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麦田守望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
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地妒,未信与,
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
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听了蕾关于昙花仙子爱情故事,我首先想到的是金人元好问写的《摸鱼儿》这首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人一生都在寻找它的答案,也是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是一个永远的惊世感叹吧。
有句话说,昙花一现,只为韦陀。因为爱,而将昙花仙子带来万劫不复的黑暗和孤寂。昙花仙子所作所为值与不值,对于我来说,或许对其他人来说,都会失去判断能力的。我相信,蕾是认为值得的。按照她的逻辑推理,高贵生命的存在价值不在于长与短,关键在于能否释放最美的光,就像夜空下的流星,瞬间燃烧,划过夜空,留下一世惊美。
人们津津乐道地谈论这个故事,或许正因为昙花仙子的美丽,她的勇敢,她的无私,让世人深深地记住她,谈起她,甘愿为她掬一抹心酸痛惜的清泪。
昙花仙子的这个爱情故事从此便深深地烙在我的心底,尤其是夜静更深,会不自觉地从我心底浮起,再浮起……昙花仙子那幽怨的眼神在黑夜的天幕下,像缥缈天际的寒星,孤清、无依……
“其实爱情有几种过法,不一定非得‘以死相许’。”我说。
蕾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有的是困惑。
“听过沈园相会的故事?它讲的是陆游与唐琬的爱情故事,也很感人。想必你还能记住陆游的《钗头凤》词吧?”
“嗯。”蕾点点头,“有典故吗?”
“是的,它是有来历的。南宋时期,大诗人陆游先娶表妹唐琬为妻,二人青梅竹马,伉俪相得,婚后感情一直很好,可陆游的母亲却不喜欢唐琬,逼迫陆游休掉了唐琬。陆游没法,只好暗暗地在外锚唐琬置了别馆,两人时常幽会。然,好景不长,陆游母亲知道后,非常恼怒,派人封了别馆。本可以暗中相守,现在却没有了可能。一对恩爱鸳鸯滴着心血散了,唐琬嫁了赵士程,陆游另娶妻生子。”
“后来呢?”
“虽说二人各自成家,但心却在暗恋对方。这一点,并非妄言,有后来二人的词为证。一次陆游去绍兴城内的沈园游玩,恰巧遇到唐琬和她的丈夫赵士程。看到唐琬,陆游非常伤感,便在墙壁上写下了《钗头凤》这首传世经典之作:‘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唐琬也是个才女。陆游写下了这首词,她当然能体会到陆游此时此刻的心情。于是,她也和写了一首《钗头凤》:‘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妆欢。瞒、瞒、瞒。’这两首《钗头凤》可谓珠联璧合,广为流传,后人读之也能体会到当时二人的心里感受。这种爱情有些凄美的浪漫。我也知道,这种浪漫当事人是流着痛苦的心血的。或许它的魅力就在于此吧。爱情总是很奇怪。我们一直都祈求全天下有终成眷属,而后一起慢慢变老,满头银丝,牵手于美丽夕阳中,互相搀扶着,走向天国。然而,事实真得很难,总是阴错阳差。”
“是吗?”
蕾一时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停了会儿道,“唉,不谈这些了,太伤感。我这一生中不该这么背气吧,相信老天爷会赐个如意郎给我的,也赐个好运气给我的。嘿嘿。”
我们在风雪中讲述着不同的爱情故事,在风雪中道了别。蕾,一蹦一跳地踏着厚厚的积雪回了自己的寝室。看着蕾走路的步态,我无法了解蕾那时的心情。
此后的日子,紫蕾偶尔会主动来找我,探讨一些无关痛痒的学习上的事。情感,这是个很敏感而可怕的词,谁都不愿轻易在上面触碰一下。对于蕾,我的心灵仅仅限于她对生命的观点和性格的记忆,别的一切似乎都无法进入了。
麦子那边的情况,我多少也听说了一些。无论是大道消息还是小道消息,来源总是很成问题,或许是我已将心灵的对外窗口封闭的缘故吧。我只知道关心文学,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麦子,其他的一切似乎都不想关心,关心多了,知道多了,心会更痛。
春戟人处事没有像在初中阶段那么高调,他只是拼命地学习,成绩不仅在本班,而且在同一年级都一直名列前茅。他会偶尔找我简单聊聊天,偶尔也会提及麦子学习,以及她与苏阳的一些事。
每每提及苏阳,我的心像微细的针扎一般,酸酸的痛……我不知春晖的心是否与我一样的痛。
对于苏阳的事情,我听到的可能比麦子知道的更多些,当局者迷吧。我们也无法深入麦子的内心深处,她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或者说对苏阳她是怎么看的?别人一无所知,只知道她依旧保持着淑女的纯真。
自打上了高中,特别是进入校学生会之后,她就像变了个人,喜怒哀乐,这一切很难明显地在她如花的脸上呈现出来。
她见到我一如以前那样,偶尔会说些简单的笑话,这一切都与情感无关。而苏阳的事,我当然也不便与她说。毕竟,在彼此的心中,这是最敏感的。
我的事情不知她是何时知道的,她会在我面前有意无意地提及蕾的好。提到蕾,她的脸上似乎也会呈现出不易为人察觉到的微微变化,是尴尬?是痛苦?是幸福?还是什么,我无法辨清。
我们仨人来自同一个地方,同乡情结是永远也割不断的。所以,当我们见面时,偶尔会问问家中的情况,说的更多的还是成绩,希望彼此都能学得更好,都应该向春晖学习。春晖一直很谦虚。他会说要向我和麦子学习写作,向麦子学习多做校内的大事,等等,是真是假我们谁也不清楚的话。
麦子的成绩也不差,到高一第一学期结束时,成绩在班级前十名之内。她的成绩虽说不及春晖,但比我好得多。
麦子在忙于学习和校学生会工作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读些杂七杂八的杂志、小说耗摘,偶尔也写写小文章。这一点,阂一样。
“没有文学的民族是个荒芜的民族,不懂文学的人是只破烂的草鞋。”这是麦子常挂在嘴边的话。
对于麦子的这句话,我也持赞同态度。我一直坚定地相信,什么都可以消亡,唯独文学永远不会消亡,文学将与人类同在。这些在别人看来都是像疯子一样在说的话,却是我的鲜明观点。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我不管,也不管着的。
第二年春天,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在一株高大如盖的梧桐树下,麦子借给我一本捷罗姆•大卫•塞林格的小说——《麦田守望者》。“你有时间看看这本书,很有意思的。”麦子静美的微笑像春天的曼陀罗花一样纯辙邪。
“你看过了?”拿着这并不算很厚的一本书,光看书名我就觉得特别喜欢。
“嗯。”麦子点点头,“难得的一本好书,据说这本书大大地影响了好几代美国青年呢。不是我瞧不起国人的写作水平,国内作家真的很难写出这样的著作出来。”
“或许吧。”我木木地站在麦子面前,不敢正视麦子的脸,手捧着《麦田守望者》,带着浓浓的忧郁表情。
“什么或许吧,我说根本就是。”谈起文学,麦子很是兴奋,而且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文学应该关注生命,关注人的内心世界。这才是一个真正的‘人’的文学,而不像国内的作家写的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的文学。……”
我与麦子有深深的同感,当今中国是个缺少小说家的时代。一些所谓专家名流学者整天抱着《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四大名著,啃得直流口水,对它们评头论足,而自身创作能力弱得可怜。放眼现代中国文坛,除了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霍达的《穆斯林的葬礼》等少数几部小说外,没有多少小说能在我的脑中留下不灭印象的。更多的所谓小说都是在虚伪地述说着伟大、光荣、高尚、勇敢、正确、无私奉献、道德……
我们谈了会儿关于文学的事,其他的话似乎就再也没有了,没有了以前的随便自由。麦子笑了笑,转身飘然离去。
我拿着麦子借给我的书,回到寝室,翻看了书的内容,似乎明白,麦子或许是怕我成为霍尔顿似的人物吧。我真担心,我将来会不会成为《麦田守望者》主人公霍尔顿式的人物——几门功课不及格,而后被学校开除,结果如何如何……
目前,我的空间自由只限于校内的三点一线,偶尔外出就餐一顿,精神世界也只限于思维的翅膀所能达到的境界。对于外界花花绿绿我是不具有敏感性的,至于将来是否会保持现在原状,那是将来的事。我不是先知,没有预知的能力。
“守望我的精神麦田……”这是我内心的渴望和灵魂的呼唤。我也想守住爱的“原汁原味”,可这不是我能力所能做到的。苏阳拼命地追着麦子,我却像个麦田中呆木的稻草人守望者,心痛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