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醒转的时候,我已经完全记不起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我的记忆,就在走近马凯作坊的时候,在漫天的箭雨伴随着雷管的爆炸之后,彻底断层了。
“这是哪儿啊?呃……”睁开眼睛第一个接触到的,竟然是一个金色的————狮子狗!尽管这只狗的体型比一般的狮子狗要大上那么一些……一些是指一头强壮的水牛。此刻,它正趴在我身上,伸着那条芭蕉叶大小的舌头在我脸上不断做着摩擦生热运动,那粘粘的口水正是最好的润滑剂,我呕……
“小子,你的精神头不错么!就连吐起来也是百川归海汹涌澎湃的。”咦?这声音好耳熟啊。我一把推开这条——姑且算是可爱的狮子……狗脑袋,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一个猪窝一般的小木屋,周围乱七八糟堆放着各种各样的药材和矿石,地面上破琉璃碎砖头排成了一个著名的,诸位耳熟能详的大阵——天女散花。
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呛着光,我看不太清楚,不过依稀是个熟人。而他手中端着的一个热气腾腾的药碗又让我回想起了某些不是很愉快地回忆。(让佩玛折腾得成神经质了,见到药碗就抽搐)
“小小!出来!”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不啻是催命符的药碗在某个无良的老头的控制下,带着凛冽的寒风,缓缓飘向了我跟前。而那只狮子……狗,则在这一声招呼之后,打了个呵欠,不情不愿地跑到了老头的身边。
“是你!老辛!”我惊喜地看着眼前的老人,玄级佣兵,暗器机关大师,辛巴克。
“不是我还能是谁!你小子也真能睡,两天两夜了,愣是连一点心跳和呼吸都没有,要不是小小一直缠着你,我还真以为你超生了呢。嗨!先别说这么多!喝药喝药!”说着,老辛将一大碗看着像浓缩过的墨汁,散发着刺鼻的药味的大碗递到了我的嘴边。
得,看这架势,我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闭上眼睛,喝吧……呜,味道还不错,有点像红酒里面兑可乐(这地方有这玩意儿么),不过就是没有汽。
一口气将药全部喝完,我抹了抹嘴,立刻追问道:“这里到底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那晚的任务完成了没有?金梭港的情况怎么样?”
“慢点慢点,一个一个来,看把你急的。”老辛把药碗递给一边的小小(大狗),小小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了。这时我才看清楚,感情这不是一条狗,是一头真正的狮子啊!
“这里是我在马荷顿的家!嘿嘿,不好意思,稍微乱了那么一点。(什么叫稍微?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猪圈。)你是我背回来的。咱们的任务完了一半,因此佣金也只拿到了一半,谁让你把整座作坊给拆了的?另一半佣金只能做赔偿金了,喏,这是你的那一份,我给你留着呢。”老辛的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始终不肯谈具体的情况,看来是想回避着什么。
“老辛,说实话,那晚我只记得走到马凯作坊外,海盗开始扔炸药,后来的事情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到底做了些什么?拜托你告诉我!还有,你说我毁了作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第一次郑重地向老辛提问,一个人失去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记忆,那应该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唉——好吧,这些事情想瞒也瞒不住,你迟早会知道的。”老辛长叹一声:“其实那一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么多雷管在你身边爆炸,愣是连你的衣服都没擦破一点,之后你就好像是发了狂一样,一个人冲进了马凯作坊,之后,里面就传来了各式各样的惨叫声,紧接着楼便塌了,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说到此处,老辛似乎依然心有余悸,语气也开始渐渐哆嗦了,“看见你一个人站在废墟当中,浑身是血,可是眼睛却紧闭着,可是大家谁都不敢靠近你。直到后来,你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我才过去把你搬走,你不知道,那废墟里到处都是碎裂的脑袋,器官,四肢,还有被撕得稀烂的身体,我们简直就像是进了一个绞肉场,呕……”说着说着,老辛开始了规律性的反胃,看来给他的刺激还真不小啊。
我或许不理解,在佣兵的概念中,完成任务才是第一要义。虽然为了达成任务,有些时候可以不择手段,辛巴克也不是第一次遇上死这么多人的场面,但是我在爆炸后安然无恙的体质,冒着箭雨和渔标枪以及炸药的威胁冲入楼内的疯狂气势,以及在作坊内鸡犬不留死无全尸甚至可以说是碎尸万断的残忍手法,无一不让这些早就习惯了游荡在生死边缘的佣兵们体会到一种惨烈的心灵冲击——这家伙到底还是不是人!上天派下来的杀神么?
而我此时,则被老辛分析的情况吓得浑身冷汗直冒。“怎么回事?难道紫煞之力我还没能控制得住么?师师说我的锢杀诀已经可以出师了啊!怎么又会被心魔控制,还造下这等杀孽?”惊异万分之下,我再次运起锢杀诀的心法,试图找到这一次发狂的原因,然而,当我搜遍全身的经脉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体内那股汹涌澎湃可以操纵自如的紫雷劲,如今全都静静地蛰伏在我全身的各个部位,我可以感受到它们,但它们仿佛像是冬眠了一样,无论我怎么催鼓,却是毫无反应,换言之,我现在便是一个身怀重宝却无法使用的——废人。
这个消息,顿时让我从虚幻的天堂跌进了黑暗的谷底。习惯了强大的力量的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显然无所适从。而我身边的老辛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绪剧烈的波动,便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回想起从出事后这一年来的际遇,我仿佛就是在梦里一般:曾经的痛苦经历我深埋在心底;沙漠里流浪的日子让我变成了行尸走肉;在贺尔卡,是一群好心人无微不至的关怀才让我重新找回了自我;之后,贝松哨卡的相遇将我和佩玛紧紧地拴在了一起;而戈多城的那晚,暴走的我在夜魔森林,给自己备下了一份要用一生来偿还的情债;地下溶洞内,留下了多少我和佩玛还有师师的欢声笑语;我重返弗丁偷药时那睥睨天下的豪情和在万军丛中翩然而过的那份潇洒和自信……这点点滴滴汇集成无尽的回忆,所有的回忆的中心,都离不开我身上所怀的这股异力,是它给了我无敌的能力和面对任何险境的都可以笑谈自若的勇气。而如今的我,失去了这股力量的支持,我,还算什么?我还能干什么?
“我是一个废人,废人,废人……”如今我脑中盘旋的,只是这句一直重复的话。“废物”两个字,就像两把锥子,在我的心口狠狠地凿着,凿着。
“阿天!你怎么了?别吓唬你老哥哥!快醒醒!”眼看着我失去神采的双目渐渐变得毫无生气,老辛紧张地摇着我的肩膀,试图分散开我的思维注意力,而干完活回转的小小也识相地拽着我的裤腿,轻轻地摩擦着我的胳膊,时不时地舔舔我的手。
而我对这一切关心的举动,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充耳不闻。他再说什么,干什么,这阂有关么?或许有吧。有又怎么样?毛……
“糟了糟了,肯定是我那碗药给整的,刚醒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喝了药就变成这样了?”找不出任何原因的老辛只能怪罪于自己熬的药,其实他熬的只是一副他加了些料的安神汤而已。
而我半天的不理不睬更是让老辛吓得魂不附体,自己到晚年才交的这个浑身透着神秘却又出类拔萃的小友如今变成这么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天妒英才啊!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他们住在哪里?”老辛说着说着,好像是要给我安排后事了(主角:靠!你个乌鸦嘴!老子这副痴呆相还不是你给安排的!你以为傻子好演啊!)
“回去…琅克郡…玄冰火玉楼…佩玛…师师…巴鑫掌柜…”其实我现在的脑子非常的清楚,可是,这全身镀乎脱离了我大脑的控制(就跟植物人一样),想说一个字都得喘半天,我在艰难地交待清楚了之后,耳朵边只听见一边老辛大嚷着:“收到!你小子给我撑住!我一定把你给送回去!小小!去叫车!(巨寒,狮子去叫车!……)”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笼罩着一片紫色的光幕,随后,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