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幕夜,湛蓝的西天,日色犹未收尽,残存的余阳光辉犹在,仍不恼的释放着余威。而朦朦胧胧的,暗淡的夜色也已拼力挤压着,试图占领这余光之处。
在这光明与黑暗平分秋色之际,温县县城似化成了一簇簇虚幻而又峥嵘的剪影。
小院中,我与荀攸相对而坐,面前是盘盘碟碟,各自眼前一个酒杯,瞧模样,喝的也有三分醉了。
放下手中竹筷,我一手提起酒壶便给荀攸斟酒,一边还玩笑似的说着:“观公达如此酒量,想必身体已全愈矣。”
荀攸忙一把抓住我的手,急急的说道:“自己来,我自己来便成了……”接着便也笑开了,“这得多亏主公的恩眷,使攸残躯得以犹存。”
倒完酒,放下手中酒壶,荀攸神色为之一变,脸上似有万千疑惑,复又继续说道:“公达有两三难题未解,不知主公可否帮我解了?”
我一愣,倒回座上,疑惑地望了他半晌,呵呵笑了一阵,启口道:“怎么?世上也有公达未知之事?不妨说出来听听。”
听了我的话,荀攸面上一烧,红了一翻,倒也难得。忽而又干笑起来,一把将杯中酒喝尽,肚中话语便倾口而出:“主公莫再拿攸开心了。相来此事攸也苦思了几日,心中堵的慌,未曾找到有答案。也只有主公能帮我解了。”
看着荀攸摆着一副苦瓜脸,又听了这翻言语,我不禁把刚咽入嘴中的酒喷了出来,不想急了点,顿时咳嗽起来。
这下荀攸的脸拉的更长了,我捂着嘴摆了摆手道:“可惜,可惜啊……”听了这话,荀攸好奇的拉长了脖子,脸上充满了疑问:“什么可惜?……”
我恰有其事的整了整身子,指着自己刚喷出去的酒道:“如此美酒,已然入喉,却为你一言而尽弃于地,还不可惜吗?”说罢,自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荀攸更是瞪大了双眼,一副不知所措的神色。
我笑了一阵,不免觉得有些失礼,朝荀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便摆正了身子道:“好了,公达但问无妨。”
一听我问起此事,荀攸似一下来了精神,一改刚才神色。忙咽了口酒,不慌不忙的打开了话茬:“前次攸遇难之时,太史将军为何会及时出现,救攸一命?而主公大军又为何能恰在此时进攻?攸苦思不得解,主公可否告之。”
我一边嘬着酒,一边听他慢慢道来。直到他说完,方放下手中酒杯,但并不急着为他解答:“公达所问之事,易也。不过,我倒要先问问公达?”
一心想听我答案的荀攸,听到我不答问题,转而倒要反问他,不免觉得有些奇怪,愣愣的问道:“问我?”
我点了点头,双眼紧紧的盯着他,不紧不慢的问道:“那日皇甫将军遇难之前,是否与杨奉共商起事之事?”
这话倒把荀攸怔住了,只闻他木木的回道:“这…这事如此机密,主公是从何得知的?”沉默了一下,复又喃喃的说着,“难道是我梦中……不可能啊。”
瞧着荀攸这副模样,我不禁笑由心生,又强制压回胸中,继续解说道:“后来杨奉急走河东……”
听到这话,一边的荀攸突地插了一句:“难道是杨奉?”看着他紧盯着我的幽深的眼眸,我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军斥候捕获的一名杨奉随从泄露的……”
“不可能啊?似起事如此大事,轻轻一名随从能知道什么?”荀攸极似一名三岁儿童一般,头摇的直追拨浪鼓。
又往自己杯中斟了一杯酒,我方说道:“一名随从是不会知道太多,但仅从他嘴中知晓杨奉曾与皇甫嵩商议,便已足够了。从目前的形式看,不难猜出个中玄机。”
这下荀攸算是服了,轻微的点了点头,又问道:“想来主公前时已与貂禅定约,今又毁约,几乎全歼了皇甫残军,不怕貂禅来袭吗?”
又一杯酒下肚,我方脱口:“此好比用大力去扛千斤鼎,那是用力;以四两拨千斤,则是用智用计。换句话而言,便是求变应变的智慧。前时我军后方不稳,军疲民困,再战无易;今貂禅内外交困,而皇甫之军无异于眼中钉,喉中刺,不除之将后患无穷。况羽料貂禅也不敢轻举妄动。”
说着,兴致一下窜升起来,我提起手指沾了沾酒,往桌上画将了起来,边描边说道:“如今的貂禅虽有献帝这张所谓的王牌,当可拥至帝都以号令天下,不想西为马腾牵制,如仅此而已,貂禅倒还能应付自如。恰好杨奉也适时从中横插一刀,这一刀好比人之心脏为人把持,血液将流之不畅。此为外因也。”
荀攸边听边不住的点头,我口刚闭,便急着催促起来:“外因如此,内因又如何?”
“貂禅再富有大智,也是一介女流,她能上台,靠的是什么?是时机,是在她那死鬼老爹留下的老本的支持下,方暂时震住了东汉王朝这棵朽木。如今密谋除之而后快者大有人在,种拂,鲁馗,周奂,崔烈之流,皇甫嵩、杨奉之辈,无一不是。不过,这貂禅确实了得,手腕倒也强硬,帷幄之下竟能一一化解。却仍存在着太多的隐患。此为内因也。”我不紧不慢的说完,倒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复又举起酒杯,俯仰之间,一口饮尽。
这一翻话说得荀攸连连称赞,脱口便道:“主公如此大智,何愁天下不定乎。”
正题说尽,免不了互敬一翻。畅饮而谈,其情真,其乐也无穷。
月上皓空,院中笑声也渐渐成了历史,慢慢平静了下来。
冬去春回,又是一个轮回的交替,新的一年开始了。时已春初,寒气仍在,出门不多多穿戴,非得感冒不可。
这日清晨,因貂禅约于今天洽谈事宜,董昭早早的就起了床,洗漱饭毕,便命从人备起车来。
正待出门,却闻外面一阵马蹄声由远即近,恰恰停在了门外。董昭正不知所以,随着一翻吆喝之声,一队官扮人员踏门而入。
定睛细瞧,恍然大悟之间,董昭一个箭步跨上前,一揖道:“哟~忽闻马蹄阵阵,昭还当是谁,原来是李都尉你呀!”
“哼!”李肃却是一脸的横色,丝毫不为董昭的话语所动。身后的几位随从也似有人撑腰一般,一副气焰嚣张的样子。
热脸碰到冷上了!董昭心里打一万个不高兴,语气也变的不友善起来:“不知都尉来此所谓何事?如是私事,攫怪昭对不起了,昭还急着要去见国师,等此事过后再寻都尉慢谈……”
瞧着董昭一副蔑视的神态,李肃心中不免泛起一阵阵的怒火,但想到自己的使命,又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嘴唇往两边一扯,摆出一副笑脸:“公仁误会了,肃只是来此告之公仁,今早你不必去拜见国师了……”
“哦?”听着李肃似漫不经心的话语,董昭不免有些奇怪,忍不住脱口问道:“莫不是国师反悔了?”
“公仁错见了,只是国师事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罢了,怎会失信于人。”李肃见董昭有些误解,忙解释着。
听到这话,董昭心中不禁破口大骂开了,什么事务缠身,这事还不够大吗?你貂禅敢不管?说到底,你貂禅就是心里没底,不敢出面而已。但……奇怪了,董昭忍不住又开口道:“那和议的事?”
“国师已经交给我全权负责了!”李肃提手拍了拍,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身后的从人也似拣到了脸面,一个个精神焕发起来。
“你……”这回倒轮到董昭吃惊了,一双眼睛免不了自上而下重新打量了李肃一翻,没什么特别的啊,不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嘛。貂禅怎么会……
一时间静的出奇,只有双方不定的眼神在作短暂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