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
虽是早春时光,春寒峭冽,但山野已满是翠色,山花正烂漫。
春风十里扬州路。
上官天风和宇文梦薇已来到了扬州。
他们并辔行在扬州繁华的大街上,立即引来不少凝注的目光,上官天风的绝世风标,宇文梦薇的倾城国色,早已惊呆了满街的人。走路的停下了脚步,行车的阻住了车轮,连小贩们都不再吆喝,张大的嘴都来不及合拢,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宇文梦薇的身上。
有谁曾见过如此美艳的女子,就算是天仙下凡也难及她的万一,人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城市在一瞬间似乎凝固了,一切都停止了。
宇文梦薇并没有注意地这一切,她早已被江南的美景所深深地吸引,看得出,她很开心。
“大哥,扬州真的是很美啊。”
望着她浅笑盈盈的娇靥,真是美至极点,上官天风含笑道:“扬州自古便是文人骚客最宠爱之地,唐人便有‘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佳句,可谓道尽扬州的好处,不过扬州虽美,也难及贤妹之万一。”
宇文梦薇满面羞红,娇嗔道:“大哥,看你……”她转目望去,满街都是艳羡的目光,她的脸不觉更红了,有如璀灿的朝霞。
上官天风道:“我劝你坐车,你偏要骑马,现在你看……”
“我第一次来江南嘛,这儿景致这么好,一路都不曾看够,若是坐车,岂不把这美景都错过,那才叫遗憾呢,再说,我又怎知有这么多人……”她本想说“有这么多人盯着我”,但她毕竟面嫩,不好意说出口,她的头都快低地领口上了。
“梦薇,你是不是有点累了?”
“嗯,有点。”
“那好,我们就去春蔺楼休息一下,也可以品品那儿的几道名菜,春蔺楼的淮扬菜还是很地道的。”
“就依你吧,大哥。”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了春蔺楼。
春蔺楼是扬州第一酒楼,装潢是第一流的,珍馈也是第一流的,矗立在扬州城的中心地带,格外地引人注目,尤其是门口的那付对联:“春风阆苑三千客,明月扬州第一楼”,铁钩银划,更显其气派非凡。
上官天风和宇文梦薇下得马来,并肩踏入酒楼之中,立即引得酒客和伙计侧目相视。一个长得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小伙计跑到跟前。
“二位客官,楼上请。”
上得楼来,他们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小伙计招呼道:“二位要点什么?”
上官天风道:“只管将你们最拿手的菜端上来便是。”
“好,好,二位稍等片刻。”不多时,酒菜佳肴已摆上桌来。
宇文梦薇用鼻子轻嗅了一下,略带一丝夸张的表情道:“哇,好香呀。”
上官天风微微一笑,举箸挟了一筷菜到她的盘中,道:“这是扬州第一风味‘清炖蟹肉狮子头’,肉丸松嫩,菜心鲜烂,色香味俱佳,梦薇,你来尝尝。”
宇文梦薇细细口尝,赞道:“真好吃,倒也不愧是江南美食第一菜。”
上官天风方才一坐定,早已暗自打量了一番,这楼上共座了四桌,其中三桌是商贾打扮,而另外一桌的五个目光邪,不怀好意,皆一身劲装打扮,显然是江湖中人,一看便些非奸即盗之徒。
果然,未等上官天风和宇文梦薇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见其中一人站了起来,一身酒气,踉踉跄跄地上官天风的桌前,眯着眼睛,斜着脑袋,邪地笑道:“小美人,你的味道比狮子头更香,更好吃。”
宇文梦薇脸色不由地愠怒,不过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索性低头装作没听,未曾理会。
上官天风更是旁若无人,自斟自饮,似乎眼前根本没有这个人。
那无赖又偏头又晃脑,围着宇文梦薇左右转圈,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又道:“小美人,你可真漂亮,啊哈哈哈,大爷我在扬州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你跟了大爷,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么样,小美人?”
另外四个无赖也围了上来,齐声阴笑道:“怎么样,小美人?”
宇文梦薇面如寒霜,一摔筷子,喝道:“快滚开!”
“吆喝,小美人,你让我滚开?往那里滚呀?是不是往你的被窝里滚呢?”那无赖言语下流之极,宇文梦薇又羞又愤,却不知该如何才好。
楼梯口,已聚了不少人。
“‘扬州五霸’又作孽了。”
“哎,可惜一朵名花,又要被他们糟蹋了,造孽呀。”
人们议论纷纷,或是痛恨,或是惋惜,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扬州五霸”更加肆无忌惮,污言秽语,纠缠着宇文梦薇。
一直在旁坐着的上官天风忽地开口道:“让你们滚你们最好赶紧滚,否则恐怕你们连滚的机会也没有了。”你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一下子便震住了“扬州五霸”。
为首的斜眼打量上官天风片刻,道:“小子,有胆你给我再说一遍。”
“快滚!”上官天风连头也没有抬。
“滚?哈哈哈,哥几个,他让谁滚呀?”
“当然是让他滚了。”
为首的无赖死死地要着上官天风道:“小子,看来你倒是挺横的,想来你也不知这扬州地面上我们扬州五虎的厉害。”
上官天风冷声道:“想必五虎兄弟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英雄壮举也是不胜枚数了吧?”
那无赖立即“豪气”倍增,得意地道:“小子,不怕告诉你,别吓破了的胆。扬州城南五丘庄,老子一夜之间连奸带杀十八口,一把火烧它个干干净净,连官府见了老子也吓得屁滚尿流……”他一口气数说出十几桩血债累累的的大案,奸杀戮,无恶不作,人神共愤。
上官天风重重地哼了一声,猛一抬头,冷削地目光逼向“扬州五霸”,道:“就凭这些,你们死上十次也不为过。”但见他右掌忽地拍出,幻作无数的白影,“扬州五霸”连看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掌的,齐唰唰地被点中了穴道,身不由己地跪在地上。
“扬州五霸”被上官天风惊世骇俗的一招吓得脸色发白,知道今日遇上了高人,磕头如捣蒜,连喊饶命:“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上官天风冷冷地道:“就凭你们刚才所说的话,死一千次都足够了,不如的东西,留你们何用?”他一抬手,吓得五个人脸色煞白,大喊饶命。
宇文梦薇在旁道:“算了吧,大哥,你就放过他们吧。只要他们对天发誓,永远不再为非作歹,不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也就是了。”
“扬州五霸”宛如在溺水中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连连道:“我们发誓,我们发誓,以后若再做半点坏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姑奶奶,救命啊!”
上官天风冷哼一声,道:“恐怕鬼也不会相信你们的这些誓言,今日怕是饶了你们,明日又不知多少无辜的人受害。”
宇文梦薇道:“大哥,人命关天,他们纵有大错,也罪不致死,且给他们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希望他们可以重新做人。”
上官天风叹了口气道:“梦薇,你太善良了,你希望这世界都是美好的,可愿望并不等于现实。”
“大哥,算我救你了。”
上官天风摇摇头,又叹一声道:“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便饶他们五条狗命吧,不过,死罪虽免,活罪难逃,今日便废去他们的武功,以免他们继续祸害人间。”说着,他闪电般地击出五指,“扬州五霸”一齐跌倒在地,上官天风业已废去了他们的武功,他喝道:“快滚!”
“扬州五霸”捡得一条性命,一听此言,抱头鼠窜,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匆忙中,在下楼梯时皆失足摔下,连滚带爬地向门口逃命而去,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往日不可一世的“扬州五霸”今日变成了丧家之犬,真是大快人心。
宇文梦薇笑吟吟地道:“谢谢你,大哥。”
上官天风道:“梦薇,你太单纯了,太幼稚了,江湖不是你想象当中的江湖,江湖中处处充满阴险狡诈卑劣丑恶,你的心太过善良太过真诚,纯洁地就如一张白纸,但江湖却不适合你呆。”
宇文梦薇道:“大哥,难道江湖上的人都象方才的那些人一样坏吗?”
“他们并不是最坏的,真正的坏人最善于伪装自己,他们满口都是仁义道德,而一肚子却是男盗女,表面上他们都是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但背后莫不是卑鄙险恶的无耻小人,往往这种坏人是最难分辨的。”
“这些人真的这么坏吗?这世界真的这么糟吗?”她爬在桌上,支着腮沉思着这个问题,她真的能懂吗?
上官天风道:“算了,妹子,别再想了,快些吃吧,菜都快凉了。”
宇文梦薇摇摇头,道:“我没胃口。”
就在此时,楼梯口响起了纷沓而至的脚步声,片刻之后,人影连闪,上来了一彪人。为首的是一位灰发长须,高颧阔口的华服老者,但见他气宇轩昂,精神矍烁,朗声吩咐伙计;“小二,快将好酒好菜端上来,老夫还要赶路。”他径直往里而去,挑了张空桌坐下,身边的随从坐了三四桌。
上官天风早已瞧见了那老者,不由微微一怔,暗道:“柳朝鉴怎么会到这里?”
原来那华服老者正是洛阳牡丹山庄的庄主“河洛神剑”柳朝鉴。上官天风本与他交情不错,但自“龙门剑”柳云鹤之事后,上官天风自觉有愧,便再也未曾去过牡丹山庄,不想今日却在扬州相遇。
上官天风正想转过头去,不想柳朝鉴已看见了他,哈哈大笑,朝这边走了过来。
“天风,没想到在这儿看到你。”
上官天风起身施礼道:“原来是柳庄主,您怎么如此得闲,跑到这扬州来了?”
柳朝鉴道:“老夫近年来倒也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前几日接到天铭兄的信笺,约我到九华山一聚,我们也算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正巧我也静久思动,便策马连夜下江南,去往九华山庄。”
上官天风冷眼观瞧,见他闪烁其辞,似有隐衷,何况就算是老友相聚,也不用如此风尘仆仆,带如此之多的部属,他正欲相问——
此时柳朝鉴的目光落在了宇文梦薇的身上,目光渐渐显露出怨毒之色,杀气在眉宇间隐现,他右手按在了剑柄之上,青筋毕露,神情颇为可怕。
他冷声道:“姑娘可就是名满天下的‘冷血仙子’楚冰月么?”
宇文梦薇不知道柳朝鉴缘何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更不知他所提的“冷血仙子”楚冰月是何许人,于是她茫然地摇摇头。
上官天风一见他误会了,忙介绍道:“梦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名震中原的牡丹山庄庄主柳朝鉴柳前辈。”
宇文梦薇施礼道:“见过柳庄主。”
上官天风道:“柳庄主,这位是在下义妹宇文梦薇。”
柳朝鉴疑惑地打量了宇文梦薇片刻,心中十分纳闷,久闻“冷血仙子”楚冰月艳绝天下,虽未亲见,但江湖传言已将她奉若天仙,可眼前的女子,比之楚冰月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