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滴血般疼痛,愈待刚毅,孰知往事历历,难以忘怀,当下以手在地上猛抓猛挠,似抓住什么一般,死死不停。
他双手在地上猛刨,愈是用力,愈是伤心,愈觉疼痛,满天星斗,在天上亮起,照的四处迷影重重,他将手拿在眼前一望,见鲜血满布,心头愈加凄然,似乎那片刻温柔便能从手掌心涌起,他痴痴地回想,想起前尘的温柔,想起前尘的缱绻,想起前尘的刻骨铭心,想起前尘的情意,似乎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他忽而含笑,忽而痴狂,忽而愤怒,忽而皱眉,忽而深思,忽而叹息,忽而摇头,忽而摆手,种种神情,交织一处,内心更如波浪翻滚,他痴狂而望,但见远处山峦叠嶂,峻岭耸天,高处清影,似乎那一处也有一个人在向他回望,只是距离是如此的遥远,遥远。他心道:我与她已是天人相隔,此生缘分已尽,纵使留一些玉缘在心,亦又何用?忽而想到浮生若梦,愈觉梦幻,似乎已处天涯的另一端。
实则他心中始终愧疚,愧疚对不起自身心爱的少女,当日他生病之时,去看郎中,便是那女子陪他一起,陪他三日。三日时光虽不长,亦不短,却是那女子的真心所在,那女子与他缘分浅薄,他心中始终放不下,时光愈久,愈加惋惜,感叹命运弄人,此番迷心失意,那少女在心中形象更为凄楚,愈加深了内心愧疚,当下冲天咆哮,孰知嘴方张,便是一股鲜血冲口而出,直渐在面前泥土之上。
他癫狂而笑,又挣扎着向前爬行,身子在尖石上划破,鲜血顺着泥土,将泥土染的艳红。他胸口渐为鲜血染红,分不清哪是衣裳,哪是泥土,哪是鲜血。
他挣扎着继续前爬,腿脚只是木偶般前行,仅靠双手用力,似乎每用力一点,便能减少一下愧疚。
他不住前爬,身后缓缓闪出一人,那人望着倒地不起的少年,叹息一声,目中微有热泪,那人又看了会,竟跃身向另一方去了
他奋勇前爬,待爬过山底,愈到半山腰之时,抖得一阵昏黑,鼻中冲出一股鲜血
次日,晨曦微露,东方亮起了鱼肚白。
半山脚的少年微微有了气息,他挣扎着又度向前爬行,却不看自己究竟向什么地方爬去!
他缓缓爬行,渐过了松竹林,过松竹林百里之地,便是名扬江湖的北山真寺,北山真寺与南山寺合称南派武林“凤凰双寺”,乃是前人为纪念当年云龙真山人而名,云龙真山人便是云龙山的第一先祖,亦是两寺的共寺真祖。松竹林上尚有一处,乃是著名的转弯十八盘,共有弯路十八道,又称十八盘,乃前人对其的形象称呼,意指山路崎岖,转弯过道,路途遥远。这转弯十八盘下线立有一石,高达数丈,正是正宗的大理石雕刻的”回心碑“。前人立此”回心碑“,一为劝告那些妄图登山放目的人,这山路崎岖之极,乃是天地间最为诡异的“盘”;二为激励那些有志之士,莫要中途而退,以去攀登更为高峻的真山,去领略北山那险绝凌空的真气象。
他垂目爬行,渐觉头脑浑浊,却又不甘心就此沉睡,心知活着便是对自己最大的折磨,他咬紧牙关,嘴巴滴出血来,他神情愈加恐惧,心头犹如无家孩子一般,只是前爬,抖得头脑一阵闷疼,他抬目相望,但见一石立高,不可见顶,他心头一阵莫名兴奋,挣扎着爬了起来,着那石碑,泪湿碑面,情归地府。突地,眼前似有什么闪动一般,他痴痴而想,抖得放目一望,正自瞧见石碑上“回心碑”三字,三字透面三寸,字体矫健奔腾,犹如龙体蟒背。他神情一阵恐惧,喃喃道:回心,回心!猛然间想起自身童体已失,身归幽冥,又怎么能回心呢?
“回心?回心?”他喃喃道。心头愈加烦闷,“回心,回心?”又痴痴而想。
“如果真能够回心?这世上又怎会有如此多出家之人?倘若这世上真能回心,这世上又怎会有如此多待罪之身?”他心头现出迷茫。“回心,回心?”又喃喃道,痴痴想。
山风不经意吹来,将他吹的一阵恍惚,他茫然望天,但见青天白云,茫茫气象,万里风景,大好河山,好一派锦绣!他咬着嘴唇,双手着“回心”二字,目中已是血泪交织,“回心,回心”他“哈哈”狂笑,“回心,回心。”再也忍受不住,触头向碑,碑面上染的艳红,他的身子缓缓下垂,双手抱住石碑,双目现出红光;他二次以头撞碑,碑面力沉,将他撞的向后翻滚。犹如圆石下坠,他滚向另一侧。
另一侧,便是松竹林的上线,也是闻名的万里深渊,但见云雾缠绕,松竹隐现,山溪缓流,却不是梦境?
他的身子向着这方滚来,直直滚向深渊!
坠身下沉,满以为得偿所愿,孰知身到半处,便觉一股大力涌来,将他连人带衣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