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还有余力,橘黄色的火光照耀着前后五米的范围,江森留恋了一下这个让自己知道自己来历的密室,从闯入这间密室中两个家伙的装束打扮和行李来看,外面的世界多半已经面目全非。
空气逐渐变得清新且湿润,江森意识到这是离秘道出口已经不远的迹象。于是,他强令自己收拾起因突然失去整个世界而糟糕异常的心情。拔出从被烤焦的盗墓贼巴特勒那里收缴来的匕首,江森屏住了呼吸,让自己尽可能贴住墙角,然后顺着阴影“滑”了出去。
秘道的出口被遮掩在大片树林中,细密的枝条上满是小叶,其间还有些带刺的荆棘藤。
夜风吹的阔叶树林哗哗作响。明亮的月光透过枝叶间的间隙,在枯叶覆盖的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斑,显得很是凄冷——江森很仔细搜索了一遍,找到了两个盗墓贼来时留下的痕迹。联系这些线索,他已经在脑中推断出两人的进入过程,并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个家伙没有给自己制造更多的麻烦,自己出现的消息暂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也就是说,他暂是安全的。
汤森心头的沉重总算可以稍稍放下,呼出一口浊气,瑟瑟的寒风让他下意识的打了寒颤。江森决定先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下,伸手撩起搭在额前的乱发。江森的视野随之上扬,一个弧线优美的弯月出现在视野中。
月亮啊!大小,亮度都跟自己记忆中差不多的月亮啊!江森略显欣慰的笑了笑,像是找到了故时的一切。
但在,笑意并未在他脸上停留多久。一个诡异的事实,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居然在自己前面,而自己此时却正面对着月亮。
物理上的常识告诉江森,影子是绝不会出现在光源和照射物体的中间的。那么,自己的身后就必然有更为强烈的光源。
江森浑身发冷,缓缓的转过头去,另一个明亮的满月此时高挂天际!如命运审判般,江森崩溃了。
是的,这不再是自己的世界,这里有两个月亮,人类文明既原始且稀奇古怪!自己流落到了一个未知的甚至不确定是不是地球的世界。
“作为一个优秀的特勤人员,当你身处陌生环境时,第一时间该想的不是原因,而是如何进行自救!首先,你需要搜集一切能够找到的资料和资,分析和运用它们,以保证自身存活。这段话来自江森参加军情六处特勤人员“特殊环境生存训练”第一课的内容。”
一滴水想要不被发现该怎么办?很简单,躲进大海。一个想要不被发现该怎么办?躲进人群里。所以,江森现在面临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掌握此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尽快把自己从一个异类变成一个本地人。
而对江森来说,达成这一目的大最简单的方法,是绑架一个当地土著。
绑架谁呢?这个人必须不引人注意,对本地人群而言可有可无,偏于边缘化。现在对自己而言是非常时期,任何的纰漏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这是国安局情报课堂的必修课程,江森仍有深刻的记忆。
汤森整理了一下在所能找到的装备,把用得上的东西全数带在了身上。并且连夜侦察了方圆十五里的内的大致情况。根据从盗墓贼随身装备里翻到的一张羊皮地图标注。汤森此时身处某个荒僻的山区,地图同时标出了一条乡间小道,江森据此找到了一个坐落在山脚下的小村庄。
之后的几天,江森一直潜伏在这个与外界极少联系的小山村野外,直观的审视着这个世界的人文状况。
初一看,这个山村少有人迹,没有工业污染的山野环境,天空碧蓝如洗,空气清新畅爽。村外的山林郁郁葱葱,即使在初秋时节,也流露出无穷的生机。但仔细观察下,却会发现细节中与自己熟知的山林环境有很大区别。这里的树时不时会出现同一株树上长出几种大相径庭的叶片、或者开出色泽与造型都颇为妖异的花朵甚至有些植物会结出金属般结实的果实。
某些阔叶植物从早到晚不同时候居然能变换数种颜色,某种地衣类植物能从河的一边爬去另一边。
还有一类说不清该算是植物还是动物的拳头那么大的青绿色小东西从数天前就开始黏上了江森。江森躲在树下时,它们会爬上树枝挂在树叶上俯视他;藏在树上,它们就挤在树下仰视他;汤森隐入水中,它们就漂在水面上晒太阳……。这些小东西曾让江森一度抓狂,可恨打又打不死,烧又烧不掉,最后崩溃的江森只能拔腿逃跑。
江森在这些天的小心观察后,不禁庆幸自己这些天一直没有遇到凶恶的野生猛兽。即使是精英特工出身,江森也在见识了一次牙狼扑食家畜的流血事件后对自己藏身的野外环境倍加警惕。并且在摸透了这些具有强大攻击性的野生生物的规律之后,可以安心潜伏了。
也许是村子太小,也太偏远的缘故,除了山野间迥异与自己认知中的野外环境。江森很少观察到太过奇异的现象。除了天空偶尔飞过的驯化的载人飞禽外,他只看见一个长有六支手臂的高大武士,和一个个脸上长了三只眼睛的小贩。不得不说,额头的第三只眼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某个神话人物,但是堂堂二郎神做小贩,说给谁听都会觉得无稽之极。
当然,这种外形惹眼的人形生命并不多,这个村子的人大多数从身形到生活习惯都符合一个普通人类的基本标准。农夫需要要下地耕田,猎人也得进山打猎,贵族老爷同样也会欺男霸女,无权无势的农夫猎户带着货物去交易时,势利的官差老爷也会收过路费。
而这个世界与自己曾经熟视的世界不同在于,这里农夫手里所牵着的是有大象那么大的水牛,比藏獒看上去还魁梧的家犬。贵族老爷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布一围就和村姑肉搏,即使村姑的家属在一旁边也丝毫不顾忌。
江森在这个小山村盘桓了一周左右,通过对风俗人情,田地产量,作物种类、密度、肥料种类,建筑材料和道路,下水等体现文明程度的公共设施综合评价后,最终确定,如果这个世界也是一个球体,那么这一地区应该是地处中纬度偏高的内大陆丘陵地带,人种以白色、褐色人种占主导。总体而言社会产能低下、思想愚昧落后。
至于其他更深层次的东西,在这种人不过百,偏远且少与外界联系的山村里是看不出来。
在他的考察过程中,村子里的人类让他毫无危险的感觉,真正令他有些心惊肉跳的反倒是村子里那些圈养的动物。试着想一下某个村庄里,每家每户都养着超大体型的藏獒,它们有匕首一样锋利的犬牙,有弹簧刀一样的爪子,随便拎出一头出来都可以把江森咬的到处乱窜。更有甚者,当初连那头看似温驯的“耕牛”无意间的一扭头,都差点让他饮恨归西。更别提某次不查之下被村后面的一棵怪树用柔软的树枝缠起来吊了半夜这种糗事。这种现状让江森很郁闷的发现,在这个世界对付一个人远比对付自然环境来的简单的多。
江森不想再这样拖延下去,必须抓一个活口,然后尽快学会本地的语言。自己不可能一直不接触这里的人类世界,而且这个世界的野外要远比江森预想到危险,
于是,三天之后的清晨,在被后世史学家笑谈为王者入世第一步的某个绑架事件发生了。而此时,在他对面蹲着这一伟大事件的另一个主要人物——一个被五花大绑,浑身瑟瑟发抖的宗教人士。
这是一个很年轻教士,江森大概的确定了他是一个孤身一人传教父传教士身份后便对他动了绑架的心思,这也是年轻传教士现在悲剧和未来好运的启端。
传教士这种特殊身份的人通常交流层面会很广泛,上至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知识面会比大多数人要广,而且孤身一人的传教士失踪也不容易引起太多人的疑心。
这个传教士穿着朴素的深色长袍,还很年轻,而且貌似潦倒。不过,没关系,年轻人即使外界环境再差,都会有希望和野心。所以,他最终会配合自己。
做这种事情,江森并不是第一次,所以丝毫任何抵触心理,一个合格的特勤人员在必要时会抛弃一切世俗教条。
和年轻人一并绑来的还有他的随身细软、暂住地保存的书籍和一些生活物品。顺便,江森还“光顾”了一家饭馆的厨房,美美的饱餐了一顿。然后在夜色掩盖下把绑架对象拖出小镇。
在清晨的鸟鸣和清冷的微风中,被绑架的年轻传教士。神情困顿,因为双眼被蒙,手也被绑着,所以他只能缩在江森用树枝临时搭建的矮小窝棚里,丝毫不敢乱动。
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慢慢弥散开的一阵烤肉香气,引的年轻传教士一阵吞咽自己的口水。江森慢条斯礼的撕下一只烤鸡腿,心中多少有些不忍。按照丛林法则,自己榨干这个年轻人所有价值后,让其暴尸荒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他毕竟还不是,所以,江森最终还是仁慈的决定,让这次的绑架的最终结局仅仅局限于一次绑架事件而已。
江森之所以到现在没问过传教士哪怕一个问题,只是尽可能的让年轻的传教士在萧杀的氛围中自我崩溃。
用过早餐之后,江森开始翻开传教士的随身书籍,同时打量着对方。其实,翻书只是为了给被绑架者一个假象,而细致观察有助于取得突破。
看他装束打扮,在宗教体系中的地位并不高,而惊恐无措的表情证明阅历不够丰富。这个传教士的年纪并不大,江森自己虽然也才二十四,却在阅历、能力上要远远超越前者。
书籍中密密麻麻的批注笔迹清晰娟秀;证明这个年轻的传教士对待信仰的态度相对严谨。这一点从他身上收拾得很干净也可以作为佐证。
年轻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通常这样的年轻人正处在一生中最虔诚,也最梦幻的时候。信仰上的虔诚让他们会傻乎乎的认为自己是个硬汉。在某一特定群体中,这样的年轻人遍地都是,通常这样的年轻人在见识真实的残酷和命运的无奈后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堕落。
让一个虔诚的传教士信仰崩溃,也许其他人来也许相当难办。可在江眼里,这种事情不过是消耗一点时间,自己有的是办法对付他。其中沉默和饥饿就最省力的方式。
汤森解开对方双眼上的布条和堵住嘴的木棍,让年轻的传教士恢复恐惧的能力。
然后,他在对方喋喋不休的劝说和威胁下,一丝不苟的准备着行刑台。
匕首、钢针、铁钳、手锯以及其他各种稀奇古怪的,让人充满猜测的小玩意被一一拿了出来。江森把这些行刑工具整齐且细致的放置在行刑台上。
其动作和神态和一个的杀人狂几乎乎毫无二致。
在这个过程中,年轻的传教士脸色渐渐泛白,脊背发冷。
江森冷笑了一下,然后从行刑台上拿起一支铁质刺钩和一只炭灰笔开始专注且专业的测量起传教士五官的长度、并且画出横竖标记。最后,他邪笑着退开两步,站在传教士面前用阴邪的目光端详了目标一阵。
“不!尊敬的先生,这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年轻的传教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江森诡笑了一下,知道恐怖的氛围已经让传教士陷入崩溃。
对江森来说,被审问者的任何情绪波动都是可以利用的。
或许是感觉恐吓效果已经足够,江森下一步并没有再做过多的事情,反而是放下了手中的“屠刀”,然后拿起放了一本宗教书籍,撕下第一页正文,放在传教士眼前晃荡。
或许是悲愤或许是寻求一种精神寄托。年轻的传教士开始大声的朗诵起来。到第三遍时,结合这一段时间对山村农夫们的观察,江森大致琢磨出了十几个常用词的大致意思。
书籍被一页一页的送到传教士面前,知直到传教士筋疲力尽,江森摸清楚含义的单词也飞速增长,这种学习速度让江森既兴奋收获丰富又苦恼自己记忆力不够逆天。最后,干脆就用一顿乱拳结束了第一次“学习”。
甩给传教士一些干粮和饮水,江森在年轻的传教士还不断祈求神明保佑的情况下为可怜的传教士制定了一份课程紧凑的课程表,并且在之后数日严格执行。
毫无疑问,江森不问是非的拳打脚踢很成功的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性格的恶魔,同时也使传教士把自己的未来全部寄托在自己的信仰上。说白了,可怜的传教士就是在这种束手无策的困局下希望通过祈祷获得神明的帮助。
这正是江森所要的结果,他需要传教士诵读某些文字,然后再通过某些繁复的手段验证某一单词,某一语句的意思。至于太深奥的语法,江森自知暂时难以尽数理解。
通过两周的学习,江森已经可以稍显生涩的阅读小段文章。算是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地。
并且对某个主人已经横死的记事本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记事本的内容从侧面为江森简单勾勒了一个不务正业的没落贵族形象。巴特勒*摩尔。一个败光了祖产之后开始坑蒙拐骗,无恶不作的家伙。没落贵族的身份让他有幸加入帝国低级军官预备役,并且有机会建功立业。可是好吃懒做巴特勒却在获得一笔军队安家费后带着无意间得到的一份藏宝图跑来这附近深山碰运气——甚至,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还份外得意的记载了骗取军方安家费这一成就。
这从正面为江森解释了从巴特勒先生扒下来的那些不完整军官轻甲和武器的来历。在巴特勒先生的日记里分明是光辉教廷、超能者联盟和光照会这三个庞大组织不止一次的被诅咒。江森认为,这三个组织肯定对这位巴特勒先生的生活起来负面影响。在这个世界,江森亟需一个身份,已死的巴特勒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江森特别临摹了巴特勒的笔迹。除了做坏事和骗过军方一笔安家费,这种还算工整的字迹是巴特勒稍稍值得炫耀的最后一样技能。
两周过去了,可怜的传教士依旧被江森束缚在野外秘密处。江森自己则会精心乔装后进入附近唯一的小镇,检验自己两周来的学习成果。结果足够令人满意,自己从传教士那里学来的语言能够很好的应付简单的日常接触,而且传教士的口音是很标准的泛大陆通用语,即使江森口音学的有些古怪,也会被理解成某一泛大陆通用语的地区性口音。这多少让初临异世的江森感到一丝欣慰!
此外,可以听懂路人的闲谈后,他现在能够搜集和分析的讯息多了许多。
首先,这是一个叫做拉兰的小镇,地处斯诺帝国境内一个叫做安泽利尔的城市偏远山区。
但某些东西就不太好理解了,例如光辉教廷的某些宗教活动内容,本期七使徒战士的选拔相关;还有国内的久战未定的叛乱。
“嗨,我说伙计们,你们难道是在怀疑我吗?超能者可厉害的很,比那什么狗屁使徒可厉害多了。我说,那可是我亲眼看见的,就像这样扭来扭去,然后那些狗屁使徒军团就屁滚尿流的跑了!”某个酒馆里,一个长相粗鄙的车夫灌了一大口劣酒,然后两手高举着,然后像跳大神一样扭动起来。煞有介事在自己同伴面前表演着滑稽戏,希望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一点。
车夫描绘出的战斗场景让酒馆里的人大为惊奇,也让恰巧路过的江森心生警兆,这种战斗方式大大超出了江森对战斗固有方式的认知。虽然知道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但这种过于惊奇的新事物还是让他既警惕又好奇。
车夫很快喝的醉醺醺的,让江森萌发新一轮绑架计划胎四腹中。
这样,江森不得不把审问重点放在了可怜的传教士身上。可恶的是,在传教士嘴里,超能者联盟和光照会都是异端。在传教士的描述中,这两个势力极大的组织都是极度腐朽且必将遭受神的惩罚。这两个组织是不是会遭受神罚,江森不知道。但是这两个超大型组织已经腐朽不堪,却能让光辉教廷如此抓狂,这番说辞在逻辑的合理性上显然站不住脚。唯一让江森稍稍欣慰的是,两个小时的重复审问中,年轻的传教士为江森大致勾勒出光辉教廷下属的主要暴力机构——七使徒军团。
在传教士的描述中,七使徒的身份极为崇高。在光辉教廷的记述中,七使徒的溯源可以早到光辉教廷创教之始。相传,光辉教廷创教者得到神启,决定发起清洗罪恶的圣战并得到绝大多数忠贞教徒的支持,七使徒在这场圣战中先后降临人间,凭借无上神力奠定光辉教廷在主大陆的主导地位。
战后,七使徒先后回归神的怀抱,作为对异端的威慑,七使徒在回归后会对教廷下属暴力机构中的每一代有潜力者赋予“使徒传承”。获得使徒传承的人成为高贵的教廷骑士,其最高领导者都是神的虔诚的信仰者且战力极为出众,毫无疑问全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巅峰人物。从追溯到史前的圣战起始,每一次与异端、异族的争斗中,七使徒军团都是教廷方面的急先锋和奠定胜局的终极力量!
被传教士连续两个小时的教义“轰炸”,江森对这个号称泛大陆第一势力的光辉教廷相当的不感冒。出于调侃,江森对这个把光辉教廷鼓吹的完全可以目空一切的年轻传教士反问道:“你把光辉教廷说的那么厉害,七使徒军团怎么到现在都没打败他们?”
这……,年轻的传教士一阵语滞,尔后无力的辩解道,圣战是神赋予虔信者一场漫长而艰苦的考验,使徒骑士必将消灭一切异端。
江森也没有就使徒的话题进一步试探,宗教这种玩意在他看来充满了无稽与荒诞。他现在只需要知道七使徒军团很厉害就行了。至于他们究竟厉害到了何种程度,那是以后的事。江森认为自己现在最需要关注的是发生在离自己这座叫做安泽利尔的中小型城市的叛乱。叛乱,真他_妈的狗血,这可是只有中东那个火药桶和非洲那群黑鬼间才偶尔的出现的事!在叛乱面前,什么荒诞事情都可能发生。
“你,叫什么名字?”江森这句话的时候,年轻的传教士兰多夫正努力撕咬着一块烤肉。久违的肉食鲜美可口,既把他从强烈的饥饿中解救出来,也减缓了他内心的焦虑与惊恐。
这个黑短发黑瞳孔的恶魔为什么要问自己的名字?兰多夫不安的揣测着。
数个月前,他只是光辉教廷一个普通教士,在教廷内部和世俗世界都没有依仗的他在教廷年轻一代中已经被边缘化,但是,毕竟是在光辉殿接受过祝福的年轻人。这个叫做兰多夫的年轻人该有怎样的未来让光辉教廷的中高层小小的纠结了一下。最终,某个具有决定权的高级神职人员给了兰多夫一个折中大选择——开辟新教区。
几个月来,兰多夫一直在怨念教廷高层对自己不公。要知道,他可是接受教宗祝福的年轻人里唯一能默诵古教典的天才,其虔诚与狂信者也都有的一拼。可为什么,就没有高层肯扶助一下自己呢?居然还要自己去蛮荒之地开辟新教区,神一定会惩罚那些势利鬼的。
但这,随着眼前这个恶魔的出现,兰多夫发现自己的厄运远远不止开辟新教区那么简单。
在这个黑瞳恶魔绑架了自己之后,自己虽然受排挤,却不至于风餐露宿,担惊受怕。而现在,真神在上,快惩罚这个魔鬼吧!
诅咒根本就是没有杀伤力的东西,江森见年轻的传教士并未回答自己,略感不爽,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强烈的疼痛感让兰多夫有些后悔,恶魔最喜欢用暴力表达意愿,自己已经记不得被殴打过多少回,自己或许不该故意激怒他,自讨皮肉之苦。
恶魔大概是打累了。兰多夫好一阵才从强烈的疼痛酸涩感中缓过来,然后发现自己又流了不少鼻血。恶魔则悠闲的坐在自己面前,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兰多夫,兰多夫,莱德。年轻的传教士悲愤的回答。然后,似乎是羞愧,又或者想要驱逐被眼前这恶魔击败的挫败感,年轻的传教士开始大声的重复着:“我是教会忠诚的卫士、我已立志终生侍奉万能的神……”
“老实点,我猜,你的神已经不要你了,否则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降下神迹来救你。亲爱的兰多夫先生,你说对吗”?一脚把兰多夫的脑袋踩在脚下,江森戏谑的说。
剧痛之后,兰多夫感觉自己的鼻血又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最让他遭受打击的却是这个恶魔所说的话。
“真神在上,您真的放弃我了吗?不,不好的,我是教会忠诚的卫士,我已立志终传播您的荣光!我忠贞信仰您,并坚信您终会赐予我光明的前途……”
兰多夫激烈反抗着信仰崩溃的趋势,恶魔却在此时弯下了腰,笑了。
不是之前的冷笑,而是一种看白痴滑稽与无知的笑,这种笑声让兰多夫隐隐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笑柄,一个真正的白痴。这让兰多夫脆弱的心灵再次遭受了严重打击。
“赐予你光明的前途?这会吗。”恶魔拿出和自己一起被掠来的日记本,然后,很快在其中找到一段相关内容,然后故作深情的朗读了起来:
“离开教廷,我被赋予了在蛮荒区传教的使命,舍琳在弥撒厅做了候补祭司,拉尔夫则有幸被选入了七使徒军团,
我们有共同的信念,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虽然我的路会难走很多。”
“这就是你嘴里的光明前途?”恶魔突然合上书,一阵畅快的坏笑。
“无知、肤浅!你根本不懂信仰的重要与神的公平”。兰多夫大声辩驳着。
“好吧,把一切解释不通的问题丢给那根本不存在的神,的确是简单省力的解压方式。!”
不如这样,为了证明你的神明抛弃了你,我们来玩叫做‘考验’的游戏吧。”江森摸了摸下巴,玩世不恭的说。
考验?游戏”兰多夫疑惑且畏惧。
“呵呵,没错,一个关于考验的游戏!如果你能与恶魔同行,而对神的信仰坚定不移,在恶魔的下不理性思考这个世界,这该是多光辉的事迹!你说神在考验你,好吧,作为恶魔,我现在站在神的对立面给你未来一个新的起点。你虽然顽固且愚蠢,却罪不致死,作为一个魔鬼,我要让你看清楚这个世界”。
或许是某些地方对兰多夫还有一点吸引力,或许是年轻的传教士被迫无奈。兰多夫接受了江森对考验。
在走出这处荒僻的山区前,江森做了充足的准备。传教士兰多夫也有幸见识了共和国精英特工卓越的生存技能。在离开小镇前,江森手上多了一副小巧的手弩。感谢这里某种弹性极佳的木材,这副自制手弩在十五步之内有着让人胆寒的杀伤力。这让江森引以为傲枪法在一定程度上有了用武之地。
即使再天真,兰多夫也知道这种武器不是用来打猎的。这个恶魔般的家伙打猎从来不用弓箭,通常只用陷阱就可以让猎物精疲力竭,然后再上去在猎物的咽喉处补上一刀就结束狩猎。
甚至,连号称雪原妖精的银毛狐狸都在这恶魔精致难辨陷阱上被活捉了一只。简直不可思议,那可是银毛狐狸!整个一年仅仅捕获几十只的稀有珍兽,其狡猾与稀有程度,即使是最精明的猎人都不敢夸口。而且,这种浑身银毛、毫无瑕疵的上等货色更是帝都那些贵富人的最爱。
“您该留下它,这小东西的价值远超您的想象”。兰多夫有些涨红了脸,表情挣扎的说。在恶魔打算抽出匕首割断银狐脖子的时候,兰多夫在旁边先想到的不是救下这个灵动的小东西,而是自己如果这小东西献给教廷,自己会不会得到赏识?这种世俗的想法,显然不符合一个圣徒该有的自律。
“你是说,这小东西很值钱”?江森犹豫了片刻,然后收回匕首,若无其事的问兰多夫。如果兰多夫没撒谎,这小东西便能给自己帮一个大忙——钱!
“是的,它很值钱,巴特勒先生”。兰多夫尽可能的控制自己的语气。
“好吧,这个小东西暂时不用死了。我们杀点别的”!江森温柔的抱起银毛狐狸了两下,邪笑着说。
一切偏见都起始于不了解。恶魔在教廷的知识体系中,是混乱,无序且狂暴的邪恶集合体。但是江森这个恶魔在这些天野外生存所表现出的睿智却让兰多夫这个年轻的神信徒感到意外。他会利用凶猛动物的尿液配合几个陷阱,在短时间里营造一个安全的野外宿营地;几乎每次遭遇袭击都能很快找到易守难攻的地形做掩护,并且磨死“来袭者”。他不需要侦察,就可以找到最短路线,并且最大限度的避开危险。他甚至会用一片清脆的树叶吹出悠扬的韵律。他会打猎、会用针线、会烤制薰食,甚至在某些时候,他安静的举止里隐隐还带着一种悠闲贵族风度。
兰多夫偶尔会大逆不道的困惑一下:恶魔如果都是这样的话,教廷对恶魔这一异端存在的描述是否有些苛刻?
“虚幻与真实之间往往只隔着一张半透明的纸片,有时候细心一看,往往会发现绝对的描述往往透着无力与此荒诞。
或许这个恶魔说的某些话是对的,“对世界已知事物的看法,要靠积累分析,而不是笃信死板的教条。
“不,这都是恶魔的!”兰多夫内心无力的挣扎着,仰望着头顶的星空,兰多夫不禁喃喃自语着:“神啊,请予我以庇佑,使我的灵魂不再受这异端的侵蚀!”
“还是别把自己看得太重比较好,侵蚀你的灵魂?有必要吗?你的神不会救你的,而我们现在遇到麻烦了。”在年轻的传教士不知道的时候,江森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
“麻烦?巴特勒先生,你被使徒骑士发现了吗”?
考虑到眼前这个恶魔的行事风格,年轻的传教士如是问。
江森被兰多夫的问题给噎的不轻,然后奉送了他一顿拳脚,再然后才告诉年轻的传教士:这鬼地方要打仗了。
“我记得,曾经有人向我们保证过,那帮流民不会碰教会的在地方上的任何神职人员,可是现在呢,难道那些无信者连最后一点都不美德都献给魔鬼了吗?某个威严的声音低沉的责问道。
“陛下息怒,萨尔帝国已经宣称要出兵剿灭那些叛乱者了,现在之所以没有实施大规模进攻只是在等待战机,以免叛军走投无路去荼毒该国的重要地段”。卡夫纳红衣主教面色深沉的回答,心里却已经不止一次以真神的名义对某个腐朽帝国的一应权贵下了无数诅咒。可惜,他卡夫纳主教并不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还存世的咒术师之一。所以,诅咒无效!
可是,我听说萨尔帝国派出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在过去的半年里也毫无建树。难道教廷在萨尔帝国震慑力,已经不足以让他们启用精锐力量保护虔诚的信徒了吗?”
“这?”卡夫纳主教不禁气结,教宗陛下平常可不会在意世俗的事情,这次却为了一次地区性叛乱发火,还如此清楚事态,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萨尔帝国虽然整体实力偏低,但也不至于半年时间都无法平息叛乱。值得担忧的是光照会那些异端近来在萨尔帝国境内活动猖獗,如果让两者勾结起来,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大势力之间的权利倾轧之下,遭受苦难的却总是真神的子民。大陆的每一片角落都在真神的目光注视下。既然世俗的力量已经指望不上,作为神在人间武器,教廷该有所行动了,不是吗,陛下?某个朴实沧桑的声音适时响起,教廷议事厅里则陷入了寂静。
神的荣光照耀一切,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萨鲁曼圣堂!坐在长形议事厅主坐上的教皇陛下恭敬的说。
在萨尔帝国一个毗邻官道的繁荣小镇上,江森悠闲的坐在某个接待南来北往商团的旅社雅间内,对着丰盛的午餐大快朵颐。对面则坐着年轻的传教士兰多夫。江森的现在多少有些庆幸,当初选择带上这个城市游历过萨尔帝国不少地方的年轻传教士是个明智决定。和这个年轻的传教士一起上路为自己带来了两个好处。首先,宗教人士本身具有流动性,帝国官方很少盘察像兰多夫这类人,自己也就跟着避开了许多麻烦。其次,兰多夫身为传教士,对帝国各方面的了解和熟悉程度远超仅仅通过几副地图和几本书对认识世界的自己。
在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特别是后半个月的相处,伴随着江森举止的逐渐文明,两人的紧张关系已经大为缓和。至少,很难看到汤森对可怜的传教士拳脚相加了。
两者甚至可以一起到酒馆喝酒,共同探讨下一步的行动去向。也许是见识了江森无所顾忌的行事作风,兰多夫很少直接顶撞江森。这也导致江森在后半个月以来连续打劫了五个旅馆,三个人的当铺和两处光辉教廷的村镇级传教所。身为一个神职者和信徒,兰多夫很难想象有人敢连续对传教所下手。村镇级传教虽然低级,却毫无疑问是有守卫力量的。当然,兰多夫并不知道,江森以前连刀山火海的绝密级研究所都抢过,一个村镇级传教所的守卫力量在他眼里充其量也就是几个会拿剑的农夫。
在兰多夫恶言眼中,江森是个娴熟的恶棍,他会有条不紊的侦察地形、策划流程,制定计划。行动前还会乔装,在打劫传教所时,还根据信徒捐款流程确定了传教所金库的位置,然后把自己绑在野外的大树上,最后完美得手。万能的神在上,这个恶魔居然还有计划的把这些邪恶的手段灌输给自己。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个恶魔即使屡屡犯案,却一直没有杀人。
不过,兰多夫虽然不齿江森的作为,却也勉强能容忍一些。这源于江森在传教所搜刮来的某些宗教人士的私人记事本。在看完那些处处透着龌龊与腐化堕落的私人文件之后,兰多夫心中的愤怒就会消去大半。在这些可信度极高的私人记事本和信件的内容中,兰多夫几乎看不到不违反教义的地方,这种情形让兰多夫充满矛盾和痛苦情绪,也让他在与江森的信仰博弈中被打压的抬不起头。兰多夫甚至会无奈的臆测,或许这是真神在用异端的力量清理教会中的不洁部分。
当然,兰多夫始终在坚持光辉教廷神在人间播撒关爱与正义的唯一组织。神的尊严不容亵渎。
同时,兰多夫也不止一次的要求江森停止攻击教会的场所,信仰让他无法坐视有人抢劫教廷的传教所、这是渎神!当然,某一部份隐晦的理由是,兰多夫不想再看见中低层神职人员腐化堕落的罪证。
“怕了吗?”江森把一块烤肉优雅的放进嘴里,调侃着说。
兰多夫刚要出声辩驳,江森却突然把捏起手中的餐刀,眼神锐利的注视起半掩着的门。紧接着,过道里响起了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打扰了,两位尊贵的客人。”旅社老板缓缓推开们,一脸歉意站在门边:“抱歉,两位尊敬的先生,外面有位尊贵的访客想要见两位见面,不知道两位?”
江森放松了紧张,然后不动声色的继续品尝着美味的烤肉,这种事情他通常交给了兰多夫处理。后者则在会意后转过身略显不满的表示:“尊敬的先生,也许你该明白,我们正是不想被打扰才到包厢用餐的。”
“,这……,两位尊贵的客人,我真的很抱歉。”老板表现出应有的歉意,随后却又有几分自豪的解释说:“但是,恕我冒昧,这位尊贵的访客绝对值得两位见上一见。请允许我为两位介绍,尊贵的康斯坦丁家族中的耀眼明珠——达芙妮*康斯坦丁小姐”
“小姐?”这倒是让江森有些意外。虽然进来这段时间,江森在本地区犯案累累,可调戏良家妇女之类的事,江森可一件都没做过。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和自己同行的传教士兰多夫,严格的说,这白肤金发,肤质,体格都不错的小子算的上英俊。不过,当江森的目光投向后者时,后者报之以盲然和疑惑。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康斯坦丁家族的大名足够响亮。在萨尔帝国,特别是在安泽利尔这种小地方,康斯坦丁家族是无疑是首屈一指的豪门。所以,虽然并不清楚这位小姐的来意,兰多夫却还是决定谨慎的会会来访的这位小姐。
旅社老板缓缓转身,殷勤的把半掩的包厢门打开。门口静候着的几位年轻且气质高傲的年轻女性。
最前面的两位打扮得体,神态静默,身份应当是侍女。后面几位体态健美的冷脸女性则比较像贵族小姐的贴身侍卫。中间稍微靠前的那位在装束上稍显随性,淡淡的笑容中透着一股傲然于群的上位者气息。显然,她就是这一行人中的主角——达芙妮*康斯坦丁小姐了。
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小姐!
“哦!真神在上!我从没见过这么美丽高贵的女士!”兰多夫在看见达芙妮的第一瞬间就发出了衷心的赞美。
“早安,教士先生。十分荣幸见到你。”达芙妮保持着贵族应有的风度问候道。
呃,我的荣幸才对。”因为达芙妮的魅力,兰多夫微微愣神。
“啊!请别站在外面了,太失礼了,快请进来坐吧,尊贵的小姐!”兰多夫连忙补充着。
“,那,打扰了。”达芙妮从容的进了包厢,目光随后扫过稳坐在桌边跟悠闲吃着烤肉、连眼都不抬一下的江森。
“作为对两位礼貌招待的回报,请允许我请两位用餐。”达芙妮并非花瓶,眼睛扫过江森的一瞬间,雯丽小姐就已经判断出汤森才是说了算的人。
“其实不用。”奥斯顿顺着雯丽小姐的目光看过去,心里顿时一惊,也记起了汤森之前的交代:“这位是我的朋友,他来自遥远地域的古老家族,而且不太会讲本地语言。恐怕现在他还不知道您是谁。”
“我很愿意结识远道而来的朋友。”雯丽小姐表示理解:“教士,你能为我介绍吗?”
“失礼了,我是光辉教廷的传教士兰多夫,这位是……眼神转向了汤森,兰多夫突然感觉非常难办——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黑瞳恶魔并不了解。也很怕这个恶魔会突然大发,冒犯这位尊贵美丽的的小姐。兰多夫固执的认为,这么端庄美丽的女士具有通性美,在恶魔眼里,达芙妮小姐的美丽并不会打折。
真神在上,这种美丽根本不应该在此刻出现,这完全是在纵容恶魔毁灭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江森淡淡的笑了一下。算是为兰多夫“失败”的介绍打圆场。正如兰多夫所料,江森同样也觉得这个叫做达芙妮的小妞不错。她容貌出众,气质大方,没有大多数贵族小姐眼高于顶的习惯,而且她的言谈举止保持在既不拒人于千里,也不过份的亲近的微妙处……这种性格和气质,如果不是建立在良好家教和对自己及他人清楚认知基础上,那就只能说是天生佳人了。
在她身上,江森隐隐看到一种熟悉的气息,一种大家闺秀的娴雅与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