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个和尚
‘枪神’的枪法很厉害，厉害得超出了南宫伯的预计。这次他赶来奉阳城除了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外，关心关东双侠的安危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虽然他发誓不能让关东双侠有事，但对这场决斗来说他并不太担心他们。他一直认为关东双侠的联手绝不是杨傲天可以对付的。他担心的是杨傲天会为求报仇而不择手段。
但似乎杨傲天并没有这么做，而且他也没有必要这么做。就目前来看，他的枪法就算赢不了关东双侠，也绝对已立于不败之地。这才是大出他意料之外的事。
他一直认为杨傲天的武功应该与他差不了多少，但现在看来，他绝不是杨傲天的对手。他的‘南天恨海’掌法虽然是南宫世家最高深的武学，但可惜他的火候还不够。如果再假以个十年八年的光阴，他倒有把握可以对抗杨傲天，但也不一定可以赢。
这杨傲天太厉害了，如果‘江湖十大高手’要补空缺的话，他绝对是前几号人选。
连云天也认为杨傲天是他最大的竞争者。
但杨傲天却不这么认为。他从不认为他可以取代‘江湖十大高手’。他一直认为这十个人几乎算是天下最厉害，最出类拔萃的一群人，他的最终目标只是希望能够与他们交手，与他们切磋，而让他的枪法有所突破，让他在武学上向前迈一步。
淡薄名利的人，不知道算不算不求上进的人。这个问题杨傲天也问过自己，特别是在他的枪法无法突破时，他就这样问自己。
他没有答案。可能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但他从不后悔。他喜好枪法而胜过喜好名利。这一点他很清楚，他起早贪黑的苦练枪法，从不间断，这份执着，这份上进，他也很清楚。
无法突破的那份痛苦，他更加清楚。
与关东双侠交手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这两兄弟都是高手，也许只有在这种特殊的环境，危急的关头，才能够把‘回龙枪法’突破。
所以他必需要使出他的‘潜龙飞天八式’。尽管这八式他很生疏，很不连贯，很别扭，但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如此机会，他都没有可能突破他的极限，那他真的是在浪费时间。
他已经老了，他更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所以他不再犹豫，使出了‘回龙枪法’的一百零八招的‘潜龙飞天八式’。
漫天的枪影忽然不见了，无数枪变成了一枪。所有的繁复变成了单一。这由繁到简的变化似乎就是这最后八式的精髓。
司马中天看这枪势，心里暗叹一声，好枪法，这才是真正的‘潜龙飞天’。
场上依旧有人在喝彩。但司马中天却知道，能够看懂这枪法的没有几个人，那些喝彩的人不过是在乱叫，穷开心而已。
君竹云皱了皱眉，也不知是不是她在为关东双侠担心呢？
场上的动作很快，场上绝大多数江湖豪杰看到的只有刀光和枪影。
胜负也分得很快。这胜负就在八招之间。就在‘潜龙飞天八式’之间。
杨傲天和关东双侠忽然就都停了下来，三人面对面站立着。关东双侠握刀的手抖动着，短刀随着他们的手也颤动着。
杨傲天右手紧握神枪，像一个巨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他的‘潜龙飞天八式’使完，他就变成了石头人。他从动极中恢复到静极。任随四周的风吹舞着他的头发和衣服。
场上的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已经分出了胜负，但却不知道到底是谁赢了，谁输了。
能够看出谁胜谁败的这场上不超出十个人。而真正能看懂和看明白的人更没有几个。
过了良久，杨傲天缓缓开口道：“我输了！”
他说完，似乎他的真气也散了开去。他的胸前，背部开始慢慢冒出血来。场上的江湖豪杰这才知道是杨傲天输了，而且他身上更是受了很多处刀伤。
关东双侠没有说话，这一刻，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傲天输了，他真的输了，一如很多人预料的那样，他绝非关东双侠的对手。
南宫伯却不明白，他在见识过杨傲天的枪法后本认为杨傲天就算赢不了，也绝不会输的。
花七娘也认为杨傲天不该输，就算该输，至少也不该输得这么快。
白衣公子看着杨傲天，脸上也挂着不解的问号。
巩老三和刀八时不时地看君竹云两眼，似乎在嘲笑她。“你不是说杨傲天绝不会输吗？现在却如何呀？他不是输了吗？还输的这么快，这么惨。”
君竹云依旧很淡然，似乎她已经忘记了她先前说过那些很肯定的话。又或许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面子上的事。
杨傲天慢慢把枪插在地上。他似乎忽然老了不少，也忽然变得沮丧了不少。
他缓缓道：“多谢两位手下留情，今日之恩与往日之仇大家一笔勾销，互不相欠。”
他说完，慢慢坐倒在地上。他的脸上显出一些绝望，对未来的绝望。他一动不动，任随胸前，背上的鲜血流淌。
在这双方交锋的八招中司马中天是看得最清楚的一个人。杨傲天的第一招发挥出了‘回龙枪法’的精髓，连司马中天都忍不住在心里叫好。但在这后面的七招中，不知怎么回事，杨傲天却变得非常的笨拙，而且枪法漏洞百出。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杨傲天故意如此，想寻死。但这种可能基本可以排除，谁会这么无聊，花这么多功夫用这种方法来寻死。
这第二种可能就是杨傲天并没有完全领悟这套‘回龙枪法’的精髓。司马中天只能这么认为。但他也很奇怪，杨傲天的枪法施展出来，连他这个外人都明白到了这套枪法的精髓之处，反而作为练了几十年枪法的主人来说，却不能完全领悟自己的枪法，这够特别的。
在这最后六招中，共产生了六个破绽。虽然时间很短，但对关东双侠这样的高手来说，要抓住这几个机会是很容易的事。
第一个破绽，关东双侠放弃了，因为他们没有把握，而且他们更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更多的是他们怀疑其中有诈。但俗话说事不过三，在随后的破绽中，他们如果再抓不住机会，那他们就不是关东双侠了。
所以他们在接下来的四个破绽中就砍了杨傲天四刀，这四刀虽然杀不了杨傲天，但却伤了他。其实真正致命的是最后一个破绽，这最后一个破绽，让关东双侠就算杀不了杨傲天，也足以重创他，但关东双侠最后居然放弃了，没有重创他。这也是他谢关东双侠手下留情的原因。关东双侠并不是赶尽杀绝的人。他们已经杀了他的兄弟，现在不愿再杀他。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关东双侠收起短刀，抱拳道：“承让了！还请杨兄多保重。”
慕容环来到场中，他点了杨傲天背上和胸前的几个穴道，给他止住了流血。杨傲天依旧傻傻地坐着不动，似乎在他坐下这一刻，他就已经死了，心死了。
慕容环叹息道：“杨兄能够放下仇恨，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胜负本是常有的事，杨兄不必太介怀！”
杨傲天苦笑了一下，他的眼角流下了泪水，天下又有谁能够明白他此时的心情？他是真的放不开仇恨吗？他是真的为了输赢吗？
天下知己又有几人？
“阿弥陀佛！”
随着一声诵佛，一个中年和尚走入了场中。
和尚看起来可能四十来岁，很普通，很平凡，这么一个人光凭样貌，走在人潮中，没有人会太注意。场上几百上千的江湖豪杰就没有太注意这个和尚。
和尚在江湖中虽然普通，但和尚的僧服，光头这些特点与一般的人相比，是有很大的区别的。这么一个人走在人群中完全可以说是鹤立鸡群的，但就有这么奇怪，似乎他身旁的人就总会忽略他的存在。
似乎要不是他主动走入场中，就连司马中天也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和尚的步伐很平缓，很稳健。即不快，也不慢，就像时间的流逝一样，总是很规律，很自然。
这个和尚似乎与天地融在了一起。司马中天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和尚走到杨傲天的面前，慕容环并没有感觉到压力，他似乎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但他居然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慕容环眉头不由皱了一下。对他这种绝顶高手来说，能够让他不知不觉退后一步，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和尚开口道：“施主可好？”
杨傲天慢慢抬起头，看着和尚，他苦笑道：“大师来了，大师说我不会输，但我真的已经输了！”
和尚双手合十道：“恭喜施主！”
在场的不少豪杰起哄起来，这和尚怕不是来踢场的就是脑壳有毛病吧，人家明明输了，还恭喜人家。
杨傲天也很不解。
和尚道：“万物有生有灭，纷争有胜有负，生既是灭，胜既是负，何来输赢？”
原来这和尚真是疯子。
杨傲天看着和尚，也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他道：“胜就是胜！负就是负！怎么会没有输赢？大师的禅机我们普通人不懂！”
和尚缓缓道：“别人不懂不重要！施主应该懂！”
杨傲天摇头道：“杨某乃一凡人，又怎么会懂？”
和尚道：“施主输了招式，却赢了性命，施主没有胜败之心，所以才能放下仇恨。这些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杨傲天沉默了下来，像是在思考和尚的话。
和尚道：“施主这最后八枪虽然一气呵成，但并不连贯。问题不是在招式上。”
杨傲天喃喃道：“不在招式上？”
和尚道：“施主过于执着，过于执着于招式的变化，而忽略了另一样东西！”
杨傲天不解道：“什么东西？”
和尚缓缓道：“遗忘！”
杨傲天喃喃道：“遗忘？”
和尚点头道：“不错！遗忘，就像遗忘掉仇恨一样！”
杨傲天眼中精芒一闪，他一个翻身飞了起来，插在地上的神枪已经到了他的手中。神枪向虚空刺去，连刺八枪，这是一招八式的精髓。
慕容环忙叫道：“杨兄小心伤口。”
枪影在杨傲天身旁闪现。快速而繁杂。
和尚摇了摇头道：“施主还是没有明白遗忘的要诀。招式都是虚的，只有感觉是实的。所有的变化都在于不变化，所有的不变化都在于变化！”
司马中天在慢慢地品味这句话。
刀八道：“这和尚怕是疯子吧？明明感觉才是虚的，而招式才是实的。”
巩老三也道：“什么所有的变化都在于不变化？什么所有的不变化都在于变化？这完全就是疯子所说的话。”
白衣公子喃喃道：“不变应万变！万变成不变！一变变万变！万变归不变！”
花七娘也自语道：“变与不变存乎一心。心变则招变，招变而心不变。”
君竹云没有说话，但她的脸色已经没有开始时的淡然了。
杨傲天的枪影忽然变了。枪花由八朵变成了一朵。似乎无数的招式都化为了一招。
‘潜龙飞天八式’只有一招。唯一的一招。
神枪脱手而出，像飞天的巨龙，伴随这清脆的呼啸声，向远方飞去。
杨傲天神枪脱手，坐倒在地上，他背上和胸前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但他脸上却流露出兴奋的神情。就像一个小孩手中握着盼望已久的玩具时的表情。
关东双侠的神色很凝重。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似乎在询问对方，这一枪我们能接住吗？怕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他们更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慕容环脸露微笑道：“恭喜杨兄在枪法上又有了突破！”慕容环知道就凭杨傲天这最后一枪，他已经绝对有资格进入‘江湖十大高手’的排名了。
场上的群雄听到慕容环这么说才知道杨傲天居然在自己的枪法上又进步了，这就是说他比开始更厉害了。这就是说那个疯和尚说的不知所谓的疯话居然让杨傲天更上了一层楼。
这和尚是什么人呀？大家心里都这么在问。
杨傲天对慕容环点了一下头表示感谢。
他转头对和尚道：“多谢大师指点！”
和尚道：“你我数面之见，终是有缘，缘在缘聚，缘散缘去，这有什么好谢的？”
杨傲天大笑道：“不错！说得不错！有缘不需谢！无缘不必谢！哈！哈！哈！”
慕容环对和尚道：“大师句句珠玑，让人受益匪浅。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和尚合十道：“阿弥陀佛！天道酬勤，佛渡有缘。贫僧自号‘痴缘’。以痴之念，渡有缘之缘！”
慕容环继续道：“敢问大师在哪里挂单？在哪里修禅？”
这个问题怕在场的人都想知道。大家本不认识这个和尚，但就凭这和尚几句话就让杨傲天有此等武学收获。当然大家都想知道他的来历。
和尚合十道：“贫僧以四海为家，以处处为禅。”
和尚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既然他真的是以四海为家，以他今日所显示的能力，江湖上的人怎么从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更似乎从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司马中天却明白。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和尚出现时给他的那似曾相识的原因了。
和尚会不会武功，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有多厉害，场上没有一个人知道，有的只是大家的猜测。司马中天也有一种猜测。
司马中天这一生经历过很多次失败。被朋友，亲人，甚至敌人打败都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他以前的武功并不高。
但在他练成‘幻化无极’后有两次失败是他这一生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一次是‘神魔教主’的伏击。这让他不光经脉俱短，武功尽失，更让他知道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另一次就是在中都城郊的‘灵山寺’遇到紫叶禅师的那回。那个位居‘江湖十大高手’之列，天朝的国师，居然在无招中让他吐血受伤，而又在谈话中为他疗好了伤。这份可怕，这份厉害让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紫叶禅师的武功早已经超越了司马中天所见过的‘江湖十大高手’，甚至只能用高深莫测来形容。虽然他并没有与紫叶禅师真正的交手，但就凭他只走了十几步就受伤吐血来看，这紫叶禅师的武功绝对在‘神魔教主’之上。
紫叶禅师的相见对他完全是信心上的打击。似乎紫叶禅师也是故意这么做的。以前司马中天不明白，但直到他被废了武功后他就完全明白了。
他是一个世家的子弟，一朵温室的小花。四周总是赞扬的话语，呵护的举止。这让他很难明白世道的奸险，明白失败的可贵。
现在他明白了，所以他一直很感谢那位让人尊敬的大师。可惜紫叶禅师在见过他之后，尘缘已了，再无牵挂。可以说他已经超脱了人世。人世间再也没有了紫叶禅师这个人。
似乎这个人和他那一身高绝的武功都消失了。
‘无相佛功’似乎也从此消失了，就连紫叶禅师的关门弟子刘忠正怕也没有学会。
但今天，司马中天却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似乎这门高深的武学就流露在这个自称痴缘和尚的一举一动，一言一句上。
“难道他就是紫叶禅师的大弟子？难道他就是紫叶禅师口中所说那个不入世，焉能出尘的大徒弟？”
但似乎这个不出世的和尚，终于入了红尘。而且看来他与杨傲天还是朋友。
在司马中天看来这痴缘和尚就是紫叶禅师第二，因为他已经完全继承了他师傅紫叶禅师的衣钵。因为他终于打破了紫叶禅师关于他的不入世，焉能出尘的担心。
司马中天忽然发现君竹云很留意这个痴缘和尚，似乎她的眼中也闪烁着光芒。这种眼光就像她开始看到逍遥侯一样。
难道她认识这个和尚？难道这个和尚的地位能够与逍遥侯相比？难道这天下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引起她的注意？
杨傲天抱拳向场中的众江湖豪杰道：“多谢各位江湖朋友抬爱，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赶来这里为我杨某人做见证。今日杨某人败在关东双侠两位前辈的刀下，自认学艺不精，输得是心服口服。还承蒙两位前辈刀下留情，杨某人在此立誓，两位前辈的杀弟之仇今日一笔勾销。我怀北杨家的子弟绝不会再与两位前辈为敌。”
关东双侠眼中含着泪光。他们敬佩杨傲天，不光是武功，更是为人。杨傲天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是一个懂得是非黑白的人，他绝对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慕容环大笑道：“今日三位化干戈为玉帛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我一定要和三位喝两杯。”
慕容环真的高兴。因为他知道就凭杨傲天刚才那脱手的一枪，他绝对不会败在关东双侠的刀下。杨傲天在有此能力下还能够认输，足见他的光明磊落。这种人难道还不值得结交吗？
司马中天也赞道：“恩怨分明，不失为英雄！”
白衣公子也点头道：“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刀八接道：“他兄弟居然要害天下的豪杰，真是死有余辜，不过这杨傲天倒是个人物！”
君竹云叹了一口气。不知她是为了杨傲天认输，而否定了她的猜测而叹气呢？还是为了一些其他的原因。
逍遥侯脸上似乎露出一些失望的表情。他抬起左手轻微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
他身后的毒魔轻轻弯下腰，把耳朵靠近逍遥侯。
逍遥侯轻轻道：“这个和尚是什么人？”
毒魔轻声道：“不认识！江湖上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逍遥侯吩咐道：“派人查一下！”
毒魔点了一下头道：“是！”
逍遥侯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关怀的笑容。
他缓步走入场中，毒魔依然紧跟在后。
逍遥侯来到杨傲天和关东双侠的面前，说道：“三位果然点到为止，真是没有辜负在场众江湖朋友的关心。现在见到三位都无大碍，我的担心全变成了开心！哈！哈！哈！”
关东双侠礼貌地抱拳回礼。虽然淮门夜宴那次袭击，劳动毒魔出手，肯定是经过了逍遥侯的首肯。但毕竟逍遥侯并没有公开承认过。更何况这里还是他的地头。只要逍遥侯不怀敌意，他们就算心里不满，也没有必要现在与逍遥侯翻脸。
杨傲天也礼貌地道：“多谢侯爷关心。”
逍遥侯笑道：“不必客气，杨兄那脱手的神枪已派人去拾回了，一会就可以物归原主了。”
杨傲天感谢道：“让侯爷费心了！”
逍遥侯转头看着痴缘和尚，笑道：“大师乃得道高僧，现在这奉阳城内暴戾很重，可否请大师诵经化解，超度超度？”
痴缘和尚闭目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逍遥侯身后的毒魔忽然从逍遥侯左边越过，他瞬间就到了痴缘和尚的面前。他一边伸手去握痴缘和尚的手，一边说道：“请大师成全！”
痴缘和尚一动不动，他的双手还是合十摆在胸前，他的双目还是闭着，他的嘴唇微动似乎念叨着什么，他似乎正在诵经超度。
毒魔伸出去的手还没有抓到痴缘和尚的双手就收了回来。旁观的人都以为毒魔客气，是在觉得这么伸手不尊敬大师而主动收了回来。
毒魔自己却大吃一惊，他这一伸手用了多少的功力他自己最清楚，他一直就没有低估眼前这个痴缘和尚。但他这一伸出去的手就像是伸进了一个炼铁的烘炉，烫得他不得不快速地收了回来。
他这一试探让他毛骨悚然，他从没有遇到过可以在一照面下，甚至对方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情况下就让他吃了大亏。
这是什么人？这是什么武功？
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感涌上了毒魔的心头。这不由让他想起了司马中天。
司马中天知道毒魔吃了亏。这场上怕除了痴缘和尚和毒魔自己外，就只有司马中天有这种洞察先机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就吃过这‘无相佛功’的亏。
慕容环的武功虽然厉害，但他根本就不会想到连与他齐名的毒魔居然会吃这痴缘和尚的亏，他虽然也知道痴缘和尚武功的厉害，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厉害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和理解。
至于其他的人根本就没有看懂。
但逍遥侯却感觉到了毒魔的异样。他们从玩伴时就开始相处，那份默契和感知从很细微处他们就能感觉到。
这时逍遥侯的一个士兵给杨傲天拾回了他脱手飞去很远的神枪。
杨傲天接过神枪，他缓缓地摸过枪身，慢得就像摸过女人细腻的皮肤。但他的双眼已经没有了那份热爱，那份迷恋。
他对他的神枪缓缓道：“兄弟呀兄弟！我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巩老三取笑道：“这杨傲天输给了关东双侠，居然连他的神枪也不想要了。”
司马中天没有说话，他也不想回答。以巩老三和刀八的能力永远也不会明白那种境界。只有他明白杨傲天已经不需要那把神枪了。杨傲天已经打开了武学最高殿堂的大门。他已经学会了遗忘，他已经忘记了他的枪法，他已经不再局限于任何的枪法了。
司马中天一直没有兵器在手，就是因为他可以把任何东西当成兵器，他并不局限于刀或者剑，就算是拳脚他也可以信手拈来。
杨傲天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已经突破了自己。
人生需要信仰，但不需要执着来执行。所以我们有时候需要学会遗忘。
一个人有信仰，他才没有缺憾。一个人会遗忘，他才没有牵绊。
杨傲天和痴缘和尚走了，他们终于离开了。带着神枪和信仰。
毒魔还依旧愣在那里。逍遥侯站在他的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他。他习惯这样陪着毒魔，就像毒魔也习惯这样陪着他一样。
半天后才听到毒魔低沉的声音，“我知道他是谁了。”
逍遥侯道：“是谁？”
“玄佛！”
毒魔说完这两个字，人似乎垮了下来。就像他的灵魂已经随着这两个字而一起飘走了。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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