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朵山,高耸入云,奇峰峻峭,它以欲雨先云而得名,民间有“松朵山戴帽,长工睡觉”之说,意即“有云必雨来,地主憎恨长工欢”,故松朵山又名戴云峰。满山古木参天,松朵如云,烟树渺茫,望之如画。站在山巅,商州城池则尽收眼底,顿觉悠悠忽忽,缥缥缈渺,久雨天晴,云山雾海,犹如进入蓬莱仙境。远眺,可环顾四周百里,山天相连,水绕山转;近涉,满目青山无数峰,翠柏青松,林果葱葱。
松朵山风景虽好,但逃亡之人根本无心欣赏,青山绿水只当作仓惶逃命的天然屏障。
闻知难、程凌云等二十余人出了长安城后,本想就近立足,谁知形势却越来越紧,那石英龙对追捕是不遗余力,一日侦骑竟二十批,遍地通缉文告,搜捕如潮水般汹涌,一路被追兵紧追慢赶,往东南逃入秦岭左近的松朵山。
宋肃山战死长乐门的恶耗让他们痛不欲生,含着血泪在这松朵山为这位大义之士设立了衣冠冢进行祭拜。
连日来,帝国盛传,皇帝李成来因伤心太子被害吐血暴亡,无辜连坐被杀者成千上万,民众切齿痛恨乱国之贼,将程凌云称为祸国殃民的“灾星”。
刚刚有些恢复心志的程凌云,在听到这些消息后,复又受到沉重打击,内心惶恐万分,终日自责都是他一人的错,万钧重罪压得他几乎精神崩溃!
祭拜过宋肃山后,痛苦万分的程凌云对闻知难哭求道:“闻叔,我要去燕云借兵,洗冤救父。”
那燕云国主尉迟晋是程凌云已逝母亲的堂兄,但程万里在手握重兵成为大汉国军中第一人后为了避嫌,有意疏远了这位堂舅,再加上程凌云母亲已逝,近年来相互已少有来往。
在程凌云闯下如此大祸后,尉迟晋肯不肯收留程凌云这位堂外甥都成问题,尚且还要借兵对抗大汉。
而要燕云国对抗大汉,恐怕尉迟晋要三思。
再说,大汉国皇帝李成来在世时,已为二皇子元洛定下与燕云国永泰公主尉迟莺联姻,让变数陡增,往燕云借兵已是祸福难料。
闻知难思量再三道:“大汉与燕云界山太行,仅有东阳、峻极、马岭、龙泉、井陉五关可通,前也看到东部边关百里内皆重兵布防,根本无法接近,更勿奢谈通过了。虽然燕云国主尉迟晋是你堂舅,但燕云乃是小国,必恐惧与大汉为敌。去燕云借兵,不但去难,借兵亦难。”
闻知难顿了顿,举首望向西北,忽眼放异彩,大声道:“天下之大,可以制汉者唯有西北!我们去恳求西北侯出来主持公道,必然洗冤可期。况且,贼人以为我等东逃,西面防查必松,我们出其不意由东往西,此举必然可成!”
整个大陆,大汉国一家独大,蒙金、南粤、天府、闽越属于次等强国,西北、燕云、东夷、齐鲁论国力只能算中小国家。
但西北有只手擎天,诸侯敬服的“战神”西北侯聂风狂。
聂风狂是大陆神话般的人物,三十年前,聂风狂悲悯连年战乱,生灵涂炭,仗剑独挑十国,震摄诸侯签下停战盟誓,一手开创三十年和平生息时代。
如果,能请得动一言九鼎的西北侯聂风狂出来主持公道,自然诸事皆成,列国臣服。
闻知难、程凌云等人转向西行,已有十数日。
连日来,总感后头有人紧缀不舍,如影附身,让他们格外难受。
这日,闻知难、程凌云等潜至临洮城外,有意在兴隆山谷里转圈,试图发现并甩掉后头亦步亦趋的“尾巴”,却毫无发现!
刚出了山谷,突然对面十字坡上鼓声大作,一堆官兵摇旗呐喊,领头的正是石英龙。
那石英龙跨坐一匹赤鬃马上,趾高气扬,皂衣官帽,一副官老爷的打扮,扯开喉咙高叫道:“闻知难,你听着,我知道你在这里,兄弟特地送来你老母亲,让你们母子团聚!”
说着,官兵推出一辆囚车,车内正是闻知难的母亲。
石英龙又厉声道:“闻知难,你给我听着,你老母就在这里,想要你老母活命的话,就将程凌云押来投降!否则,休怪兄弟我手下不留情面。”
闻知难、程凌云等躲在茅草丛中遥遥望见,心里焦急万分。
闻知难看到站在囚车中的老母亲神色灰黯,白发散乱,衣裳破旧,不禁悲苦难忍潸然泪下。
“母亲……”闻知难痛苦下拳头紧握,竟将攀抓掌中的岩角捏成齑粉,直将指甲嵌入手心。
石英龙那魔鬼般的嚎叫声再次在山谷回荡:“闻知难,速速来降,我数到三后,每数一下你不出来,就在你母亲身上砍一刀,看是你能挺住,还是你老母亲能挺住!”
“儿啊,你不能投降啊,娘自小就教你忠孝二字,你屈服奸贼就是不忠不孝不义!”闻知难母亲朦胧中听到石英龙拿她要挟闻知难,挣扎着叫喊制止道。
闻知难远远听见母亲声音传来,心如刀割。
“一”石英龙冰冷地数道。
“二”顿了顿,石英龙再次数道。
“三”石英龙厉声尖叫道。
“砍!”石英龙冷酷地下令。
一名面目可憎的士兵持刀上前,往闻知难母亲腿上捅了一刀。
闻知难母亲痛得浑身一抖,腿上鲜血流注而下,却紧咬着牙关,怕叫唤出声让儿子无法忍受。
闻知难只觉那一刀就砍在他心上,痛彻入骨,悲愤下直把钢牙咬断,唇角溢血犹自不觉。
“四”石英龙再次尖叫道。
“再砍!”石英龙冷冷下令道。
眼看那士兵,又要往闻知难母亲身上再下毒手。
眼看此情,程凌云急怒攻心红了眼,此时此地,任谁也会急怒攻心红了眼,忽作霹雳大喝:“冲啊,杀光这些恶贼”,大喝声中,身形陡然拔起,如怒豹般跃出,直向前冲去。
闻知难一把未拉住,只好率众跟上。
石英龙远远望见,狞笑道:“还怕你不出来么?大伙上,生擒这些逆贼。”
程凌云、闻知难等怒火满腔,如猛虎下山,扑向官兵,一上来就是亡命打法。
一群人形成一条长蛇阵,直插入敌阵,如匹练般一路绞杀,有阻挡者皆砍杀殆尽。
那些官兵本以为以逸待劳,擒下他们领赏,却没想到碰上了硬钉子,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屁滚尿流,鬼哭神嚎。
而石英龙远远望着,也不亲自动手,只指挥着那些兵士把程凌云等团团围困住。
程凌云与闻知难如两把尖刀,在敌阵中纵横驰骋,不一会冲到囚车前,闻知难奋力大喝,“哗啦”砍碎囚车,背负起母亲,与众人且战且退。
兴隆山已离黄河不远,程凌云护卫着闻知难一路往西奔逃,到黄昏终于赶至黄河边一处偏僻的名为桑园的渡口,过了渡口就是西北侯的领地了。
一路浴血奋战,逃到黄河边时,只有杨风等六人尚跟着。渡口上的鞘公闻听见喊杀声震天,早已吓得驾舟四散奔逃,只有一艘无主小舟尚随水荡漾。
杨风急急把小舟拖过来,让闻知难背着母亲坐上,又将程凌云推上船,叫六人中会掌舵划船的牛宝仁充当鞘公,杨风五人合力将小舟推到河中。
闻知难、程凌云正待叫杨风等五人上船,却见五人泪流满面跪在滩涂上,
“杨风,杨风,你们快上船啊……”见五人还不肯上船,闻知难、程凌云焦急地呼唤道。
“闻将军、公子保重,我等叩别了!”杨风等五人摇头跪拜在河水中。
闻知难、程凌云这才发现小舟只能容纳四人乘坐,顿时明白已是生离死别,不禁肝肠寸断,悲泣泪下。
“风潇潇兮易水寒,英雄泪兮随风散……”情不自禁闻知难和杨风等隔河吟唱起悲壮的易水寒军歌,黄河水呜咽为之和声。
滩涂上,杨风五人在无数敌人的包围中,均身负数创,力战而死。
程凌云看着五人无助地被屠杀,止不住地流泪,狠狠地咬着自己的手臂,毫不觉得疼痛。这些日子来,碰到的宋肃山、王敬、杨风等等……不管是早就熟悉的,还是素昧平生的,有些甚至连姓名也叫不出,但是就是这些人舍生取义让他懂得了什么是天地浩然正气,让他一直被这人间真情、真义包围着,他明白现在不只是为他程家洗刷冤曲,而他活着,更要为那些义士申冤雪恨。
厉箭呼啸中,闻知难沙哑的吟唱声低沉地回荡着。
就到黄河西岸了。
“啊!”船头持桨的牛宝仁后心中箭跌入滚滚黄河中。
程凌云急忙想站起来,准备去持桨划船,忽感身后有东西重重倒来,扶住一看,是闻知难母亲,见她浑身血透,竟已气绝。程凌云转头望见闻知难尚怒目圆睁张手坐在船档上,站起来想去拉闻知难一下,谁知闻知难一头栽了过来,背部赫然插着十数枝破云箭!
闻知难在船后竟以血肉之躯为程凌云挡住了专破护体神功的破云箭!
看到此景,程凌云仰天惨嚎一声,只觉天晕地旋,两眼一黑,站立不稳一头栽进了黄河里。冰冷的河水刺激下,程凌云清醒过来,他发疯般游回船边,死死抓住船舷,哭喊着使尽力气往岸边拖。
程凌云把小舟拖到滩头,将闻知难母子遗体抱上岸,已是筋疲力尽跪倒地上,心力憔悴下竟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