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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拍案惊奇

作者:lj8888lj
第一回 全民皆兵大生产 饿殍遍地公社天 第二回 小龙女相亲遇雨宴蛤蟆良缘天成 第三回战四秋小儿逞凶,种高产群策群力 第四回 邓校长两难刘兵,小老师三戏关玉容
第五回 小儿童离奇失踪 地主婆暴殄天物 第六回 胖老师老牛吃嫩草,表决心自戕野狼嚎 第七回 大革命四海震荡,飞凤山刘冰落魄 第八回 大盗造反执牛耳,独脚兔祸乱乾坤
第九回 懒癞子巧卖家具,王医生祛病除灾 第十回 林芳芳拜师遇险,平平三戏王癞子。 第十一回 平平醉酒火焰场,老母猪赴喜庆宴 第十二回 张秀英认亲国防部,林芳芳千里走单骑
第十三 回 书记误批生猪条,兰英一马跨双鞍 第十四回 小龙女连降麒麟,赖书记磨盘黄粱 第十五回 林平平七换檐檩,红颜女受难异乡 第十六回 冯玉容巧施美人计,麻书记隔河抛白糖
第十七回 修南桥民工陈尸,柳区长饮腹开江 第十八回 国策推行西川地,主任痛打柳丽丽 第十九回 邓涛设计施报复,刘冰避祸走乌龙  
第一回 全民皆兵大生产 饿殍遍地公社天
    人民公社好,

    人民公社就是好好,

    右派分子想反也反不了!”

    嘹亮的歌声在大地上空响彻。

    以前的老马乡政府名字不用了,四川北部的这个浅丘陵地区现在已经改为红旗人民公社了。原来的村改为“连”,原来的生产队自然该改为“排”了,公社就是“团”。每一个公社社员就是一个“兵”。祖祖辈辈的生产方式改为大兵团作战。整个“连”,整个“团”的进攻一片庄稼地,那气派的确壮观!原来几个人一天才能干完的活现在几分钟就完事了。已经是初冬挖红苕的季节了,兵团的战士们挖了红苕,也不用送到红苕地窖储藏,就地挖个坑掩埋了就完事。甚至连记号也没有留下。又转战另外的战场了!军事化嘛,一切就得快速度!至于这红苕会不会让人们享用,那就只有上帝知道了。

    千家万户的房子里灶台早就坼毁了,因为那是旧时代的东西。现在是人民公社了,每个排都有伙食团食堂,伙食团那巨大的铁锅热气腾腾,锅下面燃烧着旺盛的火焰,炊事员们不是用秸秆,而是从山上砍伐木材锯断投进灶膛。尽管是没有晒干,但是也可以湿柴猛火。

    红旗公社三村二队的栖凤坡上,几根柏树搭成的木架上悬一块大铁片。吃饭的时候到了,伙食团长对早就围在锅边的等吃饭的娃儿们发话:“谁去敲钟?”一个叫大头的娃儿立即飞跑到坡上,爬上木架用木棒敲响那铁片。叮叮……的声音就象是天堂的福音,七沟八梁饥肠辘辘的人们以最快的速度汇集到食堂。每家拿出饭盆排队在大铁锅前。几十双眼睛的视线汇集到伙食团长手中那铁瓢上,铁瓢从锅里舀起一瓢瓢的掺有玉米粉的糊糊,那糊糊稀得可以照映出人的影子,可喜的是还有少许那最能充饥的红苕块。那团长的手总是发颤。明明是已经在里边的红苕,常常会颤出去,每当这时候,人群里就会传出“哎”的叹息。叫大头的娃儿家今天又遇见了这不幸的一颤!

    开始吃饭了,每家人围坐在一张小木桌前,家长为一家人重新分饭,小孩都会受到照顾;多给一块红苕。一百多张嘴开始喝糊糊的声音象海浪一样响了起来。

    “拉上来!”叫大头的娃儿正西里法拉喝玉米糊糊,排长冯大勇威严的吼声惊动了喝糊糊的人们。

    “拉上来!”

    随着喊声,大头娃儿的妈妈冯术珍被拖到了食堂中央的一张条凳上。

    “大家看看,就是这个女人,今天上午挖花生时,把花生藏在裤腿里。大家说怎么办?”

    “打!”……“打!”……

    两个手拿树条的汉子刚打了两三下,女人从凳子上摔下来。晕倒在地上,脸色一片蜡黄,两眼流淌着浑浊的泪水。打人的大汉只好停下。大头的爸爸张才有抱起女人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喊,几经折腾,总算是睁开了双眼。

    午饭后,女人被送进了公社抢救。医生摇摇头:“太虚弱了!”随即挽起裤管,用手指掐女人的小腿。按下去一个坑,可松开手指,坑还是坑。肉皮失去了应有的弹性。这就是当时可怕的水肿病!对于这种病人,几乎都会送到水肿病“治疗中心”。可怜的冯术珍也不例外。

    这个治疗中心安排在一个古老的戏台上,戏台上已经有两百多同样病情来至公社各个地方的冯术珍的病友。治疗中心对于这种病人,有一个同样的治疗方法:“营养疗法”。具体的是给病人吃一种叫“康乐丸”的药团。可喜的是这一切都是免费的,人民公社的优越性嘛。康乐丸的配方就是油枯,麦面,加米糠。据说,这东西很是营养,可以治疗水肿病!当然说归说,经过治疗的病人一般都会从戏台上抬到官山上去安葬。能走下戏台的病人是凤毛麟角。他们肯定是程咬金下凡,福大命大嘛!我们的冯述珍不是程咬金下凡,经过半个月治疗也去了官山。一个为了给儿子营养,偷藏一把花生的可怜的女人就这样去了。听说死的时候,还呼喊着大头的名字!可能她最大的遗憾是没有让大头吃到她藏在裤管里的那一把带土的花生!因为被人搜了去。

    正是:兵团作战气势宏,集体用膳腹空空,

    花生几颗育孩提,魂归离恨天九重。
第二回 小龙女相亲遇雨宴蛤蟆良缘天成
    一大早,火红的日头就把万道金光撒在红旗公社的山山岭岭,沟沟洼洼。山是光秃秃的,两年前还有好多树的,现在那树大多投进了食堂的灶膛里,两年前还有好多草,甚至还可以说得上茂密吧。“农业学大寨”的号角吹响后,公社发出了号召:“给荒山剃头”。社员们举起锄头,把每一个山头的草皮剃光了,俯视群山,个个山丘宛若少林寺僧头。多美啊!

    飞凤山山腰的小路上,一行三人。一个五十开外的女人显得十分高兴,穿着一件平常舍不得穿的英丹布上衣,在阳光下显得特别闪亮。走在中间的是一位二十开外的姑娘,乌黑的头发梳成两只小辫,小辫尾端用红毛线精心扎稳两只小辫捧着一张秀美的瓜子脸,脸上一对羞涩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象两洼水潭,闪射出动人心魄的光……不管怎么说,这算得上是一位美女:五官端正,人是瘦一点,但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她叫龙小芳,虽然根本没有任何武功,但因为她在家排行最小,大家都叫她小龙女。她身后是她的姑姑,这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女人,而且能言善辩。她是三人团的参谋长。他们要去邻近的中江县火焰公社相亲。当时中江县的很多政策对人们比较优惠。四台县的人都愿意嫁到中江县。

    步行十多里以后,天空突然出现几款块乌云。很快整个天空被乌云遮掩个严严实实。姑姑叫了一声:“不妙”!天要下雨了!话刚说完,星星点的雨滴开始洒在了三人脸上,凉丝丝的.转眼间,那雨就真的下了起来。去目的地还有十多里路。还是参谋长姑姑反应快:“到路旁那家躲雨去!”

    道路左侧五十米开外正好有一人家,房瓦上的积水已经在屋檐上汇成了细线,三人团全团成员气喘吁吁赶到屋檐下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一些。好在是夏天,还没有什么问题。

    “躲雨啊!”房主人不知何时出来了,向客人打招呼。这是一位五十开外的妇人。和善的脸庞上露出友好的微笑。“嗯啦,早间还好好的,突然就下雨了。”

    妇人从屋子里端出两条长凳,主客们搭讪一会,知道这家人姓赖,一家四口,夫妻两生下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出嫁,今天丈夫去公社开会了。

    不知何时,一个二十开外的小伙出现在客人面前。小龙女只见这人一副国字脸,五官倒也端正,可惜脸上有几十颗麻子!最大的麻子有豌豆大小,那些“豌豆”的颜色红里透黑,同黄色本脸很不协调,每说一句话时,满脸的“豌豆”都一齐动弹。这就是主人家的儿子。

    “躲雨啊!”象他妈妈一样,小伙子赖可定和善的向客人打招呼。说完又去屋子里拿出一张小凳子,坐下来同客人们一起看那雨。

    雨下得并不很大,可是屋檐上垂下的雨线还是从不断线。而且天上的乌云不见变薄,看来,要出门短时间是不可能了。伙食团开饭的信号响了。赖大嫂忙着戴上斗笠去打饭,叮嘱儿子陪客人聊天。其间知道,赖可定初中文化,爱好无线电,会装修收音机。

    不一会,赖大嫂打了饭回来了。看见饭,客人们觉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这些稀粥自己家还吃不饱,给客人吃是不可能的!”这年月,要吃饱一顿饭,可是一件太难的事情了!只见赖可定回屋去同妈妈耳语几句,就去外面了。

    他转到屋子后面,一个水坑出现在他眼前,水坑很小,也就三平方米吧。里面有一尺多深的水,水面离开地面足有两尺。小伙子眼睛一亮,目光锁定在几只小动物身上。这是几只跳进去没有办法跳出去的癞蛤蟆。小伙子飞快回到屋子里拿了一个背篼,轻松地捞起八只癞蛤蟆。烧了开水,投进那几只癞蛤蟆,又捞起来,去了那皮和五脏。嗨,白白的,嫩嫩的。赖大嫂将六只红烧,两只烧汤。又把珍藏下的米熬了稀粥,再把伙食团的饭和在稀粥里。

    客人们被邀请进屋,八仙桌上居然出现了三菜一汤,热气腾腾!主人客人同坐一桌,开始吃起饭来。

    “参谋长”寻思:“这是什么肉啊,叫不出名字,但味道鲜美无比!……”

    小龙女想:“这家人真厚道!……”

    龙妈妈想:“火焰公社的亲是相不成了,其实这家人还不错。”

    吃了饭,那雨还不见停下。

    赖大嫂陪客人又聊开了,知道三人是为了相亲路过。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们攀亲好不好?”

    小龙女羞红了半边天,一声不吭。“参谋长”同妈妈合计:“这真是老天意思,就这么办啊!”

    两个月后,小龙女嫁到了来家。

    这真是:

    老天下雨雨为媒,

    蛤膜为晏晏宾客,

    龙女遇雨配麻偶,

    麻汉喜得美娇妻。
第三回战四秋小儿逞凶,种高产群策群力
    这是一所小有名气的初级中学:四台县红日中学。校长吴宇因为勤工俭学成绩斐然,曾经两次出席北京参加英模大会,三次出席四川教育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这可不是靠吹嘘得来,得有真凭实据:学校农场种出的茄子,有一个学生身体那么长!据上报材料说有八十三斤四两。这可是有照片为证。原来那照片是让学生伸出两只手做出抱茄子姿势,茄子摆在学生前面五米远处,照相机拍下的照片显示出一个比人高,学生抱不了的巨大的茄子。当然,这样的例子还多,不然,怎么可以到北京风光呢。

    深秋季节,很多农活要做。当时,这样的工作称为“四秋”。校长一声令下,八百多学生除了特殊人物,比如有位叫张政的学生只有一条腿就算特殊,其他的都开上“四秋”前线。

    该校六二级二班今天的光荣任务是积肥,就是找四秋生产需要的肥料。把草皮堆在一起算肥料,把带黑色的土堆在一起算肥料,把一堆任意的泥土堆一起,再盖上草皮或黑土也算肥料罢。每一个学生一天要求积肥一千斤!

    天呐,哪里会有这么多的肥源啊!但任务是必须完成,不然,不配作有名先进学校的学子。学生们扛着锄头四处寻找肥料。女学生林芳芳惊喜的发现了目标,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同学们看见一家人房子墙根下一片小小的菜地。地里生长着牛皮菜,还间种一些葱葱和蒜苗。把这块地的泥土收集在一起,十个同学的任务就完成了。

    一个说“这可是别人的菜地啊!”

    “都人民公社了,谁还搞资本主义!”大家反驳。

    于是,十多把锄头开始“挖资本主义”,有好多牛皮菜被连根除掉。

    “别……别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婆出现在学生们后边。

    “别挖,这是我们一家的命根子啊!……求你们别挖!”

    老太婆几乎是哭着求情。看官知道,1962年秋天,大批饿死人的伙食团已经散伙了,但人们还是吃不饱。这家人在自己屋前种的这些牛皮菜正好是可以填补那辘辘的饥肠啊,挖掉了这些菜,就可能又添加一个饥饿而死的冤魂。这些饥饿线上的人犹如站在悬崖上的人,只要有轻轻的向外的推力就会坠落悬崖。学生们今天正在施加那推人下悬崖的推力!

    挖菜的学生并没有停下锄头。

    “别挖,这是我们一家的命根子啊!……求你们别挖”老太婆向学生们跪下了。

    但是没有起丝毫作用。老人凄厉的哭声,颤巍巍的双手,被视而不见,没有起丝毫作用!

    晚上,劳动总结时候,同学们挖“资本主义”的行为受到了表扬。老师布置了明天的任务:种豌豆。

    第二天,林芳芳所在的小组有十二人,一大早领取了八十多斤豌豆种子。由两个强壮的同学抬上了山坡,大家要在早晨这两个钟头把豌豆全部种完。不过,豌豆不是种在地里,而是种在土埂上。这些坡地每一块地的倾斜土埂上杂草早已经被剃光了,学生们要在土埂上挖眼,在眼里投进豌豆,然后一拍封口,豌豆就种好了。这就叫吊崖豌豆。

    同学们种了好几根土埂,可是种子还剩余很多。组长林芳芳最有办法了:“我们种高产吧!”大家异口同声:“好!”于是同学们挖出了大个的眼,每个眼投进一大把豌豆。这办法真好,一粒种子生出豆苗,明年春天收一把豌豆,这么多种子下去,不知该收多少啊,肯定高产!而且种子很快也可以用完。有个叫刘向的同学挖了一个斗大的洞,让人投进足足有十斤豌豆。大家称赞:“一定可以放卫星!”这种办法真妙不可言,一会功夫,豌豆种子用完了,大家还余兴未尽。

    真是:

    学生无知欺老妪,

    懵懂小儿也凶顽,

    早知种多可高产,

    该把粮仓埋土中.
第四回 邓校长两难刘兵,小老师三戏关玉容
    红旗公社小学座落在公社最高的飞凤山顶上。这是一座有上百间房屋的大庙,清朝时期开始修建的,五颗硕大的榕树从上到下一字儿排开,象五把大伞罩在古庙上空。解放后,打掉了菩萨,这里作为乡政府,供销社,邮电所等机构的所在地。后来它们搬到山下去,这儿便就成为公社中心学校了。校长叫邓涛,他是四台县师范毕业的,长着一个山顶洞人的头颅,深陷的眼眶里,有着一对小眼睛。看样子,是个挺和善的人。他的爱好是在晚上往一个自己用纸张装订的小本子是记录一些小事,今天有哪个教师作了什么,说了什么,当时还有哪些人在场。这种记录重来不间断。一旦哪个教师损坏了,或者间接损坏了他的利益,或对他不恭敬,他就可能收拾你。他收拾起人来,有理有据,他经常在学习毛主席著作的时候发难。一旦出手,没有人可以有半点反驳的余地。

    飞凤山来了一位年轻教师刘冰,四台中学的优等生,今年刚满十八岁他上穿一件退色的蓝布衣服,可能是人在长个子,衣服赶不上进度,衣袖没有把手遮住,小臂露出足有五寸。他被邓涛分配教五年级一班算术,人虽然年轻,教起书尽心尽力,一场小测验下来,他会统计哪个学生在什么问题上出错,分别给以辅导。半期,期终学生的算术平均成绩比同年级的五年级二班高出二十多分,二班的学生有几个要求转到一班读书。这些学生不知道,他们害苦了刘冰。原来,五年级二班的算术老师就是校长邓涛。

    校长觉得,刘冰是个该收拾的家伙了。但看见刘冰时依然笑容满面。他还常常和刘冰谈心:

    “刘老师,你年轻有为,学生对你的教学反映很好啊!……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刘冰老老实实地说:“第一,我的字写得太差,打算好好练练。第二,我打算学会弹风琴。第三,我趁年轻,多看几本书,丰富一下自己。”

    “好,好,年轻人就要不断学习……”

    刘冰很高兴,因为他受到了校长的赞许。

    第二周的毛主席著作学习会上,学习的文章是《反对自由主义》、《放下包袱,开动机器》。

    “有很多东西,可以成为包袱……年龄也可以成为包袱”邓涛一边抽烟一边念著作原文:

    “刘冰老师就认为自己年龄小背上了包袱!”

    “刘冰老师不认真改造思想,对学习毛主席著作很不重视。我问他,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他说第一,我以为他会说是学习毛主席著作,可他说,‘第一,我的字写得太差,打算好好练练。’我又问他第二,我想他一定会说是学习毛主席著作,不料他却说‘第二,我打算学会弹风琴。’可见学习毛主席著作他觉得连第二位都排不上。我又问他第三,我估计这一下肯定是学习毛主席著作,可他说‘第三,我趁年轻,多看几本书,丰富一下自己。’我们都知道,千重要,万重要,学习毛主席著作最重要,可刘冰连第三位都没有排上。这是典型的走白专道路!”……

    接下去,邓涛罗列了刘冰其他种种错误言行,每一桩事情都是他那个小本子记录下的,有很多在场老师可以作证,每一桩事情看来都那么真实。连刘冰都只好心服口服。刘冰脑子嗡嗡作响,只有乖乖挨批的分。如果反驳,只会越说越说不清。他走入社会,哪里知道,世道险恶,从学校学习的书生意气,在这社会上只会碰得头破血流!刘冰是个机灵人,从此韬晦养光,危行慎言,尽量深藏不露成了刘冰修炼的主要课题。这对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啊!他从骨子里恨死了这个阴险的山顶洞人,他时时刻刻想报复,他时时刻刻寻找机会。

    邓涛的老婆不幸染病身亡,刘冰心里暗自高兴了好几天,但看见校长装出一脸同情。不几天,校长又在四台县县城找了个年轻的胖女人作了新娘。

    新娘叫关玉容,滚瓜溜圆的肉脸上镶嵌着一对充满贪欲的小眼睛。显得有些短的白胖的手臂上长了些肉坑,人年轻,性格暴躁,三天两头骂邓涛。本来是小学文化程度,硬是要校长给安排为小学的代课教师。政治学习时,校长讲话,她的椅子背靠邓涛,呼噜声经常比校长讲话声高几个分贝。偶尔,校长也招呼一下:“醒醒……醒醒……政治学习呐……”有一次把胖女人叫醒了,她破口大骂:“这会儿不让我睡一下,晚上你又通宵折腾,还让我活不活!”在场的教师们想笑又没有人敢笑。不久,关玉容为邓涛生下一个小儿子。孩子的尿布经常挂在教师办公室的任意地方:窗台,墙上,……

    刘冰经常有意让手中的教学三角板把尿布拨在地上以此报复,发泄心中多年的怒气。

    关玉容教三年级,作班主任。她教学生唱歌。有一首歌词是“高粱点头,沉甸甸,沉甸甸……”可她教的却是“高粱点头,沉累累,沉累累……”刘冰当值周老师时候,组织学生放学,把学生列队好以后,让三年级文娱委员指挥唱歌,有意点唱那支高粱歌。于是,在高高的飞凤山上响起了“高粱点头,沉累累,沉累累……”把个关玉容乐的合不了嘴。全校老师心里美滋滋的,可邓涛一脸铁青。

    一学期到了,学校要评选三好学生,学校布置各班老师向学生动员争当三好学生,关玉容对学生说“我们要用实际行动争当三好学生……什么实际行动啦,比如,给老师送菜蔬阿,粮食阿……大家听清楚了没有?”“听清楚了!”学生们齐声回答。

    刘冰又当值周老师了,集合的时候,强调响应学校争当三好学生的号召。刻意叫三年级的班长回答,怎样用实际行动争当三好学生,班长用童音响亮的回答:“我们关老师说了,给老师送菜蔬阿,粮食阿……”全校老师个个抿着嘴偷偷地笑。一旁的邓涛对这个刘冰恨的咬牙切齿。可又拿刘冰没有办法。

    可是,刘冰尽管小老练。总有漏洞出现。

    一天,学校新修了一眼猪圈,为了讨个吉利,炊事员杨大娘煮了一碗面条。问哪个老师吃饭快,不记录在个人帐目上,但是必须在猪圈里吃。刘冰这可是长项,抢先端过面条,跳进猪圈,很快吃完了面条。

    当天晚上,刘冰又坐在了被批判席位上。邓涛又开始学习毛主席著作了。

    “刘冰老师今天的行为比资本主义还落后,搞封建迷信,封建社会的意识形态是比资本主义意识形态落后吧!”

    “吃了面条,不计帐,这是典型的多吃多占,他是个剥削阶级的孝子贤孙!”

    刘冰不发言,用缄默表示反抗。

    他知道,自己的许多对不住校长的行为才是问题的根本,只是校长不便启齿罢了。

    真是:

    欲加之罪岂无词,

    山顶洞人多玄机,

    胖婆育人知识有,

    蔬果多送方豪杰。
第五回 小儿童离奇失踪 地主婆暴殄天物
    上回说到关玉容依仗邓涛,以一个小学文化程度的水平,居然当上了教师,出尽了洋相,坑害了多少学生。

    关玉容所在的三年级班有一个小男孩,名叫王熙,他那胖乎乎的圆脸上镶嵌着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大眼睛里永远闪烁着聪慧的光。尽管只有九岁,但同班的同学都叫他“小地主,”一则因为他爸爸王烈是个地主成分的教师,二则因为王熙身上长了比别的小朋友多一些的肉,赌咒地说,绝对不是营养好,那年代谁也不会有好营养,肯定是他爸爸王烈的基因在起作用,王烈就是胖胖的。说归说,每当同学们叫他小地主时,王熙那大眼睛里总会闪过一种幽怨和无助的光。

    这是一个星期二,王烈没有来上学。老师和同学也没有在意。星期三,王烈又没有来上学,关玉容想:“这孩子以往有事总会请假的,这是怎么了……”又是几天没有来上学了,关玉容终于决心家访一下。她是喜欢家访的,一则可以显摆显摆,二则可以从家长那儿得到馈送的蔬菜之类东西。

    关玉容扭动着胖胖的屁股去了,她还带了两个她那班的学生一道去,王烈的家离学校也就两里多路。这是一个背山面水的人家,几块巨大的癞巴石头遮住了两间茅草屋。绕过癞巴石,关玉容来到了王烈的家门。

    屋门虚掩着,关玉容轻轻叩了叩破木板门:“有人在家吗?”一个老婆婆颤巍巍地拉开了门。

    但见这老婆婆一头花白的头发,生就一张丝瓜脸,老脸上皱纹密布,在皱纹里镶嵌着一对灰暗的小眼睛,眼睛下一张嘴割断了一些竖直排列的丝瓜皱纹。

    嘴翕动了:“关老师请坐!”老婆婆从屋里拿出一根小板凳。

    关玉容的大屁股往那小板凳轻轻地放上去,显得很不协调,还有一种岌岌可危的味道:“你们家王烈呢?他有七八天没有上学了啊!”

    “可能到他爸爸那儿去了吧……”老婆婆嗫嗫嚅嚅地。关玉容又和老婆婆搭讪了一会。

    关玉容端详着这茅屋。这原来本是一个牛棚,土地改革时期,地主家的房屋被没收,老地主被人民政府,地主婆和他的儿子王烈被安置在这茅屋里了。茅屋一共两间,一间作为卧室,一间作为厨房。王烈现在是一名教师,在区政府所在地乌龙场小学任教,他教语文,还教音乐课,书教得好,风琴弹得顶呱呱。王烈的老婆也在乌龙教书,儿子长期在地主婆身边。

    “嘿,这地主婆家还有好多肉呢!”和关玉容一道来的两个学生不知是什么时候钻进了茅屋,发现了“新大陆”

    听说有肉,没有取得惊慌的老婆婆同意,关玉容也闪身钻进了茅屋,顺着学生的手指,关玉容看见了,两大块半干的肉挂在床头一个木桩上。估计有三十多斤。

    关玉容动开了心思:“总该送些给我吧!”

    “王婆婆,你哪能吃完这么多,卖一点给我好不好?”见老婆婆没有吱声,胖婆只好恨恨地离开了茅屋。

    晚上,在床头上,关玉容向邓涛把肉的事告述了。还骂那老地主婆“啬皮”。

    邓涛问:“是什么肉啊?”

    “没有看清”。

    看官要知道,那年月,吃顿饱饭都不容易,何况是肉,这简直是奇迹!

    第二天,邓涛去乌龙开会,碰见了王烈:“王老师,你儿子在你这儿吗?”

    “没有啊,他不就在红旗小学读书吗?”

    “已经两周没有来上学了。”

    “会去哪儿呢?”

    ……王烈暗自嘀咕,他抽空赶回了红旗家中。

    “阿娘,王熙在哪儿?”王烈一进门就问。

    “怎么,没有到你那儿去?”

    “没有啊”王烈开始奇怪了。

    他猛然看见了床头上挂的那肉,只见那形状有一点象羊,两片上都有肋骨其中一片看来是已经被煮吃了一些,闻一闻,又没有羊那种膻气:“阿娘,这是什么肉啊?”

    老婆婆嗫嗫嚅嚅的样子更让王烈生疑。“难道是……”王烈简直不敢往下想。

    “王熙不在了,我去报案!”王烈试探地说。

    “别……别去……”老婆婆见没有办法隐瞒只好说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原委。

    原来,那天王熙回家,说同学们又叫他小地主,老婆婆听了也没有说什么。他把孙子搂在怀里,抚摸着孩子的头,把孙子看了又看。流泪门面,王熙见婆婆哭了,也跟着哭了一阵。晚上,孩子睡着了,老婆婆举起了菜刀……

    她把孩子头割下,开了膛,把该埋的掩埋在茅屋后面的地里,把躯干分成两片,用盐巴腌制了晾起来。

    老婆婆流着泪,解释说:“这样,就没有人叫他小地主了……”

    王烈看看面对的老妇人,他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的阿娘,她老态龙钟,不像老虎,她怎么可以吃人!她不像豺狼,可是怎么会残忍到砍杀自己的亲孙子!王烈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娘亲。

    王烈看看面对的老妇人,眼睛开始模糊,脸色慢慢惨白,终于倒下,有些肥胖的身体压在小凳子上,凳子破了,顶伤了他的腰……当他醒来时,感觉到伤口的剧痛,更感觉到内心的酸楚和剧痛。

    他躺在地上想,土地改革时人民政府为什么不把她也给镇压了!

    “现在该怎么办?报案吧,可这是自己的阿娘啊,不报案吗,这件事情被外人知道了,可又会惹来大麻烦啦。”

    王烈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得腰杆上伤口的剧痛,颤巍巍地从墙上取下那两片肉,不,是孩子的躯壳,把它们合在一起,找到掩埋孩子遗骨的地方,挖出来,连同那躯壳一起相拼,当然已经没有办法拼完整,一则天黑,二则已经找不到好多部位了,因为有些已经被老婆婆吃了啊!当重新掩埋好儿子的尸体,垒砌了一个小规模的坟头以后,天已经快要放亮了。

    那坟头在那几块癞巴石旁边,癞巴石都有十多米高,他们象几个巨人,护卫着坟头,石头上有些突起的石珠子,象巨人的眼泪,这是巨人为下面的小生命的冤屈在抱不平。两个多月以后,那坟头居然长出了好多小草,其中有两根特别长,在小风的吹拂下摇摇摆摆,它象是王熙挥动的手臂在向这个世界告别。又象是在向人们述说:“再也没有人叫我小地主了吧!”

    那年月,地主子女永远抬不起头,小孩打架,地主子女绝对不敢还手。学校上学,座位总是安在边上,小学毕业升初中,地主子女如果不是特别情况,连门斗没有。至于初中毕业升高中,那就难上加难了。以前《触哲说赵太后》有句“君子之泽,五十而斩”大意是大贵人家,往五代以后,就可能没落。可这地主死了,地主成分还会作为遗产流传给后代子孙、儿子、孙子、重孙子,……都会被人歧视,上学、当工人、入党、参军、提干……总之好事肯定没有分儿。而倒霉的事情、背黑锅、政治运动挨整…倒是会象幽灵一样如影随形!说来,王熙,甚至王熙的后代,以为这一死,倒是真正解脱了。此刻,这些小草的摆动,说不定是王熙在欢呼呢!

    听人们述说,王熙是从山崖摔下来死的。后来,还是有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都骂那个地主婆没有人性,开斗争会的时候,有人用木棒打断了地主婆的脚筋。在烈日下示众几次,地主婆终于打熬不过,一命呜呼!

    正是:上帝造物般般有,般般多可入人口,

    唯有今朝开新宇,婆屠亲孙食人肉。
第六回 胖老师老牛吃嫩草,表决心自戕野狼嚎
    再说王烈葬埋了儿子王熙,事情败露后阿娘又被众人不齿,打熬不过批斗,终于命归黄泉,失去了亲人的王烈几乎精神崩溃。成天有空就手抚二胡,用哀怨的曲子寄托哀思。有时买来红苕皮酒,就几粒花生米消愁。上课时没精打采,经常写错字,讲错话。晚上经常做恶梦,噩梦的主角差不多都是王熙。那王熙有时哭述在地狱里还有同学叫他“小地主”,问他该怎么办。有时说婆婆的刀砍在颈项上好痛啊……王熙的小圆脸、王熙的大眼睛每时每刻都浮现在王烈的脑海里。几个月下来,本来胖乎乎的王烈瘦了一大圈。他老婆常常找他死闹,他对这个黄脸婆也没有什么好感,几个月不理睬她。

    一天午眠,王烈正呼呼大睡,做着噩梦,一个学生跑来敲他的门:“王老师,上课了!”原来,已经上课十多分钟了,王烈翻身爬起,立即赶到教室上课。他开始讲课了,看见有几个学生嘻嘻地发笑,还有几个女同学埋头趴在课桌上,他呵斥学生:“不要笑,要遵守课堂纪律!”

    其中一个大胆的学生说;“王老师,你的裤子……”原来,由于匆忙,王烈竟然没有把裤子扣好,当时买布料是要布票的,没有穿内裤的人多的是,王烈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小弟弟竟然暴露在外,讲台高,讲台低,情况糟糕透了。王烈忙转身收拾一下,这才开始讲课。他教的是六年级的学生,年龄大的都有十五六岁了。

    王烈自知理亏,有好几天在学生面前不好意思。脾气也好多了,从不批评学生。他以前可不是这样!

    不过,时间是最好的洗涤剂,又过了几个月,王烈的心态在时间流水的冲刷下有了好转。他的二胡开始有了些平和的旋律。偶尔还会有欢快的曲子从他寝室的窗口飘出来。

    这一天中午,王烈喝了二两白酒,醉醺醺地躺在凉椅上休息。他们班年龄最大的女生刘秀梅来到了他寝室,向他汇报一些班上的事情。这个刘秀梅年方二八,留着长发,虽然身材瘦小,衣着简朴,但女性的优美线条已经显露,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望着这位楚楚动人的少女,王烈开始萌发一种原始的冲动。他招呼秀梅吃花生米,秀梅却之不恭,只好吃了几粒。看着秀梅把花生米含进嘴里,看着她挂着微笑的小嘴,看着她乌黑的长发,王烈感到越看越看不够,他感觉到浑身燥热,忘记了一切,猛然从凉椅上起身,两只胖手臂一把抱住了刘秀梅那娇小的身体,秀梅努力挣扎,但究竟反抗无力。最终还是被王烈脱掉了裤子……

    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被无情地践踏了,一颗嫩绿的小草被一头四十三岁的老牛啃吃了。一个披着教师皮的禽兽在他的仅仅只有九平方米的巢穴里犯下了罪孽……乌龙山吹起了一阵阵阴风,乌龙场外的开江河水在呜咽。

    但是,小草没有举报,流着屈辱的泪水回到了教室。一个老师看见刘秀梅从王烈寝室出来,衣履散乱,泪流满面,知道事情蹊跷,便向校方述说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第三天,王烈被校长叫去询问,王烈说是批评了刘秀梅,才会这样。

    校长又找刘秀梅调查,秀梅害怕这种事情败露,自己今后嫁人都会困难,终身在人前也抬不起头,只说王烈抚摸了她。

    半年以后,“四清”运动开始了。清组织、清经济、清思想、清政治。每个人都被赶到“楼上”,自己对自己的历史、思想、政治、经济情况进行检讨,大家再对这个人进行评议。通过以后,这个人就可以“下楼”,也就是运动过关了。大多数人还是容易过关的,象王烈这种有地主成分的人可就很难过关。加上他课堂上裤子不扣、他阿娘杀害王熙的问题、刘秀梅是否被强奸的问题,也就更难脱身。王烈在“楼上”呆了三天都没有说清楚。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强奸学生是要判刑的,第三天,楼上的王烈终于精神崩溃。

    晚上回到寝室,已经浑身瘫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他恨自己为甚么会干下这种荒唐事情,他终于找到,荷尔蒙是问题的根源,可是荷尔蒙又在那儿呢?嗯,知道了,在那罪恶的睾丸里。他象在黑夜里看见了一盏灯,他感觉自己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他起床抱起了酒瓶,喝下了一大瓶白酒。往洗脸盆倒出热水瓶的水,脱掉裤子,把小弟弟洗洗,右手拿起了小刀。这时候他犹豫起来了:可能很痛啊,我就要断子绝孙啊,他拿刀的手不住颤抖……可是一想起明天“下楼”的事情,恍惚看见无数张痛斥的嘴,听到咄咄逼人的追问……他毅然决然左手握住男人特有的物件,右手的刀剜了下去,把那荷尔蒙工厂,从身体除去了!轻轻地一声响亮,那两颗血疍,火红火红的,圆滚滚的,坠落到了水盆里。

    流血,流血,大量的流血!剧痛,剧痛,无比的剧痛!王烈惨叫几声,倒在了那曾经蹂躏少女的床上。

    他被其他的老师们送进了乌龙医院……经过抢救,血止住了,但疼痛并没有减轻很多,王烈是个可以教唱歌课的人,他音色粗犷,此刻从喉头发出的不是什么歌声,而是痛苦的、低沉的、间隙的嚎叫……这嚎叫简直就像夜间野狼对着苍穹的那种,令人毛骨耸然!

    第三天,王烈又回到“楼上”,交代他的问题。这次他又多了一个问题:为甚么要阉割自己。而且是最为热门的问题。

    王烈说道:“我以前猥亵少女不对。”他还是不承认强奸的事情。

    “我错了……我对不起学生……”

    “为了表示痛改前非的决心……我就这样了……”

    愤怒的会议小组长,也就是乌龙小学校长打断了他的胡说八道:“这是什么决心,这是对运动的抵触!”

    说完,他当众宣布:“王烈的问题很复杂,以后作专题解决!”

    正是:为人师表千古事,

    忍能猥亵小儿曹,

    自行宫刑难得有,

    禽兽被困祸自招。
第七回 大革命四海震荡,飞凤山刘冰落魄
    1965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1966年红卫兵开始叱咤风云,小串连的红卫兵身穿绿军装,他们所到之处,都会受到热情接待。

    这是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太阳火红的光线透过飞凤山颠的榕树叶,投射在古庙的瓦棱上,古庙里的红旗小学书声琅琅。九点鈡左右,从山下来了七个红卫兵。下课了,小学生都羡慕地看着他们的绿军装,看着他们左手臂上的红卫兵袖套。体育老师柳军文看他们无事,便拿出乒乓拍和乒乓球,让“毛主席的客人”玩,这些客人一边打乒乓,一边聊天,时而发出响亮的笑声,他们压根儿没有想到维持校园的安静。老师们照常上课,中午,炊事员扬大娘特地为他们做了三道好菜,其中有扬大娘最拿手的“蚂蚁上树”那是在粉条里加进肉末做成的。客人们也不客气,狼吞虎咽的吃了个饱。当然是用不着买单的,毛主席派来的的客人嘛。

    下午,“当……当…当……”正在上课的师生突然听见紧急的钟声,那是几个红卫兵敲响的:“同学们,集合!”校长,老师,学生立即涌向了操场,分班列队。今天站在台上的不是校长,也不是老师,而是七个红卫兵。红卫兵中一个胖胖的开始了沙哑地吼叫:“中国都要变色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要反对毛主席,我们怎么办?”吼叫时,额头,颈项上青筋鼓起,显得无比激动。“保卫毛主席!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胖胖的话音刚落,另外几个红卫兵振臂齐声高呼口号,学生们也高呼起口号来。吼声在古庙里,在飞凤山上空震荡,久久不息。校长望着这一切哭笑不得。

    “从今天开始,就不再上课了!”红卫兵胖胖的头儿大声宣布。古庙里又荡起了口号声:“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学生们听说不上课,也跟着喊。

    校长邓涛再也按捺不住,走到红卫兵头儿跟前:“……停课……是不是请示一下上级?”不料,红卫兵头儿胖胖的对校长不屑一顾,突然向学生说:“你们的校长不准停课,他反对毛主席、反对文化大革命。他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愤怒的学生们吼了起来。“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邓涛!”

    “把它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口号声响彻云霄。

    几个红卫兵立即把校长象抓小鸡一样揪上了讲话台。“邓涛必须向我们最最最最敬爱的领袖毛主席认罪!”他被揪着跪下了。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口号声。

    从此学校不上课了。老师们不几天也参加到革命行列。

    总得有些革命行动啊,体育老师柳军文和刚满18岁的刘冰老师首先有了行动。柳军文第一个爬上屋脊。用锒头砸烂了古庙的宝顶,那是一个三角形的东西,两条龙保护着一个佛雕,这是代表“四旧”的,不除掉不足以表示“革命”。紧跟着,学校许多的与封建迷信相关的,与古人相关的东西都被捣毁。教室天花板上,墙上有许多栩栩如生的古画统统被刮掉。古庙的屋架上有好多用于支撑的保护架被体育老师关注了,正准备动手,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师告诫说,撤除保护架教室要倒塌的。但是保护架上都有好多封建迷信的雕刻啊,不除掉怎么可以啊!“宁愿倒掉封建迷信的房子,也要保卫好社会主义的江山。”体育老师柳文军根正苗红,三代贫农,决心将革命进行到底。他拿来了刀锯,和刘冰一起,一天多时间锯下了二十多根保护架。可喜的是,房屋都还没有倒塌只是好多教室屋顶有了好些漏洞,一下雨,教室到处漏雨。当然,后来上面对这些教室进行了维修。但是这几百年前建修的古庙再也没法恢复他的原貌了。

    飞凤山的五颗榕树见证了这一切,这些树和古庙同龄,此刻,见同伴惨遭迫害,隋着一阵清风,它们洒下几片落叶,不是,是几滴眼泪。其实,这些榕树应该庆幸,在这场浩劫中,它们独善其身,只是因为它们身上没有看出有什么封资修的痕迹。

    学生们也在革命,他们揪斗了几次校长邓涛,写出了许多大字报,揭露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滔天罪行,成立了几个革命组织。诸如“洪湖赤卫队”,“捍东敢死队”……光有名字不行,还得有袖套,组织的公章,战旗。这些都要用钱啊。“洪湖赤卫队”第一个制作战旗,花5.56元,他们把单据拿到学校管钱的刘冰那儿报销。这位刚18岁的刘冰老师犯难了:该不该报销呢?本来以前由校长批示,校长咋说咋办。可如今校长被红卫兵罢官了,他自身难保,不成;自己做主,出了事情可负不起责任啊!再说,手里也就有二百多可以支配的钱。

    “你究竟报销还是不报销!”往日的学生,今日的革命小将愤怒了。18岁的小老师出生富农,根基浅薄。平时胆小,只好硬着头皮报销了。

    “洪湖赤卫队”第一个打出了火红的战旗,他们的战士个个显得更加威武!

    “捍东敢死队”得知洪湖赤卫队战旗已经报销,立即购买了更好的面料,制作了一面比“洪湖赤卫队”更大更威风的战旗。他们拿着单据找刘老师报销,刘冰一看8.58元,怎么办,只好乖乖的报销了。后面的组织战旗一个比一个气派,百般无奈,刘冰也都一一报销了。

    “洪湖赤卫队”不干了,和后来的战旗相比,他们的组织战旗实在太差劲了,又制作了一面很好的战旗,当他们拿着12.96元的单据要求报销时,遭到刘冰坚决的拒绝。可怜的刘冰实在拿不出钱了。

    第二天,飞凤山顶的学校操场上,几百学生群情激奋,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学校的校长揪上了讲话台,学生们自费购买材料,为校长作了一顶三尺高的帽子。要校长弯腰的同时,两手后举。也就是坐“喷气式飞机”。其实,揪斗校长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可戴高帽子还是头一回。

    今天被揪斗的还有可怜的18岁的刘冰。满脸孩子气的他,刚刚参加工作几个月,他也一心想“革命”,可今天也戴上了高帽子,而且帽子上还黑白分明写着:“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他不是党员,但是他有报销大权,而且是实权,红卫兵该报销的他不报销”当然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啦。

    看官,在下孤陋寡闻,以为这是中国最为年轻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位刘冰要不是富农根基,1965年高考一定考个中国一流名牌大学。因为高中同学都知道,他的学习成绩在四台中学是名列前茅!而四台中学是四川省的重点中学啊。

    如果他不是富农根基,他一定在大学读书,这会儿也一定是一位红卫兵,说不得也在斗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啊!

    正是:离乱岁月真离乱,荒唐年境话荒唐,

    罢学小儿闹罢学,九州大乱乱九州。
第八回 大盗造反执牛耳,独脚兔祸乱乾坤
    红旗公社飞凤山北麓,有一条贫瘠的三里长的山沟,沟里出了一位人物叫柳顺,这柳顺身高一米六五生就一张马脸,小学文化程度,说几句中国话还语病百出,如果写字的大小像西瓜,他可能只会写十多筐而已。他去西藏当兵几年,居然攒下无数家私。服役回家后,表现出霸气十足。娶妻张玲玲,也就是小学文化程度,他硬是运动关节塞进大队小学当了民办教师,当时手表很贵,可是她经常左右手都戴两只瑞士名表,怕别人看不见,故意两手交叉摸自己的耳朵露出两只手表,“……这可是是瑞士的名表!”围观的人羡慕死了。

    那时候有无毛线衣,有无好毛线衣,是人们身份高低的象征,就像现在有无汽车,有无名牌汽车一样。他柳顺的毛线,多得有几千斤。贵重的毛皮大衣有百多件,降落伞几十顶……原来,柳顺在部队是后勤仓库的一个头目,他与四川重庆籍贯的一个姓杨的汽车兵司机串通,用汽车把整车整车的军用物资拉回家。工程上雇用民工,民工领工资签名后,因为藏民喜欢茶叶,他常常拿出仓库的茶叶顶工资,仅此一项,他贪污公款好多万。就是这个大盗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居然地位显赫,当上了四台县造反组织“农代会”的头儿,在梓州大地叱咤风云。他当上农代会头儿的过程很简单,他把到会代表两百多人,全部带到四台县的餐馆里大吃一顿,选举时,他的选票位居榜首。虽然是县里农代会头儿,却也常常回家乡红旗公社造反,他回一次家乡。就会有一个规模空前的大型批判大会。公社一级走资派,大队一级走资派,生产队一级走资派,再加上地富反坏右、牛鬼蛇神。一个不漏的跪在台上。批斗会进入高潮;“打倒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横扫一切牛鬼蛇神!”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柳顺手拿两尺长的半块青钢木棒,对被批斗的走资派,牛鬼蛇神挨个挨个的打,他的爱好是打人的足后跟。一场批斗会下来。走资派,牛鬼蛇神总会有好几个被打断脚筋。被家人抬医院医治,好些都留下终身残疾。飞凤山在号哭,走资派在呻吟,梓州大地在震颤,牛鬼蛇神只要听见柳顺的大名,个个闻风丧胆。

    真个是:

    黑手打遍地四方,

    喜将骷髅盛酒浆,

    一声木棒一声嚷,

    敲骨弹筋当乐章。

    明眼的看官知道,上边几句是革命样板戏《红灯记》中日本宪兵队鸠山的座右铭的翻版,但用在柳顺身上是量体裁衣了。

    多亏后来东窗事发,搜出柳顺小山一样的赃物,在乌龙场区政府大坝子里展览,人们惊叹:“比供销社的东西还气派”!这个大盗、凶神、流氓才身陷牢门,当逮捕柳顺的公审会在红旗公社召开的时候,人们像过节一样欢呼雀跃,人人拍手称快,大家只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此是后话。

    和柳顺一起祸害红旗的还有一位叫张正的人,他就是柳顺老婆张玲玲的弟弟。此人在四台县红日中学毕业后在红旗医院工作,每月有六元的工资,他花十五元在上海定做了一只皮鞋。看官要知道,他是只有一只脚的人。但可别小瞧了他,正因为他只有一只脚,便能多争得许多时光,静下心来,读了不少书籍,练得一手好字,笔头功夫了得。他一晚上可以写出二十多张大字报,别看他一只脚,他拄着单拐,跑起路来不比别人慢多少。这个人人称他为“独脚兔子”的四体不全的怪物竟然是公社造反司令部的副司令!正司令是偷猪贼徐灯灯。其实,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张正才是一切造反工作的头脑,一切策略,计划,操作步骤都由张正筹划,偷猪贼徐灯灯仅仅是前台小丑而已。一九六七年三月的夺权大会在红旗公社举行了。走资派在造反司令部红卫兵的怒吼声中被迫交出了官印,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现在红旗公社的乾坤执掌者是造反司令部司令,偷猪贼徐灯灯,当然实际上是独脚兔子张正。

    正是;盗得军需夸富贵,

    棒打生灵也惊心,

    兔子独脚蹦跳快,

    沐猴而冠堪笑柄。
第九回 懒癞子巧卖家具,王医生祛病除灾
    红旗公社一大队一队,是个人多地少的地方。三面环山,中间狭窄的山沟里多是水田,山沟底部有一口两亩大的堰塘,里面储藏的水可以灌溉这一条沟的水田。堰塘的大坝上长着几棵大柏树,柏树下有一块平整整的大青石,但见那青石四四方方,真像一张大床。大坝下方居住着三十多户人家,这些房屋围出了六个口字。国民党时期,这儿是一个地主庄园。庄园的主人是姓王的地主,土地改革时期,老地主被人民政府镇压了,他还有个16岁的儿子王祭祖留了下来。这个地主狗崽子也曾经念过几天私塾,可长相实在不尽人意:个子矮矮,尖嘴猴腮还则罢了,那头上长满了癞子,常常流脓流水,除了绿头苍蝇围绕他飞舞以外,人人见了都要想退避三舍。文化大革命时期,他已经是三十好几的处男了。社会地位低下,该结婚的年龄没有结婚,加上自己人见人讨厌的派斯,极度的丧失了自信心,养成了懒惰的习惯。他的懒惰水平也是远近闻名。其实,土地改革还是给他留下了一间房屋,这是一间多功能的房屋:一张古时候用的带蚊帐架子的大床面前有一个经常装满屎尿的不加盖子的木桶,木桶里的液体表面,木桶的壁头上总是有绿头苍蝇的条形儿女在蠕动,再外面靠墙根的地方,有一个高级别脏的灶台,灶台上的铁锅底部还好可周边由于脏东西的覆盖,比底部要厚两倍。角落里有一些乱七糟八的任意放置的农具。没有钱时,便常常会去偷鸡摸狗,场上卖得几个钱,又可以快活几天。被人痛打是家常便饭,这王祭祖有个医治挨打伤痛的好方法,那就是自己把尿撒在碗里,再趁热咕噜咕噜喝下去,躺下去睡一觉,第二天又没有什么问题了。有时没有办法,就变卖家俱。有什么家俱可以卖呢?癞子首先看中了床架子,他想,我又没有挂过蚊帐,这东西留下也是个摆设。决心一下,他拿到火焰乡市场上卖了八元钱,嘴里又可以哼哼小曲了。不几天又没有钱了,又该卖家具了,他想,那床脚是不错的对象,去掉四条脚,床直接放地上不也很可以吗!何况还可以用石头垫啊!“对头,卖掉”!你别说,那床脚厚厚实实,四四方方,还真买了个好价钱。过几天,又该卖家俱了。他觉得床也可以买个大价钱。没有床,在地上铺一铺也可以啊。卖了床回家后,癞子并没有铺床,因为时间正好是夏天,吃了晚饭,他一路哼着小调,走几十步路,来到堰塘大坝的青石头上一躺,不久就打起呼噜来。说实在的,这真是个不错的决策:石头平平的,大大的,空气清新,月光照耀,星星眨眼,比他家那下榻的地方好过万倍!

    不过好事多磨,一天晚上,癞子又去堰塘坝上下塌了。睡了一会儿,总觉的不对劲儿。空气臭臭的,一摸,石板上有些浆糊状的东西。不知谁家小孩在石头上中央新拉屎一堆。癞子只好到旁边泥土地面度过了一夜,那一夜天降大雨,癞子只好逃回自己的府邸。又没有钱了,该卖什么呢,聪明人总是会有办法的,癞子看中了那唯一的门扇,门扇卖了不几天又卖掉了门框。他想:“我家也没有什么东西要防止别人偷,我不偷别人就不错了,要那门扇、门框干什么!”

    冬天到了,在石头上没有办法睡觉,癞子灵机一动,箩筐不就是很好的床吗,好多小宝贝不就睡箩筐嘛,他在箩筐里垫上谷草往里一坐,再把那脚往灶膛里一放,嘿!感觉的好极了。灶膛的余温,谷草的柔软,癞子好像又回到童年,美美的睡了一觉。

    “又该找东西卖了!”一觉醒来的睡在箩筐里的癞子犯愁了:“是啊,还有什么可以卖呢?”

    看官,聪明人就是聪明人,我们的癞子总会有招数。只见他眼睛一亮,目光锁定在那床后的土墙的裂缝上。那里有一根作墙筋的木料部分露了出来。以前人们制作土墙时,顺墙埋下一些小木料。可以起到加固作用。

    癞子用刀掏那些还盖在木料上的老土。以便取下木料,咚咚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料这声音惊动了和他公用那面墙的邻居。“癞子,你疯了!墙塌下来,我们两家都没有命啦!”

    这倒是实在话,癞子无奈,只好终止了这次操作。

    看过鲁迅的《阿Q正传》,那阿Q虽然落魄,也有中兴的一回,甚至还用手摸过小妮姑的脸呢。我们的这位癞子在命运最糟糕的时刻,上帝也向他伸出了援手。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可对于癞子来说,绝对是一个有纪念意义的难忘的一天。下午,癞子出去踩点,为的是夜间的偷窃有可操作性。得见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背着一背篼旧书,去面坊卖钱。癞子拦住小孩,拿出两本翻翻。书是铜版的线装书,蛀虫在页面上留下了很多小孔。癞子说:“你这些到面坊包面条都是孬材料,也就四分钱一斤,你不如卖给我。我给你八分钱一斤好吗?”“我全要了给你四角钱,可以吗?”小孩高兴的答应了。

    说起这小孩,他家的祖先也是读书世家,家里的楼阁上有好些旧书。不过最近两代人可以说是清一色的文盲,今儿能够卖这个好价钱,已经不错了。

    原来,这堆书里有一部张仲景的《景岳全书》,癞子拿回家一整理,嘿!居然三十二本一本不少。中医的经络,望、闻、问、切,四纲八阵知识都有全面的细致的论述。所谓八阵,那就是:因阵、和阵、攻阵、散阵、解阵、补阵、固阵、理阵。单说这八阵,记录了许多疾病的症状,以及对症药方。现在的西医对疮毒的处理都是消炎,几乎都是外用一些鱼石脂,三黄软膏之类,内服抗生素。而该书对疮毒分为不同部位不同情况的百多种,有不同的治疗方法。癞子曾经把这书拿到笔者面前炫耀,我浏览几分钟,所以得知一二。从此,堰塘边的石头上,经常有一位读书人,以其说是读,还不如说是唱,咿咿呀呀的拖长了嗓门沙哑地唱。有人说,癞子疯了!

    诗日:爆竹声中一岁除,

    东风送暖入涂疏,

    千门万户瞳瞳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1971年开春了,中江县火焰公社的场上,最近出了一位王医生,这位医生尖嘴猴腮,最大的特点就是夏天也戴一顶帽子。据人传说,有好些在县医院没有治疗好的病人,经他一剂两方就治好了。找他治病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四台县很多人也来这儿赶场,认识他的人都说,那不就是王癞子吗,他咋个会医病!可是看他的信徒那么多,也有找他试一试的。结果,效果还真不错。一传十,十传百。癞子的粉丝日与俱增,就连熟悉他根底最瞧不起他的红旗公社一大队的社员,也开始有了找他医病的人。红旗公社二大队有个军人,退伍后专业到四台县人民医院当上了医院党委书记,得了一个怪病,那就是男性生殖器上老是流脓流水。据说县医院多次治疗,毫无效果。回家探亲听说癞子有些门道,便请癞子到家,调了些药敷上一两次,还真就好转了。又治疗了两次,居然完事了。党委书记为表达谢意,特地专门送给癞子十斤猪头肉。

    后来大队成立合作医疗站,癞子居然当上了大队赤脚医生。整天身背药箱,哼着小曲,在一大队的十个生产队到处转悠。当面叫他癞子的大人逐渐少了起来。甚至直叫他大号王祭祖也不多,有求他医病的人都叫他“王医生”。不过背地里还都叫他癞子。

    正是:

    水深火热苦咸鱼,咸鱼翻身跃龙门,

    莫道前途是死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自古豪杰多磨难,磨难到头是平丘,

    癞子并非英雄汉,苦尽甘来也风流。
第十回 林芳芳拜师遇险,平平三戏王癞子。
    红旗公社一大队的大队办公室座落在一个三面环丘的小山洼里。茂密的慈竹林参天耸立,把这个山洼围了个严严实实,从山峦上的羊肠小道穿过竹林,便来到了大队办公室所在地,大队小学占据了山洼的好大一片。学校旁边的几间房子,有的作了大队办公处,有的作了小卖部,大队上还把“五匠”集中在这儿:缝纫,竹编,木器加工等人员总共二十多人都在这儿的队办“工厂”上班,因为这些人放在家里,最容易搞资本主义走穴。安排在这儿既可以防止他们走穴,搞个人发家致富,还可以为大队创造收入。林芳芳,一个初中毕业的美女也参加到竹编组打席子,但看这十八岁的姑娘,生就一张小圆脸,又黑又大的眼睛下,有着一个雅典型的鼻子,两只眼睛之间造物主给她安放了一颗暗红色的美人痣,嘴角上总是挂着微笑,皮肤有些偏黑,看上去就是一朵绽开的黑牡丹。王癞子主阁的赤足医生站和林芳芳的竹编组紧靠。也就是一墙之隔。

    由于医生没有事情的时间很多,癞子经常四处闲游,还操着一口川普和五匠搭讪。如今的癞子今非昔比,衣著虽然脏兮兮的,但面料倒也相对讲究,头上总是戴一顶深蓝色的帽子,帽子和头交接处虽然有乌黑的头油浸泡过,但还是把癞子全部遮掩了,由于没有干甚么粗活,那双手反而细细的,因为要摸脉,他的手还是坚持每天都洗洗,看上去倒也干干净净,这可以说是他身上唯一闪亮的一道风景线。

    而“五匠”们一天到晚忙个不停,特别是那双手总是和粗糙的竹器,木器材料打交道,手上粗糙不堪,间或还有伤口,我们的美女,黑牡丹林芳芳浑身线条都无可挑剔,但那双手比起癞子就差了一个档次。这就是行业的反差。林芳芳对医生的职业羡慕死了,也想学医。她想,癞子都可以学医,我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初中生,为什么就不可以呢?常常忙里偷闲,借癞子的《景岳全书》去看。癞子有求必应,还主动凑上去,为林芳芳解说。每当这时,癞子美滋滋的,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云端,飘飘欲仙。甚至认为芳芳已经对他有意思,癞子还郑重其事地找到大队书记张才万,要求给他配备一个护士,并且点名护士人选就是林芳芳。

    “要那么多人干什么,又不是打老虎!”书记一口拒绝,癞子也无计可施,唉声叹气地摇摇头罢了。

    癞子将这事情转告林芳芳,企图邀功求赏。林芳芳莞尔一笑,表示感谢。这一笑,对癞子来说,简直是勾魂摄魄,直乐得癞子心花怒放。好几个晚上辗转反侧,夜不成寐。即使是睡着了,也常常笑醒。

    一天傍晚,天气阴沉,几阵大风吹来,竹林的竹子们一起疯狂地摇摆,有几根竹子的稍还低垂下来扫屋顶,发出一阵阵哗哗的声音。

    竹编的人们下班了。芳芳又到医疗站找癞子借书,并且想听癞子解说其中的一些要言妙道,癞子故作高深,把自己的理解都一一细说,感觉自己说到了妙处还摇头晃脑。天不知何时下起小雨了,这是一个星期日,小山洼没有学生,也没有老师,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林的声音,就剩下一丑一美的两人。

    处男与处女独处,癞子突然萌发出一种男性本能的冲动,他诡称林芳芳可能有病,要求替林芳芳把脉,也是为了探讨医道,林芳芳主动伸出了有些粗糙的小手,癞子假装聚精会神,微微闭上双眼,那道有“风景线”特色的手轻轻把持在黑牡丹柔软的手腕上,他感受到林芳芳心脏的跳动,癞子觉得十分舒服,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热血澎湃,暗流涌动。

    林芳芳问他:“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你没有问题,是我有问题。”说完,竟然两只手抱住了林芳芳那柔美的腰肢,嘴唇亲热到了芳芳的圆圆的脸颊上,唾液浸润了黑牡丹的面庞。

    “别……别这样……”芳芳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坏了,又羞又气,象受伤的羊羔挣脱了癞子的双手,脸颊通红地跑进了雨雾里,跌跌撞撞,摸黑逃回两里外的家中,浑身衣裳早已经湿透,等换了干净衣服,这才发现自己的心口还咚咚地乱跳。

    癞子虽然没有得手,但留下了平生最美好的记忆。他想:“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败为成功之母。林芳芳没有骂他,这就是很有希望的事情了。”

    过了几天,是芳芳爸爸林太平的生日。这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一大早,癞子家房屋后面的大树上就飞来两只喜鹊喳喳地叫个不停。癞子王祭祖想,喜事临门了啊,癞子刻意打扮了自己,换上了一顶新帽子,手里提了一块四斤重的猪肉,还有两斤饼干,冲着树上的喜鹊吹了吹口哨,开始哼起了咿咿呀呀的小曲,迈开希望的步伐,今儿是去给未来的老丈人祝寿。路不远,顺着山沟往下走,再拐过一个山嘴,由于步履轻快,十多分钟就到了林家门前的竹林边,林芳芳的家被茂密竹林护卫着,癞子看那些摇摆的竹稍,感觉是迎接贵宾的仪仗队,根据自己的直觉,今天一定万事顺利。

    果然,林芳芳的爸爸林平平笑容可掬地接待了他。

    看官,这林平平可是个人精,国字脸上,有几根皱纹,一对三角眼总是滴溜溜乱转,他精于算计。

    就是这个林平平,还是一个小故事的主角。

    事情发生在半年多以前,林平平一家三口在一个中午去邻居家推磨,那时还没有磨面机,要把玉米磨成粉,只能在石头磨子上加工,这家人的磨子在房屋后边,一家三口用了一个多小时,齐心协力把几斤玉米总算磨完了,每个人都累得筋疲力尽,加上还没有吃午饭,早已经饥肠辘辘,林芳芳的妈妈仔细扫干净了磨盘上的全部玉米粉,可是林平平还要求把夹在磨子内部的也全部扫回家去,女人说:“这里面的可全是主人家原来垫磨子的啊。”

    林平平三角眼一瞪:“你不扫,我来扫!”他叫女人把磨子上扇抬起,这女人别看是个女性,力气不比男人少,她两手抓住磨子的把手,抬起了磨子上扇,林平平用扫帚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扫了个干干净净,还余兴未尽,伸长了嘴皮去吹出那些内部的粉。女人放下磨子,端起玉米粉和林芳芳回家吃饭去了。林芳芳母女二人都吃完了一大碗饭,见林平平还没有来吃饭,觉得不对劲。

    “不知到哪儿去了,还不回来!”女人有些生气。

    林芳芳说:“我去磨子边看看。”等到林芳芳到刚才的磨子边一看,只见爸爸还蹲在磨子边:“爸爸,吃饭了,你还蹲在这儿干什么!”

    只听见空气里传来“呜……呜……”的声音。林芳芳这下清楚了,林平平的上下嘴皮还压在磨子里呢!她奋力抬起磨子。林平平这才站起身来。可是,两片嘴皮尖尖乌黑乌黑地,有好多天,说话都不利索。

    再说癞子今儿来林平平家,他早已经听芳芳说过癞子不怀好意,今天的客人提了重礼来是什么意思他早已心知肚明,“就吃一顿嘛,总是一桩有赚头的事情啊。”

    林平平爱喝两口老白干,今儿也不例外,主客们两杯兑了水的白酒以后,三角眼转了转:“王老师,我女儿喜欢医道,你可要多指点啊!”说完,三角眼笑眯眯,成了一条细线。

    客人受宠若惊,高兴得不得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饭后,癞子兴高采烈的去了。屋里的林平平见癞子走了,把那片猪肉挂上了秤钩,又掂量了那包饼干,三角眼笑眯眯,成了一条细线。看官,如果说,刚才的笑眯眯是掺水的,这一笑可是灿烂的,货真价实!林平平自言自语起来了:“赚了……赚了……”

    弹指之间,金风送爽,桂花飘香,中秋节到了。这可是一个有讲究的节日,未婚夫婿不去拜望老丈人,除非他赌咒不要这门亲事,癞子又该“出血”了,癞子买了月饼一封,猪肉一块,还外加沱牌酒一瓶,他知道,酒是林平平至爱之物,没有酒,不足以表示孝心。他居然洗干净了衣服,还用清水擦干净帽子,又自我感觉光光鲜鲜,去芳芳家拜节。林平平又热情地接待了他。

    “王老师,感谢你对芳芳的指点,现在,她已经可以背几十个汤头了!我女儿对你佩服得不得了呢。”三角眼笑眯眯,又成了一条细线。

    “应该的,应该的……”癞子受宠若惊,欣喜万分。

    席间,林平平流露出想借点钱的意思,癞子身边正好有钱,爽快地掏出一百元,用他那可以算“闪亮风景线”的双手恭恭敬敬地送到林平平手中。

    “我和林芳芳的婚事有九成了!”癞子暗暗想,这送出去的一百元不是普普通通的钱,简直就是彩礼。

    快到过大年的时候,癞子认为水到渠成,该正式摊牌了,带上礼物,怀着几分必胜的信心到林平平家正式提出要和芳芳结婚的事情。

    “我……我…想把我和林芳芳的事情办了。”癞子由于激动,显得有些口吃,但的确是一本正经地说。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刚落,林平平陡然变脸,三角眼瞪得血红,气冲牛斗:“什么……就你这样的……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说完,操起一根木棒向癞子劈头打来。

    “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癞子躲开了木棒,由于事出意外,风波骤起,气愤的尖嘴脸脸色发白;“你……你……不是早就答应了啊!”

    “我几时答应过?”

    “那……那……你还向我借钱!”

    “什么,我多久借钱了?你还想赖人!”

    说完,木棒又向癞子头上飞来。癞子自知不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一溜烟的逃跑了。起来一阵风,林芳芳家的竹林竹稍乱摇摆,像是为林平平助威,又像是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王祭祖的嘲弄。

    可叹:自作多情每误事,靡费钱粮亲不成,

    几多男子单相思,不思自身重几斤。

    正是:癞子也欲桃幺运,蛤蟆白昼梦婵娟,

    可笑痴人为情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十一回 平平醉酒火焰场,老母猪赴喜庆宴
    上回说到林平平赶走了癞子,别看林平平气冲斗牛,可林平平并不真正生气,其实在表面生气的林平平心里正在发笑,因为这一切早在他的安排之中。此刻三角眼里闪闪射出一种胜利者的光芒。不过又想回来,女大不中留,漂亮的女儿始终还是要嫁出去的。他开始为女儿的婚事上心了。

    几经调查,计算,他看上了火焰场上的一户人家,这家的小伙子长的不错,秀气的瓜子脸,人文文静静。虽然是农民户口,但场口上的条件的确令人垂涎,买个东西,医疗疾病,都十分方便。小伙子的爸爸是个铜匠,每天总会有些进账,家境想来不错,而且是个独子女儿嫁过去,就会是这个家的当家人。他有意带女儿去火焰场铜匠铺前晃来晃去,他和铜匠聊天,铜匠见他女儿一表人才,打听到还没有说婚事,就主动要和他攀亲家。这正中下怀。三角眼欲擒故纵:“这还得回家问问芳芳她妈呐!”林平平的三角眼显露出模棱两可的神态。其实,林平平在家里说一不二,他有了主意,老婆是百依百顺,从来不会违拗。

    “那就请你回去和林芳芳妈妈商量商量啦。”铜匠热情地款待了客人。场口上就是方便,不大功夫,一桌上好的饭菜就出现在客人面前。头一道菜是韭菜炒猪肝,那清油在盘子里有厚厚一层;二一道菜是“蚂蚁上树”,粉条上沾满了肉末;三一道菜是“棒打绣球”,蒜苔切成的小段段再加上嫩豌豆米,里边还有些腊猪肉……正好是十道菜,取十全十美的意思。说实在,林平平好多年都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菜肴了,在假装谦虚、卖弄斯文之后,林平平敞开度量,好酒好菜的吃了个一塌糊涂。

    “酒不要钱,何不多喝几杯!”三角眼滴溜溜的转动。铜匠敬酒,他来者不拒。三角眼慢慢变得脸颊通红,林芳芳悄悄提醒他不该喝得太多。

    末了,酒精在肚子里发热,林平平顾不得扮斯文,敞开上衣,在女儿的扶持下,捧着满装油水的肚皮醉醺醺地回到了家中。倒头大睡,在睡梦中,林平平梦见女儿已经嫁到铜匠家,女儿是当家人,给他拿了好多的钱,提了好几瓶酒……他数钱,数啊……数啊……但就是数不清……

    过了几天,林平平酒瘾发作,不由自主,脚步又去了火焰场,铜匠又提起了婚事,林平平说是芳芳妈妈也没有什么说的。铜匠高兴的了不得。自然林平平又酒醉饭饱而归。从此三天两头又去火焰场趁饭。婚事在这个过程中也就定下来了。

    这儿的习俗,订婚是要给女方新衣服,和一些钱的。订婚酒吃过,林平平怀里揣着1000元钱,还提了二十九个红鸡蛋,和染了红墨水的花生,和女儿喜滋滋地去了。

    男方找算命先生测了个黄道吉日,订于阴历四月十六结婚,据算命先生说,月份是双的,日子也是双的,观音菩萨当值,这一天结婚,会多子多福,白头偕老,财源滚滚。听到铜匠通知,林平平和芳芳都高高兴兴的同意了。四月初八,林平平喜气洋洋地又到火焰赶场,准备买一些结婚用品,不外乎是些水瓶、脸盆、被单……都是一些陪嫁用品,花掉了好几十元,林平平心痛归心痛,可也是必须的,而且这钱说到底还是人家铜匠的。

    三角眼正在心痛钱的时候,一只老手突然从他身后拍了一下林平平的肩膀,林平平转身一看,拍他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婆婆。他奇怪地端详着这老人,面目慈祥,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就是记不清了。

    老婆婆把他带到无人的僻静地方,一脸诚恳地告诉林平平:“我看你很多次在铜匠家,知道你们在攀亲。我看你女儿是个好闺女,我才对你说实情。”老婆婆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这才压低了嗓门对林平平说:“铜匠的儿子是个独疍,他下河洗澡时,好多娃儿都知道的。”

    还说:“半年前,铜匠儿子娶了个高店子的姑娘,新婚的晚上,姑娘就跑了。听说铜匠儿子不像男人!我们这儿的人都是知道的……”

    一般的人都知道,独疍,就是只有一个睾丸,这种人是没办法生育的。林平平好像大梦初醒,三角眼瞪得老大,这一惊非同小可,把个林平平冷水浇头:“幸好女儿没有嫁过去,不然,祸害女儿一辈子。”

    他又在火焰场其他处打听,老婆婆的话被轻轻松松地,进一步得到了证实。回到家里,左思右想,林平平决定退婚。他让媒人去向男方通知。铜匠早已经把喜酒的请帖四处发完了,那时信息闭塞,光通知亲友吃喜酒就用了十多天,现在开弓哪有回头箭。铜匠也不是省油灯,当即大怒:“只有五天就过门了,还要退婚!不行,四月十六接人。决不更改!”

    四月十六这天,风和日丽,遍地开满了鲜花,到处有鸟儿在歌唱。十点钟左右,从中江县火焰场开过来一队迎亲人马,当地当时的习俗,结婚是要敲锣打鼓的。这一行人有的敲着锣鼓,有的拿着抬陪嫁用品的杠子、绳索,沿着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步行二十多里,来到了四台县红旗公社飞凤山脚下,直奔林平平家娶亲。林平平那竹林护卫着的院坝里也早就人头攒动,严阵以待,原来,林平平早有闹架的思想准备。对娶亲的客人不上茶水,不设座位,不管咋说,就是不让娶。

    一方要娶,一方不让娶,双方互不相让。男方的队伍里高声吼叫,女方的亲戚不住呐喊,林平平家竹林的竹稍也在风中摇摆,好像是为主人呐喊助威,他家的大黄狗见有人和主人吵架,也疯狂地又叫又跳,真是人喊马嘶,剑拔弩张。这热闹的场面比一般婚礼热闹好多倍!

    看官,这可是四台县地面,外来人休想讨得便宜。这不,五十多岁的大队书记张才万出场了,他干咳了两声,随即发话,他没有用多大力气,但声如洪钟:“闹什么,闹什么,有话慢慢说嘛!”张才万五十开外,古铜色的脸上有几条刚劲的皱纹,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他虽然不识字,但看上去还是威风凛凛,上前质问林平平:“你们办结婚登记了吗?”

    林平平一口回答:“没有!”

    张才万又转身问迎亲的客人:“是这样的吗?”

    客人们没有回答,这一下书记理直气壮:“那还娶什么亲,这是违法乱纪!”

    “再无理取闹都抓起来!”

    客人们一下子回不了神。带队的壮着胆子说:“林平平家这样不讲信用的亲,我们还不想娶呢,那就退钱!”

    书记问明情况,的确收了男方的钱,便对林平平说;“退吧!”

    林平平早把有些钱花了,只拿得出七百多元。还差的钱咋办?客人四处观望,看林家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经过多方搜寻,一位客人发现了猪圈有一条母猪。

    但见那老母猪:

    卧地侧躺一女流,

    通身黑毛稀疏疏,

    耳大遮羞半露面,

    不知今日出绣楼。

    那母猪虽然比黑牡丹林芳芳年轻十来岁,但浑身长满了癞皮,此刻正身怀六甲,大肚子拖在地上,老态龙钟,步履艰难。不多一会,开了猪圈,就牵了出来。一行人牵着“新娘”上路了。老母猪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还知道扭扭捏捏,不愿意走路,被客人强拉硬扯走了二十多米,出了林平平家竹林,大家看赶着猪走的确不是民智之举,便用绳子绑了那猪,用那抬陪嫁物品的木杠抬了,这才踏上去火焰场的路。途经飞凤山学校下面,学校的老师刘冰,和一些学生目送“迎亲”队伍从下面走过,这些客人也怪,还多准备了一面破锣,没有娶到林芳芳,敲锣的人反正也闲着无事,感觉对不起铜匠今儿的好饭菜,他们倒也尽职尽责,依然敲了起来。那断断续续的破锣声和不成规矩的鼓点合奏出一种特色怪异的曲子,在飞凤山腰飘荡!飞凤山顶的五棵大榕树见证了这一切。

    古榕树真想来两句:

    几百年来立山岗,

    未见娶亲破锣响,

    不见新娘红盖头,

    但闻母猪哼高腔。

    话分两头,再说火焰场铜匠的家里,早已经宾朋满座,宾朋们都翘首盼望新娘的到来,几个小客人还跑到场头路口焦急地探望。

    因为这次娶亲成与不成,铜匠心中也没有底。在屋里来回走来走去。

    不一会,几个小客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来飞报最新消息:

    “来了……来了……”

    亲朋们正要高兴。忽然听到:

    “抬了一头母猪来了……”

    几分钟以后,果然看见一头老母猪被木杠抬到了铜匠家门。宾朋们大跌眼镜,啼笑皆非!

    正是:

    酒好菜好家境好,

    几番醉酒乐淘淘,

    独睾新郎空欢喜,

    娶得母猪年事高。
第十二回 张秀英认亲国防部,林芳芳千里走单骑
    贪求富贵攀龙凤

    人有重名姓有同,

    可叹艰难柔弱女,

    妄想登天路不通。

    再说书记张才万在红旗地面,保护乡亲,处置得体,赶走了火焰公社的娶亲人马,为林平平一家解了围,在林家吃了酒饭以后,带着几分酒意、几分成就感回到自己家里。眉飞色舞地给家人说起上午的事情,书记的女人和女儿都为林芳芳的事情惋惜和庆幸。

    书记的女人说:“林平平一天就爱喝个烂酒,把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差一点送进了火炕,活该有这个报应。”

    “今天要不是我出场,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事呢!”张才万不失时机地在家人面前夸耀了自己。

    书记的女儿张秀英平时和林芳芳很要好,此刻为芳芳庆幸:“没有糊里糊涂地嫁过去,也多亏了火焰场那个老婆婆哦!”同时,也把爸爸功劳分了些给了那个素不相识的火焰场的外人。

    书记的家是一字排开的四间瓦房,靠西头的一间是女儿的闺房。说完后,女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凳子上,一边听收音机一边用麦秆编织草帽辫,这种工作好多姑娘都会,材料是麦草秆,到处都有,草辫拿到收购站可以卖二角六到三角六分钱一盘。所谓一盘,大约是二十米长的草编整齐的盘在一起。别看卖钱不多,因为大人可以不入账,姑娘们可以自由支配,买自己需要的用品。她的手指不停地编织,麦草在指尖舞动,不一会功夫就编织了一米多长,收音机里正在播放音乐,她感到很享受。她今天已经有八盘草编了,她打算再加把劲,凑足十盘,明天到红旗公社场上卖掉。心里盘算又有三元左右的进账,十分写意。这位十八岁的姑娘是书记张才万的独生女,身材高挑、瘦弱,虽然没有林芳芳那么漂亮,但也秀秀气气,一双丹凤眼乌黑,双眼皮上的眼睫毛比别的女孩子都长,这些睫毛硬硬的,更增添了几分少女的美貌,和别的女孩子不同的是,张秀英的两手十指特别细长、灵巧。高中毕业后呆在家里,每天和其他农民一起下地干农活觉得又苦又累。她时刻盼望有个招工指标,有父亲帮忙,脱掉这身“农皮”,凭爸爸书记的地位,再加上高中文化程度,她觉得这只是早晚间的事情,她日思夜盼去国营工厂当工人。可就是没有机会。一个月前,好不容易有个指标分配到一大队,但是只要男的。为此她伤心的哭了好几回。

    一九七零年五月二日,尽管还是春天,但太阳火辣辣的。一大早,红旗公社收购站前的坝子里已经排起了一条两百多人的长龙,都是卖草编的,姑娘们是组成长龙的主要成分。张秀英排在长龙的尾部。一直等了三个钟头,前面都还有五十多个人。她疲敝极了,酷热、口干、久久地站立、等待的焦虑,使得这位身体本来不太好的姑娘筋疲力尽,嘴唇发白,感觉天旋地转。突然,砰地一声,她倒在了地上。几个好心的姐妹扶她坐起,在人中穴上抹了一些清凉油。悠悠地总算清醒了过来,秀英又在烈日里又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她觉得好像等待了一年!好容易卖掉了草编,把三块二角钱揣入怀中,拖着像灌了铅似的沉重的两脚回到了家中。

    妈妈让她喝了些开水,去床上躺了一会儿,年轻人恢复就是快,她开始有了些精神,起身打开收音机,又躺回床上听。收音机开始播放新闻了:“……国防部副部长张才千接见了客人……和他一起接见客人的还有……”听到这里,姑娘的眼睛里闪出了奇异的亮光。

    书记长才万回家了,秀英问:“你以前说过,我有个叔叔叫张才千,是怎么回事?”

    “是啊,你是有个叔叔叫张才千,四八年就被了抓壮丁,现在不知是死是活……”女儿的话把他的思绪带回到1948年那个动乱的年月,那是一个抓壮丁最厉害的年头,张才万和弟弟张才千为了躲避,白天经常在家里的地窖过日子,到夜间才敢出来透气,那天晚上,两弟兄正在吃饭,保丁突然出现,跑得慢一些的张才千就被抓走了。

    书记说完,轻轻地叹了口气。女儿的话勾起了他对亲人的思念。

    “爸爸,他现在在国防部哦!”女儿的话一鸣惊人。

    “别想,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书记对女儿的话不以为然,也没有在意孩子,又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书记家的竹林外边是一片片水田,夜幕悄悄降临,一阵晚风吹拂,驱散了天上的薄薄的云彩,月光如水,繁星满天。除了偶尔有几声狗叫、间或传来水田里青蛙呱呱的叫声以外,山村的夜晚静静地。书记家西头秀英的房间的小窗户灯光久久地亮着。

    灯光下,少女正拿出纸笔,写起了信来,她写她高中毕业后的一切艰辛,她写她今天卖草编的长龙,以及长龙中晕倒的自己,她写对收信人的思念…她写信封,

    收信地址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部。

    收信人:张才千。

    信写好了,她筋疲力尽躺到了床上,久久地睡不着,自我感觉信写得良好。

    姑娘睡着了,她在梦里依稀看见了叔父,叔父长得和爸爸的样子差不多,只是比父亲威武,叔父对侄女和蔼可亲…

    第二天,一封长达千字的信在八分邮票的护送下带着希望,飞向遥远的京城。一个月过去了,不见回音。姑娘又写了第二封、第三封……还是泥牛入海,音信杳无。她终于绝望了。

    两个多月以后,红旗公社办公室收到一封来自国防部的信。回信内容的大意是,“张才千同志不是四川人,责成你处对该青年安心农业生产的教育……”

    因为张才万是书记,公社将此透露给他。当然,公社还可能将此事当成笑料向别的什么人说了,一传十十传百,惹得有些人在秀英背后指指点点。弄得秀英十分尴尬。

    张秀英为此事,心情十分郁闷,一天黄昏,拿着正在编制的草编去找林芳芳聊天。芳芳见秀英来了,有了几分喜欢。她告述秀英,自从她退婚后,该死的癞子三天两头去纠缠她,还拿这件事取笑她,真是烦人。有时还动手动脚,轻薄得很,我又不敢声张,这日子咋过啊!她还告述秀英,想离开这鬼地方。他还告述秀英,她准备到陕西临潼姑姑那儿去。秀英以为芳芳只是随便说说,也没有十分在意。

    三天后,秀英听妈妈说,芳芳不见了。林平平到处找不见人,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原来,芳芳用织草编积攒下的钱作路费,真的去了千里以外的陕西。

    正是:

    如花少女多春梦,

    岁月煎熬成蹉跎,

    妄想最是难成就,

    天下重名同姓多。
第十三 回 书记误批生猪条,兰英一马跨双鞍
    这是一个平常的日子,天刚刚发白,还在梦乡的张才万书记被敲门声惊醒:“张书记,张书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书记忙起床穿衣开门,来人是大队治保主任的老婆王兰英。其人三十五六,虽然徐娘半老,但还说得上有三分姿色,一双杏眼上,柳叶眉又黑又浓,一缕青丝总爱挂在左边脸颊上,此刻,她弄开了那一缕青丝,笑眯眯地说;“对不起,打扰你休息,请你批个条子,我家想杀个淘汰猪!”

    原来,当时,为了保护生产肥源,一百三十斤以上的猪才可以宰杀。可是有的猪就是光吃饲料老是长不大,如果要宰杀,称为杀“淘汰猪”,这就需要大队盖章,有了这个公章,屠宰场才可以动刀宰杀。书记不认识字,一看来人是治保主任的老婆,在假装高深地做了看条子动作以后,从盒子里取出那枚代表权力的公章放在嘴边哈两口湿气,盖上了火红的大队公章。每当此时,张才万特别兴奋,他感到无比荣耀,感到了人生价值,感到自己地位的高高在上。书记看公章盖得很鲜明,对自己的成就非常满意,递给了王兰英,王兰英拿着条子,屁股颠儿颠儿地高高兴兴的去了。书记家的竹林上的竹稍在早风的吹拂下摇摆着,像是在向王兰英再见,又像是在向张书记问早安。书记高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做了两次深呼吸,去水田边看庄家了。新的一天在竹林里麻雀的喧闹声中开始了。

    三天以后,书记听老婆说,治保主任柳正寿的老婆王兰英莫明其妙地失踪了,柳正寿到处寻找,结果毫无下落。这柳正寿是个复员退伍军人,从外表看来,他虎背熊腰,孔武有力,性情刚烈。张书记看中了他,提拔做了大队的治保主任,女人不见了,把个治保主任急得团团乱转,这女人模样好,身体好,个子高高的,说起话来脆生生地,逢人三分笑。在家里,她是“总统”,把个柳正寿管理得规规矩矩,柳正寿也为自己有这样的夫人而自豪,好多该女人干的家务事柳正寿都主动承担,把个女人养得来肥肥胖胖,皮肤白哲,手臂细嫩。

    如今人不见了,几天来柳正寿食不甘味。后来,听人说,在火焰场看见过王兰英。主任就是主任,侦破能力还是顶呱呱地。那柳正寿每当火焰逢场时就去场上蹲点守候,还真的找到了。在人头攒动的一条小街上,王兰英正和另外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有说有笑,亲亲热热。把个治保主任气了个半死,排开人群,飞身上前,举起那对付“阶级敌人”的拳头就要打那男人,王兰英横刀立马,挺身而出,挡住那双拳头:“凭什么打我爱人!”把个治保主任惊吓个半死:“你的爱人!……”

    “我们刚结婚,结婚证的油墨还没有干呢!”

    那男人有了王兰英支持,也浑身是胆雄赳赳,要和柳正寿一决高下,两个男人都气势汹汹:“我们找政府去”

    两头发怒的雄狮子且闹且走,王兰英尾随其后,后边赶场的人见可以免费看稀奇,何乐而不为,紧紧尾随他们三人一起到了火焰公社的办公室,火焰公社办公室外人头攒动,有的在骂,有的在笑,好不热闹!

    治保主任理直气壮,高声质问办公室的办事人员:“兰英是我的老婆,凭什么给他们登记?”

    办公人员是个高度近视眼,他扶了一下眼镜,有恃无恐,悠悠地从卷宗里拿出来红旗公社一大队开具的加盖有红色公章的证明,证明书上明明白白的写道:“......我红旗公社一大队二队社员王兰英,未婚,自愿与中江县火焰公社赵大山同志结婚,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原来,张书记批的“淘汰猪”条子竟然是这样的内容!

    火焰公社是中江县管辖的地区,四台县红旗公社的人要想在这里无理取闹,占点便宜那是门都没有!

    “打,打这个流氓……”人群中有个小个子替赵队长助威,第一个发出了正义的吼声,更多的正义吼声起来了:“打……打……”,吼声起处,石头,土块照柳正寿飞头上来。柳正寿见众怒难犯,自知不敌,无法招架,只得落荒而逃,大败而归。在逃跑的路上,真可谓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原来,王兰英现在的男人是火焰公社的一个姓赵的生产队长。

    乱云:

    书中有字真和假,

    世间事分假和真,

    假作真来赛似真,

    真做假时矮三分。

    从火焰场回到红旗的十多里山路,柳正寿不知是怎么走回去的,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柳正寿没了办法。只好回家料理伤口,好在只是一些皮外伤,几天就可以痊愈。只是思前想后,倍感窝囊。

    他怪张才万书记的荒唐,可是,书记也曾经对他有恩,埋怨归埋怨,也打不出什么喷嚏。只好暗暗地去到赵队长,也就是王兰英现在的“合法”丈夫的家,向赵队长说明了真实情况,又转过头来,好言好语劝说王兰英回家。

    王兰英还真够义气,旧情不忘,对赵大山安慰说:“我会劝说柳正寿同意的。”然后,含情脉脉,依依不舍地离开火焰,随治保主任回家去了。当晚,两人重修旧好,少不得又行那女之事。事后,床头枕边,王兰英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咽咽地对柳正寿说:“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柳正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道理太是高深:“为了我好?”

    女人侃侃而谈:“我们结婚这么多年,连一个孩子也没有生。肯定是你的问题。人家赵大山死了老婆,留下三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我打算把他的小儿子给你。你也就不会绝后。我这么为你好,处处为你作想,你还咋的?真是好心当成了驴心肺……”

    说完女人伤伤心心地委屈地哭了起来。柳正寿听了高人一席话,思前想后,茅塞顿开,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反倒过来哄王兰英不要伤心,莫要哭坏了身子。

    “那你就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末了,他们合计出了个万全之策,答应王兰英每个月一号到十五号去赵大山家居住,十六号到月底必须回来,和柳正寿同居。这种一个女人平均分成两半,治保主任和赵队长皆大欢喜的方案,世间也只有这三位高人能够设计出来。我敢说,前朝军师诸葛亮,后朝军师刘伯温也自愧不如。

    这真是:

    昔诸葛孔明,

    略输文采,

    伯温刘基,

    稍逊风骚,

    皇叔高祖

    不会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王兰英又去同赵大山队长商量,赵大山队长勉强同意了。

    于是,这种畸形的婚姻关系在三个“高人”之间维持下来了。柳正寿失去了一半老婆,却得到一个儿子。还不能说得失相当,算来还多赚半个!而且,遇到月份大31天,他还可以再多占一天便宜!

    后来“清理阶级队伍”运动开始了,王兰英的事情也在清理之中,这个风骚女人成了“运动员”。红旗公社办公室外的大皂角树树干上,王兰英被五花大绑,在酷热的天气里,女人满头大汗,汗水顺着柳叶眉,顺着脸颊,在下巴处汇成小溪,向下滴淌,汗水把地面润湿了一片。

    围观的人们指指点点,各有评说,有骂王兰英不要脸的,有说柳正寿是一只活王八的,也有说张才万不该开证明的……这段畸形婚姻才告一段落。此是后话。

    正是:

    书记官印红彤彤,

    一妻两夫乐融融。

    若是人人都识字,

    主任哪得赚儿童。
第十四回 小龙女连降麒麟,赖书记磨盘黄粱
    话说小龙女龙小芳,多亏癞蛤蟆玉成,大雨为媒嫁给金钱大麻子赖可定以后,夫妻倒也和美,少不得颠鸾倒凤,鱼水情欢。开初,总觉得麻子不好看,可是“始而谗焉,久而安焉。”随着时间流水,习惯以后觉得麻子待人很好,对自己温柔体贴,如今看那麻子犹如星光点点,繁花似锦,简直不可缺少。虽然生活艰难,小龙女觉得还是很幸福。在婚后七年,竟然哗哗哗连生四子。以前漂亮、腼腆的小龙女在十四年后的一九七五年已经是细纹上脸,对人谈吐,也令人刮目相看。生活艰辛,一家人经常饥肠辘辘。可龙小芳精神充实,把希望寄托在四个孩子身上,别人说她养这么多儿子咋办,可她哈哈连天,同时两手拍打自己小肚子说,以后我让大儿子当大队书记,二儿子当公社书记,三儿子当供销社经理,四儿子当信用社主任。日子好过得很呢!看那得意的样子,真是踌躇满志,胜券在握,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看样子,她简直就是人事局长,正在指点江山,安排一切。

    话可以随便说,可家里吃饭始终是个大问题。他们家经常是一日两餐。那时候,经常搞“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一个重要的议程是吃“忆苦饭”,由队上拿出粮食,大锅煮饭,这种饭绝对没有大米,一般都是玉米糊糊加些野菜,有时还加些黄豆、豌豆,当然很稀。味道肯定好不了。意思就是:解放前,贫下中农干的是牛马活,吃的是“猪狗食”。可龙小芳的四个儿子最盼望的偏偏就是“忆苦饭”。

    将来要当信用社主任的四儿子经常问妈妈:“好久又吃忆苦饭啊!”那期盼的眼神就像而今娃儿盼望“六一”儿童节。可惜的是,忆苦饭又不是常常吃……

    一天中午,和煦的春风吹拂着麦浪,春为花博士,各种各样的花儿开在漫山遍野,各种小鸟田野上空飞舞,麦子已经含胎,豌豆涨了豆荚,但还不到可以吃的程度。

    看官知道,那年月,这就是最为可怕的“春荒”季节,去年秋收的粮食已经吃光,新的可以吃的眼看很快就成熟了可就是还没有担当起果腹的重任,加上这个季节,白天长,人的新陈代谢又快,这正是个可以饥饿死人的季节。古代有多少文人墨客,他们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把个春天作为题材,不知写下了多少诗词歌赋,歌颂这个季节的美好。他们只知道春天有花儿,却不知道春天多饿殍!

    收了工的人们都回家吃午饭了。龙小芳那个将来要当大队书记的大儿子赖大娃没有回家,其实回家也没有饭吃,竟然还在离家有半里路的赖家大院子的一个大磨子盘上睡觉。

    这是个好方法,至少可以节省能量。但是一则咕咕叫的肚子让他无法入睡,二则空气中飘来一股香味勾起了他的馋虫,这些馋虫正咬食着他那本来已经很薄的肠壁。原来,那大磨子里边就是陈大婶家的厨房,此刻陈大婶把猪食煮熟了。借助春天的风,猪食的香气悠悠飘来,令赖大娃更加饥饿难耐。

    将来要当大队书记的大儿子赖大娃对陈大婶说:“能不能……给我一碗……”

    “就这个?你能够吃得下去!”陈大婶有点儿惊奇,给舀了一大碗。赖大娃端起碗来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那是用少量玉米粉加米糠和猪蔊菜制作的食物。不到三分钟,已经全在肚里了。

    大娃千恩万谢以后,满意地又倒在大磨盘上呼呼入睡了,居然扯起了雷也似的呼噜。嘴角上流出来口水、挂起了微笑。

    大娃做起了美梦,在梦中,他吃上了大块的肥肉,白米干饭在大碗里堆出了小山丘。他吃,他的三个弟弟吃,他的爸爸妈妈也都吃。他吃了一碗又一碗……

    在梦里,他还真的当上了大队书记。他出门,很多人跟着他,……别人求他办事,他给别人盖公章,别人请他们一家吃猪肉和大米干饭,干饭在大碗里堆出了小山丘……

    他吃啊……吃完了就有人给他添碗……

    “起来……起来……”

    “我还没有吃饱哦!”

    “起来……起来……我要推磨了!”

    这个推磨的人来的真不是时候,这个时候把人吵醒,实在是坏人好事,死有余辜。

    倘若让大娃再多睡一会,再美梦一阵子,可以说胜造七级浮屠!

    正是:

    麻子龙女大生产,

    后人都当父母官,

    最是缺德推磨人,

    美梦不长奈何天。
第十五回 林平平七换檐檩,红颜女受难异乡
    再说林芳芳远走陕西以后,林平平四处找寻,花掉了所有积蓄,还卖掉了好些粮食作路费找寻,听张秀英说,可能到陕西她姑姑那儿去了,林平平乘汽车,赶火车,千里迢迢去陕西临潼妹妹家也找过,还是没有找着。气急败坏回到家里,老泪纵横,痛不欲生。他那身体健壮的女人也没有主意,只好一旁偷偷流泪。

    邻近一个生产队有个年轻人对他说,在绵阳火车站看见过芳芳,林平平早已经囊空如洗,前思后想,没有钱作路费,立即拿来梯子,刀。在老婆的帮助下,从屋檐上取下檐檩,用一根竹子安放在原来檐檩的位置。

    看官,房屋上的檩子,以檐檩最为挺直,不然房子口子上就弯弯曲曲,十分难看。这檐檩在檐口上,相比之下,最是好取也好安的,而且在场上最能卖好价钱。

    林平平肩扛檐檩,去火焰场卖,在场上和买主磨破了嘴皮,总算卖了八元二角钱,连忙赶汽车到绵阳。困了,在火车站过夜,饥饿了到餐厅要点剩下的饭菜。苦熬苦找了好几天,人海茫茫,他端详着街道上的每一位姑娘,企图从中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眼睛看花了,又揉揉三角眼,结果还是没有找到,只好打道回府。

    夏天到了,少不得隔三岔五有一场大雨,林平平家的房屋经常漏雨,房屋因为没有檐檩,靠一根竹子支撑,檐口弯弯曲曲,不只是十分难看,更容易漏雨,也十分危险。

    “必须买一根换上”林平平想。

    不久到了秋收,家里分到些粮食。林平平拿出一些粮食要到场上去卖。

    本来不多言多语的女人阻挡他:“卖了口粮,没有吃的咋办!”

    林平平三角眼圆睁:“头发长见识短,房屋漏雨如果垮了,还活不活命!”

    “水来便开沟,到哪座山唱哪山的歌,没有吃的时候再想别的办法嘛!”

    林平平喝住了女人,硬着头皮,卖了些粮食又去买了一根勉强可以作檐檩的木料换到了屋檐上,看上去效果还可以,林平平心里好受了一些。

    转眼就到第二年春天,万物复苏,花香鸟语。白天长长地,可林平平看来,这是一年中最为难挨的季节。什么难挨?饥饿难挨,他们家已经有一个星期,每天只吃一顿了。再不想办法,会饿死人的。

    我们的林平平总是会有办法的,他三角眼滴溜溜地转动了几下,又一次拿出了梯子,取下了檐檩,到火焰场上卖掉,用这些钱买回一些粮食,苦苦支撑到豌豆成熟,加上地里拨些牛皮菜,好容易到了麦子成熟,从队里分到一些麦子,豌豆。一家人总算度过了难关。

    害怕夏天的大雨,林平平又一次卖掉一些麦子,又买回一根木料换在屋檐上……

    就这样,每当新粮食出来,价格便宜的时候,林平平卖了粮食,高价买回檐檩;到了缺粮食,快要断炊,饥饿难当的时候,粮食价格高企时,再低价卖掉檐檩,高价买回粮食,继续苦度时光……周而复始,恶性循环。聪明的林平平走进了一个怪圈,他在这怪圈里转啊转,转啊转……他觉得好累好累,他想躺下休息,他想解脱,但他没有资格。他还有女儿没有找到,他还有老婆要他照顾,他是男人,他没有资格去上吊或跳河。他还得在这怪圈里转啊转,转啊转……

    那是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黄昏时候,从竹林外边进来一个人。是个女人,她衣衫褴褛,脸色蜡黄,鼻梁上方正正的有一颗暗红的色点。林平平家的因为缺吃而骨瘦如柴的老狗有气无力地叫了两声,但发现不对,停止了叫嚷,反而摇起了尾巴,撒欢迎接。它发现,这是它的小主人。

    上帝是公平的,上帝是仁慈的。上帝没有抛弃林平平,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林芳芳竟然神奇地回来了。林芳芳披着夕阳的余晖,好像带了个光环,回到了这个家,这个日思夜盼,魂牵梦绕的家。

    面黄肌瘦的林芳芳妈妈听见狗叫,从屋里出来,看着来人,打量了半响,终于认出,这就是自己日思夜盼的女儿,尽管面目全非,没有以前那么漂亮,但女儿的的确确回来了!

    林芳芳看见妈妈苍老了许多,也伤心不已,母女两抱在了一起。嚎啕大哭,哭声惊飞了竹林里的小鸟。那只老狗在一旁惊诧:“这是为甚么?”……

    林平平外出回家,知道林芳芳回家了,高兴得三角眼流出了热泪。这天晚上林平平一家三口都有说不完的伤心话。他们没有点灯,他们说的全是“黑话”。

    那时候,点的是煤油灯,煤油的供应是不确定的,一般是每一户人每个月半斤。就这半斤煤油和两盒火柴,是在完成了鸡蛋的“派购”任务后才有可能实现。半斤煤油如果连续点灯,可能坚持五六个钟头。

    今晚,林平平家的伤心话,就只能是“黑”着说了。其实倒也很好,大家都不希望别人看自己伤心的样子。

    原来,两年多前,林芳芳退婚后,一则觉得在家很没有面子:一个美女差一点嫁给一个不算男人的男人。二则,那个该死的癞子,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死乞白赖,在竹编厂没有办法再呆下去。

    心中的苦水没有办法向爸爸、妈妈述说,只好决定去陕西潼关姑姑家投奔。寻找一片蓝天。

    多亏平时做草编攒下些钱,感觉作路费够了。她从乌龙场乘汽车到绵阳一个小旅馆投宿。准备第二天赶火车去陕西临潼,在旅馆里,听同一房间的人说,二号房间住着个招工人员,她兴致勃勃叩开了二号房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半冷半热的接待了她,据那人介绍,是山西一家国营企业招工,要求初中以上文化程度,能够吃苦耐劳,身体健康。入厂工资每月三十元。林芳芳心中暗喜,几乎未加思索,立即填好了表格,看了自己的秀气的字落在招工表格上,对自己的字还算满意。那个男人对芳芳说,他还要和厂里电话请示,叫芳芳明天中午听通知。

    躺在林芳芳自己的铺位上,林芳芳暗自思忖:“俗话说人不出门身不贵,这不,我这一出来,就会遇到这样的好事情。早知如此,何必在家中受苦这么久!”一直到三点多,她才进入了梦乡。第二天,芳芳得到了同意录用的好消息,把这位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心里乐开了花。而且晚上九点就上火车去山西。

    果然,晚上八点,就有工作人员带着芳芳和另外五个姐妹去火车站。火车在夜幕中向北飞奔,穿过长长的大炉山隧道,翻过巍巍秦岭,一直到富饶的八百里秦川,天才大亮。我们这位美女,还是第一次坐火车,更是第一次走出四川盆地。每到该吃饭的时间,招工人员给他们送来盒饭,林芳芳觉得饭菜空前的香,经过一天时间,火车到了山西运城。林芳芳一行人下了火车。运城的定县是关云长的故乡,关公当年千里走单骑,林芳芳想:“我也是啊!”

    姐妹们见目的地快到了,每个人都很高兴:“就要当工人了,每个月可以领取工资了……”林芳芳丝毫没有感到旅途的劳累,只觉得苦尽甘来,前途充满了希望。晋南的风光毕竟和四川不同,她觉得一切都那么新鲜,有趣,美好……她真想张开两臂,拥抱这大好的晋南河山。她真想放声歌唱,唱出心中的高兴……

    下了火车,又赶汽车到了一个小镇。在一个小旅馆住下。六个姐妹分别被一个男人带走了。一个马脸的四十多岁的男人带走了林芳芳。具体的情形林芳芳也不清楚。她因为在小旅馆吃了工作人员分给的可能加了安眠药的鸡蛋后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来时才发现他已经不在旅馆,而是在一间陌生的黑暗的房间。房间只有一个一尺见方的高高的窗户,里面有个土炕,炕下还站着一个人,借助小窗口漏下的光,见这人有着长长的马脸,黑黄的大牙,有趣的是,也有一对和林平平一样的三角眼。他见芳芳醒来,嘿嘿的笑,嘴里好像在说话,但说的什么,林芳芳一句也没有听懂山西方言,说话间,一股强烈的口臭向林芳芳袭击过来,让林芳芳恶心,几乎呕吐。

    芳芳什么都明白了,想夺路逃出去,结果被马脸牢牢地抱住:“你是我五千块钱买来的,你就是我的婆姨,你别想跑!”

    从此,芳芳有半年都没有走出这个房间,吃、喝、拉、撒都在这十个平方的天地里。白天,马脸出去了,在外边把门锁好。晚上马脸就来到这里糟蹋她,和她行男女之事,马脸的疯狂,让林芳芳痛苦不已。呆板的、难挨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我们的美女现在感到自己简直就是一头圈在圈内的猪,没有自由……就是一只供马脸发泄兽欲的母猪。她这会儿想起了他家被火焰人牵走的那头浑身癞皮的母猪。

    “我现在比那母猪也好不了多少啊!”林芳芳叹了口气,眼泪又流满了双颊。

    就这样白天以泪洗面,思念亲人;晚上承受马脸的疯狂折磨。她多想冲破牢笼,离开这该死的猪圈一样的黑屋子啊!可是谈何容易,哪有机会啊?

    到过大年的那一天,芳芳被马脸放了出来吃团年饭。才知道,马脸家还有爸爸,妈妈。半年来,她第一次看见了光亮。屋外,地面上盖着半尺厚的白雪,雪光好亮啊,亮得让芳芳睁不开双眼。她的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生活了半年,对这么亮的雪光,实在没有办法适应。芳芳动开了心思,得想办法麻痹他们。在团年饭桌上,林芳芳表示,自己已经是马脸的人了,以后,可以帮家里干一些活路。

    “我就这样光吃不干活,总不是办法啊!”

    “再说,两位老人,这样大年纪,也需要我照顾啊”一家人被芳芳的话感动了。

    从此,马脸一家对芳芳的“囚笼政策”有了一些改进。囚笼打开了,但双脚间多了一条两尺多长的铁链。芳芳也为这家人做一些扫地,做饭之类的活计。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将近一年,芳芳在家里得到了一些信任。马脸终于除去了芳芳脚上的铁链。由于身无分文,没有路费,芳芳整日地打主意。终于机会来了。一天晚上,马脸睡着了,芳芳发现他身上有三十多元钱。她偷偷藏了起来,第二天早晨,马脸也没有发现,就出门干活去了。芳芳立即开溜,在路上拦住了一辆货车赶到运城,在运城上了火车。

    乱云:

    薄命女孩巧机关,

    韬光养晦有奇才,

    鲤鱼脱却金钩去,

    摇头摆尾再不来!

    林芳芳忍受屈辱,费尽心机,千辛万苦回到了老家。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一家人终于团园,也是林平平艰辛日子中的一个快慰。这真是天可怜见。

    正是:

    漫道人间几多愁,

    檐檩七换说坎坷,

    红颜被困猪圈时,

    应怀家乡癞子哥。
第十六回 冯玉容巧施美人计,麻书记隔河抛白糖
    第十六回冯玉容巧施美人计,麻书记隔河抛白糖

    时间到了1969年底,革命委员会成立了。红旗公社的政权开始归一个叫柳康康的革命委员会主任掌管,这个人高中文化程度,在同僚中算得上是个饱学之士,身高五尺,满脸麻子,他的麻子和第二回中的赖可定相比颗数少了一些,但粒度要大得多,主任嘛,麻子也该比老百姓大,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其人常常文绉绉地爱好卖弄斯文,最喜欢和红旗小学的女老师尤其是有些姿色的女教师谈心,在过程中找到文人雅士的感觉,谈心时常常肆无忌惮做出一些过分的手头动作,这时,他会无比愉快,兴奋不已,每一颗麻子在他荷尔蒙的鼓励下发出血红的光。这时,他常常会笑,笑的时候,满脸的麻子群众,全民总动员一起跳舞,但象看官这样的凡人,得不到“舞蹈”的美感,一定会觉得十分恐怖。

    他最忌讳别人说“麻”字。他最喜欢别人请他吃喝。一次有人想求他办事,出主角而外,知道主任喜欢美女,还特地请了两个美女左右作陪。宴会上,厨师上了一道菜,花椒放得太多,客座中一个下乡知青姑娘忍不住叫了一声;“好麻呀!”,宴会上立即空气紧张,柳康康主任忿忿地筷子一甩,随即踢翻板凳,拔腿走人。把个主人家请客的目的没有达到,还反而开罪了革命委员会主任。

    因为脸上有麻子,在还没有当上主任时,娶了个姿色平庸的女人当老婆。以前倒也不觉得什么,可是打从当了革命委员会主任以后,就冷落了自己的女人,常常整月家的不回屋,专门在外找机会快活。那天在宴席上喊“好麻呀!”的那位知青,在宴会后,知道开罪了土地爷,今后要想回城就比登天还难。那知青姓姜,她让爸爸妈妈办好了酒席,准备赔罪,请了好几次,可人家就是风高亮节,不予理睬。眼见比自己后下乡的同伴都已经回到城里工作了,可进城的机会就是不向她招手。

    她知道问题的关键所在,不就是失口说出了一个“麻”字吗!她承认自己出错大了,她知道必须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如不买单,她就是腋生双翅,也飞不出红旗这个鬼地方。

    小姜只好在一个晚上,单刀赴会,只身造访柳康康。宴席上喊“好麻呀!”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时间这种看来普通的洗涤剂还是洗刷了气愤,这位知青姿色不错,毕竟又是四台县城里长大,气质潇洒,又年轻,麻子的原配和她比起来,一个是天上的七仙女,一个是井里的癞蛤蟆,当天麻子在寝室里看见美女,不由得淫邪之念陡然涌起,兽性使得他忘记了革命委员会主任的身份。抱起了知青,麻脸在小姜脸上乱亲,随即发便要发泄麻子的兽性。小姜虽然是有备而来,但还是万分惊恐,她无力反抗,为了今后的前途也不敢反抗,闭上双眼,一任麻子受用……

    这件事情以后,麻子打开了感情的闸门,每当有目标,有可乘之机,就会施展八九玄功,满足兽欲。公社很多人都知道这个革命委员会主任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淫魔。一些欲办大事情的人都只好从迎合他的嗜好,暗度陈仓。达到目的的彼岸。

    公社三大队有位退伍军人,时时刻刻都在想找个招工名额,好跳出农村。机会来了,听说这次公社分到了三个名额,到公社找到麻子。麻子笑了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名额很紧张的哦!”

    回到家里,这位军人向家里说了找麻子的情况。“这可怎么办啊?”

    看着一筹莫展的丈夫,军人的爱人冯玉容,也只好暗暗伤心,想到丈夫的前途,想到长期呆在农村家庭的拮据,她决心帮助丈夫度过难关,她也有几分姿色,她暗自思量,三十六计,现在的办法只有美人计可以用了。

    这是个没有月亮只有星光的晚上,晚风轻轻地吹,虫儿轻轻地唱。冯玉容在夜幕的掩盖下,步行两里多的羊肠小道,到公社去了,麻子在寝室里接见了这位二十八岁的少妇,探明来意,麻子见冯玉容风姿卓越,便说:“有些困难哦”

    “再有多大困难,在主任这儿,还不是小菜一碟!”冯玉容拍开了马屁。说完了,向麻子抛了个眉眼。

    “帮你办成事情,你拿什么谢我啊!”

    冯玉容说:“那就听主任的吩咐啦!……请你吃饭怎么样?”

    麻子上前,一把搂住冯玉容:“我现在就饿了”随即把冯玉容抱上了床……

    下文自不必说,军人得到了那个可贵的招工名额。

    公社有位女民办教师叫黄美燕,说得上是红旗公社的“社花”,生就一张圆脸,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时时刻刻留在麻子的心里,又像两只虫子,时时刻刻撕咬着柳康康那颗邪恶的五脏六腑。黄美燕已经有了一位在部队上当排长的未婚夫。麻子三天两头找黄美燕搭讪,有时还借故摸黄美燕的脸蛋,可黄美燕就是没有上钩。

    那时候,白糖是甜的,可是普通老百姓要买到一斤会很辛苦的。上级供销社分配到红旗的白糖很少公开出售,要买到一斤白糖,一定是要和供销社周经理有不错的关系。一天黄昏,麻子怀揣两斤白糖在一条小河边上等待,他知道,黄美燕放学回家必须从小河对岸经过。看见黄美燕来了,麻子在河流对岸喊“美燕老师!……”黄美燕隔河相望,投以热情的微笑,麻子把一包白糖隔河甩了过去。黄美燕接过白糖,向麻子挥了挥手,以表示谢意,喜滋滋地去了。麻子心里美美地,痒痒地。

    不久,红旗公社有了个民办教师转公办的名额,麻子主动向黄美燕透露消息。

    真可谓;

    安排擒龙伏虎计,

    撒下香饵钓鳌鱼

    这是个肥美的诱饵,一个民办教师,他们的待遇就是生产队评记工分,外加每月七元钱的补贴;而公办教师会有每月三十多的工资,而且还是国家干部。为了由民办教师转正为公办教师,为了从“糠箩兜”跳进“米箩兜”,翻天覆地地改变自己的命运,还是那间罪恶的寝室,迎来了社花黄美燕,一番打情骂俏的调侃之后,一桩邪恶的肮脏交易成交了。了却了麻子多年以来的心愿!

    两个月以后,黄美燕如愿以偿,由一个民办教师转正成为了公办教师。

    这两个月来,为了知道转正工作的进展情况,为了付出了有实实在在的回报,“社花”和主任的交往密度很高,麻子那间不大的寝室里,几乎天天晚上有黄美燕的努力投入。

    正是:

    自古麻子点子多,

    精巧机关常罗雀,

    欲求前程似锦绣,

    投怀送抱乃妙着。
第十七回 修南桥民工陈尸,柳区长饮腹开江
    红旗公社在行政区划上归四台县乌龙区管辖,农民们要购买生产资料、送交公粮、办好多其它事情都得到乌龙场。路程也就二十华里,可是在乌龙场外有一条开江。这开江枯水季节,只有一两尺深的水,搭个简易木桥还可以凑合,可一般情况,还是波涛汹涌。平时,可以有渡船过河,每人一票,每票五分。只有一条渡船,平时还不挤,可到了逢场天,往往得等候一个多钟头,到乌龙办豌豆大的一件小事,往返一趟就是一天。到了汛期,发洪水,那就别想过河了。

    打从一九七一年,政府就要求乌龙修一座桥。解决人和汽车过河问题。当然,原则上是自力更生。乌龙区政府组织了三个需要过河的公社抽调民工开始打石头。分派任务是每个生产队五十方。上边有命令,下边有行动,民工们自带工具,自带口粮,自带生活用品,来到了乌龙,风餐露宿,十分辛苦。开江两岸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持续的音乐,一种充满希望的音乐,一种充满苦涩的音乐。

    不久,石头堆满了乌龙场开江两岸,在采石工作中,有两名民工光荣牺牲,陈尸乌龙场。在追悼会上,区长柳海致辞:“人固有一死,有的人重如泰山,有的人轻若鸿毛……我们这两位民工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石头准备好啦,听说资金不到位,桥还是没有修。可是,半年以后,区长柳海家的楼房平地拔起,横空出世,成为乌龙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看官,那柳海能有多少钱,可以修建如此高楼,那个时代,干部的工资,象柳海这个级别的也就是六七十而已,他是如何搞出这种奇迹的呢!

    说来简单:

    其一,人工柳海不愁。有好多人都愿意去义务帮工,这些人自己带上劳动工具,到区长那儿去搞建修。可以搞好和区长的关系,以后办什么事情都会有贵人扶助。

    其二,吃饭不愁。那是乌龙的粮站为柳海提供只要四分钱一斤的碎米,那是粮站在加工大米时筛除的下脚料,其实还是可以吃的,总比东北人吃的小米好嘛。当然,老百姓要想买到这种米,那是白日做梦。

    其三,吃肉不愁。修建工人总得吃肉啊,而且是义务劳动者啦,那是高价肉卖三元多一斤,这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多亏食品站出力,给区长提供五分钱一斤的肉。这是屠宰场卖了猪肉,把骨头留下熬骨油,那骨头上剔下的肉叫剔骨肉。这东西保证供应给柳顺海。蚕茧站又给提供四分钱一斤的蚕蛹,为工人下酒。

    别人说,区长家修房子,伙食就是比谁都好。去义务帮工,吃得好,难怪有那么多人去帮忙啊!

    其四,材料不愁。石头,河边有的是,去抬就是。

    区长只是买点火砖,水泥,钢筋。一座四楼一地的楼房不几天就建修好了。这是乌龙场当时的最高建筑物,它矗立在乌龙场的中心,令人羡慕不已!

    其实,知道内情的人看来。这座楼房是权力的象征。他是区长巧妙地运用手中的权力,象变戏法一样变出来的,柳海就是一位魔术师,他的魔杖就是区长的权利,这座楼房是损公肥私的罪证!在这楼房下面的奠基石,是那些为修建开江大桥死难民工的冤魂,难怪柳海在给这些死难民工的追悼会上会说:“人固有一死,有的人重如泰山,有的人轻若鸿毛……我们这两位民工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

    这话算不算是饮水思源,算不算是柳海良心发现,只有柳海知道!

    自古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上行下效,区政府其他官员也理所当然的抬那些石头,营造自己的巢穴,粮站、供销社、医院……凡是搞修建,都到开江两岸抬石头,反正那些石头没有放在仓库里,又没有人去管。第二年,区政府又向各个生产队派石料,民工们又自带工具,自带口粮,自带生活用品,采集石料,不同的是,没有去年那么方便了,因为比较好采集的去年已经采集光了,民工要到远一些的地方去采石,然后,哼着悲壮的号子,从采石场把石料抬到乌龙场的开江两岸,今年因公光荣的民工增加到了四人!当两岸又堆满石料后,新的一轮修建工作又开始了……这种循环持续了四次。民工死亡累计达到十一人。可大桥的建修还遥遥无期。

    1975年冬天,一个阴冷的日子,乌龙场外的开江水枯,临时用木板搭成的桥上人流不断,区长柳海也在这颤巍巍的木板桥上行走,他今天要到红旗公社体恤民情、视察工作。身上穿着一件军用皮袄,这是前文提到的红旗公社大盗柳顺的赃物,大盗东窗事发以后,这些赃物低价处理,当然是内部处理,老百姓是看不见的,我们的区长买了好些,这件皮大衣就是其中的一件,为了这件皮衣,区长真金白银花了五元,他还埋怨定价太高!为此心痛了好几天。

    其实,今天过桥的人并不是很多,可区长身后走着红旗公社几个小伙子,他们有的埋怨,有的谩骂。

    “修桥,修个屁……”

    “打起的石头都拿去修灵房子了”

    “这些贪官不得好死!”

    显然,这些都是说给区长柳海听的,柳海不跟这些人一般见识,懒得搭理,其实也拿这些人没有办法。

    “快点嘛,快点嘛。慢吞吞的象怀崽的母猪一样……”

    话音刚落,柳海不知身后是谁,横推了自己一掌,柳海把持不住,竟然扑通一声,掉下了开江。水不深,只有两尺多。但区长全身湿透,顺着河水冲了几米,冰冷的江水钻进了他的五元钱买下的皮大衣里面,冻得满面青紫的区长终于站了起来。冰冷的河水不仅把柳海变成了一只落汤鸡,还灌了好些在他的大肚子里,他挣扎到桥板边,没有人会拉他,好容易爬上了桥面。脸色乌黑的走到岸边,这才吐水不止。

    几个红旗的小伙子一旁幸灾乐祸:“活该…”

    “咋个没有淹死啊!”

    柳海对几个小伙子恨得咬牙切齿,但又不认识,拿他们没有办法!

    小伙子们吼起了山歌,个个心里乐开了花!

    正是:

    民工采石石成山,

    官家广厦厦威严,

    尸陈开江江水冷,

    区长饮腹腹便便。
第十八回 国策推行西川地,主任痛打柳丽丽
    1974年,党的计划生育方针在全国加大力度地推行,其实,这个方针早就在宣传,只不过具体操作起来难度相当大,以前分粮食都以人口多少来分,“肚子鼓一鼓,秋后二百五”,意思就是多生一个孩子,就会多得到一份口粮,小孩子食量小,孩子多的人家反而不容易缺吃少粮;另一方面传统的“多子多福”作怪更是刺激了人口的快速增长。

    到了1974年,计划生育工作开始动了真格。为了推行这一方针,红旗公社在柳康康的主持下,制定了许多土政策:比如超生一个孩子,罚款四千;有了两个孩子的社员,夫妻二人,必须有一人去做绝扎手术;有哪家女人肚子大了,该堕胎必须打胎……

    红旗公社四大队有一家人,已经有了两个女儿,不小心又生了一个男婴,计划生育小分队浩浩荡荡,三十多人进驻到这家人,催收四千元罚款,主人交不齐,小分队不走,就在这家人吃饭,吃了饭打扑克玩,主人侍侯茶水,还得给小分队每人给工钱。几天下来,还是交不起那四千元的罚款,而且开始不给小分队做饭了,小分队群情激奋,动开了真格,他们牵走了主人圈上的肥猪,还七手八脚,拆毁起房屋来。

    这家人一家四口,呼天抢地,大哭大骂:“你们比国民党还不如!”

    柳康康回答得也是高水平:“我们如果象国民党那就糟糕了!”

    对于那些大肚子,或者是该作手术而不去手术的,也是让计划生育小分队进驻,吃他娘,领他娘的工资,直到犯事人就范。一年下来,公社还真财源滚滚,有了不少的进账,这些钱是不上交的,麻子主任柳康康拿出一些分给其他公社干部,塞住他们的口,自己的包包越来越鼓。他深深感谢上级的计划生育大政方针给他带来了滚滚财源。

    仅管柳康康已经有两个女儿,一个小儿子。但可以评选为当之无愧的计划生育的“楷模”。当然,让他当“楷模”的功臣主要还是他十岁的女儿柳丽丽。

    事迹是这样产生的。一天,八岁的女儿柳丽丽,蹦蹦跳跳地带着五岁的小弟弟,也就是柳康康唯一的男孩,到河边去玩耍,她们还带着镰刀,要去割一些草喂小兔子。开始他们抓蝴蝶玩,小女儿看了好几次计划生育宣传,其中有一个节目是鼓励人们作绝育手术的,柳丽丽大受教育,学以致用,柳丽丽现在也要为计划生育贡献力量了。她突发奇想,对弟弟说,“你想不想计划生育?”

    弟弟响亮地说:“想!”清脆的童音在山沟里回荡。

    “你怕不怕疼?”

    “不怕,我是男子汉!”弟弟铁骨铮铮。

    于是,用不着挂号,用不着交住院费,由这位世界上最小的八岁的小大夫主刀,使用最为简陋的医疗设备,在河边的沙地上,对这位年纪五岁的“病人”免费作了一个绝育手术,姐姐用镰刀成功地割下了弟弟的小鸡鸡!

    但是这个男子汉并不象当年关云长那样坚强,剧烈疼痛的男子汉两手捂住那血肉模糊的小鸡鸡旧址。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起来。孩子妈妈闻声赶到,抱起病人发疯似的向公社医院跑去……

    地里干活的社员们私下交流观看心得:

    “善有善报。”

    “麻子就该断子绝孙”

    ……

    正在别人家吃喝享受的麻子柳康康,惊闻儿子被阉。风风火火地赶到红旗医院,十分沮丧,有气没有地方出,操起一根棍子,照柳丽丽打去。说实在,麻子主任功夫了得,就那么几下,就把柳丽丽左腿的小腿骨打断了,本来气还没有出够,现在知道女儿腿骨打断,一下子,全身瘫痪在地,扑通一声响亮,主任跌坐在了医院的地面上。柳康康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现在,他清醒过来了:他这个红旗公社的土皇帝,现在有了一个残腿的公主,还有一个小太监,皇帝的人员是配备周全了,可是他的十里江山,后继无人。当然,这也不绝对,他在皇后以外的别的女人的肚子里,也勤恳耕耘,播下过多少邪恶的种子,肯定也会有儿子的,奈何就是名分不正啊!

    正是:

    土政策三分英明,

    麻主任十分进账。

    阉太子公主操刀,

    小太监血染沙场。
第十九回 邓涛设计施报复,刘冰避祸走乌龙
    文化大革命终于结束了,原来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们又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宝座上。1970年,邓涛又重新回到他的校长交椅上。熟悉邓涛的都知道,邓涛是有仇必报,而且出手阴毒。文化大革命中有大多数老师在大潮的裹挟中批斗过他,这一来。这些老师便成了刀上的菜,磴上的肉。一切得根据邓涛的爱好,想咋个切,就咋个切。但是,一下子就把这么多老师全部收拾掉,一来教学工作还得有人搞,二来一下子斩尽杀绝,也不是明智的选择。他打算悠悠地,艺术地,分期分批地来。所谓悠悠地,就是猫玩老鼠的方法,不把这些老鼠一口致命,得让这些“老鼠”好好地进行教学工作,成天提心吊胆的在他的掌控下做好顺民。让他们自己心中滴血!当然,时而暗示“文化大革命中你批斗过我,我不会忘记的!”让他们有长时间的负罪感,让他们每天诚惶诚恐,度日如年。所谓艺术地,那就是收拾这些老师,不用自己出马,就设法让这些该被收拾的老师相互仇视,相互撕咬,让他们个个头破血流。他甚至可以在老师们相互撕咬时以好人面目出现,进行调停。在调停时对某方面给予重创!

    学校墙上有个喇叭不见了,他在会上对老师们说:“一个喇叭能值几个钱,可有的老师就爱贪图小便宜,居然拿回家中,化公为私,这种行为咋个为人师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们有个老师就看见了这个不光彩的动作。向我举报,这是一个离学校很近的老师所为……”

    “我们这个老师根正苗红,三代贫农,觉悟就是高……”他说完了这些,老师们有的开始窃窃私语,有的明白了一切:

    离家最近的老师不就是刘冰嘛,三代贫农不就是体育老师柳文军吗,校长的意思就是柳文军告发了刘冰!刘冰当然明白,是柳文军在校长面前诬告自己偷了学校的喇叭。刘冰想,柳文军呀,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苦相煎?刘冰经过几年的历练,也有了一些城府。他不动声色,心中暗暗记下了这本帐,待机寻仇。

    他注意观察,发现有个女学生范XX经常出入柳文军的寝室,这个范XX是乌龙场街上的,因为在乌龙场学校早恋,无法呆下去,投靠亲戚在红旗读初中,刘冰发觉事情蹊跷。

    刘冰的寝室和柳文军斜对,一天晚上九点多,无意发现了一头长发的范XX溜进了柳文军的寝室,刘冰也不声张,把自己的门虚开一条细细缝隙,监视对面的动静,直到十一点钟,学校已经灯光稀少了,柳文军寝室早就没有了灯光,还不见范XX出门,刘冰悄悄地溜到另一个老师的门前,叩开门向这位老师透露了柳文军的事情。

    这位老师平时和柳文军是生死冤家,哪里听得这种事情,立即去叫醒了邓涛。刘冰诡诈地象幽灵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躺在床上,静待佳音。

    “咚咚……”轻轻地敲门声传到了刘冰耳里。

    邓涛和那位老师一道,敲开了柳文军的寝室:“柳老师,我女儿发烧,听说你有解热止痛散,麻烦给我一包……”,当柳文军去找药的时候,邓涛冷不防亮开了电筒:“我为你照照亮。”电筒光直射床头,一切事情都明白了。

    他怕柳文军事后狡辩,当下要他和范XX各自写下书面检讨,并且都押上指纹。邓涛收下了检讨书,对柳文军说:“柳老师,人年轻,难免有犯错误的时候,以后可要改正啊”从他的话里,柳文军感到邓涛的宽容与关怀。邓涛不动声色地回寝室睡觉去了。

    柳文军哪儿知道,邓涛第二天就上报了材料,人证物证俱全,柳文军——这个在文化大革命中批斗邓涛的多次会议的组织者,厄运到了。

    五天以后,柳文军被依法逮捕了。按照法规,柳文军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邓涛这位山顶洞人,就是利用教师间的矛盾,收拾了在文化大革命中斗他最为积极的柳文军!接着,邓涛一连收拾了另外三个曾经批斗过他的老师,他们有的被邓涛由中心校调到村小,有的在党内受到了记过处分,有的被调出到更加边远的公社教书。

    刘冰清楚地知道,下个该轮到自己身上了。为了躲避即将发生的邓涛的报复,他暗中去区文办申请调到别的学校任教。其实,除了邓涛以外,柳康康也是令刘冰畏惧的主儿。年纪已经22岁的刘冰对柳康康的种种丑恶事情由于不满,曾经在与同事的调侃中讽刺过柳康康。这事情可能已经传到主任耳里。

    柳康康知道,刘冰虽然年轻,教学能力强,脑子好用,是学校典型的秀才,被好些老师戏称为“二诸葛”。他见了刘康康这样的人,开始时,表现出不卑不亢,刘康康说:“刘冰摆知识分子的臭架子,瞧不起工农干部。”

    刘冰很快修正了自己的态度,见了这些人,表面是恭恭敬敬,还面带微笑。刘康康说:“现在的刘冰见人,总是点头哈腰、皮笑肉不笑!”

    刘冰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邓涛早晚就会收拾到自己身上,如果再加上刘康康这座泰山压下来,自己不管如何韬光养晦,也在劫难逃,不粉身碎骨,也非死即伤,思前想后,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运动关节,调动到了乌龙小学去教戴帽子的初中。真是,“何立从东来,我向西方去”:

    危墙欲倾早晚间,

    审时度势最要紧,

    翻身跳出是非地,

    避祸免灾又一村。

    来到乌龙,因为离家远,感觉到邓涛、柳康康对自己已是鞭长莫及。有了安全感,一门心思,伏在了教学工作上,对学生爱护关心,师生之间关系融洽。他教初中数学,效果不错,深得学生、家长赞誉。和同事、校长也处得不错。

    几个月来,刘冰心情好了许多。每天都要到开江边上散步,大口呼吸清新的空气,有时对着开江对岸的大山放声歌唱:“清粼粼的水来蓝莹莹的天……”

    正是:

    山顶洞人显奇谋,

    软刀杀人血不流,

    早识时务乃俊杰,

    避祸他方身早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