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府。
秦日纲、陈承瑢应诏来见洪秀全。洪秀全居然没有赐坐。秦和陈有些意外,今晚天王的神情有些奇怪,让他们甚感紧张。天王这样显示自己的权威很少见。
洪秀全冷冷的问了一些天京城的状况,特别是提到他们抓了不少人时,表情甚是古怪,让人抓不到头绪。
秦日纲斗胆答道:“斩草须除根,北王想把东殿余党全部肃清,务使让太平天国不留东王的余党。。”
“余党?”洪秀全冷笑一声,“昌辉他是杨秀清弟弟的大舅哥呀,朕是不是也该把他抓起来呀?”
秦日纲一见天王面有怒色,立刻有些慌了。他对洪秀全还是有些畏惧的。秦日纲和陈承瑢都垂下了头。陈承瑢赶紧澄清自己:“我们劝过北王,说天王有诏旨,不许滥杀,可北王他……自然了,他也是一片好心,为国除奸……”
“到底是为谁,姑且不论。”洪秀全说,“你们自己去看看,好端端的天京城成了什么样子了?血流十二街,人人自危!”
二人忙点头唯唯。
洪秀全故意把话说得非常重:“不要利令智昏,朕既然下密诏请你们讨逆诛杨,也还可以再下密诏让别人来讨伐你们。”
吓得两个人扑通一声跪下了,秦日纲说:“臣不敢。”陈承瑢说:“我们有负天王……”
洪秀全叹了一口气:“干吗非要遇朕出此下策呢?办事要适可而止,知道一个度。韦昌辉现在就不听朕的了,将来会怎么样?他杀杨秀清不是宣称杨秀清有谋篡之罪吗?那朕希望韦昌辉自己以杨秀清为戒。”说的是韦昌辉,自然是对他们二人敲山震虎了。
秦日纲和陈承瑢都没想到洪秀全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这当然是个下马威,出于明哲保身,两个人都极力澄清自己,秦日纲说:“臣唯天王之命是从。”
陈承瑢说:“臣不敢有半点违旨处。”
洪秀全说:“你们不是看韦昌辉手上有生杀予夺之权了吗?你们投靠得太早点了吧?等他把朕废了、杀了,再去攀扶也不迟呀!”
秦日纲惶惊流汗,连连叩头认罪。
威胁、恐吓起了作用,洪秀全叹了一声,开始以“恩”代“威”:“如果不是朕拦着,你们的头已被人取去了。”
这更使二人大为惊惧。
洪秀全说:“已有七十八名领兵将领联名上奏,要朕除你等三人。他们也派了刺客到了天京,可朕说服了他们,朕告诉他们,这三人皆是遵朕之命行事的,杀多了一些人,是下面失控所为,与韦、秦、陈无关。你们如一意孤行,到时候朕可再也保不了你们了。”
秦日纲说:“天王放心,不管北王如何,臣再不参与抓人、杀人之事。”
陈承瑢说得更露骨:“臣将随时将北殿动向报知天王裁处。”
洪秀全说:“韦昌辉也是好兄弟,对东王专权的仇恨之心,无可厚非,凡事不可过。朕已说过了,不会再说,勿谓言之不预。”
二人叩头谢恩而去。
秦日纲、陈承瑢一走,洪宣娇从屏风后转出来说:“看来哥哥老有此打算,想得周到,几句话把他二人吓得屁滚尿流。”
“他们不知虚实,”洪秀全说,“他们只要不再与韦昌辉结成死党就好办了,分而治之,各个击破,韦昌辉就不足畏了。”有些事其实洪秀全早就想到了,可是没有想到韦昌辉这么狠。
“他们会不会口是心非?”洪宣娇说,“万一出了天王府,就去北王府告密呢?那不是更糟了吗?”
“朕已经派人跟着他们‘。”洪秀全说,“他们也料定自己的一举手、一投足必在朕的监视之下,他们何苦把自己绑在一条快要沉的破船上呢?”
“这倒是,”洪宣娇说,“他们从天王的口气中也一定听得出,对韦昌辉是大有戒心的。”
洪秀全说:“让他们感到朕仍然信任他们,不把他们与韦昌辉等同看待,这他们就感恩戴德了,必不敢死心塌地为韦昌辉卖命。”
洪宣娇说:“韦昌辉比杨秀清做得还狠,现在几乎我们发不出令了。”
洪秀全说:“先让他过几天权力之瘾,朕还是后发制人。不过现在要先稳住,局势上我们不占绝对优势。”
洪宣娇说:“我看要急召石达开。”
这时,洪秀全寝室的墙壁响起了敲打声,敲打的如此急促,让洪宣娇觉得惊讶,深夜这条秘道上竟然有人进来。
“是谁?”洪宣娇叫了起来。墙中的人听到了洪宣娇的叫声,竟然没有应答,也不再敲打了。
洪宣娇的眼色有些迟疑,她想示意洪秀全打开暗门,心中却在想这个暗门连她都辩认不清,是什么人这么厉害?
“我知道是谁?你先回吧。”洪秀全对洪宣娇说道。
洪宣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洪秀全摆手让她走开。
“那召石达开的事?”洪宣娇说道。
“我自有主张。”洪秀全答道。
洪宣娇走后,洪秀全才放心的打开暗门。
“丹凤,是你吗?”洪秀全问道。这么晚了来见他,他相信必有重要的事。
“当然是重要的事。”沈丹凤附在洪秀全的耳边说了韦昌辉今晚说的话。
“这小子是觉得自己活的太长了吗?”洪秀全冷冷的笑道。
“我该回了,不回去他会怀疑的。”沈丹凤说道,“我是从锦绣营那偷跑过来的。要回营去。”
“良辰美景,这么早回去做什么?”洪秀全此时却非常有性致,他不顾沈丹凤的反对,一把把她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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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外
杨辅清大营
杨宜清竟然大胆的戴了孝,来祭祀自己的大哥。
杨辅清一惊,说:“你这是干什么?”
杨宜清说:“大哥被他们冤杀,难道我戴孝都不行吗?我已叫人去准备了,明日出战时,全军戴孝!”
杨辅清说:“你这不是惹事吗?现在是我们杨家的人倒运的时候,一家几百口都被杀了,只剩了我们弟兄二人,你还想叫人宰割吗?”
杨宜清说:“这么窝窝囊囊地活着,不如拼死算了。”说着他掉下泪来。
杨辅清说:“天王会做主的。”
“天王?”杨宜清说,“这次血洗东王府,不就是天王下的密诏吗。”
“那只是传闻。”杨辅清不敢给弟弟激火,只能撤火。“韦昌辉不打着天王旗号,他能眼众吗?”
“你总是劝我逆来顺受,”杨宜清说,“你是怕韦昌辉杀你老婆孩子吧?他是你大舅哥,你当然是不怕了。”
杨辅清说:“你这样说,我巨地自容了。我现在抓住韦昌辉,我能生吃他的肉!他是个不如的人,为救出你嫂子,韦昌辉的爹娘都给他下跪了,他不但不准,还把老人锁了起来,你说他还有一点人味吗?”
杨宜清坐在那里不语。
杨辅清说:“眼下天王不是没有罢咱们的官职吗,我们更应该小心从事,稍有不慎,就会叫人抓住把柄,那就有了杀我们的口实,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吗?”说到这里,他也哭了。
杨宜清正想认几句错劝劝哥哥,忽然外面有吵嚷声,杨宜清出去,不一会带进一个穿太平军服装的人。一个检点说:“丞相,他是北王府派出来的信使,他身上有一封信。”
杨辅清息事宁人地说:“既是北王府的人,你们弄来干什么?放他走。”
杨宜清却说:“且慢。”他围着这个穿号衣戴凉帽的士兵,问:“你是不是给韦丞相送信的呀?把信交出来。”
“这个不能给。”信使的样子像很害怕。
杨宜清一把将他控制住,杨辅清想要制止,他已从信使的口袋里搜出一封信来。
杨宜清不管三七二十一,桃开了火漆封口。
杨辅清说:“三弟,你这是大罪,私看他人的信件。”
杨宜清说:“若是没有阴谋诡计,我上韦丞相那儿去负荆请罪,若是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们,我可也就不客气了。”
他抽出信纸,还没有读完,脸色已大变,骂了一句:“韦昌辉老贼,我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
杨辅清接信在手,看了一遍,也变了脸,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杨宜清这回抓住了理,说:“怎么样?你倒是一片婆婆心肠!这回好,你的大舅哥让他弟弟把你秘密杀死呢。”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杨辅清说,“幸亏这封信落到了我们手里,不然,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怎么掉的。”
杨宜清说:“躲过初一,你还能躲过十五吗?这封密函接不到,韦昌辉会接二连三地下诫谕,我们不可能每封信都能截下来呀!”
杨辅清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说:“这招赶尽杀绝呀,我们怎么办?”
“咱们先下手!”杨宜清说,“夜里带亲兵杀到洪山大营去,把韦俊、韦以德全都剁成肉泥!”
杨辅清说:“痛快倒痛快,不容易成功,没事带兵去就要引起他们疑心。况且自相火并,曾妖头不是要乘虚而人了吗?”
杨宜清说:“那我们哥俩逃走,远避他乡,隐姓埋名。”
杨辅清说:“那不是白干了这么多年了吗?也对不起太平天国呀!太平天国并没有对不起我们呀!”
杨宜清说:“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惹不起躲得起。把咱们的部下拉走,到哪里不是为太平天国打江山呢?”
杨辅清沉思了一会,说:“这第三个办法可行。你去布置吧,把辎重、大炮都留下,守阵地、营寨的兵也留下,别因为咱们走了把营寨、炮台丢了。”
杨宜清点点头,问:“那,什么时候走,往什么地方走?”
“明晚上走。”杨辅清说,“投奔安庆,到翼王那里去,只有他能对咱们宽容。”
杨宜清又点了点头。
杨辅清说:“记住,直到出发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出去的事,船只备齐后,上船就走,人不知鬼不觉的。”
他们却并不知此位信使曾经被清兵俘获,他的信被曾国藩看后,重新伪造了一封。原本韦昌辉为了天京的局势,不想在外动得大厉害,只是叫韦俊氦以德注意盯防住他们兄弟二人。因为武昌不是天京,天京可以关上城门杀,杀他个鸡飞狗跳也没关系。这里临近与清廷的战场,无故杀一个大将,会引起将士反感,甚至闹成兵变。那就不可收拾了,因而应多用于安抚。况且没有了杨秀清,杨辅清就是无根的浮萍了,他并不足畏。因此交待韦俊以控制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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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杨辅清和杨宜清两人逃走的途中,却因巧遇到了杨云娇。杨云娇虽然生性有些刚猛,不过是个女流,不是很有自己的主见。独自一人逃奔两位兄弟,可是因为怕被韦俊发现,只是呆呆的在外围守候,以期遇到两位兄弟。这几日的逃走时间,她不敢掉以轻心,已经有多日没有合眼了。这天夜里,昏迷中的她正好被两个兄弟看到救走,苏醒之后兄妹三人哭诉一番,越发增添了对韦昌辉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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