你就别操心啦!”

    “可是刚才我问过刘三,刘三说三掌柜的在山西的太原、陕西的西安、山东的济南和河南的郑州等几个地方都铺了摊子,现在好些老人儿都被抽调到外面去了,你想想,咱们出来以前,黑叔泥鳅叔他们有谁说过今年咱们有这么大的动作?”杨锋一边说着一边回想着,“按照咱们的规矩,年前应该就知道今年的一些变化,即便是不知道谁到哪里去,可是像在外地新开这么多的铺子咱们早就应该知道了,你觉的这正常吗?”

    “二哥,这有啥不正常的,总不能让那些弟兄都闲在家里吧?”姚朗说着,坐了起来,“说不定三掌柜的又拉上什么道道了,要不然就是咱们又赚到大钱了,这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杨锋摸了摸下巴:“老四,这可是好几个省啊,那个地方不得去个几十口子,加上老婆孩子一类的,最起码也得百十号人,这又是房子又是地皮,那得花多少钱啊,以前咱们往外铺摊子,一年也就一处,现在一下这么多处,大掌柜的能同意吗?”杨锋知道,老爷子做事一向是小心谨慎的,即便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他也会和老黑泥鳅钱老板再仔细商量。

    “二哥,不是我说你,去年咱们在二掌柜手底下那是挣了多少钱回来啊,我记得当时泥鳅叔说,就是咱们这些人什么也不干也得花个三年五年的,再说你又不是没看见没听见,从关外回来的那些人有几个是愿意闲着的,都想出去找点事儿做,怎么着也比吃那点死钱要好啊!”姚朗想了想,“大掌柜的不是已经把好些事情交给二掌柜的管啦,说不定三掌柜的和刀子叔他们俩人一商量就这么办了,大掌柜的就算知道了也没脾气不是?”

    “我总觉得这不是个小事,按照咱们的规矩,一般新开立的铺子都得有老人儿压阵,要不也轮不到刘三当掌柜的。”杨锋虽然没有什么好反驳姚朗的话语,可是杨锋总觉得这里面好像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二哥,难怪好些弟兄兜你,你这个人就是爱瞎琢磨,”姚朗看了看杨锋,“你这些年跟黑叔学的什么事都琢磨,加个人就怀疑,快别想这个了,帮我看看手绢儿,看看那条给韩双更合适!”说着,从怀里一下掏出三四条花花绿绿的手绢铺在了。

    “等等,老四,你再容我想想!”杨锋还是有点解不开,他忽然想起刚才小耳朵说的一些话,“老四,你还记得小耳朵说的那些话了吗?”

    “小耳朵?他说什么啦?”姚朗一边摆弄着手绢一边说着。

    “你忘了,小耳朵不是说过,咱们在宽城的地盘都给了林里飞那个家伙了吗?”杨锋说着,走过去把所有的手绢拢在了一起,“这可不像是大掌柜做的事情!”

    “好了!”姚朗有点不耐烦的把手绢又从杨锋手里夺了过来,“二哥,你又不是黑叔,管那么多干什么?”

    “老四,我在想,为什么在我们走了之后才出现这样的问题,老营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杨锋不无担心的说着。

    没等姚朗回答,张元和程胜推门走了进来,杨锋一眼就看见张元手里的熟肉烧鸡和白酒:“胖子,你就不会少吃点儿?”张元笑了笑:“二哥,咱今天不吃明天不吃,啥时候才能长肉啊,都像你们三个似的,那还让卖肉卖鸡卖酒的活不活了?”程胜一旁也替张元说话:“二哥,不就是吃点儿,这有什么呀,小黑他们吃点比五哥可多啦,可是他们都是属于吃肥走廋的,到现在也看不见长肉!”

    杨锋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程胜习惯性的抄起了藏在包裹里的步枪,杨锋马上把门关好:“老六,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这么随便的把枪拿出来哪?”程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二哥,我习惯了,要是哪天不摸枪,这手里总是没抓没落的!”

    杨锋看看程胜,眼睛忽然注意到张元用来包烧鸡的一块油布。

    “老四,你去买点油布回来,越多越好,别忘了买点蜡烛!”杨锋说着,从自己身上的小包袱里掏出几块银洋扔给姚朗。

    姚朗很快就买回来一大卷油布和蜡烛。杨锋二话不说,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支马步枪用油布包了一个严严实实,而且又用蜡烛把所有的缝隙给封好。

    屋里的三个人不做声的看着杨锋的一举一动。等杨锋包好这一支又抄起第二支的时候,程胜还是有点忍不住,他低声的说道:“二哥,你把家伙藏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做要是被齐队长他们知道不合适吧!”

    杨锋看了看程胜:“老六,咱们从老营出来的时候可是全都空着手,我藏的可都是咱们弟兄拼死拼活挣来的东西,过几天咱们回到凌源那还有机会藏啊!要是齐队长放咱们走得时候也让咱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撂下,那咱们不是吃了大亏了!”说着,冲程胜一伸手:“老六,我知道你身上还有一支匣枪,你要是不用我也把它藏起来!”程胜犹豫着,终于把身上的那支匣枪和子弹都拿了出来,杨锋利索的用油布包好,“老四,老五,你们要是不愿意用长枪也一块包起来!”

    看着姚朗用油布包枪,张元也把长枪拿了出来,开始用油布包裹好。杨封开随身的包袱,把自己缴获来的那一支大肚插梭二十响以及一些子弹、银元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

    “二哥,你这么干的确有点不合适,要是让老大和郑大哥他们知道,免不了又得挨训!”胖子一边慢吞吞的干着一边说。

    “你们谁也别管,有什么事我来扛着,反正我不能亏了咱们弟兄们!”杨锋头也不抬的说着,“这些家伙那可都是钱哪,万一以后咱们弟兄出什么问题,到时候咱们再取出来就是了,再说,这些天咱们弟兄给他姓齐的拼命,他送给我这些家伙当酬劳不行啊!”

    “二哥,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打算哪?”姚朗问道。

    “那是,要不然这趟出来我能非得让你们带这么些东西吗?”杨锋看了看三个人,“咱们弟兄从小日本和汉奸手里抢了这么多的家伙,最后还不是齐队长一句话就全都给了他们自己人了吗?我可不愿意老是干这种傻事!”

    “二哥,你回去以后怎么交差呢?”张元说了一句。

    “就说卖了,反正这些天咱们弟兄东跑西颠的花了不少钱,没找他齐队长报账就不错了!”杨锋一边说着一边检查着每一个包裹,发现有漏气的地方就用蜡烛烫好。“这些家伙都是咱们弟兄拿命挣来的,凭什么都让他们拿去!”

    ······

    陶家台村离着兴隆城有十二三里地,那里有一个只有杨锋和姚朗两个人知道的地方。

    在陶家台的山里有一个极为秘密的山洞,这个山洞是前两年杨锋和姚朗无意中发现的,于是杨锋每一次只要路经这里都要进去查看一下。

    这一次却不一样。

    姚朗在洞外小心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而杨锋在山洞里找了一个极其隐秘的位置把东西藏了进去。

    等杨锋姚朗回到屋里的时候,两个人都注意到杨锋姚朗是空着手回来的,知道这些枪一定被安置好了。

    杨锋和姚朗洗了洗手和脸:“老五,拿出你买的那些熟肉和烧鸡来,咱们弟兄喝两口!”

    张元有点不情愿:“二哥,你兜让我少吃点了,怎么你自己又吃又喝?”

    杨锋一笑:“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乐意!”说着,冲姚朗一摆手,“老四,出去让掌柜的给准备几个好菜,再拿瓶好酒来!”张元一听这句话赶紧把熟肉烧鸡和酒拿了出来:“二哥,你可别,我拿出来大伙儿吃不就完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杨否天想喝酒,可是现在酒瓶已经空了,毕竟四个人喝一瓶酒,每个人也就能喝上那么二三两,这点酒根本塞不满张元一个人的牙缝。

    “老四,再去要瓶酒!”杨锋说着,把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干。

    “二哥,咱这可不是喝酒的时候,我看,咱就算了吧!”程胜说着,把空酒瓶拿到了一边。张元抹了抹嘴角的油:“老六说得对,明天一早咱还要赶路,二哥,咱不喝啦!”

    姚朗看看张元和程胜,又看看杨锋:“二哥,你心里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弟兄们也好帮你出出主意啥的!”

    杨锋扫了弟兄们一眼:“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们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三个人都摇头。

    “我在想,要是有一天咱们被老刀把子赶出来,咱们弟兄该怎么办?”杨锋低低的声音说。

    姚朗张元程胜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三个人把目光全都投向了杨锋。

    无言。

    沉默了良久,张元喃喃的咕哝了一句:“这怎么可能呢?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杨锋仔细的扫视了在座的每一个人:“弟兄们,你们能不能静下心来仔仔细细的想想,二哥不是糊弄你们,二哥只是想提醒你们,恐怕用不了三年五载,咱们这些人就得从老刀把子里面被人挤出来!”

    程胜端起水慢慢的喝了一口:“二哥,你又瞎琢磨出什么来了,怎么净说些没边的话,咱们可都是老刀把子里面最能打的,你说的那些都是吓唬我们哥几个的吧?”

    杨锋摇摇头:“老六,你仔细想想,为什么咱们这些年这么能打,可是那些上位的事情一个也轮不到咱们弟兄的脑袋上,自从老大挨了一枪住进医院,这些日子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咱们这么卖命,到头来就只是一个杀手、刺客、打手,说的再难听一点儿,咱们就是被豢养的一群狗!”

    “二哥,你怎么啦?”姚朗站起身来坐到了杨锋身边,“咱们可是在自己人的地盘上,你说的这些话要是传到几位掌柜的耳朵里,别说是你,就是咱们老大也得挨顿训,少说两句吧!”

    杨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弟兄们,我说的话可能是过重了,但是我提醒你们一下,徐宁、张立、张平,他们三个都是掌柜的徒弟,咱不管他们这里边有什么说辞,现在他们三个几乎全都上了位,你们难道没发现问题吗?咱们哥几个无论怎么拼死拼活的干,怎么流血流汗,到现在咱们是什么,什么也不是,这就已经说明问题啦!”
烽火 第三十三章
    这次姚朗张元程胜三个人没有话说了。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老四,你是咱们弟兄里脑袋瓜子最好使的,让你说,现在咱们老刀把子里面的这四梁八柱都是谁啊?”杨锋看着姚朗,姚朗咧咧嘴,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

    “有咱们老大吗?”杨锋问道。

    “没有!”姚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有咱们弟兄里的一个吗?”杨锋继续问着。

    姚朗摇摇头:“没有!”他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知道为什么咱们是老刀把子里面最能打的吗?”杨锋说着,夹起一块鸡肉慢慢地嚼着,“那是因为咱们经过了太多的搏杀,知道怎么样才能从厮杀里活下来,所以咱们最能打,可是徐宁张立张平他们呢,他们根本用不着杀人,他们只需要看着我们替他们杀人就可以了!”

    “二哥,你说的就算是有一点儿道理,可是咱们毕竟是他们一手拉扯大的,咱们的功夫枪法也都是他们教给的啊!”程胜还是不愿意相信杨锋说的这些话。

    “老六,我知道二哥今天这些话说的有些重,但是你必须要明白,当初和咱们一起学文习武的十几个人,到现在还有几个?咱们从十几岁就开始杀人,到现在还在杀人,你们不烦,我自己都觉得烦啦!”杨锋说着,从嘴里吐出来一块鸡骨头,“我不想和你们说太多,一来你们认为我是没有根据的在胡说,二来咱们老大自己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从来也不让我说,更不让我和弟兄们说,今天要不是因为藏枪的事情,我还是不想和弟兄们提这些事情,好吧,明天还得赶路,咱们早点休息吧!”

    承德城南边的雹神庙以前是最有名,后来逐渐的衰败下来,可是这里是进入承德的必经之路。

    杨锋现在就和姚朗张元程胜三个人来到了这里。

    张元走得有些乏累,不住的招呼着要喝点水歇歇脚,杨锋只好停了下来,四个人找了一个茶馆进来休息。

    可是没等杨锋把含在嘴里的茶水咽下去,姚朗忽然站起身来大声叫道:“韩双!”由于他的声音太大,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杨锋放下手里的茶碗,顺着姚朗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就是韩双。

    可是今天的韩双穿的是一身男人的衣服,如果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她就是韩双。

    走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女扮男装的是梅惠芝。

    杨锋看到梅惠芝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第一次和她见面时的情景,那雪白的肌肤和高耸的双峰——,杨锋赶紧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努力地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自己的脑袋里甩出去。

    姚朗的喊声也同时惊动了这两位姑娘,没等他们说话,姚朗和张元早就跑了过去,殷勤的替她们拉过马缰绳,满脸堆笑的把韩双和梅惠芝让进了茶馆。

    对于一直喜欢自己的姚朗和张元,韩双并没有任何的反感,相反,她喜欢有人向自己这么献殷勤。

    杨锋和程胜并不像姚朗和张元一样,他们两个人只是客气的和韩双打着招呼。对于韩双来说,他们两个可不像姚朗和张元那样对自己这么好,可是老爷子一再交待过,韩正的这些弟兄最好不要得罪,所以韩双也是客气的点点头:“二哥,六哥!”在老刀把子里,很多人都这么称呼韩正的这些弟兄,韩双也不列外。

    杨锋点点头:“过来一起吃点东西吧!”杨锋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杨锋可不像姚朗张元那样,他想问一些老刀把子现在的事情,可是他更希望梅惠芝能坐下来。

    韩双和梅惠芝就坐了下来。

    端起面前的茶碗,程胜一口气把茶水喝光,然后把茶碗放回到桌子上:“二哥,你们坐着,我去看看马!”说完,程胜快步走了出去。

    姚朗并不在乎程胜的态度,他关心的只是韩双。

    “韩双——,老弟!”杨锋刚想说“妹子”两个字,但是他看到了韩双和梅惠芝穿的都是男装,于是改口,“最近家里怎么样?”

    “这个——”韩双有些犹豫,在这种路边的人多嘴杂的地方谈论老刀把子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杨锋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啊——,咱们先不说家里的事情,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韩双看了看梅惠芝:“说来话长,二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姚朗刚想说什么,杨锋按住了话头:“啊!我们有点事,对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韩双犹豫着,可是坐在一边的梅惠芝却说话了:“杨兄弟,我回去,韩——韩老弟是送我回去的!”

    “回去?”杨锋的眼眉动了动,“怎么啦?”

    “一句两句话也说不清!”梅惠芝看了看四周。

    “姚朗,你看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和二哥你们是不是要住下啊?”韩双看了看姚朗,姚朗赶紧点头,“是是是,我们哥几个今天要住在这里!”姚朗一边说着一边冲杨锋挤了挤眼睛,杨锋微微一点头,“兄弟,今天你们也住下吗?那咱们住在一起好了!”姚朗说着,给韩双又蓄满了一碗水。

    韩双更犹豫了,旁边的梅惠芝却大大方方的点了一下头:“可以啊,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

    “好啊!”姚朗眼睛里冒出了一丝惊喜,他再次用恳求的目光看了看杨锋。

    杨锋放下茶碗:“老四,你和老五去安排一下。”

    顺和客栈是个新开的大客栈,不仅有客房,而且前楼就是大饭馆儿。

    姚朗安排好住处的同时,张元也安排好了雅间。

    由于现在还不到饭口,所以吃饭的客人并不多。

    张元安排了几个菜,又让活计烫了一壶好酒,沏好了茶叶,这才招呼众人坐下,程胜借口不饿推脱了,自己留在客房里,其他的人一起坐了下来。

    虽说都是熟人,可是坐在一起吃饭却是第一次。

    无论韩双梅惠芝,还是杨锋姚朗张元,几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话头。

    杨锋看了看,微微一笑:“大家都别这么客气,动筷儿!”说着,自己抄起一双筷子在几个菜上虚点了一下,“老五今天不是总招呼饿吗,来,你先吃!”

    张元有点不好意思,姚朗只好先夹了一口菜:“不错不错!”

    有人先动了筷子,大家也就不再拘束。

    梅惠芝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站了起来:“杨兄弟,姚兄弟,我敬你们一杯!”

    梅惠芝的这句话让杨锋和姚朗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起身站了起来。杨锋看了看梅惠芝:“梅——老兄,我们哥俩儿怎么担得了一个敬字哪,这不是折我们哥俩儿的寿吗?”

    梅惠芝微微一笑:“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要敬,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早已经暴尸荒野了!”说着,把酒举到了杨锋和姚朗的面前,“我先干为敬!”

    看着梅惠芝一口把酒喝干,杨锋和姚朗只好也跟着喝干了杯中酒。

    梅惠芝利索的给两个人斟满酒,看着这两个人:“我不胜酒力,但是礼数我还是懂的,我再敬你们一杯!”

    杨锋和姚朗喝干第二杯后又喝了第三杯,姚朗可不敢再这么喝下去了,他伸手抢过酒壶:“梅老兄,我们哥俩儿酒量也不大,不能再喝了!”梅惠芝看了看姚朗,又看了看杨锋。

    杨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暖意,仿佛又看到了梅姑娘的香躯玉体:“啊?是的是的!”

    梅惠芝不好强求,只好作罢。

    姚朗入座之后赶紧吃了几口菜,而杨锋则转向了韩双:“韩老弟,刚才在外面不好说,现在这里没有外人啦,你就说说吧,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了,怎么让你出来的?是不是你自己偷着出来的?”

    韩双有点着急:“二哥,你可别瞎说,我可不是偷跑出来的,是干爹让我出来送梅——大哥到这里来的!”

    “是吗?”杨锋看着韩双,“你准是骗我们,他老人家放你们出来,我不太相信!”

    韩双的脸涨的通红,急得说不出来:“二哥,你,我,不是——”

    梅惠芝看韩双实在是说不清,于是就拦住了韩双:“让我说吧!”然后看着杨锋又是微微一笑,讲出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自从梅惠芝进了老营以后,几位掌柜的实在是找不出有谁能和梅花派的人搭上交情,于是梅惠芝当年和徐宁的婚约也就成了一纸空文,可是事情总要解决啊,于是等梅惠芝养好伤以后由钱老板出面和梅惠芝谈了一下,梅惠芝也不愿意自己就这么耽搁着,因为她还有一个师叔在黑龙江等她的消息,于是梅惠芝就决定离开老营,回到黑龙江自己的家。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传来消息,说是梅惠芝的一个远方亲戚到了热河,让她进承德去找自己的亲戚。老爷子本来打算派人护送,可是这个韩双非要闹着出去转转,于是老爷子就派韩双和梅惠芝一起来到热河,说是如果找到梅小姐的亲戚就一个人回来,要是找不到就让她把梅小姐再带回老营。

    听梅惠芝说完事情的经过,姚朗笑了笑:“韩老弟,你本事不小啊!敢一个人上路,不怕路上遇到什么麻烦吗?”

    韩双哼了一声:“遇到你们才麻烦呢,干爹早就告诉我了,让我进了城找自己人,由他们来安排,我才不怕呢!”

    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张元忽然开了口:“韩老弟,一会儿我陪你去,这儿的地面儿我比你熟悉!”

    姚朗急忙说道:“你别听你五哥瞎说,他对这儿不熟,我领着你去,保准没问题!”

    看着姚朗和张元争来争去,韩双把脑袋一扭嘴一撇:“用不着!我自己会找!”

    杨锋敲了敲桌子:“老四,胖子,你听听,你们还把咱们韩老弟当小孩子不行,现在韩老弟已经是大人啦,人家有自己的主意,用不着你们两个在这里瞎操心!”说完,看了看韩双,“对了,你干爹他老人家现在身体怎么样?”

    韩双点点头:“干爹还是那样,有时候好有时候坏的,我总说让他到大地方看看,可是他老人家总是不听,这不,让我出来的时候还得给他往回带一些草药回去!”说着,韩双从自己身上拿出了一个药方子,杨锋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写得是一些草药的名字。对于草药,这几个人除了林宝辉是个行家外,杨锋他们无非仅仅是认识一些常用的止血的养气的一些,对于那些不常见的草药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用,于是杨锋又把药方子还给了韩双:“韩老弟,这些药还真是不少,你身上带着多少钱哪,要是不够的话让你四哥五哥他们给你点儿。”

    韩双一摇头:“不用,干爹让我把这药单子给咱们的人就行了,他们买完了我带回去,用不着我花钱!”

    听韩双这么一说,姚朗和张元伸进口袋的手又都缩了回来。
烽火 第三十四章
    杨锋几个人正在屋子里吃着饭,忽然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跟着,有个杨锋和姚朗听起来很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告诉我哥,就说我在这个屋子里吃饭等他!”

    伙计答应着走开了。

    杨锋他们隔壁的那间屋子里很快就传出来嘈杂的说话声。可能是由于太兴奋的原因,这些人说话的声音是一阵高过一阵。

    杨锋皱了皱眉,示意屋里的人小声说话,于是屋里所有的人静静的听着隔壁的那些大呼小叫:“老大真是有本事,这么大的酒楼和客栈都归他一个人说了算!”“这下咱们这些弟兄就要出头啦!”“再也不用听那些个人招呼,受那些人的气了,三哥,以后弟兄们就和你们哥俩混了!”等等。虽然杨锋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是从说话的口音里他们听得出来,这些人不是承德当地人,他们都是兴隆一带的口音。

    那个杨锋熟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们少在这儿拍马屁,这地方不是我哥的,我哥也就是个掌柜,这地方有东家!”

    杨锋看看姚朗低声说道:“听出是谁来了吗?”“听出来了!”姚朗低声回答,“是不是小耳朵那小子?”“没错!就是他!”姚朗看了看杨锋:“怎么,二哥,你打算过去见个面儿?”杨锋摆了摆手:“我不去,咱们快点吃,别一会儿出来进去的碰见!”

    屋里的人很快就吃饱了,姚朗小心地看了看,然后和张元韩双梅惠芝快步走了出去。

    杨锋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他一边小心地走着一边想桌子上剩下的那些菜,总觉得有点可惜,于是他站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打算折回去把那些菜带回到自己客房里一些,就在杨锋犹豫的时候,一个人快步的走了过来。

    “二兄弟?”这个人一眼就认出了杨锋,他上前抓住了杨锋的手……

    “三耳朵!”杨锋也认出来这个人,知道这下没办法躲藏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哎呦,是三哥啊,你这是从哪儿来啊?上次你走了,弟兄们可是找了你好些日子哪!”。

    三耳朵高兴的什么似的:“二兄弟,来来来,跟我上楼上去,今天三哥好好请请你,借这个机会给你赔个不是!”

    杨锋赶紧摆手:“三哥,我还有事,再说我也是刚吃完饭,我先走了!”说着,杨锋尽量的挣脱开三耳朵。

    三耳朵仍然是拉着杨锋不放手:“二兄弟,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呀,来吧!”

    杨锋赶紧告饶:“好三哥,兄弟我真有事,还有朋友在后面等我呢?”

    三耳朵一笑:“二兄弟,敢情你就住在这儿啊,那好,你先去,回头我去找你去!”说着松开了手。

    杨锋知道自己不小心说走了嘴,只好胡乱答应着,两个人就分开了。

    杨锋回到屋里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只有程胜一个人:“老六,他们几个哪去了?”

    程胜正倚在床上大口的吃着东西,听杨锋这么一问,他三口两口把嘴里的东西咽进了肚子:“四哥和五哥陪着韩双出去了,说是晚点回来!”

    “这俩家伙!”杨锋嘟囔着,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床上,“梅姑娘呢?”

    程胜翻了翻眼珠子:“在她们那屋子里了!”

    “怎么?她没有出去吗?”杨锋有点奇怪。

    “没有,听四哥说,梅姑娘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休息,所以没跟着出去。”程胜看了看杨锋,“二哥,你怎么对这个梅姑娘这么感兴趣啊,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一边去,竟说些没用的!”杨锋说着,靠在了被褥上,“我这不是怕她们出去不安全吗?”

    “二哥,你真是的,你看不出来那个梅姑娘会功夫吗,我琢磨着,她的功夫还不错哪!”程胜说着,又把一块点心塞到了嘴里。

    “你怎么看出来的?”杨锋忽然有点好奇。

    “我?我是听出来的!”程胜说着,可能是有点噎,他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大口,“准叔儿说过,练过功夫的人走路的声音和没练过的不一样,而且他们练的功夫不一样他们走路的声音也不一样,你比方说,这个人练的是轻功,那么他走路的时候习惯性的有点踮脚尖,所以他的脚步声就轻,要是练铁布衫一类的功夫,他们的脚步声就重,因为他们习惯性的把重力放在腿上。”

    杨锋看了看程胜:“老六,你可别糊弄我!”

    程胜坐了起来:“二哥,这是真的,我去年在雾灵山待了好几个月,别说是人,就是狗啊猫啊的从我身边一走我都听的出来。”

    杨锋想了想,觉得程胜说的还有些道理,可是他还是不完全相信:“那你说,梅姑娘练的是什么功夫?”

    程胜想了想:“从脚步声里听得出,她练的是轻功,不过看她拿筷子的手法,应该手上也有功夫,不过既然人家是梅花派的,估计练的应该是梅花镖!”

    “梅花镖!”杨锋心里一动,他想起了那个和姚朗比武的那个人。“老六,你先吃着,我再去给你买点点心回来!”杨锋说着,起身下床。

    “行了,二哥,我已经吃饱了!”程胜说着,把手里的最后一块点心扔进了嘴里,“我不吃了!”

    尽管知道程胜已经吃饱了,杨锋还是借口拿点儿什么吃食走了出来。

    他走到梅惠芝的房门前,伸出手,想要敲门,可是杨锋又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敲门,更不知道敲开门以后自己该说什么。

    杨锋踌躇着。

    他的手就那么停留在半空中。

    良久。

    杨锋缓缓放下自己的手,身体也转了过去。

    杨锋知道,自己没有勇气敲开这扇门。

    可是就在杨锋刚要离开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梅惠芝就出现在门口。

    杨锋觉得自己在发抖,他下意识的握了一下手,手心里竟然冒出了汗。

    他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于是杨锋用力的咽了一下唾沫:“梅——老兄,你,你还没有休息啊!”说完这句话,杨锋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发热。

    梅惠芝看着杨锋,把屋门完全的敞开了:“怎么?你不想进来坐一会儿?”

    “哦!我——”杨锋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我——”

    梅惠芝很大方的向后退了一步,身子微弯,做了一个手势。

    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做的这个手势是请进的意思。

    杨锋觉得自己的脑袋忽然锈死,自己的腿就像钉在了地板上一样,一步也迈不出去。

    梅惠芝眼睛就那么望着杨锋,这让杨锋实在是忍受不了,他拼尽全力的向后退了一步:“我——,你还是——,休息吧!”杨锋把自己的身体尽力的移开,他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摇摇晃晃的走开了。

    梅惠芝看着杨锋几乎是跌跌撞撞的离开,忽然笑了一下。

    杨锋一鼓作气回到了自己的屋里,他一头扑倒在床上,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在他的脑海里,梅惠芝那天裸露出来的香躯玉体反复的出现,杨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承受不了。

    程胜有点奇怪的看着杨锋:“二哥,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

    杨锋猛地坐起身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没事!最近考虑的事情太多,有点累了!”

    “那我给你倒点水!”程胜说着,伸手一抄水壶,“没水了,真巧,二哥,你先坐着,我去打点热水!”程胜说完,拎着水壶走了出去。

    杨锋用拳头轻轻敲着自己的脑袋,他觉得这样做可以让自己尽快的恢复平静。

    “二哥!”房门一响,小耳朵忽然走了进来,“刚才我哥说碰见你了,我还不相信,原来你真的住在这儿啊!”

    “是小耳朵啊!坐!”杨锋赶紧给小耳朵拉了一把椅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啊!我来了一会儿了!”小耳朵丝毫没有坐下来的意思,相反,小耳朵一把抓住了杨锋的衣服,“二哥,我哥让我来请你!”

    “谢了,三哥的心意我领了,我真的有事,改天,改天我请你们哥俩!”杨锋估计三耳朵喊自己过去一定是喝酒,所以他尽量不去。

    “二哥,我哥在他在自己的房里等你过去哪,又不是喊你过去喝酒,你怕什么!”三耳朵并不客气,他拉起杨锋就往外走,“我哥说啦,要是请不到你就让我滚蛋!”

    “好好好!”杨锋说着,挣开小耳朵的手,“我收拾一下,等我那个弟兄回来我一定跟你去还不行吗?”

    小耳朵看了看杨锋:“那我和你一起等!”

    程胜回来以后,杨锋简单的相互介绍了一下,然后就和小耳朵一起走出了房间。

    三耳朵的房间并不在后楼,而是在东跨院,要想找三耳朵,就必须从这里走出去。

    小耳朵在前边引着路,杨锋跟在他的身后。

    可是在连续的经过几间客房以后,杨锋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长期的在江湖上走动,杨锋自认看人还是比较准的,可是他从好几个客人身上感觉到这些住店的人并不像是生意人,甚至在一间房门前路过时,杨锋从敞开的门里看到了有人在摆弄枪。

    无论是客商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在外的时候是很少会把枪公开的拿出来摆弄的,尤其是在客栈里住宿的时候。跑江湖的都知道:车船店脚衙,不死也该杀。他们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和当地的警察、侦缉队勾结的,像杨锋这些人,根本不会在敞着房门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枪拿出来的。

    杨锋裹紧了衣服,尽量的装出一副什么也没看出来的模样,可是他的手悄悄地握了握别在腰里的枪柄。

    “二兄弟,你可来了!”三耳朵见到杨锋的时候脸上是一团的和气,“刚才上楼和几个弟兄喝了两杯,可是我知道你二兄弟住在我的客栈了,说什么也得见上一面不是!”

    杨锋并不客气,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三哥,咱们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二兄弟这是说到我的心眼里啦!”三耳朵一边说着,一边给杨锋斟上一杯茶水,“上回三哥实在没办法,得罪二兄弟啦,今儿个我先给老弟陪个不是!”

    “三哥,你要不说我还忘了,你那事儿怎么样了,解决了吗?”杨锋顺着三耳朵的口风问了一句。

    “早就解决啦!要不然我能在这儿混上这碗饭吃!”三耳朵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多嘴,于是尽力的掩饰着。

    “三哥,你要不说我都忘了问了,这客栈是你开的?”杨锋继续顺着三耳朵的话问下去。

    三耳朵笑了笑:“老弟,你三哥可没有这么多的钱,我也是在给朋友帮忙,要不是这位朋友出面,我能这么快就把事情摆平了吗。这不,人家还让我帮忙打理这个客栈,老弟,你说,我能不来吗?”

    “呦!这么说三哥是遇上贵人啦?”杨锋看着三耳朵说道,“那以后我还得麻烦三哥多照应着点儿!”

    “嗨!倒是自己弟兄,还谈什么照应不照应的,再说,我兄弟的命不也是你二兄弟给就下来的吗?”听三耳朵这么一说,小耳朵赶紧给杨锋掏出了一颗纸烟:“就是!来,二哥,我给你点上!”

    杨锋笑了笑,摆了摆手:“我不会!”说着,把脸转向了窗外,“三哥,现在你可是一步登天了,等哪天我混不下去了也来投奔三哥你得啦!”

    “二兄弟,你可拉倒吧!”三耳朵笑道,“你可别寒碜我了,就凭你们弟兄的能耐,到哪儿不是一把好手,三哥这儿可不是你们愿意来的地方。”

    “三哥,这话我可不爱听,怎么你遇上贵人发了财就不愿意弟兄们跟你发财啊?”杨锋给三耳朵不痛不痒的来了一句。

    “这哪能啊!”三耳朵毕竟是个老江湖,就是听出什么来也不会说出来,再说面前的这个杨锋是老刀把子的人,那是千万不能得罪的,“老弟,你不是说还有朋友吗,都是咱们道上的?”

    “三哥,这个我可不好说!”杨锋转回身看了看三耳朵,“三哥现在是正经的生意人,怎么还能像以前似的。”

    “既然老弟不方便说那我也就不问了,原本我还打算明天中午请老弟和你的那几位朋友一起坐坐,也算三哥给你赔罪,再说你二兄弟对我兄弟的救命之恩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才对呀!”三耳朵脸上显得非常的诚恳。
烽火 第三十五章
    钟先生非常不高兴。

    他觉得上司对自己的事情干涉的太多了。

    尤其让他不满意的就是那个和川岛芳子有着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关系的人,这个钟先生以免也未曾见过的人不仅当上了自己的副队长,现在上司竟然把对付老刀把子的事情也让他全权处理而且不仅不让钟先生插手,相反,钟先生还要随时提供支持。

    自从情报发出后,钟先生一直不高兴,平时脸上的微笑少了很多。

    一阵敲门声过后,肖霖走了进来。

    “钟先生,我刚刚接到消息,那个阿菊就要回来了!”肖霖附在钟先生耳边小声的说着。

    钟先生点点头:“什么时间到?”“明天上午就应该来到我们指定的联络地点。”肖霖小声的说着。

    “唔!”钟先生放下手里的笔考虑了一下,“你要注意她后面有没有尾巴,那些人是很聪明的,他们一点也不比我们差。”

    “好的,我这就回去准备!”肖霖答应了一声,“钟先生,还有一件事情我想请教您一下?”

    钟先生抬头看了看肖霖:“说吧!是不是那个雷远又给我们出了什么难题?”

    “不是!”肖霖摇摇头,“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我们要通过马帮把大量的银元运回满洲,难道不能用其他的方式吗?”

    钟先生点点头:“肖老弟,你怎么这么不明白,这些中国人会让我们把银元用火车或者汽车运回去吗?在这个土匪比牛毛还多的地方,我们如果不用土匪的方式,你能告诉我还有什么其他的方式吗?”

    “钟先生,难道我们就不能把这些银元秘密封存起来,等大日本皇军统治这里的时候再重新启用不可以吗?这种方式实在是太冒险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肖霖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这丝毫掩盖不住他的疑惑。

    钟先生知道自己一定要把一些情况说出来才能打消肖霖内心的疑虑:“肖老弟,既然你想不通,那就让我来告诉你!”说着,钟先生示意肖霖坐下,等肖霖坐稳之后,钟先生继续说下去:“帝国现在已经彻底的占领了满洲,你要知道,满洲地区是中国工业、农业、交通运输业和外贸相对发达的地区,我们的这一行动势必会让中国的经济实力受到严重损伤。现在中国的政府正在积极地想办法进行有效地恢复,这个时候,我们这些人就要发挥我们的优势,尽我们最大的力量来阻止他们。现在有情报显示,中国政府要进行一项旨在增强经济实力的改革,他们叫它币制改革,其实就是用纸币来代替白银。这是帝国不愿看到的,而且现在我们国家和满洲国也急需大量的白银,所以我们要进一切可能把银元转运到满洲,这样既可以满足我们的需求,还可以间接的破坏中国的经济,这正是我们经济特工人员所要达到的目标,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没有?”

    肖霖点了点头:“这么说我们的做法是帝国的需要!”他有些激动,“钟先生,希望你原谅我的冒昧!”

    钟先生笑了笑:“你记住,我们是搞经济的,不是搞什么军事的,这是另外一条战线,你和我,都是这条秘密战线上的勇士,为了帝国的明天,请肖老弟继续努力!”

    肖霖点头,就在他起身要走的时候,一个特工敲响了钟先生的门。

    “钟先生,刘管事来了,他说有急事要求见钟先生!”

    钟先生想了想:“把他带过来吧!”

    看到那名特工出去,肖霖冲钟先生点了一下头:“钟先生,我先告辞!”

    “不!你等一会儿,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和你谈,你先坐下吧!”钟先生说着,让肖霖走进了里屋。

    刘怀顺狗一样颠颠儿的一路小跑跑了进来:“钟先生,我刚收到消息,有一批老刀把子的人住进了咱们的顺和客栈,因为钟先生您以前吩咐过,只要是有这方面的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您,所以我就来了!”

    钟先生看了看面前的坏水刘,“刘老弟,你先不要着急,坐下,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坏水刘答应着坐到了椅子上:“钟先生,是这么回事。今天下午,咱们的人发现有六个老刀把子的人住进了咱们的顺和客栈里,他们怕认错了人,所以又确认了一次,发现的确是老刀把子的人没错,所以马上通知了我,我这不就来告诉您一声吗!”

    钟先生微微点点头:“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这六个人里面可能有两个女的,具体叫什么不清楚,咱们的人只认出其中的两个人,都是老刀把子的抗把儿(骨干),具体叫什么不知道,而且他们吃完饭以后有两男一女出去了,现在回来不回来不清楚,咱们的人知道这些人都是硬茬子,没有动,所以出去的人干什么不清楚!”坏水刘一口气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然后看着钟先生的脸色,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能不能让自己的东家满意。

    钟先生脸上非常的平和:“刘老弟,照这么说你是没有见过这几个人喽?”

    坏水刘赶紧点头:“是的是的!我怕他们认出我来,所以我没敢去,直接就跑到您这儿来了!”

    钟先生拍了拍坏水刘的肩膀:“刘老弟,你不是说过,很多老刀把子的人你都认识吗,我希望你能去一下,如果是你认识的,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留下来,喝喝酒打打牌什么的,最好能搞清楚他们的目地是什么,而且我希望你能派几个合适的人跟踪他们一下,看看他们都和什么人联系,最好能够找到他们在城里的秘密联络点,怎么样?”

    坏水刘咧咧嘴:“钟先生,您看,我去合适吗?”

    钟先生看了看坏水刘:“你怎么安排是你的事情,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你明白吗?你要找到他们,接近他们,拉拢他们,就像一贴膏药一样粘住他们,找出他们身上的漏洞或者抓住他们的把柄,这样总可以了吧?”

    坏水刘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说着,坏水刘点头哈腰的告辞退了出去。

    等坏水刘一走,肖霖就从里屋走了出来:“钟先生,我始终搞不清楚,为什么其他的秘密社团和土匪你都看不上,一定要在老刀把子这伙人身上费这么大力气?”

    钟先生微微笑了笑:“肖老弟,看来我以前和你说的还不够透彻,所以你不是很理解,那就让我给你说清楚。”钟先生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肖霖坐下来:“肖老弟,你来中国多少年了?”肖霖不知道钟先生问这些事的目地,只好回答:“我来中国已经有七八年了,但是我只是在满洲一带,很少能来到这里。”钟先生点点头:“这也难怪,你一开始不在我们中国事务处,当然不如我们熟悉这里的环境。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土匪和秘密会社是自古以来历朝历代解决不了的问题,虽然他们有时候成不了大气候,可是这些人永远是政府的心头大患。当然,这些都是中国人自己的问题,我们不会帮他们解决,可是我们需要利用这些人,让这些人成为为我们服务的人。还是我在沈阳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老刀把子这个名字,一开始我觉得他们和其他的秘密会社是一样的,可是随着我不断的研究,我发现这个组织完全与其他的秘密组织不同。”

    肖霖认真的听着,钟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一停,肖霖就追问了一句:“有什么不同?这些中国人的还不是一样的为了钱,或者为了他们所说的那些什么义气?”

    “不!”钟先生摇摇头:“老刀把子不一样,他们的目地非常的不明确,他们既不是单纯的为钱,也不是为了什么杀富济贫的屁话,他们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是他们做事的标准和其他的人完全不同。我自己曾经仔细的进行过研究,老刀把子这些人的行为方式和其他的组织有着很大的区别:第一,很多组织都是半公开甚至几乎就是公开的,可是老刀把子不一样,他们几乎是完全隐藏起来,而且他们有着自己的情报网,组织非常的严密,我们几次想派人接近他们,但是我们竟然做不到。”

    肖霖笑了笑:“帝国看中的不会就是他们的组织严密吧?”

    “这是其中的一条!”钟先生没有笑,相反,钟先生显得很严肃,这让肖霖感到非常惊讶,因为在他看来,还没有一个所谓的秘密组织是不能渗透的。“一般情况下,任何组织需要扩大就必须不断的增加人员,可是我们发现,老刀把子极少收容外人,到现在我们不知道他们是通过什么方式来扩大人员的,但从这一方面来说,就是我们的很多机关也做不到这么严密。第二,老刀把子有着自己的管理模式,直到现在,我们还无法真正知道他们真正的物力和财力,而且他们培养出来很多的高手,无论是在射击、格斗、刺杀、侦察等等各个方面,他们训练出来的那些人都是非常优秀的,几乎能够和我们的特工培训机构相提并论,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在沈阳和他们接触过几次,也接触过他们的一些骨干人员,但是这些人的反侦察一是非常的强,在很短的时间里,他们就从我们的掌控里消失了,黑龙会曾经和他们交过手,可是黑龙会吃了很大的亏。”

    “喔!是这样,难怪您一直下这么大的功夫去接近他们!”肖霖很清楚黑龙会的实力,他们是最早进入中国境内的日本秘密组织,如果黑龙会都不能有效地控制或者消灭对方,只能说这个对手实在是太厉害了。

    “第三,这些人曾经刺杀过很多的人,其中也包括有我们的人,可是这些人的每一次行动我们事先都不能有效地察觉,根据我现在掌握的情报,这些人还没有一次失手,每一次都是神秘的出现,然后神秘的消失,他们每一次行动都是天衣无缝的行动,比我们的很多机构要厉害的多,而且这些人下手非常狠毒,几乎是从来不留活口,以至于他们中国人一提起老刀把子这个名字想到的就是斩草除根四个字。”钟先生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组织啊!”

    “钟先生,你为什么对他们这么感兴趣,难道仅仅是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些吗?”肖霖看着钟先生轻轻的说道。

    “我喜欢挑战,也喜欢刺激,对我来说,越是难以办到的事情越能激发起我的战斗意志。”钟先生慢慢的转过身看着肖霖,“肖老弟,像这种组织一旦成为帝国的敌人,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而我,作为一名帝国军人,就是要为帝国扫除一切障碍,当然,我并不是要消灭他们,因为帝国的情报机关还不可能为了这么一个秘密组织花费那么庞大的精力和物力,我只是想把他们变成我们手里的一件武器,让他们为了帝国的明天去努力战斗!”

    “钟先生,您的意思我懂了,可是我们该怎么继续呢?”肖霖简单的头脑让钟先生感到很无奈,钟先生微微笑了笑:“肖老弟,你只要做好你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会安排的!”
烽火 第三十六章
    小耳朵有点看不透面前的这两个人。

    三耳朵是自己的亲哥哥,杨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这两个本该握手言欢的人好像都在极力的闪躲着对方,言语里都在相互套对方的底,可是又不愿意把自己的底亮出来。

    直到杨锋要走的时候,三耳朵还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客套着,说是明天中午一定请杨锋吃饭。

    小耳朵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等杨锋走了以后小耳朵才来到三耳朵面前:“哥,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三耳朵看了看小耳朵:“你懂什么?他们和咱们是一路人吗?”说着挥了挥手,“你先回去,我还得出去半点别的什么事情,对了,你可别到处乱跑。”

    杨锋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他快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还是只有程胜一个人。

    “老六,他们还没有回来?”听杨锋这么一问,程胜看了杨锋一眼:“是啊!都还没有回来呢?二哥,你这么火烧火燎的,有什么事吗?”

    “这个地方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杨锋一边说着一边把别在身上的枪掏了出来,仔细的检查着,“刚才我出去的时候经过几个房间,看见里面有人连门也不关就在摆弄这玩意儿!”

    程胜猛地坐起身来:“二哥,不会是把点(侦缉人员)吧?”

    杨锋一边把枪重新别回腰里一边摇头说道:“我看不象,那屋里有两三个人,看那意思像是吃搁念的(江湖人),不过这事儿也说不准,咱们还是小心点!”

    “二哥,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把点(侦缉人员)?”程胜轻声的问着。

    “老六,我听出他们不是咱们这一带的口音,要是把点(侦缉人员)哪有不是当地人的道理!”杨锋说着,从窗户里往外张望着,“这外面就是一条巷子,就是不知道通到哪儿?”

    “二哥,你就是爱疑神疑鬼的,这是在城里,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程胜说着又躺了下去,“再说咱们还可以打义勇军的旗号吗?”

    “算了吧!”杨锋一边观察着一边说,“要是他们义勇军的旗号管用,齐队长就不会让咱们偷偷摸摸的送两位专员啦!”

    两个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了说笑声和脚步声。

    门一开,姚朗和张元走了进来。

    杨锋看了看姚朗和张元:“韩双呢?”

    “哦,她回自己屋里去了!”姚朗说着,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可是由于是程胜刚刚打回来的热水,一时间还喝不到嘴里去,姚朗只好小心翼翼的放回到桌子上。

    “你们上哪儿去了一趟?”杨锋继续的追问。

    “就在附近转悠了一圈,没上什么别的地方去!”姚朗说着,把外衣脱了下来。

    “老四,我问你一件事,那个在关外铁岭大甸子和你比试飞刀的中年人你还记得吧?”杨锋说着坐到了姚朗身边,“咱们在沈阳打仗的前一天晚上你不是还和这个人说话吗,你能说说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怎么啦?”姚朗有点奇怪的看着杨锋,“怎么想起这个人来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杨锋很随便的说道,“那些日子天天闲不着,今天才想起来!”

    姚朗挤了挤眼睛:“你不是有什么目地吧?”

    杨锋看着姚朗挤眉弄眼的样子,知道姚朗一定是猜疑什么,于是推了姚朗一把:“我能有什么目的?就是想问问,你少在这儿给我打岔,快说!”

    “好好好!”姚朗一笑,“那个人叫闵良栋,是黑龙江梅花派掌门梅良祖的师弟,”姚朗说着,用手指了指梅惠芝和韩双她们的屋子,“我知道你想什么,没错,他可能就是梅老兄说的那个要去投奔的师叔,可是打完仗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死是活。”

    杨锋看着姚朗:“你就没有问过他有没有这么一个侄女吗?”

    姚朗点点头:“问过,他也确实说有一个叫梅惠芝的师侄女,可是自从梅良祖被日本人杀了之后就失去联系了,这个闵良栋为了报仇,一个人跑到了赵亚洲的手底下当了兵。”

    “那他就没有提过梅惠芝和徐家的婚约?”杨锋有点紧张。

    “这个我也问过,他说好像梅良祖说过这么一回事,不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具体是不是徐宁他们家不知道,只知道当时梅良祖和徐家都住在张家口,我想再问的详细点儿,可是闵良栋就只知道那么多!”姚朗说完,两只眼睛盯在杨锋的脸上,“二哥,我看你对梅老兄的事情倒是满上心的,是不是你动心啦?”

    杨锋脸一板:“老四,你又开始胡说!”

    姚朗还是那么嬉皮笑脸:“自古就是英雄救美人,美女爱英雄,梅老兄的命就是二哥你救的,这上半句应验啦,至于下半句应不应验我可就不知道啦!”

    第二天吃过早饭以后,杨锋问了一下韩双和梅惠芝,她们还要等一天才能回去,于是杨锋决定也在这里多呆一天。

    除了程胜,姚朗和张元到非常的乐意,毕竟可以和韩双多待一天。

    可是韩双只要姚朗陪她去找地方,不愿意张元同去,于是张元回到房间里就开始催促着杨锋快走。

    程胜躺在床上看着杨锋和张元,忍不住偷偷的笑起来。

    张元有些气恼的说道:“老六,你笑什么笑?”

    程胜还是在笑:“五哥,你看二哥啥时候这么没精打采的,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张元这才注意到杨锋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房顶:“二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程胜指了指外面:“刚才二哥要陪着梅老兄去找人,可是人家不让,这不,一回来就躺在那儿,连句话都不肯说!”

    张元点点头:“嗯!看来昨天四哥说的没错!”

    这时杨锋开了腔:“你们两个少在这儿胡咧咧,我在想心事哪!”

    张元和程胜齐声道:“没错!就是心事!”说完,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杨锋“呼”的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看着张元和程胜:“我说你们少在这儿瞎猜,我是在想咱们回去以后还有什么其他的的事儿?”

    张元和程胜还在笑:“对!二哥,就是应该想其他的事儿!”

    杨锋把头转向了一边:“你们可真行,一点儿心事也没有,你们也不琢磨琢磨,咱们这次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到底啥时候能回去啊,老大的伤现在好了没有啊?”

    杨锋正说着,小耳朵推门走了进来。

    小耳朵来是有他的理由的,因为今天中午三耳朵要在这儿给杨锋和姚朗摆一桌酒宴,感谢他们对小耳朵的救命之恩。杨锋极力的推辞着,可是小耳朵说什么也不行,最后杨锋实在是没有办法推脱了,只好答应下来。

    把子这些天实在是累坏了。

    他没有想到老爷子对他的那些建议是满口答应,而且是全权交给他处理。

    山西的太原、陕西的西安、山东的济南和河南的郑州等几个地方同时都铺了摊子,人员的调配、资金的准备都是问题,这些繁琐的事情让把子实在是抽不出身来。

    今天他躺在床上的时候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想一想自己的事情了。

    山西大同的那件事情到现在也没有回音,把子的心一直在悬着,他做梦都想不到会在那里出事。

    素有“三代京华,两朝重镇”之称大同有着丰富的煤炭资源,不仅如此,那里还有铜、铁、金、银等矿产。老刀把子进入大同之后,大同的窝点就一直是老刀把子一个重要的收入来源,为此,在管事和掌柜、帐房等重要人员调配上把子和钱老板是费劲了心机。可是没有想到,十几条人命一夜之间就都没有了。把子不太相信,那里的掌柜是他一手提携起来的,不仅各方面都比较优秀,更重要的是对把子的忠心。那里的管事是老爷子亲自定的,不仅枪法好,而且心细,一般情况下七八个人过不了他手底下的那杆枪。那里的帐房是钱老板多年的副手,以钱老板那个人的性格,他不放心的人根本不会放他出去。

    把子摇晃了一下脑袋,不愿意再去考虑那些事情,因为密信上写的很清楚,所有的账目都被火烧了,他根本不必再担心自己从里面抠钱的事情会暴露出来,而且所有的人也都死在了当场,很明显,这是外人干的,但是那些人也把把子的另外一个担心也抹去了。

    把子喝了一口水继续躺在床上,现在他要考虑怎么样安插自己的那些人,毕竟那些人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现在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自己可以随时的把一些重要的位置掌握在自己手里。现在大同的线断了,自己就要考虑新开几条线。

    就在把子冥思苦想的时候,有人敲门,然后告诉把子,韩双和姚朗一起来了。

    把子一愣:姚朗他们现在应该在关外,怎么又跑回关里来了,而且还和韩双在一起?

    把子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屋子,脑袋里却在飞快的考虑着这些事情:他们为什么回来?难道是老爷子刀子他们找他们回来的,要是那样的话说明自己已经被怀疑了?转念一想,把子忽然笑了笑,自己真是应了那句古话,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要是姚朗回来是查自己的话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姚朗他是刀子和泥鳅一手带起来的,而泥鳅和自己都是屁股擦不干净的人,姚朗绝不会把泥鳅给卖出来。

    想到这儿,把子心情好了一些,转身开门的时候,把子忽然想起来,老爷子和刀子绝不会把姚朗一个人找回来,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被找了回来,要是那样的话事情就要棘手的多。

    把子狠了狠心:管他哪,走一步说一步,再说自己做的那么隐秘,估计他们也查不出什么来,见见再说!想到这儿,把子开门走了出去,可是没走几步,姚朗和韩双已经迎面走了过来。

    “三叔,你好啊!”韩双银铃般的声音让把子的心情又好了一点儿,接下来姚朗的表情让把子内心对他的疑虑又去了一些。“你们怎么到一块啦?”把子说着,脸上习惯性的带着笑,“姚朗可是咱老刀把子里有名的漂亮小伙子,双儿啊,你可得看住喽,别让别的姑娘给抢了去!”

    不仅仅是老刀把子,就是在江湖上那些人耳朵里,把子始终都是一个爱说笑的人,他不会像老爷子一样始终保持着沉稳持重,也不会像刀子一样让人看了心里发冷,谁都可以说他的笑话,哪怕你是三岁的孩子,以至于江湖上有很多人传言把子就是在杀人的时候也是笑脸相向。

    韩双脸一红:“三叔,你又来了!”说着推了一把姚朗,“谁稀罕他谁要,我可不稀罕!”

    把子又是一笑:“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来,你们上屋里来!”说着,把姚朗和韩双领进了客房。
烽火 第三十七章
    很快把子就摸清了姚朗和韩双的来意,不过,韩双说买药的事情让把子的心一动:“闺女,拿药方子来我看看,要是有不好买的药材我帮你想想办法!”韩双拿出了药单递到了把子的面前,把子一边看着一边有心无心的说道:“我大哥什么时候要用这些药啊?唔,还真有不好买的呢!”韩双一听着了急:“三叔,是什么药材难买啊,我干爹让我明天天黑一定到家呢,三叔你看该怎么办啊?”把子拿着药方子指给韩双看:“喏!闺女,你看,就是这两味,一个是藏红花,一个是冬虫夏草,这市面上假的特别多,要是买错了就麻烦了,一会儿我领你去找这儿的掌柜,你把药方子交给他,让这儿的掌柜亲自去买,他在山货行和药铺都待过,对这些东西可是非常熟悉,交给他准保买不着假货!”说着,把子把药单子递给了韩双,转脸儿看了看姚朗:“老四啊,你说就你们四个从北平回来,那你大哥和老郑呢,他们干什么去啦?”姚朗刚想说韩正受伤的事情,转念一想还是不说为好,免得自己说了以后捅出什么漏子来,于是打了一个哈哈:“三掌柜的,他们挺好的,都在凌源那边帮齐队长做事哪,对了,三掌柜,我们这些人啥时候能回来啊?”

    把子笑了笑:“这我可不敢说,当时那个姓齐的说借你们三个月,现在这才多少天啊,咱们可不是那言而无信的人!”

    “三个月?”姚朗听把子一说脑袋轰得一下,“怎么我们走的时候没人说啊?”

    把子还是笑:“当时你们走的时候确实只有老郑和你们老大韩正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不是,着什么急啊,这百十来天那还不是一晃儿就过去啦!你放心,我会看好我这个侄女的!”

    韩双的脸儿又是一红:“三叔,你又说我?不理你了!”

    把子哈哈的一笑:“好了好了,三叔不说了,”说着,把子看了看姚朗;“老四啊,你回去的时候跟疯子说一声,就说我今天心情好,请你们这伙子年轻人吃点新鲜的,让他们等我的话!”

    姚朗满口答应着,韩双却开口问道:“三叔,你请他们吃什么新鲜的,能不能带着我去啊?”

    把子笑道:“我怎么能不带着侄女你去呢,一块去!今儿个三叔我请你吃鹿肉!”

    韩双把药方子当着把子的面儿交给这儿的掌柜以后就和姚朗高高兴兴的回到了顺和客栈。

    两个人见到杨锋张元程胜三个人这么一说,杨锋就皱起了眉。

    “怎么啦?二哥,有什么事吗?”姚朗问道。

    要知道是把子请吃饭,这等于给这些人的脸上镀金,虽然把子永远是笑呵呵的,可是他的酒不是什么人都能喝上的。

    张元看了看杨锋:“四哥,你不知道,该才你们出去的时候,这儿老板的弟弟来了,说是请你和二哥中午去赴席,说什么感谢你们救他弟弟。”

    姚朗惊奇的看了看杨锋:“是不是小耳朵的哥哥三耳朵啊?他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呢?”

    程胜旁边插了一嘴:“四哥,昨天晚上你们出去的时候就有人找二哥,二哥回来的时候不让我跟你们说就是了,今天那个人又来了,二哥实在是脱不开了才答应的。”

    姚朗看看杨锋:“二哥,你怎么不早说呢,今天你看怎么办呢?”

    杨锋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程胜笑了笑,拉过姚朗小声说道:“你就先别问啦,听二哥的安排吧!”

    杨锋扭回头看了看程胜和姚朗:“你们别嘀咕啦,你们三个去三掌柜那边,我既然已经答应小耳朵啦就得说话算话,我一个人去就可以啦!”

    姚朗一摆手:“二哥,我陪你去!”

    “那怎么行?”韩双有点着急,“我三叔可是让你们都去的,现在一下子少去了两个,这怎么行呢,三叔会不高兴的!”

    姚朗看了看韩双:“反正不能让二哥一个人去,三耳朵那小子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万一有什么变化可是不得了,我不放心。”

    “得了,老四,你少来!”杨锋看了看姚朗和韩双,“就凭三耳朵哥俩能有什么能耐,再说我又不是去打架,去那么些人干什么,我一个人去就可以啦!你们谁也别和我嚼说别的,你们都去三掌柜那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接下来屋里这些人要做的就只有等待。

    姚朗和韩双不愿意就这么待在屋里等,俩个人一起走了出去,杨锋也不愿意老是在屋子里闷着,于是也走了出来,来到院里透透气。

    顺和客栈是个大客栈,除去前边的酒楼和后边的客栈,还有一个很大的院子,东跨院是三耳朵和他的那些弟兄们住的地方,西跨院就是马棚和仓房。

    杨锋在院子里来回遛达了几趟,忽然注意到马棚里几乎是空的,因为除去杨锋和韩双他们六匹马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牲口栓在里面。可是杨锋知道,客栈的这两层楼几乎是满着的,尤其是楼下这一层,所有的客房都是客满的。“既然有这么多客人,那为什么只有六匹马呢?难道这些住店的都是长期包房的?不像啊,”杨锋站在院里仔细的琢磨着,“包房的一般都是些长跑外的买卖人,他们即便是长期包房也很少会长期住在一个地方,不可能这些人都是包房的客人,即便都是,又怎么会这么巧都住在这里呢?”杨锋一边思考着一边顺着外面走动着,眼睛用余光注意着每一间客房。“没错,都有客人!”杨锋联想到有的客人竟然在房门四敞大开的情况下摆弄手枪,而且有的客人听口音并不是外地人,有些客人之间竟然还相互打招呼的时候说到了打麻将或者推牌九一类的话。三耳朵的这家客栈绝没有这么简单,可是这要是黑店的话绝不会出现这么多的客人,而且新开的这种客栈就怕被人传出去是黑店或者有杀熟的情况。

    就在杨锋怎么也想不出道理的时候,后门外响起了马帮行走的时候特有的一连串的马铃声。

    马铃声把杨锋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时间不大,马帮就出现在了院子里,一连串有二十来匹马在几个赶马帮客的吆喝下在西跨院里停了下来。一个马锅头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大声的喊着伙计来帮忙。

    杨锋没有觉得这些马帮没什么特殊,只是觉得这一家新开的客栈后门好像是有看门的,不知道为什么看门的没有引路。

    杨锋知道热河一带的马帮远远不如川陕的马帮规模大,他曾经见过四川云南过来的一二百匹马组成的官办大马帮,就是塞北四省的蒙察马帮也多是些大马帮,在热河这里,只有一些贩私的马帮才是这种规模的民办马帮。

    马驼子上都是用草苫捆扎好的木箱一类的东西,杨锋虽然想过去看看,但是他还是忍住,因为偷看马帮的货物是犯规矩的事情,大凡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都很在意这种事情。

    杨锋犹豫了一下,准备转身离开,可是就在杨锋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伙计没搬好,手里的木箱子重重摔在了地上,“喀嚓”一声摔散了架,一包东西露了出来。

    马帮的人立刻紧张的把摔坏的木箱用草苫盖了起来,可是杨锋已经看到了那包东西,直觉告诉他,那是烟土。

    杨锋并没有回头,他继续慢慢走着,一直来到了二楼。等杨锋注意到身后没有人的时候,他快步来到了韩双她们住的客房门前轻轻的敲开了房门,然后来不及和姚朗韩双解释什么就跑到了窗户旁边,小心地向外看着。

    三耳朵和几个伙计赶了过来,有几个房客也在伙计的带领下也赶过去帮忙,马帮的人、三耳朵的人和那几个房客他们之间小心地说着什么,看起来似乎互相很熟悉。

    这一次杨锋有点活心:三耳朵这种当掌柜的人亲自出来帮忙,说明这个马帮和他的关系不一般,而且杨锋也没有看到小耳朵的身影,可是小耳朵应该就在这里,按理说他也应该出来帮忙才对。

    “二哥,你这是干什么?”姚朗凑到杨锋身边小心的问道。

    “老四,你过来看看!”杨锋小声的说着。

    姚朗斜着身子看了看西跨院里那些出来进去的人,忽然低声喊了一声:“二哥,好像是是咱们的马!”

    “什么?咱们的马?”杨锋一愣,“老四,你可千万看仔细了,别认错了!”

    韩双也围拢过来:“我看看,是谁啊,咱们的马怎么会到这地方来呢?”在那个时候,一般人家是养不起马的,老刀把子对自己的马匹管得也很严,杨锋他们从来没听说过老刀把子卖过马,只知道每年老刀把子都会从外地买回几匹好马。

    姚朗捅了杨锋一下:“我看错了,我看错了!不是咱们的马!”

    “好了,管他是谁的马呢?”说着话杨锋转回身来,“时候不早了,你们还不走吗?”

    “三叔说了,让咱们等他的消息!”韩双说着继续凑到窗前向外张望着。

    杨锋给姚朗使了个眼色,姚朗就拉住了韩双:“咱看人家的牲口干什么,走走走,出去买点零食!”一边说着一边把韩双从窗前拉开,两个人一起走了出来。

    杨锋还要继续观察,院子里忽然来了一个人。

    杨锋一眼就看出这个人是老刀把子的三掌柜,把子。

    虽然把子有点不高兴,但是毕竟杨锋答应了人家,自己不好强求,于是把子就带着其他的人出去吃鹿肉了。

    杨锋让程胜和张元把家伙都带了出去,最好是留在自己人的地方,毕竟这里是客栈,人多眼杂,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送走了这些人,杨锋躺在了床上继续想着问题。

    忽然,有人在外面敲门,杨锋以为是谁把东西落下了,所以答应了一声就打开了房门。

    出现在杨锋眼前的不是张元和程胜,更不是姚朗和韩双,而是梅惠芝梅姑娘。

    杨锋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蹦蹦跳了起来,他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啊——梅老兄,屋里请屋里请!”

    梅惠芝于是就走进了杨锋所在的这间客房。

    杨锋来到桌边,手忙脚乱的给梅惠芝倒了一碗热茶,一不小心还烫了自己的手,杨锋忍住痛,把水放到了梅惠芝面前:“梅老兄,来,喝水!”

    梅惠芝微微一笑:“不用了,瞧你,烫着了吧?”说着,抓起杨锋的手轻轻吹了一下。

    杨锋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得一下大了许多,脸上发热,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哆嗦。

    就在杨锋不知道怎么好的时候,一个伙计跑了进来,他告诉杨锋:三耳朵和小耳朵有事不能来了,酒宴改在晚间。杨锋稀里糊涂的说了一句“再说吧!”就把小伙计送了出去。

    现在屋子里就只有杨锋和梅惠芝两个人。
烽火 第三十八章
    杨锋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先说话,至少是应该说点客气话儿之类的。

    可是杨锋几次想开口,话已经到了嘴边有都被自己给咽了回去。

    “我找到我的亲戚了!”梅惠芝轻轻的说道。

    “是吗?那太好了!”杨锋说着,可是这句话出口杨锋觉得自己有些淡淡的哀伤。

    “可是我的亲戚准备搬家离开这里。”梅惠芝微微地低了一下头,一丝忧郁出现在她的眉宇间。

    “为什么?”杨锋说完这句话很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热河这里他们呆不下去了,”梅惠芝的东北口音在杨锋听起来就像是潺潺流水一样的好听,虽然那里面夹杂着失落和感伤“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听他们说,我师叔闵良栋为了报仇,跑到铁岭一带参加了什么救国军,现在在沈阳一带呢!”

    “我知道!”杨锋听到梅惠芝说起闵良栋这个名字立刻就想起了那个精明强干的中年人。

    “你怎么会知道我师叔呢?”梅惠芝听杨锋这么一说很诧异,她抬起头看了看杨锋,“你认识他吗?”

    “我认识他,前些天我们还见过面!”杨锋看着梅惠芝,“不过现在他在哪儿我就说不好了,这样,过两天我们到朝阳一带去办点事,我给你打听一下好不好,或许能打听他的下落也说不定呢?”

    “是吗?”梅惠芝的脸上显出了一点喜悦,“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这个——”杨锋很想说可以,但是杨锋忍住了。杨锋心里清楚,自己不知道上哪里去找这个闵良栋,刚才说的话只是为了能让面前的梅惠芝心情稍微好一点儿,再者说,自己去了以后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再带上梅姑娘,那不是太不方便了吗。

    看着杨锋犹豫的表情,梅惠芝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在宽我的心,你们是有正事要办的,怎么会带着我一起去呢!”

    杨锋的心动了动,他真想和梅姑娘一起去,可是杨锋不敢说。“你别这样,我们一定替你打听,现在你和韩双一起回去,有什么消息我一定告诉你!”杨锋说着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你饿了吧?这样,我请你吃饭,咱们等他们回来以后再说好不好?”

    坏水刘虽然看到杨锋和姚朗这些人在顺和客栈进进出出,但是他不敢跟得太紧,他知道,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想起杨锋和姚朗给自己喝下去的所谓九九断肠散坏水刘就恨得牙根疼,可是自己的东家钟先生不让动这几个人,自己就只有远远看着的份儿。

    可是当坏水刘看到姚朗几个人簇拥着一个被称为三掌柜的人走进了一家酒楼,坏水刘赶紧的留下几个人盯着,自己一溜烟儿的跑到了钟先生的屋子里报告情况。

    钟先生听完坏水刘的报告,轻轻放下了手里的毛笔:“老刘,你猜这个三掌柜的会是什么人呢?”

    坏水刘眨了眨眼睛:“钟先生,我估计那个人应该就是老刀把子的第三把,把子!”

    钟先生看了看坏水刘:“你猜的很准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坏水刘不知道钟先生的意思:“这个——,钟先生,还是您来安排比较好!”

    钟先生笑了笑:“老刘,难怪所有的人都说你是个滑头,好吧,既然这样,你们就撤回来吧,不要再监视这些人了!”

    “为什么?钟先生,这些人要是盯不紧可就都跑了!那时候再想盯也来不及了!”坏水刘满心以为钟先生一定会有所行动,他没有想到钟先生会放弃跟踪。

    “老刘,着你就不要问了,照办就是了!”钟先生说着看了看坏水刘,刘怀顺实在是搞不懂,可是他又不敢不听,只好答应了一声,慢慢退了出去。“慢着!”就在坏水刘关门的那一霎那,钟先生喊了一声,坏水刘心里一喜,“我们的货已经来到顺和客栈了,你去分配一下,记住,要尽快的把货物分发出去!”钟先生说着,手却再一次抄起了毛笔,“还有就是你说的那些高手什么时候能来到这里?我不是催你,可是你要加快进度!”坏水刘知道这一次自己是没办法报复杨锋和姚朗,只好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杨锋和梅惠芝两个人已经吃饱了饭。

    杨锋是个吃饭比较快的人,梅惠芝毕竟是个女孩子,饭量并不多大,所以两个人吃的比较快。

    可就在杨锋和梅惠芝离开的时候,杨锋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身边几个吃饭的人也站了起来。

    在楼下吃饭的时候杨锋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现在杨锋这一离开他马上就意识到了,可能有人在跟踪自己。

    那几个和他一起离开的人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他们桌子上的菜和饭几乎还是满的,一般人是不会这么浪费的。

    杨锋没有理会这些人,他仍然装作没事人一样的走了出去。

    杨锋现在担心的是姚朗他们,如果他们也被人跟踪,那么事情可能就要严重的多。

    “你在想什么?”梅惠芝看杨锋的脸色不太好,轻轻的问着。

    “哦!我在想下午是不是该走了!”杨锋有意识的说了一句,因为那几个人并没有跟过来,而是站在饭馆的门窗旁边盯着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是吗?”梅惠芝的声音低了一些,“这么快?”

    杨锋点点头,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可以看到梅惠芝没有跟上来,杨锋只好又重新放慢了脚步。

    “真的不能带我去吗?”梅惠芝的声音低得几乎让杨锋听不到。

    可是杨锋还是听清了梅惠芝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杨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只好假装没有听到。

    回到客房的时候,梅惠芝站在门前犹豫着,终于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杨锋一眼之后就关上了房门。

    杨锋回到自己客房里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心很乱,但是说不出是为了什么。

    关好房门之后,杨锋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屋里的东西,看到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杨锋轻轻出了一口气,然后就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等待着其他人回来。

    姚朗几个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左右。

    杨锋注意到程胜和张元身上的刀枪都已经不见了,知道他们一定是去了自己人的地方。

    “二哥,三掌柜的让我们去他那里住下,你赶紧收拾东西,把房退了。”姚朗一进门就催促着杨锋。

    杨锋看了姚朗一眼:“不用你们说我也知道,已经都算完了!”

    张元的脸涨得通红,看来今天中午没少喝酒:“二哥,还是你明白,我就知道你早结完账了。”

    杨锋没有搭理张元,而是看了看程胜:“老六,你没事吧?”

    程胜虽然也喝了一些酒,可是程胜并没有像张元那样酒气熏天,他点点头:“二哥,你放心,我没事儿!”

    杨锋本来想对这些人说有人在暗中监视自己的事情,可是一看这几个人的言行举止就知道不能说,一旦说出去,这几个大爷非得搞出点什么动静来,于是他只好说道:“那好,你们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如果没有,咱们就走!”

    四个人出来的时候,韩双和梅惠芝也应经走了出来,六个人拉着马从后门走出了顺和客栈,然后拐弯抹角来到了把子所在的地方,可是杨锋并没有进去,他回头看了看韩双和梅惠芝:“你们转告三掌柜,就说我们不在这儿住了,我们另外有地方!”

    姚朗和张元程胜三个人一听杨锋说这话都有点不高兴,可是看到杨锋满脸的冰霜,谁也不敢多说。

    于是杨锋继续和姚朗他们三个人走着,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客栈里住了下来。杨锋出手很大方,把小客栈里剩下的所有空房一律包了下来,而且是先付钱,这让店掌柜夫妇高兴的不得了,两口子跑前忙后的伺候着。

    姚朗张元程胜三个人现在已经是有点不行了,杨锋和店掌柜把三个人安排住下以后,杨锋又围着这客栈附近转了一圈,直到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回到了客栈。

    店主人夫妇都是生意人,而且比较爱说,于是杨锋很快就弄清了客栈里的情况。

    这家小客栈的店主人姓李,祖居此处,就靠开这个小客栈营生,这里虽然一共有七八间客房,但是只有一位客人,而且还是一位没有钱的客人。

    因为这位客人是来这里寻亲的,可谁知道亲戚已经搬走了,他着急上火得了病,昨天出去买药的时候还让小偷把钱给偷走了,如今是穷困潦倒病倒在这里,店主人夫妇现在是赶也不是留也不是。

    杨锋听店主人夫妇这么一说忽然动了心:“你们能不能让我看看这位客人,要是万一是我这帮弟兄的朋友,我还得感谢你们老两口子不是?”看到这块烫手的山芋有人愿意接,店主人夫妇赶紧把杨锋领进了那个人的屋里。

    杨锋一进屋就发现了挂在墙上的一口刀,那口刀的刀柄和张元的盘龙刀的刀柄是一模一样,紫铜包皮的刀鞘非常精美,而且整把刀的做工比张元的刀还要精细的多。

    杨锋看到眼里记在心里,随后又看了看躺在炕上的这位客人。

    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人,可能是在发高烧,双目紧闭呀关紧咬,身体不住的打着哆嗦。

    杨锋从怀里掏出了几块大洋,回手交给了李老板:“这真是我的一位朋友,烦劳李老板给我这位朋友请个郎中来,富裕的钱就算是你的跑腿钱,至于我朋友欠你的房钱饭钱等我们走的时候一起给你!”

    李老板笑的两眼眯成了一条缝,于是很快的就请来了这附近有名的郎中,一副汤药灌下去,病人开始出汗,到了晚饭的时候又灌了一副汤药,病人的烧就开始逐渐的退了。

    姚朗张元程胜也在晚饭的时候醒了酒,听说有自己人在这里,于是三个人就一起来到了那个人的房间。

    借着灯光,姚朗他们三个人轮番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这个人,虽然谁也不认识,可是谁也不说。

    杨锋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使了个眼色,四个人就走到了另外一间客房。

    姚朗首先凑了过来:“二哥,这个人到底是谁啊?咱们不认识啊,你怎么还给这个人算帐呢?”

    杨锋先是示意几个人小声说话,然后压低了嗓子对张元说道:“老五,你注意了没有,那个人挂在墙上的那把刀好像和你的刀一模一样?”

    张元想了想:“好象是的,不过没有仔细看,一会儿我再去看看!”

    程胜撇了张元一眼:“五哥,你不用看,我刚才都摸了摸,的确和你的那把盘龙刀很像,一眼就是出自一个人的手艺!”

    “这么说这个人跟桂师傅有一定的关系?”张元挠了挠头。

    杨锋看了看张元:“你和桂师傅就很熟吗?”

    张元咧了咧嘴:“我当然是——不熟了!”
烽火 第三十九章
    把子很犹豫。

    自从中午和姚朗他们喝完了酒以后把子就来到了雷远的大院附近,因为他想从雷远手里拿到雷远嘴里说的那种慢性的不会置人于死地的发药。

    他站在雷远的门口附近不断的徘徊着,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走出这一步。

    把子心里非常清楚,这一步走出去,自己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想起和老爷子一起出生入死拼杀了多少年,把子的心软了下来,可就在他心软的那一瞬间,小辣椒和两个孩子以及天津的小**北平的黑牡丹这些人的身影就像走马灯那样从把子的眼前掠过,那些本应该属于老刀把子的银元流水般哗啦啦的在把子耳朵边响起,搅得把子的心不断的急速跳动。

    把子觉得自己的脚一会儿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一会儿又像是柳絮一样的飘摇在风中。

    他深深的喘了一口大气,然后闭着眼睛把后背倚靠在了墙壁上。

    一个遥远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把子猛地睁开眼睛:是啊!老刀把子现在诺大的家业,将来要是交到徐宁的手里一定会被这个无能的家伙给败掉的,可是要是交给韩正,那恐怕就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如果现在要是把小辣椒和两个孩子带回去的话,估计麻烦会更多,老爷子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把子的孩子将来接把子的位子,而且这几年把子和刀子都在心照不宣的打压韩正这些人。以前瘸子活着的时候对刀子和把子的这种做法很是反感,但是现在瘸子没了,钉子和钱老板又都站在了自己这一边,在扶持徐宁这个问题上,刀子和把子是一致的,一旦自己把小辣椒和两个孩子接回去,事情一定就会有新的变化,这可是把子最不愿意看到的。徐宁虽说没有什么能力,可是正因为他没有能力管理好这个组织,他必须要依靠刀子和把子。至于张立和张平小黑几个人,把子知道这几个人的能力,而且知道这几个人就是绑在一起也和韩正这些弟兄不能相提并论。

    是的,不能让韩正这些人上位!

    把子这么想着,心里矛盾的很,他想从兜里掏出点什么东西来,可是把子的手指一摸到兜里的银元,他想到了钱的问题:大同的线是断了,那几处新开的地方虽然他都安**了自己的人,可是由于大同那边出了事,所以老爷子对这几个地方都很关心,要是一旦出现什么风吹草动很快就能把自己露出来,这样把子就得不偿失。

    无毒不丈夫!

    把子狠狠了心,终于迈出了一步。

    那个人还没有醒,但是他的烧已经渐渐的退去。

    杨锋姚朗程胜现在都在这个人的身边。

    张元已经拿回了自己的盘龙刀,现在几个人正在一起研究这个人的盘龙刀。

    这两把刀如果只是看刀柄的盘龙是一模一样,可是把两刀放在一起,两把刀的差距就很明显的看出来了。

    张元的刀又厚又重,三尺多长,而且比一般大刀还要宽一些刀身,前端呈圆弧形的刀锋,刀背较厚且呈三角弧线形。

    那个人的刀刀身细长,份量比张元的刀轻了不少,看起来更像是杨锋他们前些天看到的日本马刀,长短与普通的宝剑相仿,刀面不像传统的砍刀那么宽,而是比剑柄略宽;传统的刀是一面开刃,刀身有着轻微弧线,但是和日本人的马刀比起来还是比较直,近刀尖才开始向内缩成锐角,靠近刀背的地方有一条浅而宽的血槽。

    可以说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刀,但是从两把刀的做工、材质等各方面衡量,这两把刀显然是出自一人,尤其是护手上的蜿蜒盘桓的龙头,顺时针方向盘旋的龙身以及一模一样的龙尾几乎是难以分辨。

    杨锋和张元忽然想起董二虎在打沈阳以前说过的那么一首诗:沧州老君炉,桂家盘龙刀,有缘人相送,花钱买不着。

    杨锋看了看张元:“老五,看来这个人和你一样,可能和桂师傅有什么瓜葛!”

    张元把这个人的刀重新挂在墙上,回头看了看躺在炕上的这个人:“有可能,可是桂师傅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们谁也不是特别的清楚,他以前做过什么给谁打造过刀剑我们一点也不知道,就单凭这么一把刀我们就说这个人和桂师傅关系怎么样未免有点——”

    张元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是杨锋明白张元最后要说的是什么,他看了看屋子里的这几个人:“弟兄们,瘸叔以前老是跟咱们说,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天二哥这么干你们不会说别的吧?”

    张元程胜姚朗三个人一齐摇头。

    张元说道:“二哥,我觉得这个人三天两天也好不起来,可咱们弟兄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啊,咱还得回去呢?”

    程胜说道:“二哥,依我看,咱们再给他留下几天的钱,常言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看他的造化怎么样吧?”

    杨锋看看姚朗,姚朗笑了笑:“别看我,我怎么样都成,反正回去也没有什么事情,在哪儿待不是待着。”

    杨锋摇摇头:“要不这样,咱们反正也没什么事情,等这个人醒了咱们问问他,看看他是不是和桂师傅有什么牵连?”

    四个人正说话,店掌柜端着熬好的药汤进了屋:“列位,药熬好了,该给这位客爷灌药了!”

    杨锋看了看身边的姚朗他们三个:“那咱们先出去一会儿,劳烦掌柜的给我这位朋友把药灌下去,好不好?”

    店掌柜痛快的答应着,四个人就回到了自己的客房里。

    张元有点饿,于是他就和程胜出去买点吃食,屋子里就只有杨锋和姚朗两个人。

    杨锋听了一下,外面没有什么动静,于是转回身小声的问姚朗:“老四,上午你在顺和客栈说咱们看到的马帮里有咱们的马,那是不是真的?”

    姚朗想了想:“应该是!”

    “应该是?”杨锋有点奇怪,“怎么叫应该是?”

    姚朗看看杨锋:“二哥,你不经常到我三哥哪儿去吧?”

    杨锋点点头。

    “这就对啦!”姚朗说道,“一般咱们这边的马帮使唤的多是一些骡子,用马的比较少,可是咱们看见的马帮都是清一色的驮马,跟咱们的马帮非常相似。咱们在顺和客栈看见的那伙子马帮,里面有好几匹马我怎么看怎么像三哥**的驮马,可是离得太远我看不清马身上的烙印,要是能看见烙印我就知道那是不是咱们的马了。”

    听姚朗一说马身上的烙印,杨锋忽然来了精神,他拉着姚朗来到马棚,指着马说道:“老四,你快说,咱们的马都在什么地方有烙印?”姚朗不知道杨锋的意思,但是姚朗还是把烙印指给杨锋看。杨锋他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骑马,只是这一次送张专员和蔡调查员的时候才骑马过来。张元和姚朗的马他们骑着不习惯,在兴隆的时候换成了老刀把子自己的马,所以他们的马身上有老刀把子的烙印。杨锋一拍大腿:“我这个脑子,没错,下午咱们从顺和客栈马棚里牵马出来的时候我看见有几匹马也在这个位置烙着这样的烙印,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二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对那个马帮有什么想法啊?”姚朗不明白杨锋的意思。

    杨锋看了看姚朗:“你不知道,上午那个马帮搬东西的时候,有一个马驼子摔坏了,从里面滚出一些东西来,我看,那东西像是烟土!”

    “烟土?”姚朗一愣,“不能吧?你知道咱们的规矩,不能动这玩意,要是让掌柜的和黑叔知道,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二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杨锋还要说什么,客栈的女主人恰巧从马棚路过,于是杨锋就闭了嘴。

    刀子没有和老爷子以及老黑说出实情。

    因为在所有的尸体里刀子找不到何九的尸体。

    老刀把子一共在大同这里留下了十一个人,加上家属,算起来应该有十九个人。

    刀子和老黑来到这里看到的也确实有十九具尸体。

    但是刀子始终不相信何九已经死了,因为他对何九太熟悉了,绝不会像老黑那样容易被骗。

    何九并没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之所以被人们称为何九,完全是因为他的手指。

    一般人只有十根手指,但是何九只有九根手指。

    当初的何九并不叫何九,当初的何九嗜赌如命,虽说在老刀把子里面是个老人儿,可就是因为好赌,所以他一直上不了位。在大同这边设立窝点的时候,把子是极力的推举何九,可是老爷子和钱老板就是不同意,生怕何九会用帮会里的钱去赌,何九为了这件事,当众砍掉了自己的左手的小指立誓戒赌,从那以后,何九就成了他的绰号,何九自己干脆改绰号为名字,就叫何九。老爷子看何九的这番举动大为感动,这才把大同的窝点暂时交给他管理。后来又考察了三年,最后老爷子留下了自己信得过的一名亲信当管事,钱老板又挑选了一个账房,这才正式的把何九上位,当上了掌柜。一晃儿又是五年过去了,何九不仅没有出过一回问题,而且何九的窝点是老刀把子里面上缴利润最多的,这让老爷子和钱老板都非常的放心,只有刀子始终持怀疑的态度。

    现场虽说有一具身材胖瘦和何九极其相近的尸体,而且这具尸体的左手也的的确确是四个手指,就连老黑也认为这就是何九的尸体,但是刀子始终是不相信。

    可是刀子不敢说出来。

    这几年刀子一直在暗中调查何九,因为这个窝点实在是太肥了,如果不把何九弄下去,刀子就没有办法扶上自己的人。

    可是暗中调查何九的并不是老刀把子内部的人,而是刀子当年的手下,这件事情要是让老爷子和老黑知道,刀子的脑袋恐怕就会挪个地方。

    几乎所有的人都被烧得皮焦肉烂,为什么只有这个何九的左手会这么完整,从尸体摆放的姿势来看,这个人的左手显然是被什么东西遮盖住了,所以没有被烧坏,但是这是人为的还是自然形成的,刀子始终搞不清楚,而且他派来监视调查何九的两个人也同时失了踪,这更让刀子怀疑是监守自盗。

    制造这起事件的元凶一定是何九。

    刀子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回到老营,老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同时把当地警局的看法也提了一下。

    总而言之,老黑怀疑是外来人所为,就算是有内鬼也是何九新招来的伙计,他们的目地就是为了钱。

    老爷子的脸色始终是不好,不管别人怎么分析这件事,他始终是一言不发,最后老爷子只是说把重建工作交给了刀子和钱老板去处理。

    刀子看着老爷子缓缓的离开议事大厅后,自己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烽火 第四十章
    吃过晚饭以后,杨锋要去找三掌柜,于是只留下程胜一个人看家,姚朗和张元随同杨锋一起来到了三掌柜的住处。

    杨锋坚持张元把盘龙刀带上,因为把子到现在也没有见过这把刀。

    一路上杨锋的小心谨慎让姚朗和张元非常奇怪,可是无论两个人怎么问,杨锋始终是不说明原因,只是含含糊糊的说要小心注意。

    把子没想到这几个人还没有走,所以对这几个人的到来感到有些诧异。

    杨锋只是客气了几句就转入了正题,他让张元把那把盘龙刀亮了出来。

    把子看了看这把刀,点了点头:“沧州老君炉,桂家盘龙刀,有缘人相送,花钱买不着!胖子,你这把盘龙刀是怎么得来的?”

    杨锋看胖子想张嘴,于是伸手按了张元一下,张元的话就没有说出来。“三掌柜,我们不懂您说的那几句话,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把子看了看杨锋,又看了看杨锋身边的姚朗和张元,又是一笑:“疯子,我就知道你小子和我耍心眼儿,你不说是不是,那好,我先说!”

    把子清了清嗓子:“我先说说这头一句沧州老君炉吧!沧州历来是武术之乡,那里民风尚武,练武的人一多当然打造兵器的铁匠铺就多。在沧州地方有一个千童镇,离千童镇二里地的地方有一个有着悠久的铸铁历史和出能工巧匠的地方就叫做老君炉村。据说当年徐福渡海的时候在那个村子,当时那个村子叫铸铁荣村,徐福把百工集中在这里,炼铁和铸造各种出海工具的,而且听后人言说,徐福当年东渡时,随行的一些工匠把许多铸铁工具和他们的技术都带到了日本。当时徐福为了打造海船上的大铁锚,请神祭坛,建了一座老君炉,后来这座老君炉就成了当地的地名,听说那里现在还留有许多古代炉灰、铁硝、矿渣等。”

    说到这儿,把子停了停,姚朗马上把早已经泡好的茶水端了过去。

    张元有点着急:“掌柜的,你倒是快说呀,这半天你光说老君炉啦,那桂家盘龙刀是怎么回事啊?”

    把子看了看张元:“我还没说完呢,你小子着的什么急呀,刚才让你们先说你们不说,现在想说也不行啦,等我说完了你们再说吧!”说着,把一杯茶水一饮而尽,继续说道:“老君炉村的铁匠是咱们这一带最有名的,不过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规矩,我曾经碰上几位,听他们都说起来过,说是别处的铁匠只管打铁,只有老君炉的铁匠是一边打一边讲故事或者说书之类的。”把子说到这儿又停了一下,像是想什么,杨锋他们不敢再问,只好静静地听着。

    把子想了一会儿,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倒是用他那破锣一样的嗓子唱了起来:“一打沧州狮子头,二打杨州美人球,三打登州秦琼锏,四打寿州无角牛,老君炉里把它炼,炼得金钢刀口收。”把子的声音本身就有五音不全的毛病,再加上唱的又不是那么标准,惹得杨锋几个人忍不住都偷偷的笑。

    “你们这几个小子笑什么?”把子知道自己唱的不是很规矩,于是停了下来,笑着说道:“这是正宗老君炉铁匠他们那些人常唱的开口小曲儿,接下来这些人就开始一边打铁一边给周围的人讲故事,说得许多原来看热闹的人也动了心,不由得掏出钱就买。不过现在也有好些不是老君炉的铁匠也学他们那样,专门弄些破铜烂铁打造的物件引一些不懂行的、图便宜的人上当受骗。”

    姚朗忍住笑说道:“掌柜的,您是不是说远啦!”

    把子又是一笑:“对,老四说得对,我说的有点远啦,咱接下来就说说桂家盘龙刀。”说着,把子抄起放在桌上的盘龙刀看了看,“老君炉里有一户人家姓桂,不过好象他们不是当地人,而是多少年前从外地搬到老君炉村的,具体搬来多少年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有几辈人啦,这桂家是打造兵刃的好手,祖传的手艺,专门给北京城的王爷们和皇亲贵胄打造各式各样的刀,尤其是桂家打出来的刀都是用盘龙做护手和刀柄,所以江湖上就留下这么一句话,叫桂家盘龙刀,只要是盘龙刀,就属人家打出来的最好。”说着,把子摸了摸刀柄,又唱了起来,“盘龙刀,真奥妙,老君炉把它造,刀尖儿尖,刀把儿牢,刀背儿厚,刀刃儿薄,推出去,似云片,撤回来,放光豪,交手遇见盘龙刀,十有八九命难逃。”

    等把子唱完,杨锋几个人差点把眼泪笑出来。

    把子环视了一下三个人,正色道:“你们几个就知道笑,知道这首歌儿唱的是啥意思吗?”

    看到把子脸上没有一点笑意,杨锋姚朗张元都收住了笑。

    把子从刀鞘里把刀拔出了一截:“当年桂家出了一个好汉,叫桂英龙,手里拎着两把盘龙刀,打遍江北六省没有遇到过对手,于是江湖上就留下了这么一首小调,后来桂英龙参加义和团,在廊坊一带打西洋鬼子的时候战死了,桂家的武艺没传下来,可是桂家的盘龙刀在江湖上就传开了,等到了民国没有皇上啦,找桂家打造盘龙刀的就多了起来。”

    张元插嘴道:“掌柜的,照您老这么说,这桂家应该是大有名气,可是怎么咱们就听不到了呢?”

    把子看了看张元:“这就是有缘人相送花钱买不着的原因哪!当年桂英龙闯江湖的时候杀了很多人,其中就有几家用买来的盘龙刀把桂家杀了一个七零八落,虽然那些杀手最后都死在了桂家,可是从那儿以后,桂家的人就远走塞外,不在咱们冀热察这一带了,听说当时桂家的族长留下一句话,这盘龙刀以后只送不卖,所以江湖上才有了最后这两句话,有缘人相送,花钱买不着。”把子说完,还刀入鞘,递给了张元,“你小子能得到这么一把刀那是你的福气,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的来的?”

    张元并没有回答把子的问题,而是开口说道:“掌柜的,这桂家是不是有点傻啊,这么好的刀,要是拿出去卖的话,那最少也得值一头大牛,再说,他怎么知道谁和他有缘,人家要是接过刀来转手卖了他也不知道啊?”

    把子摇摇头:“胖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说是有缘,其实那意思就是起码关系得过硬,而且桂家的人还得看你是个人物,懂得爱惜,人家才肯把刀送给你,再说,这盘龙刀虽说算不上什么宝刀,可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好家伙,懂行的看了哪个不眼热,有时候为了一把刀都可能闹出人命来,谁还肯卖呀!”

    张元听把子这么一说不言语了,反倒是把子着起急来:“胖子,你到是说啊,现在桂家的人很少在江湖上露面,你手里的这把盘龙刀是怎么来的?”

    把子这么一追问,张元不得不把这把刀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有不足的地方,杨锋和姚朗帮着张元补充一些。

    等张元说完,把子用非常奇怪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张元:“看不出啊,这桂家人竟然看得上你小子,没什么交情,也没什么恩义,竟然会这么大方,随随便便把刀送给你!我还真是看不出!”

    这下轮到张元笑了:“掌柜的,这是咱命好呗!”

    把子看看张元,转回头又看了看杨锋和姚朗:“这不行,你们得让胖子请咱们喝酒,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啊!”

    人人都知道把子这是开张元的玩笑,于是屋里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杨锋首先止住了笑:“掌柜的,您的意思是说,能够得到盘龙刀的人一定和桂家的有交情或者有什么其他特殊的关系吧?”

    把子想了想:“可以这么说,不过以前桂家的盘龙刀也打造了不少,难保会有其他的什么情况出现。”

    杨锋点点头:“对了,掌柜的,我听说咱们在宽城的那个护矿队给撤了,是不是真的啊?”

    把子看了看杨锋,有点勉强的笑了笑:“疯子,你怎么忽然想起护矿队来了?”

    杨锋看了看姚朗:“您忘了,我和姚朗可在那里待了两个多月呢。”

    “对对对!”把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要不说我都忘了,是,剩下的那些人都撤了,现在是林里飞在那里。”把子一边说着话,一边给自己倒上茶水,“原来留守的那些弟兄现在组织成了两个马帮,怎么也比呆在那个地方要舒服多了。”

    杨锋等的就是从把子嘴里说出马帮一类的话语:“掌柜的,咱们的马帮是不是都用咱们自己的马啊?”

    “当然不是,要是都用自己的马不就明白无误的告诉人家那是咱老刀把子的马帮了吗!”听杨锋没有继续追问其他的事情,把子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下,可是他不清楚杨锋怎么会问起马帮的事情来了。

    杨锋还想再问些什么,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杨锋的思路。

    门外的人是韩双。

    姚朗一见韩双刚要走过去,韩双从他一撇嘴:“我没找你,我是来找二哥的!”

    “找我?”杨锋一愣。

    “二哥,你出来一下!”韩双一边小声的说着一边冲杨锋使着眼色。

    杨锋知道一定是有人要韩双来找自己,于是他和把子姚朗几个人客气了一下,快步走了出来,小声的问道:“妹子,到底是谁找我呀?”

    “是我!”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虽然很低,但是杨锋听起来就好像在耳朵边打了一个雷一样。

    不用看,杨锋从说话的声音就知道这个说话的人是谁。

    说话的人是梅惠芝。

    杨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弟,我知道你还得回关外去,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下我师叔闵良栋的下落,如果有什么消息,你能不能给我带回来?”梅惠芝低低的声音说着,语气非常的温柔。

    杨锋急忙点头:“梅姑娘,我答应你,一旦知道你师叔的下落准保给你消息!”

    “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梅惠芝说着,要躬身给杨锋施礼,杨锋有点手忙脚乱的扶住了她,可是杨锋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梅惠芝和韩双离开的时候,杨锋忽然看到把子和姚朗几个人都在看着自己。

    回到小客栈的时候,那个躺在炕上的人高烧已经完全退去,而且人也已经醒了。

    程胜和店掌柜正围在他身边给他喝鸡蛋汤。

    杨锋一眼就看到这个人身边摆放着那把盘龙刀。

    不用问,这个人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自己的刀。

    直觉告诉杨锋,一个把这把盘龙刀看得这么重的人一定是个使刀的高手。

    可是那种刀应该是属于马刀类的,而眼前的这个人并没有马,后院的马棚里只有杨锋姚朗他们带来的四匹马。
烽火 第四十一章
    滚地雷家在热河城的势力远远比老刀把子在这里的势力要大。

    杨锋这几个人可以躲过坏水刘的耳目,但是他们躲不过雷家的耳目。

    只不过雷丙对这几个人并不感兴趣,所以他明明知道坏水刘在到处找杨锋这几个人的下落但是就是不说。

    钟先生交代过,不让坏水刘再去跟踪杨锋这几个人,可是坏水刘就是出不了自己心中的那口恶气。

    顺和堂的人都知道,雷丙是顺和堂挂名的东家,一个什么都不管的掌柜当然会被坏水刘这样的总管暗地里瞧不起。

    顺和堂的人更知道,坏水刘是雷丙一手推荐给钟先生的,可是坏水刘自从跟上了钟先生并得到钟先生重用以后就和雷丙在暗地里分庭抗礼,只是表面上谁也不公开的撕破面皮,而钟先生好像有意无意的支持手下的这些人内斗。

    不过从今天晚上开始,这场内斗终于有了分晓:雷丙坐上了总管的座位,而坏水刘高升为钟先生的高参。

    肖霖对钟先生的这些做法非常的不理解,于是等所有的中国人都走开的时候,肖霖向钟先生请教了一下这个问题。

    钟先生笑着看了看肖霖:“老弟,你还是不懂这些中国人!”

    “钟先生,难道他们之间的相互争斗对咱们一点坏处也没有吗?”肖霖考虑最多的就是利益,帝国的利益。

    钟先生还是在笑:“当然不能说一点坏处也没有,肖老弟,你对这些中国人和他们的中国文化研究的还不够。他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做两弊相衡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在你处理一件事时,不论你怎样做都会有不良因素产生,那么就要善于分辨不同结果不良的程度,选其轻者而用之。同样的道理,在处理一件事时,会有若干有利的选择,中国人常说,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我们要做的就是选择其中最有利的处理方案,这是他们中国人利害权衡的的规则。同样,趋利避害,也是我们所要的目的。”

    “这个道理很简单,几乎是人人都懂。”肖霖听钟先生这一番解释以后只是明白了这一条,但是他还是不能理解钟先生的这些做法。“可是钟先生,就雷丙和刘怀顺这两个人的事情来说,我看不出他们这么斗下去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钟先生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这个小林,真是一个木头脑袋!”钟先生心里暗自骂道,可是当着肖霖的面他什么也不能说,只好继续解释下去:“肖老弟,你怎么不想想,我们在这儿的力量能比得过雷家这些地头蛇吗?”

    “不能!”肖霖的回答很干脆。

    “同样的道理,无论是刘怀顺还是胡老七,这些外地人也不能完全取代雷家的作用,而且雷家和我们合作的时候,雷远那个老狐狸是给自己留了后路的!”钟先生说着坐了下来,“我们不能完全的依靠雷家,但是现在的情况又让我们不得不倚重雷家,所以我才会让你训练一批我们自己的人,这样我们就可以慢慢的把雷家对我们的影响力降到最低,直至完全的丧失对我们的影响。刘怀顺这个人是老江湖,他比雷丙那个笨的像驴一样的要强许多,可是我们现在还不能彻底的相信他,我们还需要借助他来扩大我们的力量,但是你记住,只让他给我们出主意拉人头甚至替我们找一些他们中国人所谓的高手来,绝不能让他来掌控这些人,这就需要肖老弟你来帮助我完成这项工作。”钟先生说着,拍了拍肖霖的肩膀,“我们需要动脑筋,既让他们斗下去,又不能让他们影响我们的工作!”

    肖霖似乎明白了,他利索的回答了一声“是!”

    钟先生满意的点点头:“那个绰号叫什么三耳朵的拉来一批人,肖老弟你见过了吗?”

    肖霖道:“钟先生,我今天中午见过这些人了,为首的是三耳朵的弟弟,一个绰号叫做小耳朵的,他带来七八个人,这些人都是些无业流民地痞混混,没有什么出色的人。”

    钟先生微微点点了头:“我知道这个三耳朵偷过你手下的信,曾经给你带来过麻烦,不过这个人还是有些能力的,我希望肖老弟不要太介意过去的事情,我们要把眼光放得远一些,尽可能利用这些人,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建立起我们自己的组织机构并且让他运转起来。”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那个躺在炕上的人精神恢复了很多,于是杨锋他们陆陆续续知道了这个人的一些情况。

    这个人叫薛春宝,是察哈尔省张家口市坝上一带的人,至于其他的情况薛春宝没有说,杨锋他们几个人也没有追问。

    可是当薛春宝看到张元拿来的盘龙刀以后,薛春宝这才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原来他是桂玉亭桂师傅的外甥,这次来到热河就是要和自己的舅父会和,应齐英的邀请去关外帮齐英对付日本人。可是等薛春宝找到北票一带的时候,齐英和桂师傅已经走了,具体搬到哪里他并不清楚,万般无奈之下薛春宝只好回去,可是走到热河的时候,他骑的马被汤玉麟的“高脚队”(骑兵)给收缴了,理由就是他的马是骑兵队丢失的战马。薛春宝讲理不成反被一通暴打,加上连续赶路劳累过度,所以他就病在这里。

    杨锋和张元姚朗程胜四个人听他说出了这些,忽然笑了起来。

    薛春宝有点恼怒:“朋友,薛某落难在此,承蒙几位搭救,可是薛某的事情绝不是凭空杜撰出来的!”

    张元笑道:“薛老兄千万不要生气,我们是想告诉你,你要找你的舅父,遇到我们就算找对人了!”

    薛春宝看了看张元,又看了看张元手里的盘龙刀:“这位老弟手里的盘龙刀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和我的舅父有着什么关系,我想,你们一定知道我舅父的下落。”

    张元收敛了一下笑容:“没错!我告诉你,我们现在就是去找你的舅父桂师傅和齐队长,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啊?”

    杨锋不容薛春宝说话开口道:“薛老兄,我们弟兄知道你没钱,不过不要紧,只要你想去,我们可以等你身体恢复一下再一起去,要是你不去的话我们也可以给你留下盘费——”

    不等杨锋说完,薛春宝连连点头:“多谢几位老弟,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去找我的舅父!”

    事情很快就说定了,等薛春宝身体稍微好一点杨锋他们再走。

    走出薛春宝的房屋,杨锋看了看张元:“胖子,到时候你就说是你救下的啊,我们都替你打圆场,这样,桂师傅的人情你就算还了一部分。”

    张元还在犹豫,姚朗和程胜赶紧随声附和着“是啊!既然二哥这么说,那我们回去见到桂师傅也这么说!”

    听弟兄们这么一说,张元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杨锋的说法。

    几天以后,杨锋姚朗张元程胜和薛春宝再一次来到了凌源这个地方。

    不管桂师傅和薛春宝怎么高兴,齐队长手里拿着董振邦写给杨锋的便条,心里非常的不痛快,可是当着杨锋这几个人的面儿,齐英又不好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董振邦,把那张便条塞进了自己的兜里,快步走了出去。

    杨锋姚朗他们并不在乎齐队长什么态度,他们现在想的就是韩正的伤怎么样了。

    听郑直说,韩正的伤势恢复的很好,杨锋这几个人才踏实了一些。

    杨锋看了看郑直和董振邦:“郑大哥,董队长,这些日子我们几个不在凌源,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给弟兄们说说吧?”

    郑直看了看杨锋他们四个人,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想听哪一边的,是日本人的?是咱们南京国民政府的?还是义勇军这边的?”

    姚朗第一个跳了出来:“当然想先听听日本人那边的情况啦?”

    郑直看了姚朗一眼:“想听日本人的,那你们还是问董队长吧,我这里的东西还都是从他们那儿听来的呢!”

    张元坐到了董振邦身边:“董老兄,你先别说别的,怎么你让我们先走呢?我们前脚一走,你后脚就杀回来了,这算啥意思?刚才要不是二哥拿出你写的那张纸条儿,我们几个还指不定怎么挨说呢!”

    张元的话说的董振邦有点不好意思,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实在是对不住几位,我那不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吗,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干,改天我请你们弟兄喝酒赔罪还不行吗?”

    张元打量了董振邦一下:“这可是你董队长自己说的,我们弟兄可没有逼你啊!”

    杨锋打断了张元的话:“胖子,你让董队长把日本人的事情说完,至于他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张元点点头:“好好好,我听二哥你的,等会儿再说!”

    董振邦看了看这几个人,这才把最近的情况给他们说了一下:“你们不知道,这日本人最近吃了咱们不少的亏,好些地盘儿都让咱们给夺回来了,小日本儿没办法,开始增兵啦。听说日本人在朝鲜的第八、第十师团主力派往咱们东北来了,同时日本人还派了一个叫什么多田骏的日军大官儿带着一帮子日本人到伪满洲国部队里充当什么军事顾问,日本国内的三井、三菱财团公开表示,表示愿为开发满洲提供两千万日元贷款,看样子是要让伪军出面和咱们比划一下子!”

    程胜听董振邦这么一说撇了撇嘴:“就凭那些什么所谓的满洲国军,能打什么仗,咱们打沈阳的时候,就属这帮人跑得快,害得老子追了他们三趟街!”

    郑直摇摇头:“我看没那么简单,前些日子,小日本在锦朝铁路上把他们的客运列车强行开到北票去啦,估计小日本现在是缓不过手来,要是他们缓过手来,不光是东北,恐怕热河他们日本人也想占了去!”

    姚朗有点不服气:“郑大哥,您最好少给小日本子吃什么俊药儿,东三省他们还没占满,他们哪儿那个心思敢动热河,咱们政府能让他小日本子就是这么折腾?”

    郑直翻了翻眼皮,点上一支纸烟:“我说老四啊,这南京国民政府可跟日本人想的不一样啊,他们可不管日本人怎么在咱们东三省的地皮上折腾,听说咱们的蒋委员长在洛阳召开什么国难会议,到会的中委和委员们不仅继续讨论那个什么狗屁不如的安内攘外方案,甚至决议在通过什么救灾、绥清(即剿共)、御侮三方针的时候对咱们的东三省只字不提,怕是早把这块土给忘喽!”

    杨锋看了看郑直,又看了看董振邦:“南京国民政府不管,他们东北人自己不能不管吧?”

    董振邦听杨锋这句话眉峰一挑来了精神:“还是二哥说得对。南京国民政府不管东北,我们东北人自己不能不管。”说着,董振邦站了起来:“前些天苏炳文苏司令在海拉尔通电就任黑龙江自卫军总司令一职之后,一度投降日寇的马占山马将军也脱险抵达黑河,通电全国继续抗日。你们是不知道啊,现在咱们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有好几十路,加上救国军、自卫军一类的抗日武装,我听齐队长说有不下三十万人,那小日本子才多少人,加在一起不过就有个三万来人,咱们十个打他一个,还怕打不跑这帮狗日的。”

    郑直一旁说道:“你们知道义勇军里那个绰号叫天狗的郑桂林吧,这些天他率部向日军发起进攻,在绥中多次与日军激战,打得小鬼子那是吱哇乱叫。朱霁青指挥李海峰、孟昭炎等东北国民救国军各部也积极行动,这几天正在攻打义县城。用不了多长的时间,我看日本人就得土豆搬家,滚他妈的蛋!”

    听郑直这么一说,大家都很高兴,不管是属于谁的队伍,毕竟大家都把枪口对准了日本人,长此下去,两三万人的日本关东军很快就会被赶出中国的东三省。
烽火 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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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倒霉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