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生活在镇上的孩子,没有城里孩子的那种娇气世面衣着得体;也没有他们那的人行道红绿灯汽车如流人群如涌,却一样有着属于我们那个年龄段的快乐幸福和满足。天空是那么蓝,草是那么青,一切都很精彩。
那年的暑假,从六月中旬就开始了,我刚参加完小学升初中的考试,在家等成绩,那是自上学以来第一次没有暑假作业的假期,因而更显得漫长。我当然有我的打算,先在家痛快的玩上那么几天,然后去姑姑家找表哥表姐他们,去他们那的游泳池、少年宫、公园;或者跟母亲乘火车长途跋涉一路观赏美景的去地处江南的姥姥家。印象中去姥姥家的次数并不多,那儿的菜很好吃,都挺甜,顿顿米饭,说话也好听,女孩也比我们这儿的漂亮,衣着总是给人白飘飘的干净感觉。
一切只等父母他们有时间。
上午的天空明净恬人,我睡饱了才起床,太阳仍没有升高,我吃过爸妈上班前给我准备好的早饭,把躺椅搬到院子,舒适的躺在上面,环顾着每一个角落,那颗石榴树已经很粗壮了,葡萄架也很浓密覆盖了大片的院子上面缀着青涩的葡萄串子,不停有蝴蝶绕在上面飞。院子是去年才铺的水泥,周围的墙也是当时一块砌的,整洁多了。我除了往墙上泼水玩,还把水泼向一些小动物,比如锈迹斑斑一片正成群结队运输食物的蚂蚁,一舀子就把它们冲的四分五裂拖着带水的身子挣扎着向四面八方狼狈逃窜。狗始终没离开过我,在我身旁摇着尾巴添着我的手,我猛地扬手吓唬它,它先是吓的低下了头,继而前肢贴地“唔唔”地的一番示威,扭头就跑,围着院子挣命一般的,回来真被我照脑袋给了两下子,跑地更疯,后来我不理它了,它也跑累了就趴在一旁找个东西啃着玩。院子还有颗梧桐树,上面靠着父亲给我制作的不锈钢的剑,树的很多地方露出了白白的木头,滴着汁,那是我胡乱舞剑的杰作。
这样的时光总是在不知不觉。
下午的阳光变得毒了,我把躺椅搬回屋,坐在风扇底下看电视。我最希望能有台接电视上的那种游戏机,这么想着就在躺椅上睡着了,醒来时电影院的喇叭里正放着流行歌曲,一首接着一首,让人听了很难受,往事如歌,一幕一幕,此时,我才真正意识到了什么是毕业,夏日不规律觉后的浑浑感受更增添了人的酸楚,近乎窒息一般,我到希望能接着睡会得以缓解,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推自行车出了门,正迎上父亲下班回来,他的车把上挂着黑色皮革提包,鼓鼓囊囊,问我干吗去,我支支吾吾的也没说清,他让我快回家他买了猪头肉,我用着几乎微弱的声音应了一下骑车窜了。
我非常想念我的同学,每个同学,很多的人和事和曾经的美好时光一一在我眼前闪过。我原来是那么热爱集体的人。
公路上很多地方正晒着麦子,我骑着自行车在上面轧着,路旁处处堆着沙丘状金黄色的麦垛,那曾是我和几个同学疯狂玩摔跤的地方。正有人用耙子扬麦子,我没有躲闪,任由小麦碎从我身上飘落,那种气息我是如此的熟悉。同学们啊,你们都在哪了?我们再也不可能在一块了吗?昔日教室里那个彼此非常清楚某人在某个位置的集体从此就一去不复返了吗?你们是否也有我这种感受呢?
我多么希望能碰上个同学啊!
自行车的前瓦上挂着麦穗,嗤嗤啦啦地落着地,我踢了几下没踢下来,也就不踢了,任自行车的两个轮子载着向前,不多会功夫,就把这个小镇的主要路段转完。
让我感到宽慰的是,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个挺胖的女同学,她领着正在吃雪糕的小孩走在前面。我们没怎么说过话,我把她惹哭过,她带眼睛挺白的上初中的哥哥来找过我,但一个指头也没敢动,事后我还和人吹。我在她后面停下来,非常激动,真想上去和她说,看这多好,总之让我们记下来不是吗?算了,我整日调皮捣蛋的忽然变得那么严肃,自个也感到别扭。我不是就想见见同学吗?她让我实现了。
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吃完了饭正在外面和邻居们打牌,我一个人坐在风扇底下昏弱的灯光里狼吞虎咽的吃,忽的看到墙角的酒。此时的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铁门是关着的,才放了心。早就想试试那个扣在酒瓶上新换的杯子了。我倒了一杯酒没几下就喝光,也没什么感觉,还想再来一杯时,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反复用我爸的眼光来衡量瓶中的酒,最终说服了自己,可这杯倒下去后瓶里的酒少的就有点离谱了,赶忙给倒了回去。这时候门响了,我慌忙把酒杯藏在桌底下旁若无事的吃饭看电视。是我妈来的,刚才进屋时明显闻到一股强烈的酒味因而也不担心被她闻出来。她是来拿象棋的,问见到给我留的菜了吗,我说见到了,她本来已经要走了又转回来问我下午干什么去了,我盯着电视屏目装着很不耐烦的样,她说不打扰你了孩子起来的笑着走了。听到那个关门声后我更放心的喝起来。如果说之前还担心像先前的这种突如其来的话,现在尽可以放心大胆的喝了。
我略带酒意的心满意足的吃完饭后,去找刘东玩。他家就住在附近,半路上想到电视还没关,又专门回去了趟。
一路上黑灯瞎火的窜了好几个胡同,路经许多低矮的墙头,脸被蜘蛛网罩了好多回才到了他家。
他家是茅草屋,低矮的门楣,稍不注意就会碰着头,耷下来的铺房顶的麦穗已经戳到了我的脸。他爸刚刚下班回来正喝着酒,脖子上挂着条烂毛巾,腿伸在前面矮小的革皮麻扎子上,尽管也燃着个灯泡可室内的光线不比点蜡烛强到那去,当时收音机正播放着评书联播,一个浑厚嘹亮的男声响彻满屋,那是他们家最享受的精神食粮,刘东正托着脸袋全神贯注地听,他爸非常和蔼,收起腿抽出小麻扎让我坐,我拎着小麻扎和刘东坐在一起,一边跟着听不时低声交谈。他坐的离他爸很远,我们坐在一起,低声说些话,他有些胆战心惊的。
他爸爸夹棒菜放嘴里,嚼的咯吱咯吱响问我:“考的还可以吧?”
我说:“还行,叔叔。”
没等他爸问,我又说:“刘东考的也不错。”
他爸露出欣慰的笑容:“看能不能进重点班吧?”
稍停又问:“还在那上班?”
“还在那,叔叔。”
“天天晚上还弄两盅吧?”
“刚喝完打牌去。”
他微笑着点头:“天天喝点酒不错,解乏,只要别喝多。”头一仰喝光杯里的酒,表情痛苦的老一会才释然,然后开始吃饭了,握个煎饼扒了很多菜卷上重重咬着。
收音机的男声故弄玄虚的砸了一下桌子后,出现甜甜的女播音员明天同一时间继续收听的声音。他爸爸关上收音机,室内一下子安静了。我对刘东说:“出去吧!”
他看着他爸爸。
他爸爸说:“去吧,不要走远。”
一出门我俩都感到自在多了。
刘东问我“你喝酒了?”
“你闻出来了,喝了半斤,偷我爸的酒喝的。”我显得很老练的说:“没见我没敢挨坐吗,怕他闻出来。”
他笑着说“喝酒的人是闻不出来。”
“是吗,”我想,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这样的话以后喝完酒后就没必要躲我爸了。
“我爸的散酒我也喝过,不怎么好喝,太辣。”
“被发现过吗?”
“没事,大强有时夜里回来都喝他的酒,没有数的。”
“你怎么不叫哥呢?”
“谁叫他个坏种。”
这个说法很可笑,我知道他有条心爱的狗被他哥一脚踢死了至今仍记恨他。
我们到岗亭那坐着玩,那儿的圆形水泥石台已被人坐的光滑可鉴,我们坐在上面,腿向外耷拉着,离地面很高。
“买盒烟抽怎样?”我说。
“我不抽。”
“我抽。”我掏出钱让他去了。
拆开烟给他,他拿在手里也不点,我就自个吸,我特别喜欢酒后吸烟的感觉,烟的苦涩和刺激感没了,整个的感觉。
他说:“我今天见了三个同学。”
让我羡慕不已,“啊,董啊?”
“谢言和两个女同学,都是在街上见的,谢言和一帮人窜着,两个女同学都是和她妈在一起。”
“奥,”我若有所思。
他的声音轻下来,神神秘秘的说,“你知道我还见谁了?”
“见谁了。”我很期待。
“赵小文。”
“真的。”
“骗你干吗啊,我见到她时她正骑车拐进了胡同。”
“你怎么不追啊!”我有些惋惜的。
“我追她干吗。”刘东则笑着说。
明天我也去那街上,我暗自在想。
“明天找李建华玩吧。”
“行啊”想到李建华我当即兴奋了,“你说他现在正干吗呢?”
“不知道。”
“我们现在去!”
“现在……”他嗯了一会,摇了摇头说,“太晚了,不行,如果回家晚了,我家人肯定凶我。”
“你就那么怕你家人吗,就说到我家玩去了,走吧。”
“不行啊。”
我也想到很多实际的问题,平静下来,不再要求了,决定明天去。
我使劲加浪费的还是只抽了七八颗,仍了怪可惜,对他说“烟放你那吧,我没地方放。”
他紧张了,“我也没地方放啊!”骨碌着眼珠子,东张西望着说,“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往哪藏啊,还是放你裤兜里吧,你看我穿的裤头哪有地方放啊。”我拽着他的裤子掖进他的兜里。
“你别扔啊!”
“知道!”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我泡了壶茶,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然后仰在躺椅上,看那朵新开的偌大的不断有蜂涌上来的石榴花。狗在另一侧无所事事的趴着,只要我拍它的脑袋,它粗大的尾巴就会拍打着地,扬起一片尘埃。刘东来时,也敢不进来,双手握着门上的铁环倾着身子探出脑袋看狗栓了吗,他领教过我家的狗的厉害,果然,狗箭一般的窜上去,对着他就龇牙咧嘴,他赶忙拉上门。
我笑着从躺椅上站起来,把狗喝斥到一边说,“没事,不咬人。”
“你还是弄一边去吧。”
我摁着狗,他才敢进来。
他坐在了躺椅上,我又回屋搬了张小方凳。
“你可真会享受啊”,他笑着操作着躺椅的扶手,一会放平一会又拉起来,这么玩了一阵后端旁边的茶喝。
我也笑着举起了茶壶。
“你都这样喝啊?”
“是啊!”我高举茶壶,仰着后脑勺,小心的往嘴里倒,迅速的下咽,喝完抹了下嘴说:“看到了吗,根本没沾着嘴。怎么还嫌我脏啊!”
“不是的。”
我放下茶壶,一笑:“你知道刚才那杯水里有什么吗?”
他顿时僵住了,好一会才声音发颤的说,“别逗了。”眼睛骨碌转着,也不敢看我。
算了,别再不逗他了,我问他那个带了吗,他问什么。我把食指和中指并拢的放在嘴上。
“奥,没带来,还放我铺底下呢?”
“唉!你怎么不带来呢,这会无聊死了。”
我从裤兜掏出钱,让他再去买。
“怎么又是我去呢。”
“我要去了狗肯定咬你。”
“那我们一起去吧!”
“买一盒烟用得着那么兴师动众吗?你就去吧!”
他无奈地攥着我硬塞给他的钱去了。
回来把烟递给我时,也不去看我,生恐我再说一些过河拆桥之类的俏皮话,我还差点就说了,要不是想到以后免不了还会有类似的事让他办。
我们约好晚上去找李建华后,他回了家,我爸妈也快下班了,我逐个的把烟头捡起,放在纸上,团成团用力往外扔,越过院墙扔到外面的瓦房顶上,在瓦房上滚了滚就不动了。烟灰使劲吹到花池子里。
夏日的午后容易让人昏昏欲睡,我可不想再尝试醒后满身汗水头昏脑胀的难受味了。尽管电视节目很好看,可不知不觉就会睡着了,因而决定出门,临行前我打湿了头发。
镇上当时那种街机式的游戏室已经有了好几家,虽然就是个小房间,机子也就二三台,已足够给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带来无限欢乐。每天都有固定的人到这里来,即使什么也不玩,泡上一天也很满足。能泡一天的地方还有录像厅,我也多次泡过录像厅,和去那里的大多数人的出发点一样——外面极富字眼的招牌和上面几张裸露的画面,可几次下来,在忍受着饥饿头痛刺鼻的脚臭等种种恶心白下等了一天,就不怎么去了。
我去了游戏室,那些常客都在,我们热情的互相打着招呼。当时机子可能是空好久了,个个都急坏了,我的出现像个救星似的,一群人即时让出条道,即时又把我团团围住。我玩游戏机可谓是高手,又舍得投币很顽强,饱了所有人的眼福,在一群人诚挚的目光和喝彩声中,我渐臻佳境,到后来回到现实中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
我玩了一个下午,钱花的基本正好。
晚上,我在刘东家附近的商店对面的那一带相对黑暗的角落里等他,这在上午已经说好,这样的好处是还能一边吸着烟。起初他的意思是想让我像昨天一样去他家,我们再一起出来,这样才更有说服力,我是能不去他家尽量不去,我可不想再像个好孩子一样拘拘谨谨的一通废活,然后再废话的告辞,并做着早回来不和人打架的保证。刘东来时一个劲地乱瞧,直到看见我嘴前的小火星。昨天买的烟他还是忘了拿,我让他又回去了趟。等的我有些不耐烦了,他才来,他爸爸今天喝喜酒喝多了,睡在他的,好不容易才伺机从床铺底下摸出来的。烟都被压扁了,我心疼的拿根压扁的烟在指尖团团,然后放在嘴上。晚上我在路上抽烟是没有任何顾虑的。
没走多远就到了一片宽广的麦地,麦子已经割了,显得如此空旷和遥不可及,东边是个村庄,几处零零星星的灯光和断断续续的狗叫声时而传来,往西黑茫茫的一片,我们往西边拐了后就像是在山洞里行走的感觉。
李建华家是清一色瓦房带院面积不大成排成排的宿舍区,多数是从外地来镇上的煤矿工作的人。
行走在长长的空无一人两边树木繁茂的泥土路上,我一直有着突然跳出几个拦路的担忧。
声音很小的问,“快到了吧!”
他仿佛也有同感,回答的声音也很小,像是在随时保持着凝听风吹草动的警觉似地,“快了。”
后来极尽视线所能勉强的看的见一撮模糊的灯光时他说,“看到那个亮灯的地方了吗?”
“看到了。”
“那就是了。”
我俩不约而同的高兴起来。
那是个小商店,门口放着黑白电视机,一堆人正蹲在那里看电视,有个人不时对电视出现的不同画面巧妙的接上一番俏皮话,惹得众人乌压压的笑。李建华也在那群人里,正光着上身,小背心搭在肩膀上,笑的合不拢嘴,看到我俩迎了上来。我们就蹲在那跟着一起看电视。
我和旁边一位像是这群人里的头极老练的聊,我说了几个住这的人他都认识,他说了在我那住的几个我也认识。
不一会李建华说去他家玩,说完就走了,我和刚混熟的那些人一一打完招呼,追上他说,“我不去你家。”
“谁让你去了,”他自乐着,对刘东说,“这人真自作多情。”
领我们拐进一个漆黑的巷子后问,“有烟吗?”
我俩都笑了。
“还以为你要干吗呢,要烟你说是的,还跑这来。”
“你们不知,我邻居在那啦!”
“哪个是你邻居,就是那个小孩?”
“嗯。”
“怕他干吗?他敢乱说就对他不客气。”
“别瞎说啊,我们两家可好了。”
刘东掏出烟,让李建华很惊讶,看着我说:“怎么他也抽烟了?”
“抽烟怎么啦,还稀奇吗?”他满不在乎的抽出一支含嘴上。
李建华斜点下头,“这年头都挺牛。”
刚才我也有掏烟的动作。
“怎么你也有烟?”
我拍了拍裤兜,“刚买的,够你抽的吧。”
不是真正的烟民是无法理解他的那种快乐的。
“你们今晚怎么想起来找我啦!”
“你怎么不去找我们玩啊!”
“谁说没去,昨天我跟我妈上街赶集抽空跑去你家敲半天门没人。”
“真的吗?”
“当然。”
昨天下午我家的确没人。让我感到很欣慰。
一阵强烈的臭味混合着夏日的闷热扑鼻而来,前面就是公共厕所,我们赶忙掉头,“把我们往哪领不行。”
李建华呵呵大笑。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把背心披在了身后。
他大口大口的吸着烟告诉我一些喜闻乐见的事,后来告诉我陈向阳过会可能也来。
这个消息让我很兴奋,向他确认的问,“他给你说好了吗?”
“这两天他天天来我们这打牌,现在快九点了吧,要来也快了。”
刘东一直沉默着,过了会对我说,“要不,我们走吧?”
我明白他的意思,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都毕业了,一块玩吧?”
李建华说也说,“我和他以前也打过,这不又在一起玩了吗。走吧!”
“走吧!”我说。
小商店那电视剧还放着,比先前多了两个大电灯泡子,是两条铁丝绑在竹竿上挂在上面穿行的电线上的,已经开了两桌牌,正打起劲,后面聚满了光着膀子乱哄哄指挥的人,除了小商店的那个女的和她的小女孩还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看之外,所有人的注意力皆聚集在牌局上。
陈向阳也在人堆里,他先看见了我,大声叫我,我绕过旁边的人到他跟前,他注目着我说,“听人说建华被两个同学喊走了,我想可能是你,刚才我还去建华家找呢?”
说着从口袋掏烟给我,然后向远处的刘东抛了根:“刘东。”
刘东拘谨的摆着手说不要然后接着,他又接连给了几个人,唯独没给李建华。
刚才那个阂聊的挺投机的哥们说有点事,把牌让给我,我清楚他是出于一种礼貌。
电视剧放完,响起片尾曲,许多人跟着陶醉的哼,其中不乏五音不全者,引起一阵哄笑。
他们在我后面做着指挥,一边瞟着上下家的牌,关键时候成功率极高,对家有个年龄稍大的输急了,指着陈向阳责问:“是谁打,你要想来你上。”
陈向阳却很和气,连连说:“他打,他打,”不再多说。
我一直愤愤地盯着那家伙,硬是拿最大的牌把他往死里打,同时带着刺攘人地话:“服了吧”,抑或故意使一套极让人下不来台地欲擒故纵的套路。遇到他牌好反过来要制我的时候,我就抱着牌不动,什么也不上,到最后往牌堆一插直接认输,不给他机会。
刘东提醒我该走了,我把牌给了陈向阳。
“还走干吗,在这玩呗?”陈向阳说。
“就是,在这玩呗,”我最初见的几个人个个笑呵呵地说。
“明天早上我请你吃早点。”陈向阳说。
“还有人请吃早点,走干吗?”
“我们不走了,你请吧?”
一片笑声。
“行,请。”陈向阳和他们打趣的说。
我不好意说不敢一夜不回家,“我回家还有事,改天再来吧。”
陈向阳把牌让给了别人,和李建华一起去艘俩,那个人好像等了半天了,好像还是个大嗓子,兴奋地接过牌,很远都能听见他与众不同地嚷嚷声。
“不回去不行吗?”
“不行,我家人都在家了,我一夜不回来,我爸不得把我剥了。”
“刘东不回去也不行吗?”陈向阳问。
“不回去也不行,”刘东笑着说。
“怎么你不用回去吗?”我问陈向阳。
李建华说:“他爸上夜班,不问。”
“只要我在外面不惹事,我妈不问,五点之前回去就行。”
“刚才你干吗对那个舅子那么客气,我真想揍他那熊样。”
陈向阳笑笑:“不至于,不至于,整天在块玩。”
李建华拌着脸说:“你别在这惹事啊,都是邻居。”
“我管他谁呢,算他聪明后来不出声了,不然非办了他。”
我们没有从原路走,绕到很远那条有路灯的公路上。他俩就此告辞,临别,陈向阳对刘东说:“刘东没事来玩啊。”
刘东也很客气地和他告别。
这之后,我天天晚上都去那玩牌。开始几天刘东还跟着,后来他爸见他都是很晚才回来,不让他出去了,让他在家写字。刘东不服气地说,根本没作业。他爸说,没作业就不能看看书。刘东说,那些学过了。他爸怒了,他的哲理倒也简单:学过就不学了,那你吃过饭就不吃了吗。刘东就老实的蹲在家里。只有借上厕所的工夫偷偷来找我玩一会。他的眼神萌生的些许无奈,让我义气的对他爸大肆进行了嘲讽。
“真怪有创意,你干脆从aoe学算了。”
他脸上又出现了那副我常见的复杂表情。我算领教了什么是自以为是什么是无知和不着调的乱指挥。
我自己不想去时,就去游戏室。有一次人特别多,我站的腿夺了仍不见那些正自如痴如醉的人有走的意思,就去刘东家。坐在他房间的一边克制着笑,一边来回打量房间。泥土墙上,很多地方出现了一道道深深的裂缝。靠墙一横一竖地放了两张床,上面贴着破旧不堪发黄的报纸,渗着厚厚的尘土。那张竖着放的床应该是他哥的,不过,我从来没在他家见过他哥。这个房间和外面吃饭的那间相连着,房间没有开灯,他是借着外面那间微弱的光看的书。书放在,他坐在小凳子上,手里还拿着根铅笔。
我拿过来翻看书皮,低声说:“你还真看起这些书了?”
他也压低声音的:“正好分数还没下来,看看那几道题到底做对了吗?”
这倒勾起我的兴趣,我翻着还能记着的几道不是太有把握填上的题,都对了,心里一阵高兴。房间很闷热,不一会就汗流夹背。他爸爸喝完了酒,搬个小凳子凑了过来,开始教导我们。他硬想说些有水平不失长者风范的话,充师长般的那么来两下子,结果却因违反往日惯用的说话套路而变得咯咯吧吧,要不就是跑了题。一上来我还咬着舌头使劲忍着笑,可在我突然发现覆在他爸爸眼圈上黑黑的煤渍后(那是长期的井下劳动形成的),眼前这个没文化、粗鲁还嗜酒的男人,忽的以一副高大的形象陡然屹立在面前。
那天晚上,我和他爸聊了很多,不乏涉及人生理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是一个积极向上又具正义感的人。我最初的动机是为了方便的出入他家,说着说着竟被自己的话感动了。我突然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他爸有句话我印象最深:这辈子就是吃了没上过学的亏。是一种无奈的语气说的。我想,他的眼前肯定充满了对我们幸福生活的无限羡慕和不堪回首的往事回忆。
下午的时间我几乎都泡在游戏室,身上不断烟,想喝什么饮料喝什么饮料。我爸爸提前给我的准备去姑姑家的钱很快便被我花完。他们不提去,我也不提,即使在星期天一家人特别空闲,我也权作无事。我喜欢上了现今这种生活方式。去姑姑或南方的姥姥家既便也是那般美好,可是不似起初那般让我有兴趣了。烟我掌握的很有分寸,每次回家我先找个水笼漱嘴,然后别到腰际上,上衣放下来,到家俟机扔到床底。当时的烟多数是软盒,我怕弄洒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每次都是事先取下外面的塑料薄膜从上面套上。
接下来的数个晚上,我或者去李建华和他那群挺热情的邻居还有陈向阳胡侃玩牌攒足了笑声,或者傍晚离开游戏室后仍意犹未尽地匆匆回家吃完饭匆匆再跑去游戏室。
游戏室老板很会做生意,经常在适当的时候从城里开大游戏室的亲戚那调换各种新花样的版,满足着众人胃口。所以很快我的钱就花光了,可那个我还没有攻克的新游戏如魔魇一般让我无法摆脱。我开始偷我妈的钱,我妈对钱一般没数,就算发现钱不对,她会认为自己记错了,也不会怀疑我,就算怀疑到我,我死咬着牙不承认,再装着委屈和不耐烦些,就应付过去了。
有时下午刘东他爸上班去后他也会跟我去,他不玩就在一边看,只要他去,我就把烟放在他身上,然后再向他要,令周围那些等着蹭烟的人无不眼巴巴的干急。其实,我用不着顾及那帮从不把烟拿出给大伙抽的人,我在他们身上散的烟够多了,可实在又做不到像某些人那样众目睽睽下掏出烟权然无事地自己抽的恬不知耻。
有款游戏我简直着迷了,连续三天,清晨跑去,傍晚回来,近乎恶心,看什么都是灰的,我已经打算今天到此为止了,可晚饭后,又被游戏里惊心动魄的场景和那里亲切的氛围撩动的不能自已,忍不住又跑去。有一回去的太早,还没开门,我费了好大劲才把门叫开,那个一脸草席印的老板雇看夜的小子,打着哈欠给我开完机子后接着睡,屋内一股潮湿味,吊扇好像转了一夜了吧,还在不停的转,随着我熟练的上下左右的操作着把子和根据不同情况有选择的按着键,很快便至忘我。
我拿钱的胆子越来越大,数额越来越多,从三元、五元到十元二十;有时干脆掳光。我爸衣兜的钱,只要零钱整钱一厚沓,或者他买了很多的东西回来,我也开始拿。直到有一天再次打开我妈布袋里的钱包,发现一分钱也没了,第二天再看还是没装一分,隐约感到了不妙。
晚上回来,爸妈都在家坐着,也不说话,我偷偷瞟他们一眼意识到了不对劲。钱的事还好说,我完全可以编个用来与学习有关的事了,如果运气好,一点事没有,顶多会因为方式不当或者不事先告知大人受到些责备。我最担心的是身上的烟,万一他们要是翻身,抓个正着,钱的事说什么也不会信了。
“你说实话,我的钱你拿了吗。”果然,臼到这个话题,我妈以少有的严肃说。我知道他们已有充分的把握,所有抵赖根本无济于事,只会激起变本加厉的气愤。
“拿了”,我有意坐的离我爸爸远点,谨防突如其来躲之不及的巴掌。
我妈妈舒了口气,心里宽慰多了,显然是因为我的诚实。
“你说你拿多少?”
我尽量抹掉估计她没有觉察的数额说了个数。
“你说拿钱干吗用了?”
一开始我便思考这个问题,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想出所以然。
我爸爸猛地一声重喝:“你是打台球去了吧?”
吓了我一跳,倒使我突然开窍,我编个他们不可能碰到的同学,钱借给他了,用途我是主动说的,他玩游戏机欠了好多钱,人家要找他家去,他不敢让他爸妈知道,所以问我们几个同学分别借了些凑上。我说了几个在班上品学兼的同学,他们也参与了此事。从接下来我爸爸转动着的眼球中看的出他已经否定了我拿钱到外面乱花的怀疑。这种说法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直接转移了他们的关注重点,他们更多地会关注我那个胆大的同学来,很容易地就会为自己孩子的规矩感到宽慰,从而放弃预备刨根究底和借机好好教训我老帐新帐一起算的打算。
“我的钱你拿了吗?”我爸脸两边的笑纹已经露出,虽然仍刻意着严肃。我一直作着判断,还是坚持地相信了自己的小心,“没拿”。
“没拿,你还敢说没拿。”他成竹在胸的掏出烟点上,烟盒和火柴都扔在,脚从拖鞋抽出盘上摸着腿,用夹烟的手指着我,“早发现你开始拿钱了,我故意把钱数好放那,你还说没拿。”他准确的说出了每次的钱数后笑了,特别得意的。我低下了烦透了,特别不欣赏自己刚才话说的那么硬的情形,已经落入别人设好的圈套还在大言不惭。要不是理亏,我准急了。
我妈开始从中周旋:“以后不准再偷拿钱了啊。”
“知道了,”我答应着,心里烦极了。
事后,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愚蠢的错误,虽然我的理由看似毫无破绽,可实际上,我已经提醒了我爸爸,游戏机这个他思维中从来不挂钩的事物,今后他会留意了。
游戏室暂且不能去了,我也没钱了。除了每天偷偷地拿我爸爸的几颗烟、提着暖壶到游戏室所在的那条街打冰镇啤酒买凉菜熟食之类的东西时最大限度地不超过我爸所能承受标准地扣钱冰镇啤酒我也是基于这个出发点的对着暖瓶偷喝外,已经没有别的好办法。不过,每次在买那些东西时我都会趁机跑去游戏室,感受下那里乱哄哄烟雾缭绕的气氛再离开。
晚上,我开始搬着躺椅到路边乘凉。那儿已经聚集了许多聊天拿蒲扇正摇的人,还有一群孩子上蹦下窜的在商场的台阶旁兴高采烈的玩滑梯。我尽量离他们远点,找个感觉通风好的地方坐下,看面前衣着鲜艳来来往往的衣食男女。
刘东搬着小凳子也来了,我招手叫他,他看到我。
我躺在躺椅上笑着说:“让你出来了。”
“还能老严啊。”
几句话后,我故意发出一连串鬼哭狼嚎般的吓人怪笑声,声音盖过所有乘凉的人,那些人在听明白怎么回事短暂的寂静后,嗡嗡声刚刚漾起,又被我这么给打断了。
刘东捂着嘴笑个不停,一边揩着溢出来的眼泪,一边用手轻轻地碰我。
“我们换个地方吧?”平静下来后,他说。
我也正想找个地方抽抽烟,这些看不太清的面孔里说不定就有哪个认识我爸妈的。
“那好,上岗亭那边吧。”
他笑着说:“不,有个地方保证让你满意。”
这小子也会卖关子啦。
“什么地方?”
“铁道怎么样?”
“铁道?”确实没想到。
“是不错,”我说着用脚指拱开踩扁的鞋帮伸进脚:“走。”
我们把躺椅和凳子放在我经常买烟的小卖部,我痛快的吸着烟,穿过三五成群打牌下棋和随意散步聊天的人,很快到了郊外,那儿一片宽阔空气新鲜深蓝色的夜景美极了。
“你知道昨天,不,是前天,我在那见谁了?”
“谁啊,”我虽不以为意,心里不免还是有点紧张。
“赵小文。”
“赵小文,真的吗?”这是我最期待的答案,喜出望外的问。
“骗你干吗!”
“那还不快,”我弹掉还剩老长的烟之前使劲吸了口。不一会就把他甩在后面,赶忙又拐回来驾着他的胳膊说:“快点啊!”
他被我驾着胳膊依旧不紧不慢的:“也别那么急,谁知道今天人家还来吧?”
我停下来,仔细一想,目光移向了他。
“我一共去了两次,只见到赵小文一次。”
我奥了一声,陷入沉思,希望他能再说的详细点。
“赵小文当时穿的黄颜色连衣裙,从我旁边经过,和她一块的还有个女的,就是那个经常和她在一块的女孩,两人正很投入的聊,大约一个小时才走回来。我昨天就想去告诉你,到处也找不到你,谁知你又窜哪去了。”
我笑了,昨天下午,我跟在游戏室认识的一个新伙伴,到他庄上刚刚干涸的池塘踩着淤泥到处翻泥鳅呢。到家很晚,因为偷钱挨训。
“那真是好个地方,很凉快,微风不断。”
他说的那个铁道是木材厂用来运输物资的专用线路,起点在厂里面,我透过厚厚高大的黑色铁门的缝隙往里面瞧过,里面的铁轨错综复杂给人很混乱的感觉。有火车来铁门才开,可一个月也来不了一次火车,铁轨的很多地方锈迹斑斑。因而成了夏季的夜晚人们乘凉休闲的好地方。两旁坐满了交头接耳或面对面相谈甚欢的人。在枕木上行走的感觉很特别,一个一个地走,腿迈不开很别扭,就好像有人在后面推;一下迈两个,又有点迈不过来,那样的迈着大步又不像是散步了。中间还要过一座桥。我们在桥头停下,桥下流水涓涓,那地方聚集的人最多,我们也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可身上都没带纸,刘东满不太乎的用手拍拍用嘴吹吹就坐下了,我要不是今天刚换的裤头我也不在乎。正巧有个仿佛在跟人呕气的女孩突然站起来一声不响扭头便走,我坐在她那里。然后的分工是一人看一头,不时有人从面前经过,带来一阵微风,块头大的风也大。
“来了,来了。”刘东猛地拍完我的腿后,老实的垂下头。
赵小文迈着细碎的步伐行走在枕木间几步一回头地和她后面的崔田田聊天。我故意伸直腿,手托腮帮子向另一侧出神。她临近停住,我收起腿歉意着,她笑笑过去了,崔田田也跟着过去,我的目光在她的背后停了很久才离开。有个问题实在让人费解:我在二班她在一班,教室挨的那么近,她应该见过我,可是从她刚才的眼神中不难发现对我很陌生,说不定还把我当成了社会上专门纠缠女生的小流氓。我以前在玩台球时接触过那些小流氓,后来在认清了他们让人所不齿的真面目后已经坚决地和他们划清了界限。来自同一届学生并且在很多科目上出自同一个老师的授教和点化这一切与小流氓们有着本质的区别的身份是让我感到异常欣慰的。
我最初的打算是先和崔田田搭话,和她搭讪不用那么紧张,然后再把话锋转到赵小文那。可我也没和崔田田说什么。
刘东捂着嘴笑:“你怎么又不敢了?”
我之前的话说的确实很勇敢:“谁说不敢,她走的太快了,没来得及,等她们回来,你看着吧。”
我仍然沉浸在先前一幕的无限回味中,反复想着她的眼神和笑容和这些日子来出现在她身上每一个细微变化——她变白了,这让我想到了女孩在假期不太爱出门的说法。我从来没有在放长假的时候见过让我倾慕的女同学她们假期里的风采。
周围的人基本还是那般神情那般坐姿那般带着手势的陶醉的滔滔不绝,当然也不乏无所事事专门盯人看的眼珠子乱转者。
不会工夫我身上咬了好些疙瘩,小心点颗烟藏手心里,逐个的烤。
刘东问:“这管用吗?”也想着试试。
“管用,烤完就不痒了。”
按照刘东说的过会她们还会回来,可我等不住了,决定过去。刘东站起来拍着跟在我后面。桥上的枕木更加密集了,上面还铺着两条供人行走的厚铁板,很多地方都磨白了,我们看着下面的细流小心翼翼的过了桥,不断的往前走,人开始减少,不时有让人躲闪不及的大蛾子愣脸扑来。我两眼不够用的留意着坐在两侧的人。刘东猛的从后面拍我,我回头看到赵小文和崔田田正踩着下面的碎石堆上来,两人相互搀扶着笑。我干吗不走慢点,这多好的机会啊,我的想像力驰骋着。为了不至让那些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个小孩的人一眼看穿我的企图,我决定继续前行,直到脱离那些人的视线,才赶紧转过身疾步回追,可无论我怎么快跑,再也不见她俩的踪影了。后来,在抱着别不是错过了吧的念头下又往前跑了几步才停下。
刘东追上我,气喘吁吁的笑:“你干什么的?”
我也笑:“你不懂。”
我想到了那条小路:“或许她从小路那下去了,对,那儿正通往她家。”
“那早走远了。”
“管它呢,先过去再说。”
在路上,我尽量控制着不跑,飞快地走着。追上她非把叫住,有什么,不就是聊聊天吗。在个岔路口,我没了辄,掏根烟点燃决定今天到此为止。
我是个容易对事物疯狂痴迷的人,无论是过去的看武侠小说,还是即便偷家里的粮票也要买各式各样的战时造型手持不同武器和装备的塑料小人,还是玩游戏机,都一次次的证明了。尤其是到了沉迷了一天的晚上,真想把睡眠给抹去,直接到第二天的那个让我大过其瘾的时刻。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喜欢看的电视连续剧上,从头天晚上播完到第二天同一时间放映,我会一直处在一种难忍的希翼时间尽快流逝的煎熬中。现在我又迷上了去铁道,那种极度的渴望从晚上就开始了。
到了中午,我一遍遍的看着没多大变化的表,我知道想让时间尽快过去的最好方法就是不要去留意它,或者去做平时最想做的事。我最想去游戏室,可目前是不能去了;还有就是很想玩那种接电视上的小游戏机,可自从学校附近的那家露天的和家电维修铺里的纷纷不干,车站那边那个特别讨厌的小孩,每次我去都用仇视的眼光看我,好象是我耽误他玩,一气之下偷偷把线剪了后,已经没了地方。买冰镇啤酒喝倒是个让人振奋的主意,但我的脑海里即刻闪出本来笑容满面的赵小文因为突然闻到酒味而产生厌恶的场景。
反正我是打算出门了,就在毒烈的阳光四处瞎逛着。外面的人猴倒是减轻些许内心的焦燥,我头上像顶个蒸笼似的在镇上最繁华的那条街转悠,街上的商贩都躲在树底和帐篷下呈昏昏欲睡状,一些肉摊上面的生猪肉被晒的干瘪,除了必须出行和瞎折腾玩的孩子,本来并不多宽敞的街面变的空空荡荡。我终于按奈不住去了铁道,甚至还做了一番幻想:谁说她就不能阂有一样的想法了,也在那了呢?就像某个从最初起注定要在两人之间扮演不同寻常意义的地方。我一往直前,想像力完全洞开,尽管挥汗如雨,却一点没有觉察,有种超然事外般的温馨享受。我来到昨天坐的地方,纸还贴在那儿,我想坐下来好好理一理诸多一涌而上的甜念头,铁轨热的烫手,我想只要稍稍使劲就能让它变形,不远有棵大树,我踩着碎石堆下去,坐在了大树下。
下午5点多,尽管不像中午那么热了,可路面上仍保持着较高的温度,走在上面明显有蒸人的感觉。
我去了刘东家,他家里还是那么黑,不听声音根本不知里面是否有人。
“你怎么来啦,不是说好在商店那等着吗?”
“这不是……”我四处瞎瞧,也没瞧见什么,小声问他,“就你自己。”
“是。”
我顿时放开了。随意摆弄起平日注意多次的小玩意,后来拎起小方桌下装酒的塑料桶问:“多长时间能喝完?”
“那还不快。”
“我觉的喝酒肯定比不上我爸。”
“那可不一定。”
我们相互炫耀了几件各自的父亲在喝酒方命乎传奇的事迹,生恐自己的老子在喝酒方面不如人,不是个酒鬼。
“现在去吧。”我往铁道那个方向果敢的晃下头,“这回看我的。”
“这才几点,等会吧,”他伸了伸懒腰,探头看看外面的天,又看看小方桌上有只鸡在不停啄食的小闹钟,“还早呢。”
“还是走吧,”我把他拉起来。
他仍懒散散地:“我还想听评书联播。”
“听什么评书联播,我请你喝汽水。”
他锁上门,钥匙放在门框上,蓦地想到了我。
“你家都把钥匙放这?”
“别对人说啊!”
“我给人说这个干吗!”哪天非过来开门试试不可。
“还喝汽水吗?”
他看了看我说:“算了吧!”
“我是不想把钱浪费这上面。”我揽着他脖子的手指向喷水的冷水机,“你不知,这片没个好喝的,都凉水兑的,有股隔夜的暖壶水味,阂爸制的酸梅汤根本没法比,哪天我爸要是制酸梅汤我喊你尝尝,走吧,你要喝准拉肚子。”
他好像并不在乎这些还是有点想喝。
“学校那家要干我就领你去了。”
到了铁道,我在每个出现的女孩那扫了一遍后才放心的继续前行;有时候因为突然走了神而长久地把目光停留在长相其实很一般的女孩脸上,直到把那个自作多情的女孩看的浑身不自在了,才回过神,俄尔,四周迅速涌满了随意闲聊的人。再一次和那个被盯羞的女孩目光相遇时,她赶紧把不失高兴的羞羞目光转向了别的地方。人潮还在持续地上涌。
赵小文来时,天差不多快黑了。借着下面明显低一截的住宅反射出的灯光,勉强能看到几米以内的地方,我重点徘徊在穿着黄颜色衣裳的女孩身上,谁想她今天穿的一身牛仔装连衣裙,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我才认出来,不禁喟然,望着她的背影直发呆。
“唉,干吗呢?”刘东问。
“我没看见,你看见了吗?”
“我也是在她过去的时候才认出她的,谁知道她今天换衣服了?”
我虽然嗟叹不已,却暗自为件极有可能的事情高兴,我问刘东这几天见她穿的都是黄色裙子吗?
“是啊。”
“你没记错?”
“不会记错,一直就是昨天你见的那身裙子。”
她开始注意穿着了,这说明了什么?为什么偏偏就在昨天见我之后呢?我兴奋地抱着这些念头追了上去,对着崔田田喊了声:“崔田田。”
崔田田扭过头瞪大眼睛:“咦,你叫我?”
“你是崔田田吧?”
“是,你怎么知道我?”
赵小文随之也停下,也扭过头。我尽量克制着不去看她,余光中看到一张白花花映向我的脸蛋。
“你在一班我在二班,这么近,能不认识吗?”
崔田田点点头,看来赵小文还没和她谈起过我,她说:“我见过你,哪个班的你不说真不知道。”
“她也是一班的吧,我也见过她。”我轻轻扬起手指了指赵小文。
赵小文略笑,低下了头,她在与人搭讪方面还很生疏。
崔田田问:“有什么事吗?”
“噢,没有,就是见到了过去的同学觉得特别亲。”
我发现了崔田田的脸上出现的对我故意套近乎很不舒服的变化。
小学当时有这么种情况,要不是邻居,要不是父母有一方在一个单位,一般是不与其它班级的人交往的,对同学的称谓也在此限。我十分清楚这点,忙补充说:“以前没这感觉,这一毕业了,很难再见昔日同学,见了一个年级的就觉得很亲。”
崔田田听我说完,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前些日子,见了你们的王刚赵雷孙仪伟他们,就在一起玩了,可以前我们就没怎么说过话。”
我专捡她们班极有风度的几个男生说。基于我的想像,这几个人中肯定有让崔田田爱慕的,只要她不闹着走,就好说。
赵小文突然拽着背向她的崔田田往一旁侧身,一排人随之过去,我和刘东随之也侧身。
“我也知道你叫什么。”
赵小文笑,声音很低:“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像成年人那样谈恋爱了。
“我们到下面说去吧,有些事还想和你们说说。”
我率先往下面走,但心里却在打鼓,实在没把握她们会跟我下来。
还好她俩在相互看了看后就跟着下来了。
“你说,她叫什么?”崔田田问我的时候,赵小文轻轻地用手碰她。
“大名鼎鼎的赵小文啊。”
赵小文脸红了:“我有什么大名鼎鼎?”
“你经常在主席台主持节目,表演节目,又学生代表的,谁不认识啊。”
我开始信口开河,指着刘东说:“他是我们下届的,不信你问他,他都知道你,是吧刘东,你不是经常说特别崇拜我们那届一班的那个班长吗,今天见了人家怎么不说话了?”
刘东难为情的:“去你一边去吧。”
赵小文说:“你别笑话我了。”
崔田田惊讶着:“他是下届的?不会吧,我在二班好像见过他?”
坏了,光顾着说痛快了,说漏嘴了。
“你说的那个是他哥,他哥阂一班,他和他哥长的差不多。”
“是双胞胎?”
“不,不,要是双胞胎他还在他哥下届,那他就是笨蛋啦!”
逗得她俩直笑,刘东用眼珠子白我。
“你说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们?”崔田田问。
我已经忘了此节,“噢,是谁呀,那天还问你了?”
果然,崔田田的眸子中大放异彩,抑制不住高兴地问:“谁”?
我说了个名字否定个名字的,“不对,不对。反正是有人问,这段时间接触的人太多了,真想不起来了。”
为了更像是真的,在进行了其它话题的时候,我故意又把话题转回来,恍然大悟的,“不行,不行,还是想不起来,只记得当时人很多,谁问了你一句,也就是那时才知你叫崔田田的。”
“问我干吗。”崔满故似不以为意的。
“对了,你怎么知道就是我呢?”
一下子把我给问愣了。有种说法可以成立:那个经常和赵小文一起的,但这是个很伤女孩自尊的说法。
她并非对我的话感到怀疑,只是想找句话掩饰一下。
我正式找了赵小文开口:“你歌唱的真好听,节目主持的又那么好,我们男生经常在私底下说你看人家在台上怎么就不害怕呢?”
赵小文光笑,崔田田很炫耀的说:“学着点吧。”
“是,是,一定学。要是初中我们能在一个班就好了,元旦晚会就有看头了。”
“看你说的,我会唱什么歌啊?”
“你们女同学就是爱谦虚,有成绩也不炫耀。”
“没有谦虚。”
“这样也好,怎么说的,谦虚使人进步。”
大家笑了笑。
“有个问题我就不明白了?”
“什么问题?”她俩一起问。
“你们说第一名又很谦虚那还怎么使人进步啊!”
逗得她俩哈哈大笑:“你说话可真逗。”
刘东转过身笑的身子震得起起伏伏,一边揉着眼睛,很长时间他都不去看我,生恐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喷的一声又爆发,说不定会因为用力过猛喷出黄黄的鼻涕。但他也跟着活跃了,经常在我一时想不到合适话题的时候,以提问的方式插进来,这正是我希望的,不致因为陷入长时间无言的尴尬中,本来并不准备走也得走了。我清楚他并非有意在配合我,而是总不至娇羞的像个女孩子,何况人家女孩子都那么大大方方的开聊了。有时候他也会突然大惊小怪的把拍完我肩膀的手朝很远的地方指,那不谁谁谁吗?那谁谁谁走过来后,就阂俩打招呼,也和她俩打招呼,我没想到她俩也认识他。那是上届文质彬彬每次见我明显带怵的家伙,现在初中一位很有名气的老师麾下。很多有关初中的了解都是从他也是文质彬彬的谈吐里得知的。我很想知道赵小文怎么认识他的,指着远去的那个人说:“我听他说过中学分班的情况,是按名次分的。”
赵小文说:“我也听说是这样的。”
“你也是听他说的?”
“不,我妈和是同事,是我妈问他的。”
崔田田说:“天啊,这样啊!”
“可不是,所以我说我们能在一班。”
她俩同时一怔。
“你是你们班学习最好的,我呢虽然不咋的,但这次巧了,题都做对了,所以啊。”
刘东再一次地转过身,这次倒是很巧妙的嫁接成去留意一些事的样,我没有理他,忍不住也差点笑出来,“很简单的问题。”
崔田田惊讶的问:“你题都做对了?”
“大多数题都做过,照着标准答案填呗,一些没有把握的,比葫芦画瓢连诌带蒙的也填上了,后来问了老师,还都对了。”
赵小文说:“你一说到考试,还有那些题,我都有点紧张啦!”
“我也是。”崔田田说。
我问刘东:“你呢,刘东,噢,对了,你还小。”
刘东又是那般的拿白眼珠子瞅我。
好象真的勾起她们的心事,她们提了几道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的题,其实那些题我看了一眼就空下了,唯一的印象是图形特别多。我还专门看旁边从别校来我校考试特别漂亮的女生的卷子,她也空下了,忧愁侵袭了她美丽的容颜,我有些为她难过,真想帮她。陈向阳坐在她后面,正伸长脖子瞧,接触到我的目光,我们相互打个吻,然后又到处乱瞅,在靠角落的地方与同样乱瞅的一个朋友的目光遇在一起也打个吻。监考老师让我坐好,我赶忙作思考问题状,笔的一头放在嘴里咬。
“算了,考完就完了,又不能更改,何必再把自己弄的闷闷不乐呢?”
类似的话她们好象也经常在说吧,很认可的点了点头。
“你们俩肯定想在一班是吧?”
“那当然了。”
“我最希望的一件事就是我们能分在一班。”赵小文说的很深情而至她陷入无言的发呆状态中我还以为她要哭。
“我能理解,就像我跟他,也是多么希望还能在一班。”
想想不知跟哪帮鸟人在一班心里就不爽,由于面前站的是赵小文,这话我没说。
“他不是我们下届的吗?”
“我是说他哥,”我对刘东说,“你哥很想阂在一班是吧?”
刘东涩着脸:“谁想和你在一班?”
大家都笑了。
她俩走后,我不再打算跟,果断地选择离开。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实在是我没想到的,有点不好消化,真希望能从头再听一遍。可是,几经回忆,我隐约判断出她只是把我当作普通朋友了,那些盘踞在脑海里的甜的忘我的念头越来越不真实。我甚至欺骗自己的在想:女孩对人冷谈不代表就是坏事。
“你可真行啊。”
我笑着说:“形势所逼,你不做点牺牲谁做牺牲,需要我的时候我义不容辞。”
“怎么样,今晚满意吧?”
“那还用说,全靠你指点迷津。”我想听听他的看法,满怀期望的问:“怎么样,你看?”
“嗯……”他抬头望天,我也跟着抬头,满天星斗,呈现各种形状,一轮圆月,清晰的可以看得上面青松一般墨蓝案。
“还行。”
“怎么行法?”
“不过,第一次和人聊,不该这么油腔滑调的。”
这正是我感到不妙的。我最能接受的解释是风趣幽默就像人在遗憾或者失落时总会给自己找些聊以的理由开脱。
我买了两瓶啤酒和一包五香花生米,从电影院的小门偷偷溜进去。小门每晚这时候开一会,也不知是为那几辆拉水的车开的还是拉水的车钻了小门开的空子。我们在通往放映大厅的台阶上坐下。电影院是镇上最具气势的建筑之一。
花生米放在刘东手里,我偶尔捏几个,光喝酒了,他却相反嚼个没完,不一会我就把整瓶酒喝光了,还想喝,看着他那瓶几乎没怎么下的酒,考虑到要不是可能渡进瓶里的花生米的小碎渣,我就把他那瓶喝了。我说我再去买一瓶,他说把他那瓶给我喝,我犹豫了下想到出去后再回来恐怕就没这么容易逃过看门小老头的视线,对他说不喝了再喝回家肯定穿绷。一伸胳膊把瓶子甩老远,“呱”,摔在水泥地碎了。灯光下的小老头疑惑的往里面望了望,又透过铁栏杆向外面望了望。
“你还喝吧,给我,我给仍了。”
“嗯……”瓶口正底朝上的压着他的嘴上,他边喝边摇头,放下来说:“我再喝点。”许多白沫从瓶口溢出。
拉水车的迈着沉重的步子如被放慢的镜头吃力的往前拱的走后,老头关上门。
摔完他那个酒瓶,我俩从铁栏翻过去。
路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水车印记,小门的拐弯处水汪汪的一片。
第二天日落,天边垂挂着各种各样火红似锦的晚霞,正上空有一道长长的正向两边扩散的白云线,那是引来很多好奇仰望的目光的飞机留下的。
我俩很早就去了铁道,路上是最让人紧张的,没多远遇到个同学,此人以很会花钱和能聊著称,虽然不怎么抽烟,身上却总装着烟,而且还都是很昂贵的那种牌子,一个劲的给我,刘东的耳朵上也别满了。我挺爱和他聊,总是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笑声,后来他还想跟着一块玩,我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不方便,对他说确实有事,改天再一块玩吧,在他失望的眼神注目下,我一步三回头地和他告别。
刘东说他要跟着让他跟着是的,有什么。我说我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几个在昨天赵小文来后才陆陆续续出现的人,依旧那般神情那副装束包括走路姿态和摇扇子频率。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赵小文肯定也来了。我仔细留意周围的人,直到看到正面对面地坐在铁轨上聊天的她俩,崔田田手里拿着个手帕,边扇风边赶蚊子。
我在他俩中间停下来左右晃着脑袋说:“又见你们俩了,”打算找个地方坐下。
她俩的却什么也没说,低下了头。
这样的反应着实令我意外,虽则在笑,可只是表情在动了。
我硬着头皮坐下后,做出很关心的样子:“碰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她俩同时摇头。
崔田田说:“没什么不高兴的。”权若无事的和赵小文继续聊。
“你们天天来啊!”我仍心有不甘。
“不天天……”已然很冷淡了。
看来,我只好把昨天的话题搬出来了,可还没提几句就碰了钉子还让我有种愚蠢的感觉,我说我走了,希望能换回点挽留什么的,在我那么站了一会僵持不下的时候,她俩却站起来从另一头走了。
我那个烦啊,同时暗暗的揣摩,她们肯定谈过什么啦,她们谈过什么啦呢?
刘东说:“今天怎么啦,昨天的热乎劲呢?”
“谁知道呢。”
我抓了一把小石子心不在焉的手心手背的反复颠,直到全部掉完,尔后陷入沉思。
“走。”
他还以为我去追,“怎么?”便默不作声地跟在我后面。
我大步流星的走在铁轨上故意不避让迎面而来只有侧着身才不致擦肩而过时身体有任何接触的人们,统统闪到了一边,说不跟我一般见识也行。我充满挑衅的愤愤地望着所有的人,一般阂接触的目光不超过两秒,便转向了一旁。遇到上届的那个家伙,他仍旧那幅沉稳的口吻阂打招呼,我没理他,刘东则是很客气的和他打招呼。直到走到尽头的那个大铁门,才突然想通,自己不是也有心情不好不想理人的时候吗,这其实很正常啊,今天她正遇上件不开心的事了吧!可是,为什么见了我后所有的不开心不全部消失呢?
我对刘东说去李建平那玩牌去。走到半路,我说还是别去了,我请你玩游戏机。到了游戏室,他半推半就说不会玩,我多投了个币,硬让他玩,他手很生的操作着,唯唯诺诺,很快便被几个穿牛仔装黄毛的小人一块踹死。我早把担心我爸爸可能突来的念头抛到一边,来就来有什么,豁出去了。后来来了个小子,满嘴操操的,惊喜地看着正玩激烈的我,然后挤过来就投币要跟我一块玩,刘东被他挤到一旁。
“滚一边去!”我说。
他看了看我说:“又不是不能两个人玩?”
“我让你滚一边去听见了吗?”
他愣了会后,摇着头很不服气的走了。那一会我也不太怎么关注所谓激烈的打斗了,警觉的听着那个小子的动静,看他是否来句通常在事后充嘴壮的骂人话,然后把他抓回来。除了推自行车声,什么也没听见。
我今晚很早就回了家,整片院落房屋一团漆黑,爸妈正在和邻居们打牌,喧哗一波接着一波的传来,狗亲热的围着我转,不慎被我踩到脚疼得直叫,也差点拌倒我,我把它踢一边去。屋里刚打完蚊药,有点呛人,适应这种药味后尚且能闻到些许烟酒的味道,我想我爸是刚从家走的,这足以让我大胆地在家抽烟。我的烟在游戏室抽光了,记得床底下好象还有盒,三拿两不拿的,已经搞混。我钻入床底仔细的寻找,伴随着强烈的胶皮味,把长皮靴子,成盘黑色粗电缆,包括工具箱全翻了,什么也没找着,还弄得满身灰。我打开了抽屉,我爸爸的那盒好烟还剩下两颗,在作了好长一会思想斗争后,毅然关上抽屉。
我到外面去买烟,本打算买完烟回家抽,可是,却走向了铁道,路上还做着幻想:赵小文还在那,她见到我非常高兴,我们非常高兴的聊,各自的心意再清楚不过了……
铁道上没什么人了,仅有的几个乘凉的人也开始往回走,我仍固执的受那种思想支配的往前走:再往前看看。过了桥,处处污黑,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赶忙掉头往回走,再次过桥时,突然想到听人讲过的下面曾发生的恐怖故事,吓坏了我,由于太匆忙,脚过去了,拖鞋卡在了后面,我连再次用脚穿的勇气都没有了,转过身抓起拖鞋就往前跑。
爸妈已经回来。我爸爸打量着我不悦的说:“你上哪去了,整天见不着人,看看你的脚。”
我才发现脚脏的不像样子,去院子冲脚,接着一个很重要的事情竟然让我给忘了,冲完脚,趿着湿拖鞋回到屋,褂头随手扔到,烟从上衣的口袋滑出来,正巧落入我爸爸从一个刚放完的电视剧移到床的视线上,我有点懵,但迅速作出了反应:“在外面捡了盒烟,就在百货商场的石椅上,可能是哪个老头忘的吧。”我说的同时还拌着往那个方向指的动作,又专门的把烟拿过来端祥,这个牌子不怎么认识。
我爸什么也没说,把烟扔到写字台上,接着看电视。
我也跟着看电视,可心里直打鼓,反复在琢磨刚才的那一幕和他听完我的话后的反应和可信程度,我甚至都在换位思考了。在还是百思不得解后,算了,撕破脸皮未尝不是好事,平时一直不敢逾越的事情逾越后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明天我就当他的面,不不,还是先当我妈的面抽烟,顶多让她打一顿,以后就不会问了。有时候在不经意间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二天上午李建华来找我,我拿着铁链,狗不情愿的走过来乖顺地趴下,等我把它拴完猛地蹦起来铁链蹬的老直。
李建华指着狗说:“你来咬我啊,哈哈,不老实吃了你。”
狗对着他凶巴巴地叫。
他仰天长笑。
“我把它解开了啊。”
他立刻敛住笑,“别,别。”
我却笑了。
他手里握了个知了,是在外面的树上抓的,这会开始叫了,引起了我对平时不太留意的院子那颗梧桐树上蝉鸣声的注意。我把手挡在额头,看着枝参叶茂的梧桐树,确实有不少隐藏在树叶后面和树干相差无几的知了。李建华让我找个长杆子来,我从屋里却拿了把弹弓,那个弹弓的把是钢筋的,能支起任何厚皮筋,是我爸在单位特意为我做的,我曾用它打下过一只黄颜色叫不上名的鸟。
我递给李建华:“用杆子不如这个。”
他在地上找个石子夹在皮筋中间的垫子上,却对准了狗,狗立即有了反应,眼中射出怯懦的光。
我制止他:“干吗你?”
他笑着说:“我能真打吗,吓唬吓唬它。”
高举弹弓,打向了树,随着噼噼啦啦的小石子从树上滚落几片树叶落下也不见再有什么掉下来,第二下还真让他打下一只。我俩兴奋坏了,争抢着往树上射,各自又打下来几只。后来的目标已不再是知了,任何出现的器物都成了我们的靶子。
我不让他走了,晚上我们一块去铁道。
一路上李建华的话特别多,并且口无遮掩地带着口头语,甚至口头语比他的话还要多。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我说。
他却笑:“你又是好人啦?”
找个地方我们坐下后,李建华说:“这有什么好玩的,除了人就是人,不如到我们那打牌玩去,去吧?”
刘东说:“过会你就知道了。”
“什么啊?”
我给刘东使个眼色:“哪有什么,他逗你玩的。”
李建华看着我俩充明白似的,“噢……,”我俩也跟着噢。
“这多好,凉快,风景又美,你那除了打牌的,有这些吗?”这时过来几个女孩,我说:“还有,你看。”
李建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人家,
我碰他:“别看傻了。”
被个女孩听见,回过头瞅我们,没忍住说:“讨厌。”
我们一阵哄笑。
李建华乱看着说:“还别说,是谁发现这个地方的?”
我把一直在玩的一颗碎石子扔到刘东脚下,“他。”
“看不出啊,平常挺老实的一个人,路子倒不少。”
“这和老实有什么关系?”
“就是,这和老实有什么关系?”我已在笑。
“怎么话从你嘴里就变味了?”
我不断的往个方向看,后来李建华也跟着看,见没什么异常啊,问我:“怎么,你等人?”
“哪,哪。”
“别骗我了,哈哈。”
“如果你要在这见了你喜欢的女孩,你高兴吗?”
他登时大放光彩,然而却狡猾地说:“我哪喜欢谁,别逗了。”
“行啊,你知道过会谁来吗?”
“谁来啊!”
“王小会。”
“她真的来?”
“还说不想见。”
“脸都红了。”刘东在一旁说,我俩笑。
“问一问至于吗,都一班同学,就给你们不想见的样?”
我俩同时摇头。
“我们不想见。”
“见她干吗,在班上我就不大怎么理她?”
“我是根本不理,就看不惯她那副觉得自己是学习委员的样!”
“有什么,让咱当咱还不当。”
“就是。”
我俩一唱一和,李建华在一旁极不自然的说:“说人干吗,好歹和人家也是同学,人家又没得罪你?”
“好像还有个弟弟吧,”我说:“小舅子起来的,哪天见了非练练他。”
可乐坏了刘东。
李建华窜过来趴在我背上把我压了下去。
“早承认不完了,”我被他压着头贴着膝盖很困难的说着话:“好了,别闹了,大热天的。”
他松开我,我打掉被他这么一闹搓出来的胳膊上灰说:“我们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想了想说:“我们兜行吗?”
“行,随便。”
他轻点下头默认了:“就是她。”
我和刘东顿时怦然而笑,引来很多人都朝我们看。
李建华很不安的说:“该你说了。”
“我吗,刘东知道。”
刘东使劲咬着嘴唇控制着笑说:“其实,你也知道。”
我跟李建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边说跟刘东比划着:“高高的,一班的,赵什么来着?”食指放在垂下的脑门上想着。
“赵小文。”
“对对,赵小文,赵小文,她挺漂亮的。”
“那还用说。”我非常自豪。
“刘东该你了。”
“我没有。”
“你太不够意思了,我们兜了。”
刘东摇头:“我真没有,”把头转向一方望,那一会他比我还希望赵小文赶快来。
“我们保证谁也不告诉,我们还信不过吗?”
刘东左顾右盼吞吞吐吐地说:“真实……也算不上喜欢,和你们情况不一样,就是……”
“不见特别想见,见了却又紧张。”
刘东点点头。
“这就是啦!都这感觉,谁?”
他害臊的双手交差向下握,发现一连串响,“下届的。”
“视野挺广的,”
我俩尽量不去笑,异常小心生恐一个多余的表情他就不说啦,尽量多称赞:“我就说啦,刘东是谁。”
“是个姓李的……”他说,手又变成往上伸。
我猜到是了谁。那个阶段对女孩的爱慕不外乎就是看她是不是漂亮,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味道。经常会出现一大帮男生共同喜欢一个女生的事情。我和许多同学在话到干涸时话题就转移到这上面来交流,惊讶的发现原来喜欢的是同一个人。有一回一个要好的同学,他说了班上一个并不怎么起眼但很受看的女生,我也说了她,他求我别去喜欢了行吗,不断请我吃饭和好吃零食,最后还送了我把让我喜爱不已的橡皮刀,我答应他喜欢谁都不去喜欢那个女孩,他当时那种成功感比得到那个女孩芳心有过之而无不及。刘东说的那个女生我也留意过,只是那段时间赵小文更多的频频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填补了我那个时期浑浑的非要栽个人身上的爱。
我说出那个让刘东默认的名字,李建华对这个名字也并不陌生。我们就好像有了一个共同秘密,使原本的关系又增进了一步。
赵小文还没有来,昨天这个时候应该早到了。我胡思乱想的想了种种可能性,到最后都是让我感到很受伤的了心里阵阵跌落。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李建华就来了我家。他美滋滋的吃了我妈上班前给我买的早点,羡慕不已的说他在家早上只吃煎饼和剩菜。
他告诉我陈向阳这小子天天泡他邻居家玩游戏机,听的我心痒痒的,让李建华陪我去找他,到了街上,却去玩了台球,台球室那张崭新的台面上的绿布绒像草坪一样温馨的斯诺克台球桌有两个水平很高的人在玩,后莽满了人,我俩也围了上去,看高手球打球比自个在那瞎戳的享受多了,这和不会玩游戏机更喜欢看的道理相同。那个技高一筹的人长的挺像刘东,李建华也颇有同感,声音举止连走路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我真想上前去问他。中午散了场,他和一帮抽好牌子烟用时髦打火机的人说说笑笑走了。我还在盯着他看,他走到我身旁不悦地问我,有什么事吗,其余人都停止了各自的动作目光一致盯着我俩,我非常清楚只要稍稍顶一句,就会招致一场挨打。在以少打多方面,我受过早期的香港影片影响,只要无所畏惧足以以一敌十,我选择沉默是因为他长的像刘东而不自觉的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我让李建华到我家吃饭,他说怕我爸说什么不去。我们去菜市场的小饭店吃饭,他身上有给他买菜的十元钱,我的二元也给了他。我俩算计着如何炒最便宜的菜从而喝更多的冰镇啤酒。以前我俩都曾吹嘘过自己的酒量,都是根据喝二两白酒晕的程度推断的,但究竟能喝多少从没试过,今天都有这个意思。
我俩喝的很铁,我对他说我和赵小文已经上手了,论证了大量的足以表现赵小文对我有意思的可能,听得他心花怒放,同时信心百倍,立马就要去找王小会,我举杯酒祝他马到成功。我们非常痛快的借着这个祝酒辞连喝好几杯。
起风了,乌云密布,街上的人自顾自的忙碌起来,有个一直喋喋不休讨价还价的赶忙付钱走了人。小商小贩紧张地往室内搬运货物或者用塑料棚遮盖,一片挨着一片的遮阳布棚撤的差不多了。转眼间原来乱七八糟的街面变得空荡、宽阔,除了一些粗糙的用来缚布棚一角让多少夜行人栽了跟头的大石头,零乱地置在路中有点碍眼。
我俩被让进屋,屋里特别闷热,风扇咯吱咯吱转着,有个小孩正光着趴在一张铺着烂席的双人看电视,腿上胳膊上的灰花花搭搭。
“小孩看得什么?”
“也不去写作业,光看了。”我俩逗小孩玩。
他一点也不害怕:“我还没上学呢,”并不看我们继续两手托腮的看电视。
电视里出现个和他差不多的小孩,也光着,我俩乐坏了,小孩生气的关上电视。
“来,小孩喝一杯。”我端一杯酒继续逗小孩,“我像你这么大早喝了。”
小孩冲我翻白眼,“我才不喝呢,就给你们是大人的样?”
我俩捧腹大笑,“我敢说的酒肯定没少偷喝。”
小孩进来见小孩正阂们弄样,让他出去玩去。
风把云吹走,外面滴了几下豆大的雨后又成了晴天,人们纷纷开始上棚,均有被愚弄之感,各自说着给自己找台阶下的话,无非抱怨老天喜怒无常之类。未撤棚的在一旁则乐了,明明是由于人手不够没来及撤却硬说成会看天象早就看出雨下不下来给个仙样。
最后在把所有酒喝完后根据我俩各自的状态和对后来的那几瓶酒的积极性来看我的酒量要明显高出一截让我很开心。
李建华说困了,我说到我家睡觉去吧,我爸妈这时候都上班去了,就是他们见了也没事,你又不是我爸不让跟玩的人行列。他还是坚持回家,我俩舍不得分开,在个树荫蹲着吸烟商量,最终决定去他那,一起到他回老家钥匙放在他家的邻居家。我们找了个菜园子摘了不少茄子南瓜之类的蔬菜,让他带回家交差。到那后我又想去玩牌了,对他说我去打牌去,你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来找我吧,一下午的时间我都在那玩牌了,小牌桌随着太阳的西移挪了好几回,挪桌子时大家各人拎着各人的板凳,趁机攥攥粘在上的裤头,一群人哗啦啦的给打狼的样。黄昏,李建华抱着个煎饼啃着来了,两眼通红,我正打兴头,看着他一口口咬着煎饼很心疼,他要我没给,给了别人,把他叫到没人的地方后连忙夺过他的煎饼说,呱叽呱叽的快让你吃完了,趁他不在意把头瓣掉扔了,但还是被他发现,他说,扔干吗给我啊,真不知节约。我不好意思的笑着一边大口嚼煎饼。中午光喝酒了就没吃饭,又大咋呼小吵的挣了一下午的命,早就饿了,我让他回去再弄个。
不断有人回家吃饭又不断有人吃完饭来,所以这个场一直没有断。晚上我依旧玩着牌,时不时地问穿袍裤顶有些败戴大头表的人,直到不好意思再问,便歪着头斜着眼目光跟着他一抽一动摸牌的手臂移动,费了好大一番工夫弄清楚时间后,便开始做思想斗争,不多久还是让李建华帮我去借辆自行车。有个阂打了一下午牌的,很阂有感情的要把他的车子借给我,听说不能在十点他上夜班前赶来犯了难,我说不用了,还是让李建华帮我找辆吧。李建华问我,你借自行车干吗去,我说别问了,有点事。
他给我找了辆大轮的,不能往后倒的那种。我推着它笑,还从来没骑过,不知能玩了吗。他说,我都能玩了你玩不了,只要想着往后倒就是刹闸就行,将就着吧,实在借不着了。我骑在上面像骑个另类的,同样地是坐在车鞍上双手掌着把,感觉却不一样,好像不是自己在操纵,而且呢,还就想往后倒,就像有块疤,明知揭它不利伤口的愈合还会有撕裂一般的疼痛就是想去揭。
我迅速向铁道的方向骑去,把它放在附近居民楼里,然后步行走过那一段。我没有见着赵小文,我甚至对见崔田田也充满了渴望,也没见着她。注目着人来人往等了很长时间后,迈着失望步伐地回了家。
第二天下了一天的雨,晚上停了,云层仍很厚,时而的电闪雷鸣,大雨随时会来,几乎没人出来玩了。
我喜欢雨天的晚上,穿着雨衣出门,感觉像个杀手,电闪下一定很恐怖。雨衣就像个风衣,我没有风衣,经常在电视上看到那些穿风衣很有型气势夺人的人,也只有在雨天时才有机会过一下风衣的瘾。
走在路上,不惧怕任何程度的暴风骤雨,想在哪坐下就在哪坐下。我喜欢坐在百货商场那的台阶上,看着雨像垂帘一般掷地有声的下落,地面很快汇集成水流,雨水滴在上面泛着大水泡。大雨似万马齐喑铿锵有力波澜壮观;小雨则缠缠绵绵清凉习习多愁善感。我最喜欢的是急骤而下泼水一般的雨声。听着那样的雨声仰倒,手枕着胳膊,享受着渐渐入睡。想走了就走想睡了就睡,一点没有拿席子的那些牵挂,多自在啊!
第一次去这个地方是那天我爸喝多了酒打了我。起因我的确犯了个错误,可我特别不欣赏他借着酒劲小题大作,把话说的危言耸听。事情发生在他没喝酒前,为什么不喝酒不说,分明酒在作崇而非针对事情的教育我,所以我不服。对他的出手不去躲闪,我清楚只要稍稍表现的害怕就完了,可我没给他这个台阶,让他打够为止。我穿着雨衣泪流满面的出了门——当他的靡没哭,不停的擦眼泪又不停的涌满,后来也不擦了,混合着雨水一片模糊的跌跌撞撞在雨中穿梭,后来来到这个地方坐下,后来就睡着了,后来还感到了享受。
第二天仍下一天。傍晚,我穿着雨衣,走向了赵小文家。雨并不算大,我却扣上了后面的帽子,这样就不怕碰见任何人了。我不清楚她家具体是哪个门,就在那一片瞎转悠。只要赵小文出来,就跟着她,然后就像一次偶遇一样去和她说话。可这些并没有实现。我终于壮着胆子走向那个相对干净的门,耳朵贴在上面听,紧张的心怦怦乱跳,时刻做着被人发觉后撒腿就跑的准备。隐约倒是听见隔着几米的小院子的屋内传出来的说话声,但好像都是大人的。后来听到一声很大的咳嗽声后紧接就是开门声,也不知是哪家传来的,我拔腿就跑,手重重的砸在那个门上。我跑到拐角那停下露出半张脸往回看,那个门前出现个穿短背心左右乱瞧的男人,我专注地盯着他的脸仔细寻找和赵小文相似的地方,像还是不像实在不好说。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
这几天白天我泡在刘东家附近的居民楼内叫王五的人家玩游戏机。我终于找到个梦寐以求的玩游戏机的地方,机子崭新,游戏又是那么齐全,我爱玩的游戏都有,巧的是,全被编在一个卡上就像现在的十年经典音乐榜中榜CD,让人得心应手。有几回,有个和王五配合正热俨然双双超脱的家伙,由于我的到来,不得不牵强的让给我。虽然那家伙帮王五收钱,对我客客气气的让我多领些人来玩,可在外面见我却愤愤的。我也不鸟他,我见过我一个表舅把个家伙揍的满脸血,我当时没看清那个人的脸,现在敢断定就是他。那个咖啡和乳白四方块相间的裤头就没见过第二个人穿。我问过他,这衣服是借人的吧,他很鸟的抽口烟弹弹地说我从来不穿人的衣服,我说我知道你不穿人的衣服。
我在王五那玩的非常着迷,烟一颗接着一颗,有时太投入了,一颗烟在手里就那么着完了。回家后我仍是一贯小心的该掖哪掖哪,可我却没注意到熏的焦黄的手,我还得意洋洋地边吃饭边阂妈闲聊,我妈一把夺过我的手,“哎呀!怎么回事……行啊,你吸烟吧!”
我看着被我妈拽着的手,说什么都没用了,嘿嘿地傻笑,想尽快地把手抽回来。
“你还笑。”她拍了一下我的胳膊,很响,说:“你才多大军烟,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吸烟不长知道吗?”
我装着很害怕的嗯一声后低下头。人们常形容一个人老实像做了错事的孩子,就是我现在这样子。
“行啊,你跟学吧。”
我觉得她这个说法非常不错,像在为我开脱,我说,有意往我爸身上栽的说:“我就是看他吸烟特别好玩,所以才……”
“好玩,不知道厉害,”我妈疾言厉色打断我的话说,“不能学听见了吗。”
我什么也没说,我想该完了。
“你听见了吗?”我妈稍要缓和的气重又燃起。
“听见了。”
“我问你以后还抽烟吧!”
“不抽了。”
“再抽怎么办?”
“怎么办都行。”
“好,今天的话我给你记着了。”
我表现出这几年在我妈面前少有的畏惧,希望她赶紧结束,因为我爸快下班了,不想再被他重掀一次。我妈见我的确怕了,该说的也兜了,让我继续吃饭。我重新回到坐位上端起碗嘴贴着碗沿瞅着里面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眼球的倒影的已经静了一层的汤,想着如何跟我妈开口让她不要告诉我爸。她拿着筷子慢慢地夹着菜,老大会的沉默后说:“以前我就听你陈叔说过见你在电影院抽烟,挺油的,我还不信,现在看来……”
“他胡说,”我愤怒的反驳着,十分委屈的狡辩:“我就这一回。”
向我妈传达这一消息的是个说话一贯不爱照唠的人,因此我的态度让我妈对这个人的话产生了质疑,“没有更好。”
“我根本不会抽,纯粹是拿在手上玩,不然手哪会熏那么黄。我爸爸天天抽烟也没见他的手怎么着啊!”
我妈想了想也是那么回事,然后说:“千万不能跟学啊,一点好处没有,沾上了现在想戒都戒不了。”
“噢……你也别对我爸说了?”
“那就看你的了。”我妈已经快要笑了。我尽量不去看她,她现在在我面前最想显得威严。
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我就用刷子抹上冼衣膏,逮着手指头使劲的刷,指甲用小刀刮。
我在路上见个骑大轮车车把上挂着塑料筐里面放着毛巾毛巾裹着肥皂还有刮胡刀往澡塘方向驶去的老头,突然想起件事情,李建华的自行车还扔在那个楼道里,怎么忘得这么彻底呢?我隐隐感到了不妙,王五家也不去了,慌里慌张的往那里赶,路上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过,从哪里找辆类似的自行车补偿呢?到了那座楼,自行车放在哪个楼道竟没点印象了,只好五个楼道的挨个找,在最后一个楼道里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时,看到那辆大轮车,我拍打着车座上厚厚的尘土,高兴坏了。
我骑回家,把它放在院子一角的棚下。
晴天那天,李建华来了我家,他瞅了我半天说:“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没事,车子没丢,”我领他到棚子,拍拍车坐说,“我怕雨淋,一直放这,多给你爱惜。”
“这就是你说的一会就给送来?”
“不是下雨了吗!”
“幸亏你没借那个人的,人养家糊口就指望这辆车了。”
我俩哈哈一阵大笑。
晚上我迫不及待地把他俩拽去了铁道。一望到头一片雨后的气息,两旁的农作物好像一下子窜了老高,散发着浓浓的自然芳香,桥下面涨满了水,河水缓缓流淌。
从始至终也没见着赵小文。她是在躲了,我想,可她为什么要躲呢,躲又说明了什么呢,别不是在有意的自我克制吧――我还是丢不掉这些美好的念头。我坚信她心里有个人,假如不是我,那会是谁呢?我列举了一些人又把他们排除掉,每当理由充分的排除掉一个人的时候心里不免一阵高兴,尤其是让我感到很有压力的对手。我突然惊奇地发现自从没见过赵小文也没再见上届的那个人,而见赵小文的时候也见他了,这个重大的发现让我惊悚不已,感觉很糟,我努力的回想着,真希望哪个地方我记错了,后来问刘东,第一次在这里见赵小文的时候,见上届那家伙没有?
他想了一会说:“想不起来啦,我们那天不是见他了吗?”
他显然还没明白我的意思。
李建华问:“怎么回事?”
毕竟只是猜测,我也不想说的太清,“没什么,想起点事随便问问,没什么,没什么。”
李建华问我第一次抽烟跟谁学的,我说,谁都没跟学我自学成才。
“你呢,我听说你第一次抽烟跟刘大峰学的。”
李建华来了劲:“就是,都是这小子的事,以前我只会叭叽叭叽玩,有一次刘大峰说你咽试试,我咽了,呛的满脸的泪,把这小子乐坏了。从那以后我就会了。以前抽也行不抽也行,现在不行啦,一天不吸就难受,都是这小子的事。”
刘东说:“烟有什命的,那么苦,我再吸也不会上瘾。”
遭到我俩一致的反驳。
“你现在这样说到时就知道了”我说。
“我一上来也跟你现在一样。”李建华说。
“沉住气,看呀”
“早晚的事。”
我吸口烟吐到刘东脸上,呛的他直煽,我俩在一旁乐。
“当时看我爸边吸烟嘴里边嚼着菜那个香啊,就想哪天自己也这么尝尝。”我说,“直接往鼻孔进也是我自个琢磨出来的。”
“你说怎么看他们吸就那么香呢。”
“我三年级的时候就会抽了,当时一大帮同学凑钱买一些最便宜牌子的烟,花卉普藤什么的,然后再到矿集体宿舍楼顶上去抽。你去过吗?”
“去过啊,怎么没去过啊,每天下午一放学就去。”
“当时去的人很多。”
“有种黄颜色细长一舔挺甜的烟你抽过吗?”
“水浒!当然抽过,我都是先把它添一遍,等干了再抽。”
“我也是。现在这烟哪还能买着吗?”
“买不着了,好多年都没见过了。”
“是啊,有几次我专门从那过,也不见那个卖烟的老太太了。”
后来李建华说去逮知了吧,我回家拿完手电,一块去了学校。操场上积满了水,我们趟着水来到校园西墙跟的那片大树那逮知了。有的直接从树上抓,有的从附近的小洞挖,树上的要是爬的太高就不好够了,因而大多是从小洞挖。李建华很会挖,我不会认小洞,挖着挖着才知是蚂蚁窝,我所获得的都是从树上找的,当然也不乏高兴之余伸出手后才知是空壳的情况。
他俩让我带回家先用盐水泡着,明天想法弄着吃。我的意思是李建华别走了,晚上我拿钢丝床一块到外面睡,明天让我妈给做好,等他们上班走后,再买瓶酒,绝了。
听的他也很心动,可很快就露出胆怯之色,“不行啊。除非半夜偷跑出来,不回去还真不敢。”
“你就半夜跑出来吧,别说害怕啊。”
他笑着说:“还真有点。”
“这样吧,你回家说有个同学家没人,你上他家给他作伴去。”
“这主意倒不错。”他俩听后很兴奋,一致赞同我这个主意,我俩陪同他回去,远远的选个地方等他,不一会,他来了,那副一筹莫展的神情我俩清楚凉了,沉默着,四周的蛐蛐的叫声非常刺耳。
我对刘东说:“要不你去对说,就说让建华到你家住去,你一个人在家害怕,说得诚恳些。”
刘东却为难了,吞吞吐吐的说:“我行吗……还是你说吧!”
“我要能去还用说吗,对我没好印象,本来该答应的也不答应了,你就去吧!”
“可我怎么说啊……”
“算了,还是我去吧。”
李建华拉住我:“要不就算了吧,要是一上来让刘东去说就好了。”
“干脆,你就硬走,反正你说过到同学那去了。”
“那哪行。”
“怎么不行,就这样吧,”
我说着拽他的胳膊,刘东拽另一条,他挣扎着一直被我们拖了老远。我们的笑声在繁星点缀的静静夜空下回荡。
第二天我妈把知了煎了。
刘东下午来了,我把给他留的那份拿出来,他吃着说:“不等李建华了。”
“还等干吗,等了他一上午,害得我都没去成王五那,昨天就不该让他回家。”
他光顾着吃了,也不知听没听就点头。
我给他倒了一盅我爸的酒,看他喝我也想喝了,也倒了一盅,边喝边捏盘子里的知了吃,他不情愿的闪着身子让着我时不时伸来的油汪汪的手。我端出中午的剩菜,我爸的酒是不能碰了,我把那瓶在还剩将近半瓶时就被我故意当成空酒瓶挪到门口的空瓶堆至今他也未曾察觉的酒拿了过来。
“你说赵小文这段时间怎么不去铁道了呢?”
“不知道!”
“不是因为……那什么吧?”
“什么?”
“就那,”我有点说不出口,一番暗示仍无果后终于说:“因为见了我。”
刘东则很平静:“你又没怎么着躲你干吗。”
是啊,躲我干吗,但他的说法还是让我很失望。
“也说不定,也许看出了我的意图故意不来了。”
他没有作声。
我的情绪变得激动:“也用不着吗,她来她的完全可以不理我,就像那天不是很冷淡吗,干吗躲呢。”
“我觉得先没必要乱猜,或许她有别的什么事?”
“她要是为了躲我而不去呢?”
“要是那样,未尝不是件好事。”
“真的,”我高兴坏了,“你认为她不讨厌我?”
“我不觉的她讨厌你,相反她特别爱听你说话。”
“别逗了……”
“真的,你比如……她都是很认真的听完再专注的看你。”
可把我给高兴坏了,决定请他到王五那玩游戏机。
他犹豫了下说:“算了。”
其实要说把钱花在两个人身上还真有点不够呢。
“你真不去了。”
“不去了。”
“那……我去了啊!”
我惋惜般的独自去了。
路上那个高兴啊,可突然想到上届那个家伙一下又变的忧忧然。
王五经常在我面前说刘东家的坏话,很多地方表现出两家存在过矛盾。一上来,王五对刘东只看不玩表现的只是生意人的势利,但自从弄清楚他的一些情况后,话明现带刺了。刘东对去他那十分不舒服,我也不想去了,可要是不去吧,其它又没地方,只好忍了。
我最不欣赏的是王五的不爽快。有一次中午我去时,他正午休,安排完后接着睡了,我以为能多玩会,他却正准时的醒了,两眼通红的过来通知我到点;我吸烟时他一边阂说话一边眼睛不停的看我手上的把子,生怕我不小心烧着,我是无意中才发现他那赶快躲闪的眼神的;每回我走时,他从另一个房间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反复看把子,这个舅子;几天不去他臼这问那,生恐我到别的地方玩的小鸡肠心理,我胡编些理由,常常前言不搭后语,想想特别不舒坦,花钱还挨拷问,我图的什么。
我向刘东传达王五说他家的坏话并提了他爸的小名,刘东气坏了,把他狗血喷头的骂了一番,我也跟着骂,并如何要去揍他。
王五有个爱慕的女性,那是个挺洋气的女人,我在他家见过一次,一进那个小房间就感到一阵浓浓的香气扑来,她穿着黄色连衣纱裙正在和王五一块说是配合吧她也不太会玩的玩游戏机,见我来了让给了我。看得出王五不知多少次邀请人来他家玩游戏机才来的。她是我第一次从衣服后面的印上见到的三角短裤穿一身的女性。王五那一次最慷慨,他很会化我破了他的好事为优势的大力吹捧我,让其一饱眼福的见识下一等一高手的风采。我玩的惬意他们看的尽兴,一个下午很快过去,准备掏钱时,王五皱着眉头很烦的说干吗,看不起他。算了,和他较劲干吗,我把钱装回去。
我在街上铁道上多次见过她,指给刘东看,刘东愤愤地说:“人家理他吧?”
可乐坏了我,也觉得她要和王五好了实在可惜。
我终于在铁道见到那个上届的,把他叫住聊天,始终本着一张脸,专门等着看赵小文来吧。直到很晚赵小文没有来,让我长舒口气,开始和他谈赵小文做进一步的试探,才知误会了他。
在几次三番的抱以崇高的热情去了铁道都落空后,对去铁道也不再抱太多的希望了。我没事就去赵小文家那一带转悠,有时步行着就那么走去了,有时骑自行车;有时到了那后就走,有时则来来回回的那么好几次。但从没见到过赵小文。我想,她上厕所总该出来吧,抱着这个念头又很多次的等了很长时间。多么希望她能有个什么每天去从事的活动规律啊,我一定会每天准时在此恭候的。
后来我想到以前她去铁道的时间段,即使不去铁道换地方了,那个时间段总会出来吧!赶在之前去了几次,也没能见到她。一度让我对是否弄错了地方产生了怀疑。我再次的仔细核对记忆中的标记:那颗大树和下面的大石头,巷口对着的门前坐的那个长白胡子老人和他旁边下象棋的局,准确无疑,的确是我那天一路跟踪亲眼见她解了书包,书包从背上滑到胳膊,然后进了一个门的地方。除非那天正巧她回的不是自己家,如果那样就没辙了。
我和刘东正在打着台球,那个酷像他的家伙和一帮光膀子刺纹身的人咬着烟嘻哈着一阵风似的来了。
他在刘东跟前停住:“谁让你来的?”
刘东则不屑一顾的:“你能来我不能来?”
“你给我滚回家去听见了嘛?”
一帮人迅速偎了过来,他对那些人说:“没事,没事,我弟弟。”
我也猜出他们的关系了。
我在众目睽睽下打进几个球后,轮到刘东打,他躬身瞄着球时被他哥一把从后面拽过杆子,“我说你听见了吗?”
刘东急了:“让你管干吗?”
他哥指他:“你再说一遍。”
“起来,”他用力驳着那只手,可无论他如何变换双手的去驳,那只手仍在那指,就像个怎么也戳不倒的不倒翁,使劲的结果只会让它来势更凶猛。
他哥已在笑了,其他的人也打趣着,刘东气急败坏的骂了句喊我走了。
一出门,我问他:“他真是你哥?”
“他是谁哥。”他愤愤的说,“什么东西,还好意思管别人。坏种起来的。”
其实我对他哥并不烦感,我喜欢看台球高手之间的对决,他哥是名副其实的高手,只要有他哥在场我就没见谁赢过他,就是之前的那几位我心目中的高手也和他哥交手过,也全输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打台球时潜意识里自我臆想的高手派头中就有他哥的身姿。
我爸要带我去姑姑家的那天,一清早我就跑了。我喜欢上了如今的生活,去哪都不想了。
我对夏天的印象是:天要到很晚才黑,每天都可以玩到很晚,早晨不用穿衣服一骨碌就爬起来,任何时间段外面都有人……对于热的记忆倒不是太多,根本没什么睡前必洗澡的概念。现在的我实在无法忍受夏天这么个让人每天汗涔涔浑身发粘的季节一天不洗澡,即便有时累了就那么睡着了,夜里被折磨的翻来覆去的不得不起来去洗。而那个时候,常常三五天一个多星期不洗澡不知什么是难受滋味的,真可谓无忧无虑无成人的那些烦恼。
就是到河里游泳,纯粹是为了玩;一大帮人比赛着畅游小河,看谁会的游泳花样多;从至高点尽身体所能的翻滚入水,其实肚皮被震得撕裂一样的疼,急剧的水流呛得人慌忙扎出湿漉漉的脑袋,第一件事却是硬撑的向岸上的人骄傲的欢呼。河里其实很脏,对岸飘着大量的垃圾粪便和爬满蛆的死鸡狗等。水底杂草从生,潜伏着危险,前后都有过小孩在此丧生。但对那个年龄的孩子来说是暑假里极大的乐园。
还有个经常去的地方是路面下的水沟。从路的一边下去,进入到里面,非常凉爽,水位也不是太高,刚没小腿,水从山上流下来,异常清澈。趟水逆行,有种像磁铁一样的阻力感觉,在里面说话的声音就像有个扩音器。我们故意没话找话说,倾听那个与平时不同的声音,时不时的再使劲地“啊”一声。时常有个滑滑的东西从腿边窜了过去,泛起一阵阵涟漪,捉鱼也是件非常有趣的事。可一般我们什么都不带,只有即兴用手抓,我甚至还来过类似足球守门员扑球的动作,倒入水中全身湿透,不用说徒擂获。
有一回我和李建华刘东在那玩时,来个了小孩,他手里拿了个做成把叉子式样的鱼网,裤带上还系了个网兜,泡在水里,里面有好多鱼。我们过去拿网兜看,小孩本着脸很烦感,一点不理会我们的热情,问什么都不吭声,要借他的网用,他说什么也不给,话还非常冲,我硬夺了过去,嘻嘻哈哈抓鱼去了。
小孩骂了我一句。
“你骂谁的,”我说。
“小贼羔子,”李建华把鱼网使劲一扔,仍了很远,鱼网在水里翻滚几下就不见了。小孩见鱼网没了,急了,刚想有过激的反应,被我一把推倒在水里,他挣扎着起来后哭了,骂个不停。
“你还骂!”李建华卡住他的脖子。
我本来要狠踹他的脚看他变老实了转为轻轻踢。
李建华说:“你不是找揍吗,问你借借鱼网,又不是要,看你冲的。”
“以后可别这样了。”
小孩哭着走后,我们仍旧在下面玩,翻了几个长年泡在水里生满绿色作物的石头,抓了不少螃蟹,装在捡来的到处漏水的塑料袋里,从原路那个垫的很高的石头那上来,又见那个小孩,他看到我们慌忙往另一头跑,在另一个出口那停住,过一会上来几个人,小孩给他们指我们。他们过来了,我们也不走了,我对他俩说:“没事,看他们敢怎么样?”
为首的小子一眼便知是小孩的哥哥,除了年龄的差异,整个一模子刻的,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那般的相似。
“是你们打我弟弟的吧?”
“是的,”我看看他,又依次的看了其他的人,满不在乎的。
“你为什么打他?”
“问他借个鱼网,他上来就骂人。”
小孩冲上前:“谁骂你们了,你们上来就抢我的鱼网,还把我推水里。”那种有恃无恐的样子太气人了,我真后悔刚才把他打轻了。
“推你怎么了,我看你小子还欠揍。”
“说谁的,说谁的?”
“怎么着,怎么着?”
我和小孩哥的脸越挨越近,声音也越来越高,我正要出拳被他抢先一步一拳打在了颧骨上,只听咯吧一声,我以为我的脸坏了,他却抱着胳膊痛苦的不动了。我上去一阵拳头打向了他。所有的人都动了手。对方毕竟人多,小孩的年龄其实阂们相差无几。那一会有些乱:我和两个人打,又和三个人打,快招架不住,跑了,就势一个飞腿把和刘东打的家伙踹倒,然后和刘东一起把追我的三个人打回去,他们全部扑向李建华,我们跟着扑向他们,然后我后面又跟着一个飞腿踹,我又和那个踹我的人打。
刘东他哥和一伙人路过,那些人见状撒腿就跑,我一个没抓着,有只鞋落下,被我狠狠的一脚踢到水沟里。刘东哥的几个朋友笑着对他说:“你弟弟的伙计挺猛的。”
他哥则拉着脸指着刘东:“你赶紧给我回家!”
我们走了,找个小河边洗了洗手脸和身上的鞋印子,直到从表面上一点看不出来。我的脸隐隐作痛,我感觉是肿了,让他俩看,他俩纷纷说没事什么都看不出来。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们去澡堂洗澡时,遇到了小孩的哥,他的手骨折了,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脖子上,正光着身子费劲的穿衣服,看到我们后不动了也认了。我们讲和了。赵玉宝的手是因为出拳时拇指攥在手心里的缘故。
刘东家的房子拆了,他爸妈这些年省吃俭用含辛茹苦为的就是这一天。在所有平房瓦房的街坊四邻中他爸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人在这种时候很容易追溯到祖上,想到祖辈几代的茅草屋史到了自己这辈的飞跃,瞻前想后忆苦思甜,这是多么来之不易的了不起的成就啊,不禁为之感动,油然有种神圣般的荣誉和使命。
我再次去他家时,已经是一片废墟。那张桌子四平八稳的支在废墟上,上面摆放着茶壶和一圈茶杯。到处是横七竖八插着生锈的铁钉的长木头,实在无法看出是以前的门还是窗还是屋梁的哪一部分。我小心的插空走着,生怕不慎踩上。嘴挺甜的问正蹲在那头包着毛巾手拿锤头干劲十足敲石块的需要帮忙吧,高兴的说不用,让我们玩去吧。我俩去了澡堂,路上,见个胖乎乎戴遮沿草帽骑自行车的老头。我说,你猜那人是谁。刘东看了看摇头说,不知道。我说,那就是李建华他爸。刘东乐坏了说和李建华挺像的。我说可不是怎么都那个熊样。我俩哈哈大笑。
对刘东而言最好莫过晚上不用回家了,他爸妈非常鼓励他去同学家睡。我羡慕极了,要是我家盖房子该多好。他在我家睡了两个晚上,我俩在一床,精神好极了,不停的聊天不停的笑,后来很长时间没了声音,去看对方眼睛依然睁着,到了后半夜黑的看不清了,就会听到,你看什么的,你还没睡,没睡,还睡吗,不睡了。
我决定到外面去睡,对爸妈说了,他们不同意。我只好让刘东先去,然后夜里偷偷跑出来。我顺利的关上铁门,和刘东会和后,别提多兴奋了,感觉这一夜属于了我,真想像狼一般的嚎叫。刘东的席子放在也是在外面睡觉的人那,就阂四处瞎转,后来我俩壮胆去了铁道,刚过了几个枕木,就不敢再向前了,掉头返回。
第二天他在家帮了一天的忙,我睡了一天,晚上我仍以这种方式出来,还推出了自行车,可他扛不住了,躺在席上,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我本来还想骑车带他到更远的地方呢。我去了游戏室,还有不少人,其中有几个是我很早就想结识的,其英勇事迹被很多人轰轰烈烈传诵过,他们的全名知道的人不多,大家知道的是其姓和那个代表排行的数。他们看我玩游戏机,我和他们又看别人玩,很有同感和共同语言,笑声一阵接着一阵。直到游戏室关门,兴致仍都很高,有人提议找地方喝酒去,然后开始凑钱,可所有的饭馆都关了门,后来一个提议让所有人为之沸腾――去市里,那儿有夜市多晚都有喝酒的地方。临行前派个人买了两盒烟回来分了点了后,八个人五辆车子向着六十里外的地方出发了,个个兴高采烈,劲头十足,车速如飞。路上一起下车在路边小便,一起嚎一首当时流行的歌;过来辆车我们就起哄着向它振臂高呼,车呼啸而过后,胜利一般的欢呼。烟放在一个人身上,逐个的在车上发。我前面带的那个人,他留个小平头,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头上的顶。他比我高四届,已经在市里工作了一年,对那十分熟悉,他对我说到了后带我去个地方喝酒,是他伙计开的。由于我双手操纵着车把,他一并点了两颗烟塞到我嘴里。并排骑时,大家也会谈到些人,那些人在我心目中也算是个人物吧,但在他们眼里大都是看不起的,大谈如何手下败将灭了威风的事,我想哪天我也把他挑了,别整天再冲冲的。单独骑,我俩就聊,他说了很多好玩的地方,我闻所未闻,一律拿香港片里的比照,我发现了很多和他说的吻合,我错觉的以为是去香港。
后来路变的宽了,路面上出现了两条长长的红白相间的路栏,几个熟悉的人说这就到了。
越往前行灯光越多,路灯下有不少打牌的,我们成群结队呼啦而过时,打牌的纷纷的看我们,我们也看他们。
我第一次夜间在城市里穿梭,东张西望感觉眼睛不够用,行人、建筑、路旁昏黄的路灯下绿油油的植物和各种颜色的花都让我很好奇。我跟着他们瞎转悠,不辨东西的瞎转悠。在个我早就失去了方向的辨别的路段上迎面遇到一群来者不善的人,我们全部提高警惕的和那些人对峙着,对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能遭遇的打斗早就有了准备,因而同仇敌忾空前团结,我们人也不少,打起来谁吃亏还说不定呢。那群人挨个的看看我们,我们也挨个的看看他们,谁也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就那么过去了。后来去了菜市场,坐在卖蔬菜的水泥台上歇息,自行车靠在台边上。再后来满城的转,谁也没再提喝酒的事,一致觉得这样玩已远比喝酒有趣。
天渐渐的开始亮,到差不多快白了时,我们跟着一群武术装束手拿铁剑的人进了公园,那些人在枝参叶茂的树下舞弄着剑,我们在一旁看,耳边充满了鸟叫声,我们还玩了公园的一些滑梯秋千之类的娱乐设施,再后来都没了劲,有几个已坐在石椅上相互靠着睡了,几个骑自行车的说了几个地方睡醒觉再回去,实在没力气再骑车,几个坐车子的呢选择去乘车,在第一班车之前他们那么将就的睡在石椅上。
我和个姓夏的必须现在回去,他是赶回去上班,我呢自不用说。我们骑车沿着来时的线路出发了,我困极了,一句话都不想说,感到是在痛苦的煎熬,熬那个漫长的路程,甚至连向前看的勇气都没了,低下头看着往后退的路,几步一回头,费了这么大劲才走这么远,很失望。他的精力却十分充沛,不管是骑车还是说话,也许与他从事的体力工作有关(我是从他喋喋不休的口中知道他的职业的)。他经常停下来等落在后面的我。
出城没多远,来了辆拖拉机,他很轻松的扒上了,我使出浑身力气腿酸的快不行了才追上,我俩一人一边,早晨的尘埃不时的在随拖拉机而行中扑在了脸上,我不时的去看他,风把他的头发吹变了形。那个驾驶员朝我们作个向一边的手势,他要拐弯了,我俩同时松开,车子渐渐慢下来,拖拉机拐走了。我重新慢吞吞的蹬自行车,与他近距离时才发现对方脏兮兮的脸,继而想到身上,搓了下胳膊,搓出一大片灰。又来了辆拖拉机,我们继续扒上去,那个家伙就不行了,反复转方向盘甩我们,我们随之摆动后仍顽强的抓着。他在靠路中间的这一边,有一定危险性,是为照顾我主动选的。在被那家伙甩的时候,迎面有车过来,他就松开拖拉机,等车过后再过来扒。那个家伙见还是没能把我们甩掉,终于失去了耐性,停了下来,拖拉机一停我俩就松开也不蹬任惯性的从他身边滑过,毫不理睬。随后听到后面的启动声,这次他加足了马力,在超过我们的时候,拖拉机轰隆隆的发着巨大的噪音和喷着阵阵的浓烟,便知他是何等火急火燎提了速了的,可还是被追上了。他不得不认了。
到了小镇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很高,清晨凉丝丝的气息已经荡然无存,天又开始热了,潮乎乎的特别难受,后来就不坐在车鞍上骑了。我开始为个问题犯愁,我没有在我爸起床前赶回家,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我去了王五那玩游戏机,赊的,玩了会后就趴在小睡着了,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完全躺在了上面。王五叫醒我的时候已是中午,正在厨房做饭,我十分不情愿的从那张小床起来,说有点困,他问我在这吃饭吧,我说不了,走了。他还算可以,我睡觉的这个时间他没有算。我硬着头皮回了家,把车子推到车棚下,多么希望这是个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的中午或者我爸不在家啊!但很快我就听见了他的声音。他看到我什么也没说,像平时一样的安排我吃饭,态度倒是和蔼了,还有点陪笑的意思。我想他是不是发觉我长大了,为这个高兴的?就像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孩子到了找媳妇的年龄,更多的要顾虑的是其可能的羞涩心理。
我爸这次虽然没有训我,可我却接二连三的被他抓着小辫子。
我蹲在公用厕所抽烟,听见脚步声,赶忙把烟扔了,来人恰巧就是我爸,我还没有来得及把周围的烟吹散,那个剩半截的烟也没弹到理想位置,正在一个非常显眼的地方冒烟。厕所疽一人,虽然我假设了抽烟的人前脚走,我爸后脚就来了的可能,但显然不成立。
我在游戏室正自沉醉神勇的玩,四周依旧充满了不绝于耳对我是种力量的喝采声,突然有些安静,我叼着烟转头看,笑容随之僵住,闪电般地丢掉烟,我爸并未看我,他的眼睛注视着游戏机片刻后,无言的走了。我还做作的装成偶一来之在旁边观看的样。他推车子的时候,我跑了出来。我没有和他走一条路,半路上,又拐了回来,我心里非常不踏实,问在场的人,他们说那个人在这站了好一会了,大家是发现他后才纷纷不出声的,不知是我爸,要不早给我打掩护了。我彻底凉了。
那天,我打了一整天台球,午饭没有回家吃。有个这几天在台球室混熟的小子买了包点心,我捏着吃了几个。傍晚回家时饿坏了,一路上光想着我妈做的各种可口的饭。一进大门刚好撞见我爸,他喝了不少酒,把我堵在院子的一角,问我一天干什么去了,我正寻思着,他发现我手背上的玩台球时抹的滑石粉,我竟把这个给疏忽了。我爸当即火了,抓着我劈头盖脸就打,我妈闻讯从屋里出来,拉住了他。我垂下头盯着地一动不动,我爸仍是气冲冲的把显然在他心里积怨已久我越来越大胆的事情一股脑地说了,出发点无非一个,打我是对的,来掩饰多少有那么点借酒发疯的意思。我妈息事宁人的由教训变为教导,最后又是贯常的那句在我犯错的时候袒护我的话——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啊!我一念之差把本应该完了的事变成了跑。我妈生怕我一动不动的很不服气的样子,再一次把平息下来的我爸惹火,把晃晃悠悠还在撑架子的他拉进了屋,我趁机跑走。我的勇气在路过厕所的时候受到了挑战,我想拐回去当作去了厕所。事后我妈说起初还以为我去厕所,长时间的等待我还没有来,才意识到了不妙,当然这是后话。我很快就坚定了跑的主意。
我故意违背一贯路线的乱窜胡同,为的是不让他们追上我。我一滴泪没掉,就是感到紧张,好象真是在逃捕,只有不停的跑,巧妙适机的隐藏才安全。一路很多家电视机飘着同一首电视剧的主题歌,听的我非常难受,差点哭了。有一句歌词说,所有的故事都有一首主题歌,这就是我那个故事的主题歌。很多年后,再次重温这首熟悉的旋律的时候,眼前首先闪过的是那段岁月的点点滴滴,不禁一股酸楚涌出,眼前一片模糊。
我跑到李建华家,我对他说和家里吵架了不回家了。他说没什么,问我吃饭了吗,我说一天都没吃,他让我等着。过一会来了拿了个煎饼,里面卷着菜,我狼吞虎咽没几口就吃完了,添着满手的菜水,让他回家再拿个,他说这回没菜了,卷咸菜行吗,我说怎么都行。我找了地方喝完凉水后,开始想晚上的问题,我很想去他家和他一起睡。我问他晚上我去哪,他说他爸今天刚翻早班,过去一个月都是上的夜班,他邻居也回来了,怎么这么巧。我没作声。他说先打牌去,打着看。11点多我们把牌让给了别人,我跟李建华去了他家,我蹲在他家门口的花池子上,他家门口一直到很远的地方都没有一处光。过了一会他从家里出来,后面随之跟着个声音,是他爸的。“这么晚了你干吗去?”就要跟着出来,李建华特别大声地说:“我去厕所。”
他向我无奈的耸耸肩:“恐怕不行了,我爸还没睡。”
“算了,我也不困,还是接着玩牌去。”
他陪我又去了那个地方,少顷,不得不开口对我说得走了。我玩到后半夜实在扛不住了,起初的兴奋劲全没了,胡乱出牌,一点套路不讲究了。大家都有同感,腻了,收了场。仅仅一分钟功夫,桌椅板凳全不见了,灯随之也灭了,先前还热热闹闹灯火通明的地方瞬间在最后一个关门声后变得一团如墨阒然安寂,只剩我一人在黑暗中不知何去何从。几个有牌局的地方都散了场。有个地方还有不少人,我喜出望外的刚要过去,远远的见那些人从下抽凳子站起来,灯随之灭。所有的地方再也见不着灯光,我瞎摸一般的好容易才走到公路上。真后悔晚上不该贪玩牌,先找个睡觉的地方。
公路上有个商店,那儿还有人在玩牌,我老远拖着拖鞋踢踢踏踏过去。老远就开始留意我的人还以为是熟人,但很快地便不关注。我一直看到天亮,附近开始有人陆陆续续挑挑子推小车地往一块集中,很快便有炸油条味飘出和筷子打鸡蛋敲碗的响声,我买两根油条吃着走了。那些人也不知哪来的精神仍在玩着。
李建华他爸这个时候应该上班走了,半路上我才想到如何去他家的问题――把叫醒也不一定叫醒他。算了。我终于想起个地方。
我去了学校,操场一股强烈的草味,还有很多新新的石灰线,显然是刚刚举行过什么活动。这是最新的那排二层楼楼梯口处的宽石板,由于时常有学生趴上面写作业玩摔元宝之类的已经光滑可鉴。清晨的空气芬芳醉人,绿树青草,校舍操场,在我贴石板平行的目光中,映入眼底,我把拖鞋枕头下,感到些许乐趣,一会便睡着。
一觉醒来,艳阳高照,我估摸差不多11点啦,到街上的小饭馆算计着钱,吃了顿最便宜的面。饭馆的表已指向一点多钟,饭后我开始作着是否买烟的斗争,我已经重新来到石板上睡倒了,又起来去买了烟,十分惬意的抽几颗继续睡。傍晚我去找了李建华,他仍旧从家里拿饭给我吃。我对他说了从昨晚到今的情况,他问我在那睡的怎么样,我说还可以。晚上我正玩着牌刘东来了,他把我叫一边去,李建华随之也把牌给了人。他说你怎么和家里闹翻了,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我爸去了他家找了,但都是和他爸谈盖房的事啦,我爸对盖房挺内行,只是临走时才轻轻的对他说见了我让我回家。刘东说你回家吧,我摇头不以为然的,我才那么没骨气。他问我怎么吃的饭,我说李建华从家里拿的,在外面吃了两顿,不过也没什么钱了。他俩把身上的钱都给了我,又纷纷地打算再给我去凑。刘东说见了我爸怎么说,我说你什么也不要说。
晚上我偷偷溜进李建华的房间,没有开灯两眼干瞪着。李建华关上房门去了那个房间,轻轻地端着菜盘,上面落了厚厚的煎饼,拎着暖壶来了。我闷声不响只顾吃,好象总也吃不饱,他又去拿了趟煎饼,我让他再拿点咸菜来,他说没有调好的了,我说生的也行。把开水倒菜盘里泡上煎饼,就着咸菜很香的吃,完了,其实还是没饱。
早上我听见他爸起床吃饭、推车上班的声音。也起了,主要照顾他爸吃喝问题。他爸一惊一诈一会菜怎么没了,一会担心别有雨,拿不定主意带不带雨披。则让带着要怕下雨,他爸说不下雨不白拿了,笑你不是怕下吗,他爸又说了拿了往哪放呢,说你穿上不得了,他爸说那我穿了。
中午做饭,我醒了一大会了,望着房顶和墙壁交接处像毛虫一样的灰。过了一会来喊李建华起床吃饭,我赶忙用被单子蒙住头,只是在门外边敲敲门。李建华应一声后,看着我笑了。他说走吃饭去。我有些不好意思,算了。他说没事,就在家,没事。我说我还是去外面,你给我拿出来吧。李建华出去后,我在房间熬了老长时间趁出去赶紧跑了。李建华咬着煎饼来了,我想拿他手里的吃,他从裤兜里掏出个方便面袋,你的在这。里面有两个煎饼。他说不够吃把我的也给你,我在家已经吃饱袋子多了又装不了,怕你不够专门卷个出来。我说够了,嘴塞的满满的。他说在我家吃不完了,多此一举,还为拿这两煎饼给个贼样。我摇摇头说,不好意思。
就这样我在李建华这混了几天。他家没有什么异常,也没什么察觉,只是说李建华怎么突然这么能吃了。这天中午,我们刚从外面玩回来,我还是在那个地方等他先回家吃饭。但很快他就来了,脸阴沉沉的,我才知我爸正在他家。他说,他没跟我爸说见我,我才放心。我问你家人怎么说,他说昨天倒见我在这玩牌啦,但很快的他说,昨天他没玩牌。我说怎么知道我在这玩牌的,他说你想啊,厕所就在那边来来往往的难免不会看见。让最惊讶的是我才这么大的孩子,竟敢好些天不回家。他说你打算回家吧,我看挺好的,我摇头说了句很硬的话。
正说着我爸骑自行车来了,我看他那熟悉的身姿有些激动,可我还是不愿面对他。后面是面矮墙,下面是个深深的土坑,只有对面有躲的地方,若冲过去肯定被他发现。我转过身趴着看下面的坑,只等他到眼前,认了。经过了一会的宁静,李建华拍我说走了,往前面的巷口拐了。我清楚他是想到打牌的地方找我。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了,我俩商议一番一同去了陈向阳那。
我们从小路穿过长起来的棒子地和大片大片无栏栅隔离的菜园。
陈向阳正和一群人在水库追逐一个轮胎游泳圈,好一会才从光露脑袋的人中辨认出他。他是最活跃的一个。李建华叫他上岸后,他从岸边许多散乱放置的衣服堆里找出他的也不穿,拿在手里,凉鞋也提在手里。身上的水不停往下淌,脚下的泥土地一会功夫湿了一片。我说了情况后,他说没事去他家,和水里的人摆了摆手,我们走了。路上我说你怎么还不把衣服穿上,有不少人了。他说干了再穿,左右地瞧说,哪有什么人。有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子从我们身边经过一个劲地看他,我们都笑。
到了公路,我让李建华回去吧。陈向阳把这儿所有好玩的全部给我作了介绍,其中就有他邻居那的游戏机,听的我心里美滋滋的,而至把决计晚上去和这片据说打牌水平很高的人玩牌改成玩游戏机。
到他家门口,我撒腿就跑。一辆多么熟悉梁上缠着绿色胶带的自行车就停在那里,我躲在一个安全的巷子石砌的鸡窝后面,向在顾右盼不知我跑到哪里的陈向阳摆手。他说干吗啊你,我轻轻地惊恐万分地对他说,我爸在你家了,我看到他的自行车了,他陷入了沉思。我说你这也不能呆了,他说那上哪,我说去找李建华吧。
他把李建华从家叫了出来,刘东也在李建华家。我们围在一起商议许多可行之路,他们个个为我犯难着,我说你们回去吧,我走了。他们问你上哪去,我说自有地方去,实在不行回家总可以了吧。
我和刘东走后,他俩仍站在原地,走了一会我回头,他俩还在那站着,朝我摆手,你们回去吧,我说。
路上刘东塞给我两包他家招待施工人用的烟,他说人多看不出来,否则他也不敢拿。他问还上那个地方,我说是。到学校门口我对他说没事来找我玩。我独自一人从学校昼夜不关的小门上的小门进去,到了那排教学楼的石板上,坐了一会乱想一通。出去到饭馆吃饭,然后看了两个片子,回来天已经全黑了,再次经过操场,整个空荡荡一片漆黑,倒有些害怕。不过才九点多钟,不远处的墙外面的那条街还时不时的传来喧闹的行人和自行车声。我在石板上很快就睡着了。我多么希望一觉能睡到天亮啊,所有黑夜里的恐惧统统管不着也不知道了,可我却醒了,不偏不倚正是一天中最静穆最幽深的时候醒了。如果天快亮也行啊,最多再熬一会,一声鸡鸣方可打消所有的惧怕和孤单。我不敢再闭眼睛,最后终于离开了这个再也睡不着满脑各种鬼狐怪异故事的地方。学校附近有个小商店,有几个人正在打牌,我走过去,买包方便面边吃边看,有个打牌的被我引的也饿了,笑嘻嘻的问我吃的什么这么香,也买了包,摸牌的时候吃,牌最后一块迅速整理。
挨到了天亮,才去睡觉。
下午睡醒后到小饭馆吃饭,我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吃饭了,我在为自己找个聊以渡日的地方。我吃了碗面条,然后一直坐着看电视。他们把我的面条碗拾走,我还是一眨不眨的看,后来我把凳子搬到一边找个不碍事的地方看,周围吃饭的人换了好几波,有一桌喝了很多酒个个脸红脖子粗的也散了场,我还在看。我早已想好,挨到不好意思了,就换一家。11点多钟,回了学校。刚才的电视看的特别投入,中间插播的广告也是那么的津津有味,我发现许多平时不在意的地方,颇有哲理顿悟之感,像是别人家的饭那么好吃。那晚风特别大,吹得树前俯后仰树叶瑟瑟作响,我捂上耳朵,见它们没命的在动。天上没有一颗星星,空气沉闷。我多么希望风能停尽管非常凉爽。仔细倾听能听出许多毛骨悚然的东西来,让人有种是在一条长不见头的夜路上行走。我担心下雨,走了,其实是吓跑的。
我依旧去了昨天那个地方依旧买包方便面看打牌的,倒不大饿,吃了一半装口袋里。半夜下起了雨,那桌人挪进了商店,我也跟着进了商店。商店的一角有一张床,那是那夜我看的最多的地方,我多么想跟小店老板张口睡在上面,反正现在他也不睡,睡了我俩也能挤开。那些人是玩烟的,烟就在小店买,所以通宵达旦个个精神似虎,对小店老板更是一种工作,因而不吝惜提供地方和电。
天蒙蒙的亮了后,我去了学校。还飘着雨点,地面已经水汪汪的,那个地方不能睡了,我上了二楼坐在个教室门前,雨又紧了,淋着各种物体的混合声在耳畔回响。我吃了那半包方便面,又闲坐了会看空中斜然落下的雨,实在困极了,抱着膝盖睡了。我决定从今晚起晚上不睡觉了,何必提心吊胆的过呢?我换了个小饭馆能持续多晚持续多晚,通常都是老板已经开始洗脚才离开。在街上无目的地游荡,逢个打牌的地方便不走了,或者直接去那个两天以来一直伴我度过难熬夜晚的地方。
我白天一睡一天,浑浑沌沌的,经常发生梦境与现实的重叠。一天有个露的小孩走到我身旁停下,我猛地起来吓得他赶紧往上爬楼梯。从另一头的楼梯赶过来,小孩给指我,嘴呀呀着也说不成个,倒听懂了,噢,睡觉,说他这么皮干吗,一边歉意地阂笑。我环顾四周才幡然醒转,不是睡在家里我的小表弟在阂闹着玩。
之后,我经常见那小孩领着在附近玩,喁喁之声不绝于耳,对见我在这睡觉充满了好奇。我也不知我睡着时,他们有没有到我身前仔细看过我。
我的钱干了,即使我早已开始捡最便宜的饭吃。最后那几天,我天天吃油条,每天天亮后我买好油条放在方便袋里,下午睡醒觉吃,然后到水龙头喝水,倒也饱了。我发现个许多并未吃饭的人也围在门口看电视的饭馆,我也混在那群人中。
我两天没吃饭了,还是昨天早上的两根油条,我喝了大量的凉水充饥,一肚子水走路都能听到里面晃动的响声,后来感到了呕心。我实在没法去了李建华那,我让个小孩把李建华从家叫出来,他还以为我回家了,这两天正想着去我家找我。我告诉他两天没吃饭,赶紧先给我拿点饭吧,他说他家今天吃的面条,没炒菜,光干煎饼,我说行。我一口气吃了三个厚厚的煎饼,到最后噎得连连打嗝,如果还有还能吃。他说我走后第二天我爸又去了他家。临走时他从邻居那借了二十元钱给了我,我正有这个意思,我们一起去找刘东,我还是躲在一处没露面。
刘东说去学校找过我几次,都没找着,还以为我不在那了。他都是下午去的。他还说刚才还见我爸从这条路经过,我感到不妙,赶忙把他俩叫走换个地方。刘东从兜里拿出盒烟,是他从许多盒烟中抽几颗集中到一个盒里的,挤挤的足有一盒多。他身上有点钱请我吃饭。
我们本打算吃点饭就算了,却喝起了酒。我把李建华给我的钱也贴上了所剩无几,我还说了句很慷慨激昂听者足以感动的话,他俩也不劝了,我已想好到矿里面的一些小工厂拾废铁卖去,我听很多人说过在那拾废铜烂铁卖了很多钱的事。
一天上午我还睡着觉,被人用手挠醒,心里烦烦的坐起来,好一会才醒过神认出刘东。他坐下来四面环顾的感觉着,说还不错。他说告诉你一件好事,赵小文现在就在学校。我登时精神大振,真的?他说骗你干吗,今天所有三年级以上的班干部到各自的班开会。我说也包括毕业的,他说起先也弄不准,后来在学校见到三班的几个班干部了。我笑着说李艳也来。他羞羞的垂下头,几乎听不见的嗯一声。我说怎么样,今天打算找她去吧,他一边摇头一边若有所思。我到水龙头冲了冲脚洗了洗脸带胳膊,但我的衣裳太脏了。我问刘东,你看我这身衣裳脏吗,他说看不出来,我摇摇头算了。我感觉到了自己的狼狈,这样子还是别去见赵小文了。
我绕到个能清楚的看到一班门前的偏僻角落,赵小文正用那种我熟悉的带着酒窝的笑容花一般的爽朗的微笑,头型由原来的短发变成了扎小辫子。穿了一身我从没见过的衣裳,更加的焕发俏丽。我想这段时间她肯定出远门了。
对于李艳,我却非常大胆,无所谓羞赧。我主动过去和她搭讪,全是些废话,弄得她不好意思了,旁边的一些女生开始小声的笑。刘东远远在一旁,我看他的时候他有意把头扭过去。
我特别大声的对李艳说走了的时候,把她逗笑了,她非常礼貌地阂打招呼。我乐哈哈走到刘东跟前让他过去真的没什么,他说什么不去,我越往前拽,他越往后挣,脸刷的红了,有些急的说,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我笑着松开了他。刘东时不时的往以为也在往这边瞥的李艳那瞥。生怕我做出令他难为情的动作,很想让我表现的对他驯服,从而给人种英勇无比非同小可般的王者感觉,我也就顺了他的意思。李艳和几个女生经过我们身旁时,刘东老早就停止了说话,眼神很矛盾的,他不说,我也不说,但忍不住光想笑,我差点把李艳叫住,把刘东往她那一推说他找你有事,然后撒腿就跑。我看得非常清楚,李艳的脸上微微起了反应。
我让刘东帮我跟着赵小文,一番叮嘱:千万别让她发现你,如果能打听到这些日子她去了哪里最好。我继续回去睡觉,躺在石板上,想着赵小文一会甜,又想到自己现在这般处境,所有美好情怀跌落。过去多好,从家里吃完饭去铁道找她,不管见着见不着;去游戏室,到李建华那打牌,还有王五那……三厕忧,适得其所,我知道自己早晚会回家,可那极难为情的一幕该如何面对啊?我翻了个身一直在眼前晃动的泪水滑了下来,我一哭不止……
我到水龙头洗了脸,旁边有个丢弃的小肥皂头,我用它使劲打了遍手,抠出指甲内的黑泥。很长一段时间我动不动就打量那双干净的手,刻意地能不用手碰的尽量不用手碰。
刘东下午来的时候,我没睡醒正坐着发愣。他给我拿了几个软和烧饼,里面卷着菜,我迫不及待地抱着就啃,一边问别来情况。他说赵小文和几个女生喝汽水时,他也在那个摊主的钢丝床小摊上看贴画,他听赵小文对人说去她姨妈家了;赵小文家就是那个地方,他亲眼见赵小文往那个巷口拐的。我想赵小文或许看到他了,很想听听她见他的反应。刘东说光埋头看贴画了,没去看她,但她能感觉到赵小文一个劲地去看他。我高兴坏了,完全把这个想成了因为刘东是我的朋友。
天特别的黄,许多蜻蜓在一边转着圈飞,我想到上次下雨的事情,让刘东帮我找了个雨披。那天雨没下下来,极其闷热,我用它当枕头。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大雨倾盆,像倒下来的水。我依然没有穿,在商场下面避雨,那儿已围了许多嘻嘻哈哈避雨的人。不时有淋的给落汤鸡的往这跑,从头到脸地抹着水,自个儿乐起来。雨中依然不乏任何雨具皆无的骑车愣冲者。雨停,天边挂一道虹。才一小会儿,水已经汇集了许多,上面飘着西瓜皮。有车子骑过,两腿抬老高溅起一波水花。
我到街上用我仅有的钱买早上没卖完的包子吃,由于是剩的那个带圆形小白帽卖包子的胖子多给了我两个,这正是我希望的。尽管我发觉了剁碎的油条掺的馅子,却吃的很香。我终于知道了实在卖不出的油条最终的去处。
第二天几乎同一时间下了同样的一场雨,突然的暴雨倾盆继而的晴光万丈。每天这时我都打算去工厂捡些废铜烂铁换些钱,每天这时下起了雨。其实,我清楚下雨只是我一个措词,我真不知该如何去做?傍晚的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我站在餐馆外面看电视,很多人都打了伞或者穿了雨披,我把雨衣拿在手里。我已经不去想吃饭的事了,不想也就不饿了,我在不时带着拍手的笑声和半张嘴的神志中看入了迷。
我忽然听到有人在喊我,知道是谁了,极难为情的掉过头。我爸爸十分健壮的穿个小背心坐在自行车上脚踮着地的冲我笑。虽然我的第一反应是后悔要是穿上雨衣就不会让他找到,可内心中我还是渴望这种局面的到来。我爸让我上车吧,我实在没有勇气呈现在他面前,我说我在这看电视,他说我们回家去看,充满和悦的脸上同时出现种担忧,生怕一不留神我再跑了。我低着头举手无措了会,拿着雨衣坐上了自行车的尾坐,他才发动。
长时间的沉默后,他很小心的问我这些天来吃住的情况,我离开温暖很久了,想来这些日子自己的处境,一股酸楚涌出。无论什么都一概以在同学家言之。我不敢多说,生怕我会……
我爸说,那天喝了点酒打你重了点,你就这么大的气。我嗯了一声,只有自个才能听见的一声。他带我从街上过,很多卖东西的和提篮赶集的熟人和他打招呼,他们看到坐在后面的我都为他高兴。
他说,这几天净弄好吃的你也不来吃,他是半转着身对我说的,一边还留意着前面的人。一直在我喉咙处翻滚的酸楚终于成了难以遏止的泪流。我迅速把它擦干,我对自己说到家后说什么不能哭。可一进家门泪水就情不自禁的往下掉,不停的擦,不停的掉。我怎么这么不争气,我很烦自个的极力控制着,跟在停放完自行车的我爸后螟屋,迎上了正往外出的我妈,她拥着我坐下,不停地拿些好吃的点心糖果给我,我双手捧的满满的。我一个也没吃,低着头泪水在眼里打转,我清楚地看到两滴落在地上的泪水。我用胳膊迅速抹了下脸,我妈让我吃饭吧,她蒸了几锅我爱吃的包子,全部装在个大篮子里,篮子就在我的眼前,我清清楚楚看到了里面堆积着的白白的包子。我却没好意思拿,我妈让我先把手里的糖果放下吧,她递给我两个。我本应该犹豫的啊,可我迅速的放到了嘴里,本能一样的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高高的鼓着用力嚼着。
我爸有意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温和的笑着抽烟,我妈则一直看着我。吃完后她还想给我拿,我说自己来,我爸说让他自己拿,随他的便。
我拿了三个去了床那边吃起来,再也无法控制,泪水尽情的流。我背向着不愿让他们看到,扑簌簌的全部洒在。我的哭后来成了抽泣。
从那以后,我爸对我放宽多了,很少再有吹胡子瞪眼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每顿饭都是费尽心思地合乎我的胃口,刚刚上顿饭结束,他就开始为下顿考虑。零花钱频繁的给我,他只是鸽我不要玩游戏机,损害眼睛影响学习没任何好处,并举了在这方面深受其害人的例子,说的非常委婉和小心翼翼,其它的真的不再多问。他在我面前喝酒常常表现的不好意思。我呢,就是清楚他发现烟酒少了,也不会迁怒于我,也不去动了。这就像在共同维护一个良好的局面,任何有损对方的举措更不安的是我们自个。
以后我夜里出去他也不问了,即便是中午才回来。每当我中午回来我都会很内疚和不安,准备向他检讨,可是在他脸上我读出的是如此的慈祥和平静,好象我是早晨才出去的。我何尝不希望要是以为我是早晨出去的该多好?可种种迹象已表明我的彻底未归。后来我想,是有十多夜在外面垫着,才让他对毕竟还是孩子的我整夜未归感到放心的,而且我除了贪玩以外,确实是个让人放心的人。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每天晚上别着一盒烟出门或者找地方玩牌,或者和伙伴们走街串巷的瞎逛,累了,就地而坐海阔天空的聊。
刘东和李建华来找我都是下午来,我玩了一夜的牌正睡着觉,听到他们喊门一骨碌爬起来。我没烟了,正巧李建华那有,他没有了,刚好我和几个夜里断烟憋了大半夜的人早晨刚买一盒放在我这里还没抽几颗。我们就着中午的剩菜根据各自身上的钱去买酒喝。菜吃光了,我就把酱豆子花生米萝卜干等只要家里有的能吃的都拿了出来。有一回有个该在中午吃掉的猪蹄,我对我爸说现在不想吃,留下来我们分了。
一天晚上,我们仨人在小镇上瞎转悠,后来互相陪同去了各自爱慕的女生家住的地方。只有我能差不多知道具体的门,他俩仅仅是知道个附近,即使这样,也能换来短暂的幸福和知足,个个神采奕奕。
我已经不再指望在外面见着赵小文,这是我在对开学的问题上唯一矛盾的地方,不知是盼望开学还是不盼望。
很快就把这个小镇转完,后来去了矿办公大楼前的喷水池那坐了会,然后又到附近浓密树荫下遍布的圆石桌凳那坐了会,也是无意中发现了那里的谈恋爱男女。后来我提议去县城。自从上次去完市里后,我已经把夜间骑车去个地方当作娱乐方式的一种,只要有合适的时机就去。
他俩是不能回家骑自行车,尤其李建华此次答应他去同学家就不错了,更是不能回去。我回家轻轻打开门,被狗缠着的轻轻推出自行车,把狗推到一边关上了门。我们这次选择去的是40里外的县城,和市里正好相反方向。路上轮番骑着自行车,可无论是坐在前面还是后靡都感到不舒服。我对他俩说我一直带你俩得了。
一路上说说笑笑,我蹬的特别有劲,有一条非常漫长四下空旷无人的公路,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只有大体沿着路边使劲往前蹬,根本不知前面有什么,一副豁出去的感觉,那段路我们都沉默着,过了那段路才渡了口气。有个很高的上坡路,李建华在后面已经打算下了,我一使劲蹬了上去,可乐坏了他,说你怎么这么大的劲。
到了县城,我带他俩满城的转,他俩是第一次来,我则十分熟悉,我姑姑家就在这。我带他俩去了几个表哥常带我玩的地方,此刻都大门紧闭,一片漆黑,从外面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我介绍着里面种种的好玩,听的他们心花怒放,纷纷地说回来我也来玩,充满了愉快期待和想入非非。后来到个叫建华的市场,我对李建华说到你的市场了,我们一阵猛笑。再后来有些累了,到个机关门前的草坪上坐了下来。那儿还有休息的人留下的报纸,我们拼在一起,并排躺下,看着天空聊着天。天也快亮了。一会便没了声音。清晨,我们被扑哧扑哧的扫地声吵醒,到处雾蒙蒙的,路上已有少量的急匆匆骑自行车的人,我们浑身湿漉漉的,抱着胳膊同时感到了凉。李建华还想睡,我说别睡了,我们找个别的地方。他俩跟着站起来,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头,脸色蜡黄,我已经想好带他们去我姑姑家,我是没力气回去了。清洁工把我们睡过的报纸握成团扔到拉圾车里。我姑姑家离这不远,可我不想这么早去砸她家的门。我们慵散的不停打着哈欠的轮流推着自行车在外面熬了会,基本无话。
阳光厚多了,路上的人渐渐也多了,我们去了姑姑家,他俩也跟着喊姑姑。
我姑姑非常惊讶,她生怕我跟社会上不良人交往,不断问这问那,我说我们是同班同学,她才放心。我指着李建华说我俩专门骑自行车来找他玩的。李建华极不自然的笑着。姑姑问我爸知道吧,我说知道。
她烧水让我们洗澡,我们泡在姑姑家当时一般家庭没有的浴缸里,他们是第一次用这种浴缸,有些不知所措,对他俩而言更新鲜的是还有在家洗澡的事。我们洗完澡,姑姑为我们准备好了早饭,来之前姑夫已经上班去了,表哥表姐爬泰山去了,只有她一人在家。她问我上次来怎么不一块来,我说今年刚毕业,还有很多事,在家随时等通知。我举了上次赵小文他们在学校集中的例子,刘东埋头吃着,已经在笑。
我姑姑疼爱地看着我,不停地让我吃这吃那,也挨个把东西拿给他俩,让想吃什么自己拿不要拘束。姑姑说,要是早来几天就跟你哥姐一块去泰山玩了。
虽然是早饭,特别丰盛,是洗澡的时候她专门出去买的,凡是早晨能出现的几乎都被她买了过来。姑姑让我们睡会觉吧,我正有这个意思,他俩却拘束不安。我想别让他俩犯难了,对姑姑说不了。姑姑家正巧有姑夫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已在外地上职业中专的表哥的游戏机,我看到后兴奋坏了,爱不释手的玩起来。起初他俩还摸索着笨拙地与我配合,后来就坐在一边看了。姑姑说上学可别玩啊,我说我都是放假才玩。我想以后终于有借游戏机的地方了,暗暗兴奋着。很快到了中午,他俩实在困极了,已小声对我说好几次走吧,每次我兜再玩一会,可每次都又玩了那么长。后来看他们实在不撑了,忍痛割爱地放下还未过足瘾的把子。姑姑的意思让我在这住几天。我其实很不想走,但也觉得把他俩撂了太不地道了。我对姑姑说我也回去吧,学校这两天还有点事情。我把自行车扔在姑姑家,她也不放心我再骑车子回去,让改天我爸来骑吧。给了我一些车票钱,又如外把我叫到里屋掏出一张一百的给我,让我不要乱花留着买些学习用的,也不要告诉我爸,她是声音很低的揽着我对我说的。
路上他俩不停地赞叹我姑姑家如何的好,颇有大开眼界之感,纷纷地说我要有个这样的姑该多好,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我听着心里美极了。
我们回了各自的家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身上像散了板。
七月份,八月份,时间悄悄地进行。我早已失去了对日历的掌握,早就没了几月几日星期几的概念,日复一日地沉浸在我的游戏世界中。对我而言,这是一个夏天,一个应该进行一切疯玩的夏天,没什么不同。我根本不知大暑、立秋的时令之别,没感觉到斗转星移中天已经在变凉。
八月中下旬,升初中考试的成绩榜下来了,我是那天才知道了久违的日期。与以往不同,这次是按考试号顺序排的名。排在首位的是个学习不咋的,整天一衣兜玻璃球晃的震震响的四班的小子。还好,没让我可能因为太靠后而在家乡父老前颜面尽失。看榜时我遇到很多久不见面的同学,我们很亲热的聊。也有不少家长。两天后,所有榜上的人全部去新学校。听说还要进行一次考试,兜回去准备准备。吓唬谁的。不过,两天后是我期待的。
头天晚上我哪也没去,很早就,很晚才睡着。
早晨我穿着一身最喜爱的衣裳去了学校。我以为够早了,已经有了很多一小堆一小堆聚在一起很有感情在聊的人。我和处在人堆中认识的打打招呼,终于找到我班正围在一块大谈别来喜闻乐见之事的同学,我的到来更增添大家的乐趣,几乎每一句话都有如雷般的持续笑声。两个平时不大怎么阂们来因为人生地不熟才勉强与我们凑一起的女生走后,更加放开了,仿佛都憋了许久,随着不少同学的陆续到来这堆人越聚越多。
后来来了很多老师,顿时鸦雀无声,在那一会安静的时候我见到了在另一堆人中很想见的一个同学,我扬一半的手和他打招呼,他也同样动作地阂扬手。那些老师间而有距的分开,面向我们从黑提包掏出张纸,让念到名字的同学过去。我们这群人有被念到名字的嘻皮笑脸的和其他人嘻皮笑脸的点点头走了。让我兴奋的是我和赵小文被念到同一个老师列下,我一直在找寻她,被老师念到后才知她所在的位置,可惜了。
纷纷进入教室后,我有意找个离赵小文近的地方坐下,她看到了我阂微笑。那个中年女老师先是普通话的欢迎新同学,然后开始发卷子,由前面向后传,卷子是油印的,所有学科都在一张卷子上。看的出出卷人的紧迫。我多少天没接触过字了,也不知哪是哪草草往上乱填,实在诌不出来,左顾右盼,脑袋乱舞。由于我的头发留的很长了,那个老师早就注意了我,我稍微一动,她充满威严的目光就投向我。赵小文一直聚精会神的坐在那坐,笔不停地走,要不是有意在耗她,我早交卷了。
我一直在为一件事高兴,很有可能和赵小文分在了一班,其他人等亦持同种看法。还不认识就主动的相互靠拢,一副类聚和排他情结。
交卷的时候,那个老师拍一下我说,正式开学后,不准再留这么长头发啦,我说没钱剪,全班哄笑,那个老师也笑了。可惜赵小文交卷了,没见我这英勇的一幕。
我越过很多往家走的人,追上赵小文。
“赵小文!”我喊她。
她转过头,微笑着说:“是你啊。”
我和她并排走着,我说:“看来,我们真的分在一个班啦。”
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你说那个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吗?”
“不好说。”
“我听说过那个老师很有名。
“我也听说过。”
“刚才卷子做的怎么样?”
“还可以。”
“我还以为让我们来是什么事,原来真是考试,我连笔都没拿。”
把她逗笑。有好多同学成群结队的骑车从我们身边经过,回头阂笑。我挤眉弄眼的和他们打招呼。刘东在一群人里,我的目光在他那停的时间最长。过了会李建华和两个骑车的人过去,他坐在一个车后面,看我一眼赶忙转过脸捂上笑,再看再转过脸笑,如此反复几次。过了会又独自骑自行车过来,故意从离得我很近的地方过去,我没理他。
我问赵小文:“你怎么不去铁道了呢?”
她一愣说:“去我姨家了。”
“你姨是什么地方的?”
她想了想说:“徐县。”
我深有惋惜,早知我也去那了。
“我也在徐县住了很长时间。”
我还想问问她姨家住哪片,算了,别碰钉子了,刚才她说徐县就吞吞吐吐的不大想说。我说了徐县几个好玩的地方,看她没什么反应,自言自语的说,对,你们女同学不感兴趣的。
“游泳总可以吧,男女都喜欢,我在游泳池见了很多小女孩,游得都挺不错。”
“我姐带我去了几次。”
“真的,”我说,“你在哪个游泳池?”
徐县其实就那一个游泳池,没等她回答我说:“我是在体育馆里面的,你呢?”
“我也是在那。”
我笑了:“我怎么没见你?”
“我不是经常去,”她垂下头。
“难怪了,有那么几次表哥领我到别的地方玩去了,可能就是那几次你去的,真不凑巧。”
她没有吱声。
“如果你在那见我,会认出我吗?”
“当然会。”
“会阂说话吗?”我感到有点太直接,忙补充说:“我敢说你肯定不会,就是会你姐也不愿意,她肯定不会想到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哪有那么巧,她会把我当作社会上专门勾搭小女孩的小坏孩。”
“我走了。”到了个岔路口,她说,然后往一边走了。我原地站了会后,追了上去,“我也走这边。”
她拘拘谨谨的低头看着脚尖,迈着细碎的步子。
“很可惜啊,崔田田没能阂们在一班,你知道她在哪个班吗?”
“她是到了姓赵的老师那个班。”
“是这样啊。”我也随着她的心情沉重。
后来实在不能再跟了,掉头返回,到学校骑自行车。我骑着车子,老远就看到在老地方等我正对我笑的刘东和李建华。
那次考试才是最终决定名次的考试,据说六月份的考试多数考生分数都差不多,原因众说纷纭。有一个最能靠得住也是说的人最多的:题出偏了。我听说这个消息后为那次考试患得患失了好几天。
刘东家的房子迅速盖了起来。前不久我从那过,垒起的砖头不过阂差不多高,到处堆放着水泥、沙石和砖头,而今已是座气派的住宅了,很难让人和以前的茅草屋联系在一起。门窗还没安,靠外面的那间当中放一张撑蚊帐的床,他爸每晚就在这看夜。在里面说话空空阔阔,很有意思,像是在听一个从远方飘来的声音。刚一小会身上就被咬了好几个疙瘩。这么多蚊子,我手舞足蹈的抓着痒说。他说,晚上才多呢,能吃人,头几天我爸没撑蚊帐脸都被咬肿了,就这样还得打药。
他们家正式入住后,里面仍很潮湿,墙按一下一个坑。他还是和他哥一个房间,在最里面的那间,但两张床的距离就远多了,呈对角形。一次我去他家找他,只他哥在家,我也想不出他哥有什么理由不回家了。他正在看邮票,我问你弟弟呢,他说不知道,低下头继续惬意欣赏。我偎过去也跟着看,等他翻完我要了过来,重新看了一遍。
他问我,你也集邮吗?我想要说自己没这方面的兴趣肯定怪没面子。我说我收集钱币,老式新式硬币纸币不等数额的都有,果然他哥很感兴趣,问我都是崭新的吗,我说差不多,有几张老钱实在没法弄来新的了。我答应他哥,哪天拿给他看。反正我有几张过去的老钱,到时全给他也行。我和他谈到了台球,这才是我最愿意的。我说有时间好好跟你学学,他哥有点受宠若惊,我哪行。其实特别高兴。我是真想向他学,想向一切台球高手学。有一段时间我很想成为一名台球高手,经常充满出神入化的球技如何技压群雄惊世骇俗的英雄主义的幻想。他说刘东在学校有什么事让我告诉他,我说有事有我就够了,他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
刘东邀我到他家的平楼上睡觉。他很有主人风范的给我铺完再给自己铺,十分郑重其事。然后睡倒非常舒服的,看得出这一刻他还有他家人盼望许多了,他终于有了自己家的平楼,可以在自己的平楼上享受炎热的夏季只有高处才有的凉风。我看到不远处的平楼上许多一闪一闪的烟。
开学了,我专门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买了一身衣裳,又一次地去王五家和游戏室玩游戏机,顺便还钱,大有最后一次收收心好好迎接新的阶段的意思。我当然也有我的计划,就是一跃前列,引起哄动。
我没有和刘东、李建华、赵小文、崔田田,还有陈向阳分在一班,除了李建华和陈向阳谁也没有分在一起。这或许只是我隐约的希望和下意识的参照,不代表他们,他们有他们各自的心目中的安排,就像一层楼的多户人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赵小文在一班,重点班,我呢,那个班也不是多差,刘东和李建华的班也一般。
我和赵玉宝分在了一班。去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在后面的一个位置坐着了,手臂仍缠着绷带。我走到他身边说,你也在这班。他笑着闪到里面,让我坐在他身边,我俩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我留意着许多从不同学校考来的陌生的面孔,总是不自觉地从特征和名字上找寻他们阂过去同学的相似之处。我错觉般地把某人看作了某人,就像只不过在中途换了车,乘客还是那些乘客。这种感觉亦幻亦真的在我的脑海里停留老长时间。后来,我才知这些人中的一些人才是我以后的生命中永不磨灭让我感到曾经多彩多姿的人。
中学的校园里有乒乓球案子,我迷上了乒乓球,我和赵玉宝几乎每天放学都去玩。太晚了买包方便面啃啃匆匆去上晚自习。我买了副球拍,这是我第一次用不着藏着掖着瞒着我爸私自买的玩意。他对我喜欢这项运动十分支持,很多个星期天在我妈时有参与下我们找地方过招,他穿上了很久没有穿过的球鞋。
没事我就去赵小文那班向她借书,打都没打开下课后又给她送去。上学放学的路上,也让我动了很多的脑筋。我还和她看过两场电影,都是学校集体包场深具爱国教育意义的那种。我硬是从和赵小文座位号挨着的人手里换的电影票。她的学习依旧名列前茅,经常被当作楷模在些俗不可耐的老师口中传诵,作文也被个俗老师摇头晃脑表情富有陶醉的围教室转圈读过。我呢?三分钟热度后依旧在中下游徘徊。
岁月如梭,转眼又是一年,刘东来到我家,又放假了。
嗯,又放假了,真快。
怎么过?
还和去年一样。我深深地望着他同样也是深深投来的目光。
我们兴高采烈地去找李建华,兴高采烈地重拾昔日足迹,那人、那景、那时令,却没了那时的激情。是啊!欢乐属于阶段的,那个阶段的欢乐我们会永远铭记,我们已有了新的阶段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