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晴晴卷了个纸条递给了我。我展开来看,只见胡晴晴写道:“嘿嘿,你居然跟大红人做了同位,我保证过不了几天你也会在学校里大红大紫哦。”
这该死的纸条一下子打乱了我美妙而复杂的心情,我对胡晴晴的话烦感的要命。
我在纸条上回道:“没人比得上你的长舌头!”2
胡晴晴看后直用脚踹我的凳子。
新班主任铁拐李老师已经在讲台上做完了自我介绍,接着很职业的用右手扶了一下眼镜,就要开始对这学期的学习计划做一个详细的说明。
我忍不住侧脸看了一眼林紫瞳,她正仔细地听着铁拐李的讲话。
紫瞳注意到了我,对我莞尔一笑。
我心里一阵麻酥酥的,一下子有点手足无措,我只能窘迫的对紫瞳微笑。
我们两个人都表现得太过安静了,因此我想尝试打破这个僵局。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一页白纸,用钢笔轻轻写下她的名字——“紫瞳,是这两个字?”我的意思是要确认一下她名字的写法。
我悄悄地把本子推到她的那边,她没有说话,答我的只是她轻轻一笑,她笑时额上的发丝就垂了下来,遮住了一只清澈的眸子。
我也随即笑了,在纸上又写了两字,说:“我叫江离。”^
林紫瞳笑着伸指在唇边一点,又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示意不要讲话。
她在桌子上拿起一支笔,也写道:“嗯,我知道你。”
紫瞳的字如她的人一般娟秀而干净。我吃了一惊,心想林紫瞳居然知道我,这怎么可能呢?虽然我曾在那些照片上留下过痕迹,但我并没有留自己的名字啊。
我有些愕然,我写:“你知道我?”
林紫瞳写:“是啊。”她见我表情有几分诧异,于是又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我小心地看着她认真写字的样子,却又生怕被她发现。!其实她肯定可以感觉到我在看着她。
林紫瞳又把本子递给了我,我定睛一看,她写的却是一首小诗:
夕阳西下花渐衰,
似有余香依萦怀。
花若无泪人有泪,
几时花落几时开。
我看后却怔住了,不是说这首诗不好,却是因为这诗就是我在初二时写的!我写道:“天哪!你怎么会背我的诗?”我突然高兴起来,觉得自己很有借此发挥一下的余地。
林紫瞳写道:“你至于如此感叹么?我是在一份手抄报上读到的。”
手抄报?我心想,啊,是了,刚上初三时唐晚与他的朋友们曾经办过一份叫作《坪间柳》的地下报纸,唐晚找我约稿,我无暇再写,便拿了一首初二时写的小诗给他敷衍,却没想到这报纸影响力居然如此之大,以至于我的小诗也能有幸到得林紫瞳的手中。
我又想,她居然已经把这首诗记住了,可见她用心之深,一念及此,我心中不禁一阵荡漾。
我写道:“是一份叫《坪间柳》的报纸?”
林紫瞳写道:“嗯。你诗写得很好。”
我有点受宠若惊,忙写:“一首打油诗而已,有什么好的。”
林紫瞳写道:“你真谦虚。我挺喜欢这句‘花若无泪人有泪,几时花落几时开’。”
我心中一喜,写道:“这句看似不错,其实有点不通。”我万分期待着她问我为何会如此说。但林紫瞳看后却笑而不语。
她又开始听课。
我有些失落,对着笔记本上的字句发呆。
林紫瞳边听课边转笔,很认真但又很轻松的样子。课间她一直在和冷凝说笑,而我却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其实我怎么能睡着呢,我在一片黑暗中倾听着他们的话语与笑声,我想抬起头来,却又觉得不好意思。
朦朦胧胧的,却忽觉有人推了一下我的胳膊。我醒转过来,立即觉得手臂一阵酸痛,刚睁开眼睛,迷离中却听林紫瞳正小声对我说:“你可真能睡啊,动了三节课了。醒醒吧!”
林紫瞳的声音轻柔而甜美。
我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睡过头了,看下时间,居然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放学,讲台上一个陌生而略显苍老的中年男人正在讲解着一个历史问题。我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桌布,生怕自己睡觉流口水被人看到。我有点郁闷,还没有把我的好消息告诉唐晚就要放学了。
这时林紫瞳也拿出一个笔记本,写了一会,推到我面前,适才的郁闷即刻烟消云散。
只见林紫瞳写道:“听胡晴晴说你好像很喜欢上课睡觉,真的吗?”
我心想好个胡晴晴,那么快便与紫瞳混熟了,我明明只有在数学课才睡觉,却说我喜欢睡觉。我回头狠狠憋了一眼正在马不停蹄做笔记的胡晴晴,对紫瞳写道:“没有啦,只有数学课无聊的时候才会睡。”
林紫瞳笑着写:“上课睡觉成绩还这么好,真服你了。”
我苦笑了下,写道:“我是被逼无奈。”我又在心中暗骂胡晴晴,每次都要命似的催我交数学作业。
林紫瞳又写:“我有一件事,你可以帮忙吗?”
我看后心喜,别说一件事,一千件一万件事情只要你说话,我也会欣然接受啊,我想既然紫瞳已经找我帮忙,那就是说她已将我当朋友看待了,想到这里,心中又禁不住一笑,我写道:“当然可以,只要你信得过我。”
紫瞳写道:“我信你。”
我写:“嗯,要我帮你什么呢?”
紫瞳写:“你知道‘流泪酒吧’么?”_
我写:“知道啊,就是没去过。”流泪酒吧我当然知道,就坐落在小城的市中心,乃是这里最有名的酒吧,出入此地的人一般都是上流社会的公子千金。
紫瞳写:“那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今晚到那里找一个人,然后帮我转交一件东西?”
我看后便一纳闷,她怎么会到酒吧里给人东西呢,我写:“可以是可以,可是我还不到十八,你觉得那种地方我能进的去吗?”
林紫瞳又在纸上写道:“这个我有办法。只要你答应我。”
我突然觉得这个林紫瞳真的好神秘,美丽的紫瞳与流泪酒吧,这两个名词让我想一千年我大概都不可能将其联想到一起。
我写:“我答应你。”
林紫瞳写:“我给你一张卡片,你给保安看一下,保安自然会带你去见那个人。记住,那个人带黑色手套,你把东西给他后什么都不要说,直接走就可以。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能保证不对任何一个人提起吗?”
我看不透紫瞳认真的眼神。她注视着我,我心里有些紧张,转念一想,既然这件事对她如此重要,却为何要找我这个陌生人帮忙呢?我对于林紫瞳来说才只是第一天认识而已,我想不通。但又一想,林紫瞳的事情,我有理由不帮忙么,我是如此的喜欢着她。
我不再多想,便写道:“我保证。”
林紫瞳终于欣然一笑,随后便从书包里摸出一张卡片与一只黄色的信封。
林紫瞳放低了声音,很轻很轻地对我说:“东西就在信封里,我相信你不会去看。这是那张卡片。”
我伸手接过,原来那黄色信封中便只有一封信而已,而那张卡片,看起来与一般酒吧会员卡也没有什么不同。林紫瞳似乎出奇的相信我,这倒把气氛一下子搞得愈发神秘了。
我也轻声地说:“我尽力而为吧。”
林紫瞳点了下头,依旧是微微一笑,用她甜美而温柔的声音低声说:“我相信你。”
中午放学后我终于见到正与徐小莺并肩骑车的唐晚,我兴高采烈的将与林紫瞳分在一班,并且还坐了同位的事情告诉了唐晚与徐小莺。
我答应了林紫瞳,自然不会把帮紫瞳做事的那一节说将出来。
徐小莺与唐晚听后齐声祝贺。我一瞬间幸福的像花儿一样。唐晚一定要拉我晚上去喝酒,但我哪里还有时间,与其纠缠一路,才终于说定改日再聚。
我在家里兴奋的睡不着觉。躺在一闭上眼睛就是紫瞳微笑的样子。我拿出那只黄色信封傻傻地看,然后又在翻来覆去的想,至于想些什么,可笑的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迷迷糊糊地进了学校,又迷迷糊糊地坐到紫瞳身边。她与冷凝似乎是很好的朋友,一到课间便说笑个不停。上课无聊时紫瞳便与我在本子上闲聊,从漫画到小说再到古典诗词,仿佛没有林紫瞳不会的东西,我与她聊得倒也算投机,两人逐渐熟悉起来。而紫瞳让我帮忙的那件事情,她却再没有提起。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一下冲昏了头,一整天脑子里都不知在稀里糊涂的想些什么,但却肯定与林紫瞳相关。
晚饭后的冬夜格外的寒冷。但还不算太黑。
月亮早被厚厚的云彩遮住了,也不知躲到了哪里。
我骑在自行车上,一阵风吹来,刺得脸上直疼,夜空里却忽地簌簌飘下几朵雪花。飘雪一阵紧过一阵,这黑黑的夜瞬间又寒了几分。
昏黄的路灯,在我身后拖出一只长长的黑影。
我认真的回味着林紫瞳对我交待过的事情,脑中忽然一怔,“黑色手套?现在这大冬天的不都带手套么?万一人家的都是黑色的怎么办?”我在心里想着,但又一转念:“是了,他们在酒吧里,其他人是肯定不会带手套的了。”
我越想林紫瞳越是神秘。但说不定自己也与这神秘沾上了边儿,早已成为神秘的紫瞳故事的一分子。
还好我在双手冻僵之前赶到了流泪酒吧。那是一座五层建筑,绚丽多彩的霓虹灯一直从顶楼挂到了二楼,远远的就已可以看到“流泪”二字。如此纸醉金迷之地,与其说是酒吧,到不如说是大型夜总会。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入“营利性娱乐场所”,心中自然紧张,但一想到美丽的林紫瞳,也算值了。我匆匆在酒吧旁找了间合适的小店,把自行车在小店门前停了。透过酒吧的玻璃门望去,几个年轻力壮的保安正围在一起谈笑风生。我弹掉飘落在肩上的雪花,推开玻璃门便走了进去。
一阵奇特的香味随即扑鼻而来,这香味的,有几分醉人的味道,但既不是酒香,亦非香水的味道,我想这也许应该是酒吧特有的味道。
不出我所料,我一进来,旁边一名保安便站起身来朝我叫了一声,“快出去,这地方小孩不许进。”他边说边朝我走来,看样子是要一把将我推出去。我看到保安凶悍的表情心中便有几分胆怯,但我依旧从裤兜里摸出了那张卡片,我说:“我有这个。”我将卡片递到了保安手里。
那保安看到卡片后似是一怔,又抬头仔细看了我一眼,突然道:“你稍等一下。”他说完便转身向里走去。
旁边其余几个保安像是没见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依旧在说笑。我站在门口舒了口气,但谁知越是舒气便越是紧张,我环顾四周,才知这只是一个装潢华丽的大厅,有一种金黄色的调子,对面四五个古朴的木门,适才那保安便是从其中一道门里走了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混杂在一起的低低的音乐声。
那保安很快便即出来。他很有礼貌的对我说:“请跟我来!”我跟着他又从适才那门里走了回去。穿门而过,才知那门后原来是一条长长的过道,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可以看清两旁墙壁上贴的许多大尺寸的壁画,妖艳的外国女人,颇有几分十八禁的感觉。我不敢多看,只跟在保安身后走着。
走出过道,一阵英文摇滚忽地传来,眼前豁然开旷,仿佛有些置身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首先进入视线当中的便是一条长长的吧台,还有吧台后数不尽的五花八门的酒瓶。
穿白色衬衣打黑色领结的调酒师在肆意地摇晃着手中的银色酒器,吧台前坐满了表情颓废诡异的青年名流。舞池中无数的人头正随着激情的摇滚节奏疯狂的攒动、摇摆着。
这里的光线一直都昏暗的让人不舒服。
保安带我沿着吧台一直走,直到进了一个包间。门被保安关上了,嘈杂的摇滚乐瞬间被隔离到另一个世界。包间里依旧响着一首歌,这歌我曾经听过,正是张学友翻唱的《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
玻璃几上摆满了高脚杯子与玻璃酒瓶,我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去看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我一打量,却不料那几人此刻正一齐注视着我。
我突然感受到一阵闷热的感觉。空气中的酒精味令我作呕。
我看清那三男两女,中间一个穿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却在右手上戴了一只黑色手套。这男人一脸横肉,他看着我对我微微一笑,脸上的肥肉便挤在了一块。我想原来这就是紫瞳提到的那个人。
我突然紧张的有点发抖,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般的胆小,我甚至在想中年男人会不会像电影中那样接过东西之后从怀中摸出一把手枪直接将我灭口。但我还是勇敢的掏出那只黄色信封交到那人手里。
中年男人接过信封,又打量了我一眼,笑道:“你是瞳瞳的朋友?”
我刚想回他,却想起紫瞳对我说过的话,我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推开门便冲了出去,一路小跑,穿过舞池,冲出大厅,酣畅地大吸一口冰冷但却新鲜的空气,心中顿时舒畅了许多。
我在寒风中喘着气,却出了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