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渊在柳晖与司马威等人入席坐定后,便正襟危站,并且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在场嘉宾马上闭上正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的嘴巴,规规矩矩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发言。
很快,数百人的大厅一下子变得寂静起来,每个人的目光都齐齐整整地投射到司马渊的身上,眼神全部是清一色的明亮,脸上尽是敬畏之色。司马渊满意地笑了笑,他拿起酒杯,举起环绕全场一周,最后回到自己的胸前,朗声笑道:“今晚,本督很高兴能请得诸位来赴宴。这个宴会,是为了迎接我圣华帝国伟大的王室骑士团与帝都的神圣部队所设的,而司马团长与柳将军都是帝国的砥柱基石,武帝陛下座下的栋梁之材,此番他们二位肩负着扫除东疆马贼的任务,如此非凡之英雄事迹,当只有非凡之英雄才能成就!在此本督提议,诸位应敬两位贵宾一杯,作为表达对两位少年英雄为国效力,奔赴疆场的真挚感谢!”
“与司马团长、柳将军共饮此杯!”司马渊既已一声令下,贵族们便不约而同地举杯饮尽,司马威跟柳晖都是礼节性地略略致意,然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司马渊继续道:“本督知道诸位俱是百忙之身,但能从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前来赴宴,这确实让本督感到无上的荣幸与感激。在此,本督仅以个人的身份敬诸位一杯,算是聊表一点谢意!”
“与总督阁下饮尽此杯!”接着,所有人也是同时举杯,也是同时仰颈,喉咙也同时发出“咕噜”一下有趣的声响,并同时放下酒杯,同时安静地坐下。
“噗哧……”兰婷梦勉强忍住汹涌而出的笑意,稍稍低下头去。司马轩倒是一脸坦然,这种场面对他看来本来就是指定动作,见怪不怪了。他转向柳晖,却发觉对方既没笑,又没有厌烦的表情,而只是呆呆地呷着杯中的葡萄酒,一副失神的样子,知道他又在思考着重要的问题,便打消找他聊天的念头,而把心思默默地放回到自己旁边的伊人身上。
亚里斯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经坐在司马渊的对面,待司马渊放下酒杯并坐下后,他便笑着起身,恭敬道:“属下斗胆,敬总督大人一杯,以向大人贺喜。”
司马渊微微一愣,但随即哈哈大笑:“那就怪了,都督何出此言,本督何喜之有?”
亚里斯笑道:“属下听说,总督大人新近得到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并且缔结了神圣的婚约,在不久的将来便要举行隆重的婚礼,为我们枫丹白露镇增添一位总督夫人,如此盛事,还不算是喜事么?”
在场众人一听,马上议论纷纷起来,贵族们当即陆续起立表示祝贺,并发表贺词,。司马渊听得眉飞色舞,兴奋之情跃然于面上,却笑着摆摆手道,“莫要取笑本督了,那位小姐还没正式答应呢,又何来婚约之说?”
“哦?”柳晖饶有兴趣地呷了口酒,对身旁的司马轩道,“竟有那么巧合的事,我算是长见识了,呵呵。”
司马轩点头笑道,“怪不得这位总督一整天都兴致勃勃,原来事出有因呢。”
兰婷梦眨了眨眼:“但不知道,那位新娘子长得怎样?”
柳晖做了个鬼脸,道:“兰婷小姐似乎话中有话啊。”
“哪有,你想太多了。”兰婷梦脸红了红,但随即对司马轩道,“司马轩你说,这个总督都这么老了,却还没结婚,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在下不是很清楚。”
“所以嘛,我真想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会挑上这么个人做自己的丈夫。”
柳晖掩嘴忍笑,然后把脸投回到现场中去。他知道,女人总喜欢在细微的地方斤斤计较,并因为一点细小的变化而把人纠缠个不停。不过,他更深深地理解,这一切都来源于女性天生的妒嫉之心,她们最喜欢听到别人赞美的对象是自己,却很少可以忍受那对象是别人。
此时亚里斯趁机道,“属下有一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马渊笑了:“都督只管说就是了。”
亚里斯道:“总督大人何不把小姐请出来,当面表示向她表白心意,也好让大家做个见证。一方面大家能一睹小姐的芳容,另一方面诸位也能为总督大人献上诚挚的祝福,祝愿总督大人与未来的总督夫人白头偕老,永远恩爱。”
“这个……不太方便吧?”司马渊的话听在众人的耳里,那等于就是应许了,于是座上之人也趁机起哄,纷纷要求见上未来的新娘子一面。司马渊高兴地连连点头,然后朗声道,“既然如此,来人,去把小姐给请出来——别忘了,态度必须恭敬礼貌!”
“是。”一旁侍立的几个女仆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然后匆匆忙忙地退入内堂之中。此时,司马威见司马渊和颜悦色,于是笑着道,“总督大人,在下也有个想法。”
司马渊马上放下酒杯,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问道,“呵呵,团长阁下有什么建议不妨直言,本督很有兴趣。”
“呵呵……”司马威笑了,而坐在他身旁的东方煌腰板不禁直了一直,手上的酒杯竟刹那间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纹!司马威却用手在东方煌面前不经意地晃了一下,后者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而默默地把酒杯重新放到桌子上。可随后便是“喀嚓”一声,本来好好的一只玻璃夜光杯,竟在接触白色桌布的一瞬间像大厦倾塌一般,顿成了一堆在光照底下闪闪发亮的石英粉末!
“不要轻举妄动。”柳晖呷着杯中的酒,轻轻地说了一句,而话音刚落之际,他感到背后那明显的电流感慢慢地消失了。燕断魂轻声喝道,“三弟,不得造次!”
“失礼了,主公。”郎飞虽棉表情,但语气不无愧疚。柳晖看了看司马轩,见对方正在跟兰婷梦低声地调笑着,于是稍稍回过头来,道,“我很明白你的心情,可如今无论是时间和空间,暂时都不合适,只好委屈你先忍耐忍耐了。”
郎飞抿抿嘴,认真道,“属下明白!”
燕断魂歉意道,“三弟年少不更事,差点坏了大事,还请主公恕罪。”就算柳晖没有明说,他也很清楚,如今出征在即,加上司马威在一旁虎视眈眈,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柳晖笑了笑。只见司马威顿了顿,接着道,“在下想,在诸位一睹美人芳容之前,是不是该来点什么节目,好让今晚这个宴会添加一点绚丽的色彩。”
“哦?”司马渊不自觉地擦着肉掌,道,“团长阁下的意思是?”
司马威眼睛眨了眨,“男人的节目有两种,其中一种就是女人。可是大战在即,实在不宜太沉迷于酒色之中,否则有辱圣恩,即便万死也不足以偿!因此,在下就提议另一种……”他的目光从司马渊身上慢慢地移到坐在他对面、正在悠哉游哉地品尝着美酒的少年之上,不怀好意地笑道,“相信柳将军,跟在下是同一个想法的。是这样吧,柳将军?”
全场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顺着司马威的方向望着柳晖,因为这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就算傻子也不难理解。柳晖安若泰山般地正襟危坐,微笑道,“在下不是很明白司马团长的意思,能否请阁下明示?”
司马威哈哈笑道:“在下有几个部下,希望能跟柳将军讨教一下,还请将军多多指教指教他们。何况我圣华历来以武治国,这也算是出征前夕的一个仪式吧,不知将军介意不介意?”
柳晖的余光从看得津津有味的司马渊身上迅速移回,脸上依旧露出那要命的微笑,道,“以大欺小,毕竟不是骑士作风吧,在下就算胜了,也胜之不武。”
司马威立即道:“柳将军言重了,是生是死,各安天命,即便他们不幸丧于将军之手,那是他们的天命,又与将军何尤!”
“出征在即,无端流血恐怕对士气不利。”
“将军是何等英武盖世,怎么没听说过‘战必血祭’的道理!难道说,将军不愿意赐教么?”司马威的话越来越直白,直白得让司马渊露出了一丝不悦,也直白得让在场之人感到了一点不舒服。
柳晖没有说话,可司马轩却忍不住道:“团长阁下,你的话未免太过了吧。”
司马威冷笑一声,“副团长阁下,柳将军是不屑于与我王室骑士交锋,还是怕战前遭败,对以后的作战不吉利,大家心中有数了吧。不过既然副团长阁下这么说,在下当然不好勉人所难,也只好很遗憾地跟那几个部下说,柳将军千金之躯不愿犯险,让他们各自评论吧。”
“司马威,你……!”
柳晖从刚才到现在都一直微笑着,可等司马威这话一出,他一手制止住司马轩,正色道,“司马团长说对了,在下这副皮囊虽不中用,但主帅确实不宜战前受创,否则在下不仅对不起部下,更对不起远在朝廷之上急切盼望着我等忠臣义士喋血剿贼并凯旋而归的武帝陛下!如果说在下贪生怕死,团长阁下说对了,在下连毛都不能掉一根!”
司马威顿时尴尬当场,全场马上掀起莫衷一是的议论,连同司马渊在内,大部分人都在暗地里偷笑,但不管是因为柳晖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笑,还是因为柳晖巧妙而幽默的回避而笑,总的来说,他们对柳晖的印象要比司马威好得多。相比之下,司马威这明显的挑衅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兰婷梦一脸不屑地瞥了司马威一眼,接着对司马轩道,“这家伙看上去越来越面容可憎了,他真的是王族吗?”
司马轩苦笑着耸耸肩,然后回头对柳晖投去一个微笑,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互相点了点头。这样的处理方法,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是最合适不过了。
“砰!”一声清脆的玻璃鸣响从柳晖身后响来,柳晖回头一看,只见嫣红的葡萄酒跟玻璃碎片洒了一地,秦涛用右手不停地搔着蓬松的短发,满脸尴尬,而坐在旁边的燕断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者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柳晖笑了,他让身旁的仆人要了个新杯子,接着亲自为杯中斟上酒,然后递到秦涛面前,后者连忙惶恐接过,不安道:“主公……”
“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宴会时,跟你比起来是过之而无不及。好好享受就是了。”
秦涛的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上下点动,但两边脸颊早已升上了两朵红云。柳晖也不再理会,目光很自然地离开了他的身上,却发觉燕断魂身后站着两个头戴钢盔的银甲骑士,而燕断魂则摆着一副严阵以待的面孔,于是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们是谁?”
燕断魂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忙道,“他们是荀军师安排的侍卫,是来负责保护主公安全的。”
“哦。”柳晖点点头,“就他们两个?”
“外面还有二十人,随时听候主公差遣!”其中一个银甲骑士答道。
“二十人啊。”柳晖笑道,“他想得倒很周到,没准待会儿还真用得上。”
“呵呵……”一直静坐在旁边,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的孟无暝,此时却轻轻地笑了笑,接着举止优雅地把杯中的酒仰头饮尽,其他人愣了愣,但很快情不自禁地都笑了。其实就算呆子都能想到,只要司马威在,今晚就甭想有安稳快乐的时光了。
此时,只听得内堂里传来一声的唱声:“总督大人,小姐到了。”
司马渊握住杯子的手马上紧了紧,就连那眼珠都在这一声音落下的同时睁得大大,而众贵族跟他一样,一个个屏气凝神,双眼圆瞪,目不转睛地望向那淡淡轻纱遮盖着的大望不尽头的过道。
首先映入众人眼球的,是一个紫色的倩影。大厅上的灯饰仿佛都长了眼睛,不约而同地把它们的光芒投射到倩影之上。旁边的一个侍女替少女轻轻地掀开面前的薄纱,另一个则托着少女那华丽的礼服后尾,随着少女盈盈地走出而缓缓地跟在她的身后。此时,光芒尽露,珠光宝气裸地显现于人间之中,少女的绝色早已没有任何笔墨形容的必要,光是仙女般的容颜和纤细柔弱的身段,就足以勾起男性争相保护和占有的原始了。
司马轩的嘴巴在无意识地慢慢张开,而拿着酒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两只腿则不听使唤地慢慢站起,但却没有半点移动的迹象。这本来是很失礼的举动,可司马渊现在的两只眼睛就像是安放在少女的身上一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司马轩。
可兰婷梦却注意到了,应该说,她不单是注意到了,而且还情不自禁地努了努嘴,忿忿不平地望着这个一直走向司马渊的少女,咬牙切齿道:“男人都是一样的,哼!”她四下张望,却发觉连同柳晖在内,他和他的四个部下都平静地把目光投向别的地方,看上去像是约好了似的,尽管五人所注视的方向各不相同。
兰婷梦心中忽然升起一丝甜,她轻轻道,“柳晖……柳晖。”
“嗯?”柳晖回过神来,却发觉兰婷梦的脸已在咫尺之遥,连忙道,“怎么了,兰婷小姐?”
“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每个人都在看着那个大美人,你却心不在焉?”
柳晖呆了呆,但随即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美不美与我无关吧。”
兰婷梦的脸稍稍红了红,道:“可是,男人不都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吗?按你这么说,你是不正常的男人了?”
柳晖“噗哧”一下,差点连嘴里的酒都吐了出来,就连他身后的四人,都忍不住稍微动了动身体,以替换坐姿的举动来掩盖那莫名其妙的笑意。兰婷梦一看急了,忙道,“难道说,你……你真的是不正常!”
燕断魂此时插嘴道,“小姐这话,是对主公的侮辱了。主公是有妻室的男子,又岂会像小姐所说的不正常。”
“什么?”兰婷梦吃了一惊,她盯着柳晖,不相信道,“你这么年轻,就有了妻子?”
柳晖并没有想到,兰婷梦居然会有如此反应。这种反应,他隐约记得先后在小倩、芙蓉枫、顾纤纤甚至是小妖精露娜的身上出现过,如今居然轮到兰婷梦,他除了有点哭笑不得,更有点不可思议,不过他很快就道:“嗯,一个妻子和两个未婚妻。”
“三……三个?!”兰婷梦简直要哭出来了,可这时司马渊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把柳晖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吸引了过去。只见司马渊一手搂着妩媚的少女,一手接过仆人恭敬递过来的一个用黑布小心包裹住的木盒,得意地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贵族边打量着这个纯平显示器般大小的盒子,边问道:“总督阁下,您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宝贝?”
司马渊笑着凝视起身旁的少女,直到对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他才朗声道,“这是本督最近找到的,目前在罗塞塔大陆恐怕是绝无仅有的宝中之宝了!”
“哦?”亚里斯问道,“敢问总督大人,这宝贝有何来历?”
司马渊笑道:“那是狄西亚大师的功劳,当时他不知费了多大周章,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件宝贝。”
亚里斯惊道:“狄西亚大师?!他老人家居然亲自出马?”
司马渊点头道:“不错。没有他,要得到这宝贝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哎呀,宝物与美人,司马总督如今兼而有之,真是双喜临门,让人艳羡不已啊。可不知总督大人,能否让我等见识见识?”亚里斯不失时机地谄媚了一句,听得司马渊心花怒放,一边笑一边点头道,“既然都督这么说,本督也不好扫大家的兴。来人啊,把它解开!”
话音刚落,一个骑士便从一旁闪出,熟练地把黑布一一解开,到最后,紫红色的檀香木盒便出现在众人面前,当中一把黑铁大锁醒目地呈现在众人面前。众人的目光很快便从少女的身上转移到木盒之上。要知道,珍贵的东西除了本身的价值以外,也总少不了添加一点神秘色彩,这可以算是衡量宝物贵贱的一个不成文规则了。司马渊接着道:“打开!”
“是。”骑士从怀中掏出钥匙,在钥匙孔中来回小心地晃动着。他的动作很稳,却也很慢,同时也很扣人心弦,就连闷闷不乐的司马威,这时也直瞪瞪地盯着那把神奇的黑锁,从心底里希望它快点被打开。
过了许久,骑士的动作嘎然而止!只听见“喀嚓”,声音仿佛是黑夜里的曙光,荒野中的绿洲,竟使在场人的心都情不自禁地抽动了一下,跟着一同提到了嗓眼上去。亚里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紧张的双手不停地来回搓动,就好像要把那黏黏糊糊的手汗一并搓干。这些反应看在司马渊眼里,让他感到非常满意。不过,他身旁的少女,脸上除了一点红晕以外,自始至终就再没有流露过任何表情。
骑士把钥匙收入怀中,然后把黑锁轻轻地卸了下来。这个动作本来只有短短的几秒,可早有一些贵族忍不住喊道:“你倒是快点啊,别吊大伙儿的胃口……”可话刚一出,亚里斯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前者马上乖乖地噤下声来。
司马渊挥了挥手,待骑士恭敬退下后,他把手慢慢地按在木盒上,眼珠朝在场众人环绕一扫,然后笑道,“诸位该是等急了,本督这就打开,以满足诸位的好奇心!”说完,他手下一用力,除了上下两个底面,檀香木盒的四个平面忽然像弹簧一样猛得向周边撑开,接着他再轻轻地往上一提,木盒的五个平面跟底面竟毫无障碍地被瞬间分离!
“好巧的手劲!”司马轩忍不住赞了一句。兰婷梦再不服气,此时也不得不道,“绵里藏针,虚中有实,是个高手!可是,他说的那个狄西亚就更令人在意了。”
柳晖冷汗早已从额前渗出:“狄西亚·奥古斯特,罗塞塔罕见的天才剑圣,那是我设定的比一般剑之被选者还高级厉害的角色!没想到像他这么高傲自恃的人物,居然成了这枫丹白露总督的手下,我居然在这里听到他的名字。天啊,那是什么性质的改动!”他的心沉了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真希望别在这儿跟他对上!”
“哇!”全场无论男女,舵着木盒的打开而同时发出惊讶的叫声来,可就连柳晖、司马轩和兰婷梦,此时都无一例外地表达出巨大的震惊!木盒中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一个与木盒相同规格大小的笼子;笼子中装着的不是别的什么飞禽,而是一个有着乌黑的秀发、妖艳惹火身材的小妖精!
“露娜?!那……那不是顾纤纤的守护妖精么?!”三人之中,要数柳晖的思绪最为复杂混乱,只因为他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这个小家伙。不过所有的一切,很快就被一个非常自然的念头所取代,“顾纤纤到哪里去了?她并不是那种会把自己仆人抛弃的女人,难道说……!”
兰婷梦碰了碰司马轩,后者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人同时望向柳晖,见他神色凝重,却又带有一丝恍惚,都不敢上前去打扰他。此时,站在大厅中央的司马渊哈哈大笑道:“相信本督的这份宝物,还不致于让诸位失望吧。”
这一句话把众人从虚渺的想象之中一下子拉回了现实,亚里斯连忙道,“确实是大开眼界,属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妖精出现在罗塞塔大陆之中!”
司马威忍不住赞道:“从那龙形雕纹的羽翼看来,总督大人所捕获的,该是古代的龙族妖精吧。”
司马渊向对方投去一道欣赏的目光,然后点头道,“团长阁下说得没错,她名为露娜·多尔丝,是幻龙妄帝的守护妖精之一。”
“真是相当稀有的品种啊……敢问总督阁下,您是在哪里得到她的?”
“呵呵……”司马渊微微一笑,这时,刚才开锁的那个骑士小跑到他的身边嘀咕了几句,司马渊剑眉一扬,随即放声笑道,“团长阁下问了一个好问题,可本督却不懂得回答。”
“这个……”
“您不必着急,本督虽答不上,可知道答案的人已经来了。”话毕,司马渊喝道,“亚里斯都督!”
亚里斯连忙走到中间,单膝跪下,大声道:“总督大人有何差遣?”
“你到骑兵营领一百精兵,替本督把狄西亚大师好好地迎到这儿来,不得有误!”
“遵命!”亚里斯一拂披风,转身像阵风似的扬长而去。司马渊伸出右手做了个“请坐”的姿势,待司马威坐定,前者便笑道,“团长阁下别介意,并非本督有意为难,只是狄西亚大师更清楚整个过程,本督便不好自作聪明了。”
司马威道:“阁下言重了。”说完,他斜眼眯了眯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柳晖,嘴角上泛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
趁这个空档,所有的贵族都纷纷合拢上来,把笼子团团围住。本来大家只是默默地观赏,可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开始对妖精评头品足起来,以至一发不可收拾,争论之声回荡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露娜冷冷地盯着周围的一切,在她眼中看到的,仿佛都不再是有生命的人,而只不过是一具具行尸走肉的躯壳罢了。她没有叹气,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坐在笼中,遥望着窗外错落有致的点点星辰。众人的喊叫声在她听来,似乎都只不过是一堆亡者在失去灵魂之前的罢了,她一点都不在乎。只是,当她接触到一声不吭地坐在司马渊身旁的少女的时候,她那冷冰冰的脸容才有了一点融化的迹象。
是同病相怜,还是感同身受……
兰婷梦此时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柳晖的脸上早已回复平静,就连呼吸也逐渐和缓下来,这简直让她受不了。她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怎么办,柳晖?”
柳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四个部下,只见四人脸上都是清一色像木头一般的表情,可跟木头不同的是,四人的眼神都像鹰隼般锐利,大有冷眼横扫天下的坚定不移之意志。
于是他道,“我不知道。”
“你……!”兰婷梦气得够呛,司马轩在旁边道,“虽说这个妖精跟我们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可飘相逢,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她陷入这种困境,我们如果不出手,实在有违骑士之道。”
柳晖道:“司马兄是言不由衷吧,按理说,在天机宫的时候,你对她大概也没什么好印象。”
司马轩沉声道:“柳兄开玩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你也看得出那只不过是一种无伤大雅的举动,岂能因为这微不足道的小节就把人家的自由给断送了!”
“可是……”
兰婷梦此时怒道,“我真没想到,原来你柳晖是这么一个胆小怕事的家伙!你怕战前开罪那个什么总督,我可没这个顾忌!你不救,我救!”说完,她“簌”地一声从席间站起,要不是司马轩眼明手快,一把把她揪住,看样子她是真想不顾一切地上前大闹一番了。
当司马轩把忿忿不平的兰婷梦硬是按回到座位上时,燕断魂见柳晖默不作声,便道,“兰婷小姐误会主公了。主公不仅要顾忌司马渊,而且还要顾忌那个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司马威,如果现在贸然出手,恐怕不仅是出师无名,而且还会逼得司马渊跟司马威联起手来,对主公群起而攻之。那个时候,不要说妖精,就算出这个门,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将来即便在陛下面前,对方理直气壮,我方理亏在先,就只能落个一败涂地的结果。”
“还有一个问题。”柳晖平静道,“你们忘了露娜的那个主人了么,她是无尽混沌剑的被选者,按理说实力还在你们之上,又怎么会丢下自己的妖精一走了之呢?”
司马轩点头道:“确实,连她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柳晖接着道:“因此存在两种可能。要么是她遭到了什么意外,迫不得已才跟露娜失散了;要么是司马渊把她的行踪给隐藏了。如果不搞清这个,我实在没有出手的把握,希望小姐能理解。”
这番话一说完,兰婷梦的脸就情不自禁地红了一半,她低下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也许是酒喝多了。”柳晖笑了笑,后者听完也不禁莞尔,只是不太敢正面直视对方了。司马轩皱着眉头道:“在下有个疑问:如果说她遭遇到什么不测,以她的本事,在帝国境内,除了柳兄,谁还有这个能耐能制服她?”
兰婷梦也认真道:“所以说,后一种情况最有可能,多半是司马渊把那个女人扣住了,然后把她的妖精也据为己有!”
柳晖朝身旁四人看去,燕断魂则道:“小姐说得有理,如主公刚才所言,剑之被选者虽说不是一般人可以击倒,可在这个枫丹白露镇之内,那就很难说了。主公该明白属下的意思。”
“狄西亚……”柳晖长长地吐了口气,而笔直站在燕断魂四人身后的银甲骑士,此时悄悄地附在秦涛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后者神色一凛,便对柳晖道:“主公,刚才那个亚里斯都督的部队,如今已在总督府外。”
“终究还是避不开……”柳贽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快跟剑圣狄西亚正没锋,实在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形;可如今,这最不想发生的一幕,居然就这样成了铁的现实!
难道说,这就是命运……
亚里斯策着马,小心翼翼地陪伴在老人以及他的黑马身旁,直到一行人到达总督府外,他才恭敬道,“到了,狄西亚大师。”
狄西亚应了声,便从马上漂亮翻来,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同时回头对正牵马前行的亚里斯笑道,“亚里斯,你有没有去过天池?”
“哦?”亚里斯呆了呆,但随即笑道,“您在开玩笑吧,天池不是早就干涸了吗?”
“说得没错,可泉水最近又重新冒出来了,去泡一泡也是不错的。”狄西亚笑骂道,“你小子最近也太忙了吧,该是司马渊看上你了,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亚里斯微笑道,“大师说的是哪里话,您还在乎总督大人给予的名位吗?”
狄西亚哈哈大笑,一边走一边整理起自己的便服和长长的银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在乎?”
亚里斯答道:“从十岁那年开始,您就已经是圣华帝国的剑圣,也是整个罗塞塔大陆数一数二的魔导宗师,加上这么多年的锻炼,实力早已达到登峰造极的绝高境界,一切名利在你看来应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狄西亚听完耸耸肩,微笑道,“我只能说,你还太年轻。不过这是好事,起码你还有很多东西值得追求,不像我。”
亚里斯不解道,“您这话太深奥了,在下可听不懂。”
“等等!”狄西亚此时突然停住脚步,脸色一片凝重,没等亚里斯反应过来,他便沉声问道,“亚里斯,今晚来的都是些什么客人?”
“啊……除了总督大人的一些友人,就是当地的一些贵族富人……对了,还有即将赶赴东疆扫荡马贼的两位统帅,有什么问题吗?”
“哦?”狄西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武帝的赦令我也有所耳闻,这次剿匪是一场军事竞赛,一个是王室骑士团的代表,一个是帝都地方部队的领袖,似乎都是出类拔萃的新生代人物。”
亚里斯点头笑道:“大师说得没错。他们一个是当今王室骑士团第九骑士团团长司马威,是武帝陛下的哥哥的独子,血统之高贵无与伦比;另一个则是被封为征东大将军的柳晖柳将军……”
“等一下!”狄西亚打断道,“柳晖……是哪个柳晖?”
亚里斯愣了一下,但随即拍了拍后脑,歉意道,“难怪大师不认识他。柳将军刚从天缔前线归来,不到两年就从安凤的巡城都尉升到了副都督的位置;最近又因为征贼事宜,而被封为征东将军,全权统率安凤的地方部队进行作战。可最令人佩服的,就是他虽然比在下还年轻,却已经升到如今这个高位上来,连在下都有点莫名的嫉妒呢。”
“天缔前线……传闻说,以一人之力却五万武臣兵的天才将领?”
“呵呵,就是他。说起来,他跟大师也有个共同之处,大家都是罕见的天才!”说到这,亚里斯抢先一步走到狄西亚前面,扬手往大门上一推,硕大笨重的巨门便被缓缓地打开。首先映入两人眼中的,是吊在天花板上的那些华丽灿烂的灯饰,以及众人憧憬和期待已久的逼人目光。
柳晖冷冷地注视着亚里斯与狄西亚两人慢慢地走向司马渊,一边问好一边接受对方的安抚,接着又朝露娜的方向望去,见可爱的小妖精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而是自顾自闷闷不乐地缩成一团,心中忍不住一紧!此时兰婷梦轻轻道,“那个老人,就是闻名于罗塞塔大陆的剑圣?看起来不像啊。”
司马轩问:“何以见得?”
兰婷梦咬着嘴唇道,“我嗅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的剑气,一般来说,像他这种整天与剑打交道的人,剑气应该贯穿上下,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才是。”
柳晖此时道:“兰婷小姐,你感觉到我身上的气息吗?”
兰婷梦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摇头道:“除非是认真地搜索,否则你跟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柳晖道:“这就是说,我跟他一样,把自己的气息内敛了。只是我跟他之间,还存在着一定的差距,我是有意为之,他已经达到无须通过意识来控制的地步了。”
“宁静和谐,人剑合一!”司马轩吸了口气,“恐怕除了当年的‘神帝’,就连当今的武帝陛下。还未能达到这种境界。”
可司马轩话音刚落,只见狄西亚朝四处张望,目光了很久之后,最后不偏不倚,独独定格在柳晖身上。柳晖眉头一皱,他身后四人的神经也随之绷紧,连司马轩和兰婷梦都感觉到,狄西亚此刻的微笑,实在恐怖得要命!
狄西亚丝毫不理会在场贵族以及司马渊的奇异目光,而是一步一步走到柳晖面前十步之遥,依然微笑道,“你是柳晖柳将军吧?”
“什么?!”露娜和坐在司马渊身旁的少女,此时竟同时被雷电击中一般,不约而同地抬起低垂的头,各自瞪起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朝狄西亚所指的方向望去。这种变化自然瞒不过柳晖的法眼,可如今的形势已经被对方搅乱,无法补救了。
于是他只好起立答道:“在下柳晖,久闻剑圣威名,今日得见可谓有幸三生。”
狄西亚摆摆手道,“将军莫要太谦虚了,我可受不起。以将军的资质,相信不出十年,这个圣华帝国乃至整个罗塞塔,将会出现第二个剑圣!”
“狄西亚大师谬赞了。”
“不,我说的是实话。”狄西亚居然拨弄起额前的白发,非常认真道,“自我五岁学剑以来,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一百年了,可将军的剑气从我刚踏入总督府开始就已经紧密凝聚,这份修为可是千年难得一见!”
柳晖还想再谦让,但那久困于笼里的妖精这时却忍不住大声喊道,“柳晖,你这个流氓!大流氓!”众人被这声娇喝吓了一大跳,连司马渊都忍不住朝她投去一个奇怪的目光。
可露娜根本就不管其他人的神情是怎样,两串眼泪早已从宝石般的双瞳中滴落下来,大声道,“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主人……主人她……!”
狄西亚意外地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给什么反应好。柳晖却追问道,“你的主人怎么了!”
“她就要成为这个狗屁总督的新婚妻子了,你还在这里像个傻瓜一样懵然不知啊!”
话音刚落,司马渊身旁的紫衣少女,此时就咬紧了牙关,硬是忍着不让眼泪从眼中落下,这一明显的表情已经很好地证实了妖精的话。柳晖的脑袋像被锤子狠狠地敲了一下,胀呼呼地什么都考不了了,而只是下意识道,“是她?!不可能啊,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都是因为你!大流氓!”露娜哭着骂道,“嫌主人丑的人是你,因为你,主人才不惜牺牲自己的无尽混沌剑,跟隐居在天池深处的圣龙创帝交换自己原来的容貌。不仅如此,主人还搭上了自己十八年来积存的巨大魔力,变成一个弱不禁风的普通女孩!”
“什么?!”柳晖没想到,顾纤纤居然会做得这么彻底,而默默坐着的顾纤纤,此时却道,“不要说了,露娜。”
露娜狠狠地摇了摇头,坚定道,“我一定要说!要不是主人剑、魔尽废,那个什么狗屁剑圣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把我抓到这里,主人会毫无怨言地听从这个狗屁总督的摆布和鱼肉么!”这短短的一句话,露娜就连用了两个“狗屁”,使得众人在震惊之余,都不免有点啼笑皆非,心想这小妖精该是在说出事实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怨气一块打包强行出售了。
狄西亚似乎没听见那侮辱性的两个字,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天池的泉水又冒出来了,原来是你们搞的鬼。”
“柳晖,主人为你付出这么多,如果你还没有任何表示,你就简直不是人了!”
“够了,露娜。住口!”顾纤纤恨声怒道。可话音刚出,眼泪便不再受到抑制,不争气地一下子像暴雨般狂泻而落!
司马渊呆了半晌,良久才回过神来。他神色复杂地望着柳晖,眼神中充满了无比的怨恨。司马威则暗暗偷笑,露娜这一闹腾,虽是说出了事实,澄清了误会,可把这枫丹白露至高无上的总督的面子给彻底丢尽了,甚至名声扫地了;光这一点,柳晖就有得受了。
柳晖叹了口气,他转向司马渊的方向,朗声道,“总督阁下,刚才的无礼请您原谅。不过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在下也不多作矫情了,她们都是在下的朋友,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把她们还给在下?”
“哼!”司马渊一声不吭,倒是司马威冷笑道,“柳将军这句话说得太轻巧了吧,这里怎么说都是司马总督的地方,你虽是陛下册封的将军,可你现在做的事,是对贵族的侮辱,对骑士精神的侮辱。事实上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客人,都不会在主人的地方对主人撒野,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你对总督阁下的侮辱,要让总督大人何时才能雪清!”
“司马威,你不要太过分了!”司马轩此时喝道,可司马威接着笑道,“副团长阁下,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这是贵族跟平民之间的矛盾,你没必要搀只脚进来。”
“你……!”司马轩正欲发作,可柳晖却暗中伸手把他按住,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像目前这种环境,解释就等于掩饰,多说一句话,就对自己多一分不利。柳晖深知矛盾的焦点,是正正集中在顾纤纤的身上,而司马渊本身对自己是毫无恶意,甚至还略有好感的,一切的归因只有两个,要么是世事无常,要么是人为的修改。
“耶拉,如果这是你有意设置的剧情,我们就不妨来玩玩,看看谁能笑到最后!”想到这,柳晖慢慢地走到司马渊面前,沉住气平静道,“总督阁下,弄成现在这个局面,在下确实无话可说。总督阁下请开个条件吧,只要不伤天害理,也是柳晖力所能及的,在下一定为您办到!”
司马渊一直盯着柳晖,始终一身不吭,但司马威正想反驳,他却淡淡道,“柳将军认为,本督还有什么可缺的吗?”
“在下不是很懂总督阁下的意思。”
司马渊冷笑一声,“本督乃圣华帝国堂堂正正的王室骑士,身上背负我司马王族神圣之血脉。如今这崇高的尊严和名誉,俱被将军所玷污!将军以为,本督需要什么补偿!”
柳晖默然。司马渊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过身去,慢慢地走向自己的主座,沉声道:“不过,将军始终是我枫丹白露的客人,如果本督加害于你,那誓必让世人笑我司马渊厚颜无耻,枉为骑士之名!所以,”他顿了顿,道,“柳将军只需堂堂正正地击败我帝国之狄西亚剑圣,这位小姐和这个妖精就都属于你;当然,本督以王族之名保证她们的安全。柳将军以为如何?”
“合情合理,公平公正!”柳晖发自内心地赞道,“司马总督是非明辨,滴水不露,虽然彼此立场有异,但在下向你表示崇高的敬意!”
司马渊淡淡一笑,道,“本督素来不喜欢玩弄鬼蜮伎俩,如果不是今晚这件事,本督真打算跟将军痛饮几杯,畅谈人生。可惜,可惜啊!”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毅然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司马威刚想进言,可司马渊连看都不看一眼,让他尴尬当场,觉得很不是滋味。
狄西亚耸了耸肩,对柳晖道,“想不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跟柳将军你交手,将军该是觉得很郁闷吧。”
柳晖苦笑了一声,答道:“许多剑手梦寐以求,都希望与剑圣试剑,哪怕只是一招。在下既有这份荣幸,至少就比那些人幸福得多。”
狄西亚笑了,他一边把右手搭在剑柄上,一边道,“能见识到黑剑被选者的本事,那是常人一百年都碰不到的好事,我不是也比那许多人要幸福得多么!
“阁下说笑了。”柳晖整装待发,而本身的神经与血脉都达到了运行的最佳状态,现在就只是在等那逐渐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战意沸腾爆发的一刻来临了!相比起来,狄西亚则从容以对,而精神上则显得略为懒散,甚至相当放松,两人差距由此可见。
在场众人马上一片寂静,人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可那隐约的“卜卜”心跳声则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硬是从人们的胸膛中跃出这广阔的大厅之中。
“请等等,将军!”就在这一触即发的节骨眼上,人群当中居然爆出一声响亮透彻的叫喊,使得两人同时放松了准备拔剑的右手,然后把目光投到同一个地方去。
声音的出处,出乎柳晖意料,居然是从燕断魂那边传过来的。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盯在他的身上,可却没有让燕断魂四人感到丝毫的局促,也没有勾起这四人任何的表情变化。可在他们身后,其中一名银甲骑士继续道,“将军是即将上战场赴死的人,岂可因为个人荣辱而把本属于帝国的鲜血洒在这片没有战乱的土地上!”
柳晖呆了呆,可根本还来不及反应,狄西亚竟失声道,“是你!刚才的剑气,原来是你!”
众人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而一旁的亚里斯从狄西亚背后小声问道:“怎么了,大师?有什么不妥么?”
“哈……哈哈……哈哈哈……”狄西亚一手压住自己的前额,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笑罢,他摇着头道,“没想到……真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确实是千古不灭的真理!”
司马渊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幕,一言不发。骑士此时居然笑道:“剑圣不愧是剑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洞悉一切,岂能不让人心服口服。”
司马威此时大声叫道:“无礼!柳将军与狄西亚大师的对决,岂能容忍无关人等的打扰,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随从骑士,竟敢以下犯上,虽十死而不能抵偿!”
“团长阁下稍安毋躁。”柳晖此时缓过气来,淡淡道,“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代桃柳晖而行事的,除了这个人,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
骑士又笑了:“将军既然知道了,就还请三思我的话,就此作罢吧。”
柳晖长叹一声,还真的转过身去,就这样背对着狄西亚走下场去。这一举动无论是司马渊,司马威,还是一直把衣袖死死抓紧的顾纤纤和露娜,都感到太不可理喻,同时也非常莫名其妙。如果不是顾纤纤瞪了露娜一眼,估计这个小妖精又要忍不住想大喊起来了。
柳晖回到席上,看到燕断魂四人那坦然的眼神,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而把目光放到秦涛身上。后者愣了愣,而柳晖很快就道,“你们早就知道了?”
“您是怎么发觉的,主公?”
“你们四人在与人接触方面,工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尤其是秦涛你,凭你那极高的机动性和判断力,这种宴会场合根本不会对你有所触动,可你却掩饰不住刚才破杯撒酒的失态举止,如果说还存在能让你在短时间内失态的人,这世上恐怕就只有那么一个了。可遗憾的是,我到现在才想到。”
秦涛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而燕断魂轻轻地摇了摇头,接过柳晖的话道,“主公请恕罪。事实上,没有得到许可,我们实在不敢对主公您说明一切。”
“外面的人既然是荀子傲安排的,估计他也知道吧。”
“是。请主公恕罪!”
“唉……”柳贽奈地叹了一声,默默地坐了下去。兰婷梦很想上前问个究竟,可司马轩却扯了扯她的衣服,示意不可,同时他自己也很想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上浮现出来的,究竟是何种表情。
骑士也不等司马渊问出话来,便从燕断魂身后走出中央,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站到狄西亚的面前。狄西亚仔仔细细地把来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把视线重新投回到对方的脸上,道,“阁下何不把头盔脱下来?”
“噢……失礼了。”骑士表现得出奇地干脆,还真的双手捧住自己的头盔轻轻地从那脖子上卸了下来。一时间,本来寂静的全场,此刻顿时成了一个油炸的巨锅,劈劈啪啪响个不停!
司马渊本也是一个骑士,举止修养早已相当有涵养,可这时竟也失声喊出声来:“什么!”司马威自然更不在话下,两眼发呆的程度丝毫不比顾纤纤和笼中的小妖精差多少;兰婷梦瞪大双眼,像是看到鬼似的看着这个随从骑士,可她却没留意,自己身旁的司马轩,此时的表情居然是毫无变化。
灯饰本来是装饰,它的作用是替华丽作点缀,为黑暗作照明。当银色的头盔反射起数之不尽的金黄光照时,与之相互辉映形成绝妙对比的,却是在微风中披散着的缕缕漆黑秀发。除了“影”之外,还有什么能成为“光”最好的排档!摘掉了镶满珍珠翡翠的美冠,脱掉了华丽妩媚的淑女长袍,也卸下了身上沉重累赘的珠宝首饰;取而代之的,是银光闪闪的骑士圣盔!与过去那雍容华贵的美艳少妇形象相比起来,此刻的少女就是众多闪耀行星中的不朽恒星,源于自身的夺目璀璨之光造就出一份英姿飒爽的震撼,仿若一个凭借君临天下之气势俯视大地万物生灵的骑士公主!
小倩刚一露面,在场人无论是男士还是女士,都情不自禁流露出惊艳的神色,只因为现在的小倩,早已把高贵华丽和英雄般的巾帼之姿相互融合,相互辉映得淋漓尽致,完美无瑕,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缺陷!柳晖望着她,眼中的深情早已显露无遗:
“好一个女神!”
狄西亚呆了半晌,良久才喃喃道,“很美,实在太美了……”
小倩微笑道:“只是不知道,那边的司马总督怎么看?”
司马渊一听小倩叫到自己的名字,竟显得略为局促起来,他用力地咳了几下以作掩盖,然后道,“小姐如此绝色,这世间恐怕已绝无仅有了。”
“很好。”小倩继续道,“我有一个说法,不知总督阁下是否愿意听一听?”
“当然……当然可以……”面对这迷人勾魂的天生,就连柳晖都自觉把持不住,更何况是区区一个总督。司马渊感到自己就快要窒息了,可痛苦的是他不能在少女面前落下个不良印象,于是只好勉强收敛心神,静观其变。
小倩往对方扫了一眼,接着道:“柳将军既为三军主帅,自然不能轻易涉险,可如此一来就不得不违背刚才对总督阁下的承诺。为了对总督大人作出补偿,我愿为这场对决再增添一些筹码,以确保它对双方的公平性。”
司马渊奇道:“小姐所说的筹码是什么?”
小倩莞尔一笑:“是我自己。”
“什么!”燕断魂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他忍不住喊道,“夫人,你……!”
“退下。”小倩冷冷地回了一句,前者虽感着急,可也无可奈何硬是坐了回去。小倩接着道,“难道说,总督大人认为我比不上你身旁的那位楚楚可怜的大美人么?”
司马渊一听,才想起自己身旁还坐着一个顾纤纤,其实他自己也没发觉,小倩的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同样是国色天香的顾纤纤比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把小倩身上的每一寸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他小心道:“小姐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
“那本督问你,你是柳将军的夫人吗?”
小倩笑了:“只是未婚妻。”此话一出,坐在场下的兰婷梦的心中马上反射性地嘀咕了一句,“原来是她……”
司马渊转向柳晖,而后者早已道:“她说的话就是在下的话,她的决定就是在下的决定!总督大人请自裁之。”
众人立即开始议论纷纷起来,他们对柳晖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显然十分厌恶,要知道骑士对自己的或是妻子都是十分忠诚的,必要时甚至以生命来换取配偶的忠贞,可柳晖现在的表现,看起来却连一个男人都不算。
小倩却坦然道:“条件是,由我代替柳晖上场。没问题吧?”
司马渊不禁道:“小姐就这么轻率地任凭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小倩“呵呵”笑道:“总督大人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命运,从来都是我自己来决定的!”
“小姐凭什么去挑战狄西亚剑圣?”话音刚落,“噌”的一声龙吟响彻天际,小倩随随便便地把长剑在司马渊面前晃了一晃,然后重新爽朗而迅速地回归入鞘,整个过程没有半点瑕疵,半点拖曳,可谓一气呵成!狄西亚稍惊道:“无念白剑?”
“不愧是剑圣。如此一来,我有这个资格了吧?”
司马渊道:“就算这说得过去,可小姐不觉得太儿戏了吗?”
“你在担心我的忠诚?请放心吧,只要我输了,我就是总督阁下的人,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无论是我的剑,还是我的身体,你都能无条件地支配,我决不反悔!”
“好!”司马渊于是道,“小姐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各凭本事,为各自的名誉而战吧!”
狄西亚此时忍不住叹了一句:“女流之辈居然如此豪胆,我辈之中有多少人该表示敬佩,又有多少人该感到自惭形秽了!”
“大师言重了。”小倩远远望了柳晖一眼,只见对方眼中充满着坚定和信任,以及那不为人所轻易发觉的依恋与担忧,心中顿觉一片温暖,于是重新回过头来,笑道:“我既然站在这个舞台之上,身份便是一介剑士,也是大师您的敌人,还请大师不要因为我是女人而手下留情!”
“唉……也许,这就是命运吧。”狄西亚苦笑着拨弄着长发,但就在这一刻,他的眼睛轻轻地闪过一丝凶灵,“我,名为狄西亚·奥古斯特,小姐的名字是?”
“阁下可以称我小倩。”
“倩小姐,请多多指教。”狄西亚棉表情地说了这句话,但所有人包括柳晖在内,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讽刺的是,柳晖对这种生理反应实在是太过熟悉了。那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惧感,一种死亡缠绕的窒息感——过去败在柳晖手上的人,都无一例外地出现过这种反应。而如今,这种反应竟在柳晖身上重现了!
小倩的笑意也随着对方的移动而逐渐减弱。两人的身体动了,很自然地动了,围着舞台的外周慢慢地,慢慢地移动,像是在兜圈,又像是在闲逛,可是,零散的剑气,都在这“兜圈”式的移动中,逐渐从四面八方聚合在两人的周围。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两人步行的频率完全一致,移动的速率也是完全一样。每走一步,柳晖的心中就跟着数出一步。狄西亚和小倩的脸上,似乎都显得相当疲倦,眼帘低垂,一副睡眼朦松的神情;除了紧握剑柄的右手之外,他们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松懈着,没有一点活力,唯独是那一双没有停顿的脚,依然在不停地交替互动,不停地迈出沉重的步伐。
“好可怕!”兰婷梦禁不住全身打了一个冷颤,下意识地向身旁的司马轩稍稍贴近了一点。可现在的司马轩自然是没有时间去关注美人身体的芳香和柔软,他的两只眼睛跟柳晖一样,独死地盯在战场的中央位置。燕断魂四人早已严阵以待,默默地注视着司马威那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郎飞,他的视线不经意地与站在司马威身后的东方煌稍一接触,两人在眼神上的传递立即变得剑弩拔张起来,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有顾忌……狄西亚有他的顾忌!”虽说大家都在看,可不同的人,不同的水平,不同的程度,看到的东西自然就大相径庭。柳晖的四指极有规律地敲着桌面,思绪也在飞速地旋转。他注意到双方的手,那只低垂着的左手,存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差异!
小倩的手正是因为身体的放松而下垂,随着脚步的移动而随之以极小的幅度轻轻摆动;而狄西亚的手,此时则稍稍地向后弯曲。“一般的剑士在拔剑前,左手都应该紧握剑鞘以确保拔剑的速度和力度,如今双方都因为想彻底地放松每一寸肌肉来获得高速而违反这个原则,可最终仍旧是殊途同归的。如此想来,狄西亚的意图只有一个!”
风,依旧在轻轻地吹拂着宴会大厅的现场。鸦雀无声的现场除了浓重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便不再留下任何的声响。年轻的亚里斯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都跳到喉咙上去了,以至于他的手不禁晃了一晃,手中的玻璃杯也随着这无意识的动作也往下掉落。
“咣当!”
尖锐的目光如雷霆般在空气中刹那间闪耀,深寒的剑锋自灯饰的映射下瞬影脱鞘,直冲云霄!
柳晖双眼一瞪,却见小倩和狄西亚的身体如飞鸟般劲射而出,如潜伏已久的苍鹰,盘踞欲动的猛虎,如今猎物已然显露,血腥的利齿和刺爪便无须继续再隐藏它们根本掩盖不住的锋芒!“砰”地一声,小倩的剑碰上了狄西亚的剑,狄西亚的剑锋黏住了小倩的剑锋,剧烈的撞击使得小倩和狄西亚周边数丈地方卷起一道迅猛的气流,无风而起浪,直把两人身上的披风刮得“呼呼”作响,银白色的一道皓光就像这骇浪中的涟漪,瞬间划过周边所有人的身体!
“不分胜负!”司马轩跟兰婷梦忍不住同时喊出声来。
气浪渐细,但紧贴的两把利刃却丝毫没有分开的迹象。小倩微笑道:“好强!我想,只有跟剑圣阁下真正交过手的人,才方知‘强’为何物。”
狄西亚也笑道:“小姐的美貌已属当世的倾城绝色,想不到这剑上的火候居然如此深厚老辣;光凭这一点,我就该把‘剑圣’的称号拱手相送。”
“失礼了。”小倩的暗一用力,白剑上便传出一道莫可名状的巨大震力,把黏住自己的另一把剑微微震开,自己则凭借这道惯性的反作用力向后跃开,与狄西亚遥遥相对,仗剑而立,举止气势俨然一代宗师,如此妩媚英伟更令包括司马渊在内的在场众人脸红心跳,勾起他们发自心底的一股强烈的与神往!
燕断魂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喃喃道,“夫人的剑术足以和剑圣媲美,看来我等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其余三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都洋溢起一丝快意。
柳晖抱住双手,紧皱的眉头到这时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他道:“小倩稍微有点侥幸了。”
“您说什么,主公?”
“如果不是‘剑之被选者’这个身份,小倩在刚才的第一击中难免就要吃大亏。”
“属下不明白。”
柳晖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所使用的起剑式?”
秦涛答道:“如果属下没看错,应该是标准的拔剑式。”
“我指的是他们,不是单指小倩。”
“啊?”四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其所以然。尽管他们在各自的领域中是高手的高手,对剑的了解却依然不敢过份自信,燕断魂便问道,“主公所指的,究竟是什么?”
柳晖吐了口气,缓缓道:“小倩就不必说了,我指的是狄西亚的左手。”
“有什么特别吗?”
“刚才的动作确实太快,不过从他那左手的摆放位置来看,估计不会跟我的所想有太大差别。”柳晖顿了顿,然后道,“狄西亚的起剑式,不是正向拔剑,而是逆手拔剑!”
“什么!”四人一听吓得目瞪口呆,不仅是因为对这个拔剑姿势的存在闻所未闻,而且是根本想象不到它是如何操作的。这就像让一个正常人在非睡眠的状态下想像自己飞翔在天空中的感觉一样,那并非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很简单。”柳晖把左手放到与狄西亚刚才同样的位置上,猛地向长长的剑鞘一弹,带着剑鞘的黑剑剑体马上自下而上来了一个180度的旋转,本来在腰间以上的剑柄,此时竟神乎其技地从上而下绕到柳晖的左手位置上去!柳晖把身体微微向外一侧,右手早已稳稳地握紧黑剑的剑柄,黑剑随之一跃而出!剑光一闪,闪耀着黑光的剑锋眨眼之间便来到四人的眼前,然后就在他们跟前迅速来回转了一圈,最后从空气中回归到那深邃的剑鞘之中,突然消失在空起当中!这一手变化,顿让大伙连大气都不敢透出!
燕断魂忍不住道:“匪夷所思,这就是剑圣的剑法!”
“不完全是。”柳晖道:“狄西亚这一剑并非是为了追求他人叹为观止的感慨,而是为了达到产生巨大旋转力的效果。如果不是对小倩的底细一无所知,他也不会以此作为折衷的试探方式,而完全可以以堂堂正正的拔剑式与对方一决雌雄。从这一点上看来,这是所有高手都具备的谨慎素质,却也是可供利用的地方。”
秦涛灵机一闪,喜道:“主公的意思是,那个剑圣希望能全身而退?”
“答对了。他越想赢得漂亮,就越会珍惜自己的身体,也就越不肯以命相搏,我想,小倩该也从刚才的一剑当中窥见到了这微妙的变化。”柳晖把注意力重新回到战场中央的两人身上,心中暗道:“只是,不知道剑圣是不是同样也清楚这一点……”
场中,小倩轻轻地吐了口气,然后把微颤的握剑右手重新举起,平静道:“剑圣阁下莫非在让我吗?我记得刚才就已经说过,我是一介剑士,不是一个淑女。”
狄西亚稍微挥了挥手中的银剑,微笑道:“倩小姐多虑了,我并没有相让,而是无从入手。”
“您在开玩笑吗?”
“不。”狄西亚脚步向旁边走了几步,最后停下道:“如果我真想再认真一点,恐怕我们双方都会很难过。”
小倩一听,笑了:“可是,这场比试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的,不是吗?”
狄西亚点点头:“确实如此。”
“您既已站到了河边,难道还想不湿脚么?”
“确实不能了。”说完,狄西亚脸上的微笑渐渐隐去,而代之以一副平静如镜的神情,道,“无论怎么说,倩小姐都是难得的好对手,我不能再抱有怜香惜玉的天真想法了。”
“很好,太好了!”小倩莫名地兴奋起来,右手的白剑也在说话的时候很自然地转到自己的左手上,逐渐燃点起来的精芒从她的双瞳中喷涌而出,“为了我自己未来的幸福,我也要不惜一切,放手一搏了!”
“换个地方吧。”话毕,狄西亚收起剑,脚下马上显现轻微的一丝魔法气雾,他的人则随着这气雾而像一阵风似的飞出了大门,小倩嘴唇微一上翘,接着也双脚并起追了上去!这一没有任何先兆的变故使在场人当场愣住,司马渊眨了眨眼,最后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大喝道:“追!给我追!”
秦涛反应最快,马上叫道:“主公——!”柳晖点点头,回头对司马轩和兰婷梦道,“咱们也出去瞧瞧吧。”
司马轩不无担忧道:“易小姐会没事吧?”
“我相信她!”柳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跟着秦涛四人向大门的方向飞奔而去,但他却没发觉,司马轩身旁的少女,此时正幽怨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紧闭,一言不发。
外面的风比室内的风要大得多,也凉爽得多。小倩仰望头顶的朗朗明月,一股说不出的热流从她的胸中喷涌而出,让她感到无比的畅快。在这个兴趣上,她跟柳晖真的很像,像得简直是从模子里倒出来似的。
狄西亚用脚轻轻地踏在散发着芬芳气味的柔软绿草之上,叹了口气,道:“倩小姐还要继续吗?”
“阁下不是说废话么?”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狄西亚苦笑了一声,接着道,“我并非小姐想象中的那样。”
“什么?”
“我之所以效命于司马渊,并非贪图什么荣华富贵,而只是我自己喜欢罢了。”
“剑圣阁下没必要跟我说这个吧。”
“你很像我的女儿。”狄西亚忽然笑道,可笑得有点凄凉,有点无奈。小倩没再说下去,只因为她知道对方还有未完的话语。狄西亚继续道,“她跟你一样,同样喜欢舞刀弄剑,跟你一样长得很美,也跟你一样,生就一副永不服输,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古怪性格。”
他顿了顿,接着道,“总之,我不想在这里跟你拼个两败俱伤。至少,我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和一些无聊的名誉而挥舞我的剑,更不希望眼看着你把自己的未来葬送在我的手上!”
小倩望着他,忽然道:“您的女儿后来怎么样了?”
剑圣愣了愣,随即“呵呵”笑道:“我看那个柳晖是如此鬼才怪杰,高傲不羁,却不敢对小姐你的话有所忤逆。本来,这让我很困惑,如今我总算有点明白了。”
小倩收起了剑,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战意和杀气,舵着刚才的一句话而消失殆尽。她只是不明白,“剑圣阁下想认输吗?”
“不可以吗?”
“司马渊那边您怎么交代?”
狄西亚大笑,良久他才渐渐收起笑容,道,“比起那个,倩小姐要不要听听我这个老头子对你的评价?”
小倩点点头,“求之不得,愿洗耳恭听。”
狄西亚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小姐懂得下棋吧?”
“会一点点。”
“凡道则相通,无论音乐、书画、棋弈,还是剑术、魔法。剑之对决则如棋弈,可三分其局:开局胜者,则胜于基础;中盘胜者,则胜于经验;残奕胜者,则胜于计算!一般对局皆此成法,并没有什么大不同。”
小倩的眼睛渐渐放大,显然,剑圣的话有如幽谷中的空鸣,浊水中的清流,顿时使她茅塞顿开!狄西亚继续道:“倩小姐的剑劲浑厚有力,剑招多变奇异,加上本身身法奇快,这是一般剑手心目中梦寐以求的优良基础,此三者小姐兼而有之,可以说是一种难得的绝世天份……”
“只不过……”小倩嘀咕道。
“只不过,天分虽然具备,但有华丽而无朴实,存灵性而废法则,无所约束,任意施为,长此以往,倩小姐很快就会为剑道之瓶颈所却步,停滞不前!”
“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倩小姐很快就只能以一介剑士,又或者是一个剑之被选者的身份所满足了。”狄西亚实事求是道,“起码,你跟那个柳晖的距离会越来越远,甚至无法望其项背。”
小倩的心轻轻地咯噔了一下,但随即道:“这不是很好么?他是我未来的丈夫,我没有必要超越他吧。”
狄西亚望着她,良久才道:“按理说是这样。可是,小姐身上拥有的东西,跟柳晖不同。”
“你对他似乎很了解。”
“我跟他只是第一次见面。可是我身上的感觉告诉我,他不是一般的剑之被选者,也不是单纯地拥有‘虚无’特质的人。”狄西亚沉声道,“这个男人很可怕,可怕得让人想毁掉他!”
小倩冷冷地盯着对方,而对方接着道:“他的可怕倒不在他的无情黑剑,也并非是他那强大而深不可测的魔力,而是一种不确定感,一种无法看透,无法参透的感觉!我想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看穿他真正的自己!”
“如你所说,他就是人所畏惧的恶魔了?”
“比恶魔更加嗜狂!”剑圣冷汗直冒,道,“跟他交手,可能还没有人敢说自己是完全的胜利者。因为,那不光是征服就能达到目的的!”
小倩笑了:“如此看来,他就不是人了,而是一个诅咒物了。可我认为,他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夸张。”
“只不过是一种感觉。”狄西亚笑了笑,但很勉强,“至少,在跟你比试的过程中也让我学到了很多;但如果跟他交手的话,只怕会学得更多,也会知道得更多。”
“没想到,堂堂一代剑圣,居然如此谦虚。”
狄西亚摇了摇头道:“世上既有你们一黑一白两个‘虚无’被选者,我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人老了就要承认,这个世界永远是年轻人的世界。”
小倩转身而去,一边走一边道:“后会有期了。”
“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背后传来狄西亚响亮的声音,“妻子的角色,也不是不能跟‘剑神’的角色和平共处的,切莫浪费了自身的天赋。”说着,小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远远的草原之上,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余香。
(注:长久以来多谢各位书友的不断支持,小弟在此表示感激。如果各位对《歪曲的妄想》情节或人物上有什么不明白,可在以后的书评中提出,小弟会在不影响各位在欣赏章节的同时,把各位想了解的问题,在以后的每一章节后解答。
最后,再一次感谢诸位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