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暴风雨的前奏第二节眼睛们
我（尊严）正懒懒的匐在一棵树的树荫下，躲避着凶狠的阳光。这个凉蓬让我很中意，可以让我不必面对阳光的炙烤。幸好这里不像野马草原那样没有树，不过话又说回来，野马草原也没有这样恶毒的阳光。虽然身体适应了这里酷热的环境，但并不等于就会把这种酷热当作享受，能享受高温的恐怕只有红龙和金龙，这里的大动物也是对于这样一场日光浴敬谢不敏的，所以在一天种最热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找些躲避阳光的地方。而我，又加上胃里食物的负担，一个可以让我舒适的在睡梦中消化负担的阴凉处，是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的，其迫切和宝贵程度绝对不下于人类对神灵恩赐的看重。
我刚刚捕杀了一头小型食草动物，不比鹿大，肉很鲜嫩润滑。本体对它的类别辨别为“黑斑羚”，人类是这么称呼它们的，不过我并不在意名字或者是羊还是鹿这类问题，我更关心它是否合我的胃口，只分类为“美味”和“不怎么美味”就可以了。至于它的生命印记等问题，是本体要关心的事，我没有能力去分析，也不感兴趣。
这片土地上所生活着的物种真是丰富，每天我都要将新出现在视野里的生物的生命印记抽取出来并传递给本体，还要观察一切生物的生活习性，更要考察这片草原的地形和环境特征，以便本体对其地域的战略价值进行评估，并制作从这个方向进军野马草原和大陆中部的计划以及应对来自这个方向进攻的措施。幸好这样的工作并不是需要我刻意去完成的，只要进行一般是生活，主要是捕猎和巡视领地，就可以自然而燃的完成了，所以也说不上怎么辛苦。事实上我也谈不上有固定的领地，更多的时候是流浪，当对一片地区进行探察时，期间它就是我的领地，探察完毕我就会离开，另一个探察目标就成了我的新领地。虽然这样经常造成我的活动范围侵犯了这些地方原有主人的利益，不过我的强大使那些狮和猎豹之类的大型食肉动物也不敢来轻易挑衅，而且我也不会呆很久，所以没怎么碰到冲突。
我目前的这片领地是暂时没有主人的，在我来之前是这样。我很喜欢这里，有水源，食物也丰富，真想就这么停下来不走了。
这时，一阵特殊的气味夹杂在干热的空气中被我捕捉到了，立刻将我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下踢了出来。最近的日子里我不止一次在领地内发现这股气味了，而且从一堆吃剩的残骸上发现了不速之客确实存在的证据。野兽的本能告诉我来访者是狮子，成年的，而且不只一头，不过即便不凭借野兽的能力我也能认出它们，而且知道的更多，因为这气味我在前几个领地时就已经熟悉了。
那是一群母狮，大概四到五头，我原本没怎么在意的，好像还有幼崽的样子，没有直接见过。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中间没有成年的雄性，这比较反常，至少作为头领的雄狮一般不会长久离开自己的群落，除非它死了或被其他雄性替代了。我用首领死了而群落中没有其他成年雄性或母狮子不接受其他成年雄性来解释它们的出现，没有雄性使它们无法守护自己原本的领地，也无法争取到一块新领地，只能这样流浪。第一次见到它们时，它们正遭到土地上原有狮群的驱逐，更确切的说是母狮们的驱逐，雄性对它们很感兴趣，但它们显然威胁到了母狮的地位，双方发生了一些冲突。所以它们只有再次流浪，而且看上去它们并不怎么想要加入那一群。
第二次见到它们时，是在一片原本无狮群的土地上，那时我刚到那里不久，很快就有两头雄性狮子也来到了，也是流浪的家伙，很年轻，不像是被驱逐的，倒像是刚从大狮群里分离出来的，正在设法组织自己的狮群。我没有打算赶走这两个“雏儿”，虽然它们很碍眼，但反正我也不会久留，就把土地留给它们算了。这时，这几头母狮子也到了那里，我想是凑巧与它们再次见面吧，反正我很快就会离开，之后领地归谁所有我并不关心，所以也同样没有理会它们。但与我不同，那两头年轻的“光棍”对它们很感兴趣，几次去接近它们，甚至想杀死幼崽。不过母狮们不接受它们，更把幼崽看得很紧，雄狮们一直没有得手。不过母狮们还是离开了，否则幼崽被杀是早晚的，它们斗不过雄性同类。
它们转移到领地边缘临近的一处河岸地带，显然想在那里安静的抚养幼崽。很可惜，那里有主人了，同样是母狮子，数量与它们相当，而且更年轻和强壮。之后好像双方大打出手的样子，具体情况我没有太关注，只是听到了原本那群母狮子宣告胜利的吼声和事后发现了战斗的痕迹，战况似乎相当激烈。总之它们又踏上了流浪之旅。然后，我在这里又发现了它们。我不知道是不是野性直觉的指引，它们显然与我选择了同样的流浪路线。
我警惕的坐起来，虽然它们还威胁不到我，但我也不会忽视它们。气味逐渐浓烈，它们在接近！我搜索了一下，很快东北方向上三头母狮子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线。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它们照面，它们正小心的，但确实的接近这里。
我并不把它们的战斗力放在心上，即使一对三它们也算不上对手，不过我很在意，至少还应该有一头的，它为了什么，藏在哪里？
在我警惕的注视下，它们接近到离我五六十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继续接近。
就这样对对峙了一会儿，它们在我对面来回踱着，眼睛始终盯着我。我可不怎么把它们放在心上，打了个呵欠，真想继续睡的。
它们发现我确实没有危险的反应后，又开始靠近了，走得很谨慎，虽然没有摆出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但也绷紧了肌肉。其中最强壮的一头，看来算是它们的临时头领，走在中间也是最前面，另两头分在它两边，保持着可以支援的距离。我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它们靠近。这一次，它们又接近了约二十英尺，然后又停了下来。
我有些不耐烦了，就站起来，向它们走了过去。它们见到我有所动作，立刻停止了徘徊，显得很紧张，但却没有后退，只是摆出戒备的姿势。而我的靠近把距离缩短到了四五英尺，它们开始有些慌乱，稍稍后退，于是我停了下来并坐下，让它们适应这距离。虽然离开了树荫的遮蔽让我很不舒服，但我还是耐着性子等它们平静下来。
这次过了相当的时间，我注意到它们非常犹豫，有些不安，显然是相当畏惧我，它们本能的知道我与它们的力量差距，就像以前我所遇到的其他狮子一样。不过它们是唯一感受到我的强大，还靠近过来的。
时间继续流逝，它们终于还是打定主意，靠近到我的身边来。那头最强壮的，在我面前来回走动，眼睛始终盯着我，保持着警惕，看得出来它脾气非常暴躁，对我保持着一些敌意。而另外两头向我的左右分别移动，左边那头最年轻也是体形最小的，一直绕向我的身后。而右边那头，是三头中最漂亮的，有着匀称的身体和美丽的皮毛，犹豫了一下，向我靠了过来。
我缓缓站立起来，它们立刻各自停下来，警惕着我的反应，但我只是站起来，没有做其他动作。良久，右边那头放松下来，来到我的身边。它迟疑了一下，然后从下毛鼻子靠近我的侧脸，来回摩擦着。我知道这是示好的表示，但由于我比它高得多，所以它只有从下向上的贴近，这就让我的喉管暴露了出来，这让我很不舒服。我侧过了脸，将头低下看着它。它急忙后退了几步，看到我没有敌意，才又靠上来，伏在地上，伸直脖子，将后颈露出来。把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出来，这种无防备的姿势是臣服的表示。我低下头来，不理其他两头的紧张反应，张开口，轻轻咬住了它后颈的皮毛，接受了它的臣服。
它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而另外两头也解除了警戒姿态，我身后那头急忙从后面伸过头来，摩擦我的侧脸，并伸出舌头舔着，表示亲昵。而那头最强壮的，却原地爬了下来，没有靠近。我于是走上去，它看到我主动靠近，立刻想要站起来，但我的动作更快，咬住它的后颈，用力将它的头压住，直到它不在挣扎为止。
我将它们引领到树荫下，又躺了下来。而它们看着我吃剩的残骸，又看了我一下，见我没有反应，于是由最强壮的那头领头，吃了起来。我剩下的并不太多，因此它们会发生一头撕肉时将整个骨架拖动到一边的情形，但其他的几只并不发怒，只是靠近骨架重新分配“就餐座位”而已。
我并没有去在意它们的进餐，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它们来的方向，因为在那里，最后那一头出现了。
它显然是这一群中年纪最大的，早已经过了生命中最辉煌的时期，肌肉有些松弛，而脸部因此稍微拉长了些。当它缓步走到近前的时候，我注意到它脚下的草丛里，还有那三只幼崽跟随着。
它停在距我十英尺左右的地方，也用身体拦住了极力想上前的幼崽。而那三头母狮也停止了进食，抬起头来注视着，尤其是那头最强壮的，走到了幼崽那一边。
我缓缓走上前，母狮们虽然不安而有些骚动，却没有试图阻止。而当我走到近前时，那头年纪最大的母狮犹豫了一下，向后退了开去，最强壮的那头却没有动。我低下头来，不理会母狮的不安和最强壮的那头鼻子里呼呼的警告，靠近一头幼崽，用鼻子嗅了一下，然后开始舔它的毛。见到我友好的对待幼崽的动作，母狮子们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除了年纪最大的那头原地趴下来，其他三头都回到了食物那里。而三只幼崽则完全不领我的情，更没有疑惑或害怕，极力从草丛中间爬向食物那里，由于矮小而费力的样子很有趣。我注意到它们不一样大，其中一只明显比另两只大些，肯定不是同一胎，而狮子一胎不会只生一两只，它们曾经有过其他兄弟姐妹，不过那些兄弟姐妹再也没有机会长到它们这么大了，它们的尸骨正躺在草原的某个地方吧。生命的法则也是残酷的，不会把机会留给弱小者。而母狮们颠沛流离的生活增加了幼崽的死亡机率。
母狮们并没有吃多少，只是稍稍满足了下食欲就退开了，留给幼崽们。但我剩下的原本就不多，所以也没有多少可吃的了，三个幼崽拖着比自己身体更大的骨头，用力撕扯着，并没有吃到多少，更多的是对于食物的渴望而造成的焦急。它们正在成长的阶段，需要的很多，而它们的母亲们显然没有多少机会去捕猎来喂饱它们，被驱赶，还要提防其他猛兽的袭击，尤其是豹子，它们斗不过母狮，但很懂得趁母狮们捕猎的时候去杀死没有抵抗能力的幼崽，来达到驱赶和削弱狮群，以及消除后患的目的。我注意到四头母狮身上都伤痕累累，尤其是最强壮的那头，伤痕也最多，而且很多都是新伤，伤口刚刚愈合，虽然并不致命也不治愈严重影响活动能力，但也决不是可以满不在乎的小伤。它们最近过得显然很苦，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它们选择这里临时的主人，也就是我作为它们新的群落首领的原因吧，因为它们已经精疲力竭了。
我离开了那片树荫，凭借魔法之眼，向距离最近的一群羚牛的方向前进。这次狩猎很顺利，我轻易捕杀了一头成年的母羚牛，不过把它沉重的身体带回到那片树荫下，可也费了我不少力气。虽然狮子一般应该由母狮负责捕猎，但首先我不是狮子，其次它们那个样子也没有办法支撑了。
当我把羚牛的尸体拖到它们面前时，它们有些迟疑，还是饿狠了的幼崽先扑了上来，不过它们还没有完全的牙齿和爪子面对羚牛的皮毛时不怎么够用，而母狮们这时才上来赶开它们，将羚牛撕开。
看到它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我知道，今后，我也有了要抚养的“家人”。
*********我（蛇王）正缓缓在林间散步，说是“散步”，其实对这个没有“步”的身体来说，应该是“散游”才对。
在这里，我是君王，没有比我更强大的生物了，所以，这感觉有点像皇帝巡视自己的国土。我逐渐熟悉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将这里丰富的生物的生命印记收集起来。这里生物种类繁多，因此这个工作仍旧在继续当中。
除了生物和环境的考察，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小村庄，是个此前的资料中都没有记载的不起眼的村子，人口不过百，在缓坡上耕种一点地，不算富裕，但很平静，可以用“与世无争”来形容，当然也可以认为是“闭塞贫困”。
我最初注意到这个离我活动范围有些距离并且在我预定考察范围外的村子，是因为两个年轻人，属于那个村子的，一男一女。他们在某个夜晚离开村子而进入了我的活动范围，而被我遇到。而我在不被其发现的情况下（这很容易）观察了他们，并跟随他们而发现了村子的存在。
此后，他们经常到这里来，而且总是在万籁具寂的深夜。我想，这两个人应该属于所谓的情侣，而他们所做的，应该叫做“幽会”吧。
说实在的，我不太明白他们的行为。最初的时候，两个人只是紧紧靠在一起，聊一些杂乱的话题，譬如“村里某某的追求某某被拒绝了”、“某家的牛生了小牛而我帮着去接生了”等等，多半是村里的琐碎事，我不认为有必要深夜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密谈。而后会出现一些如“我爱你”、“我也是”、“我的灵魂属于你”之类莫名其妙的话题，而且看来两人对此极为热衷，这样的谈话会在一种奇妙的气氛下反复重复很长时间。最终，话题会有男性一方主导，将话题引向对未来的构想，即“我想离开村子”、“到贝宁去”、“到驻防司令奥格维司将军手下去”、“我爸爸会帮我写封介绍信”、“他与奥格维司将军很有交情”、“不用担心”、“现在没有战争所以我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一定会出人头地”、“那时我再会来与你……”、“放心吧”、“我的心里只有你而再也容不下其他”、“……”。
我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他们将如此无聊的话题进行到底，更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毫无新意的话题可以让两人重复不止乐此不疲，最让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会如此关注这两个人的行动，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与我原本的任务毫无关系，对我的研究没有丝毫的参考价值。但我还是每天都按时来巡视这里，关注这两个人，这就是好奇心吗？我不太明白，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包括我自己。
*********我（尊严）和新的家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了。至于我的新生活，一直向本体报告着，这种新生活方式完全超出了原本的设计和预料，不过这一意外的发展目前还找不出理由去阻止，虽然还没有发现其具有丁点参考价值，但无论是我还是本体，都有莫名的认知，即这方面的考察绝对必要，而且是长远的需要，尽管目前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于做出这样认知的理由。不过，虽然这样做的理由我自己目前完全也不清楚，但找出它却不是我的任务，由本体负责的部分就由本体去做好了，至少在找到否定的理由之前，我还是要保持这样的生活的，反正我也不讨厌这样。
领地内的工作完成后，我开始迁移到新地点，而她们虽然并不怎么想离开这片食物丰富又有充足水源的地方，但还是跟着我一起上路了。她们当然并不当一回事，而且迁徙的距离也说不上远，但幼崽们却跟的相当吃力，因此不得不多次停下来休息，所以直到三天前才来到新的预定地点。
现在，我基本是遵循狮子的生活方式的，也就是说，在平时的时候，我不用承担任何义务，捕猎和哺育幼崽完全由她们负责。也因此，我有了更充足的时间去完成我的工作。每次都是由最年长的那头负责留守照顾幼崽，而其他几头一起出发去捕猎。而我自然不会像雄性狮子那样埋头睡大觉，因此也会离开临时居留地。
我刚走过了一片以前没有到过的矮丛林，将这里的地形地貌记忆下来。但当我经过一棵较高的树的时候，却有了些以外的发现！树下留有一些特别的气味，是狮子的气味，它们将尿撒在这里，划定自己的疆界并警告入侵者。气味是最近留下的，而且是成年的雄性。在遇到现在的“家人”之前，我是不会当作一回事的，这与我无关。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得不为她们考虑。而且我认为我必须保护她们，也必须保有她们，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却知道我应该怎样做。或许，这是由于这个身体调整得还不彻底，以至于使我被狮子的生命印记中残留的东西污染了的缘故。
必须将这个发现迅速传递给本体，不知道其他几个同时做出来的身体是怎样的情况，虽然它们调整的更彻底些，但天知道会不会还有残留。也许，当初的决定草率了些，但愿还没有将这些异常的污染传染给本体。
不过，考虑对策，那就是本体的工作范围了。
或许，在我（本体）吸收那几个人类的记忆和生命印记的时候，就已经被感染了……？
*********我的三个学生，索德、爱莉西娅和艾莉娜，另外还有西尔娜妲这个新加入者，在三天前顺利通过了测试，获得学院内人人梦寐以求的称号和地位，也理所当然的被视为这个国家的新一代希望。而作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教导出，或者说是铸造出三个年轻的高级魔法师的我，其声望也更上一层，成为被世人敬仰、羡慕、崇拜、憧憬、谄媚、嫉妒、怀疑、敌视、恐惧等情绪的焦点。而我，也开始考虑如何更有效的利用眼前的地位和形势，同时发现和避免因此带来的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拥有复数思维同步进行能力的我，完全将这部分思考划归与感觉器官最密切的部分，也就是控制我的观察者们的部分去考量，最先接触信息的部分作为分析和利用信息的中心。
因此，作为一个分身，虽然是最重要的一个分身，但毕竟还是分身，也就没有必要承担那些复杂的分析和整理工作，而且分身也很难担当这样繁重的工作，我可以将自己彻底的投入的魔法研究工作中去，更准确的说是对人类现有魔法的研究工作中去（那些人类以外种族的魔法，尤其是魔族遗留在我记忆中的魔法的整理和研究工作，还是得由本体来完成）。
而我最近的研究，除了关于魔动机兵的研究以外，就是整理和分析禁咒的工作了。虽然禁咒在人类所创造的魔法中只占很小一部分，但长期积累之后其绝对数量也很可观，再加上由于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使得我在整理上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真的很佩服人类的和想象力，竟然能够创造出如此众多危险的东西。
由于我被要求夜晚必须回到皇宫，所以晚间的工作总是在皇宫里我的实验室进行的。我不知道这种要求是真对我暴露真实身份的危险，还是出于对我的不完全信任而产生的监视和控制的需要，我不在意，因为无论是哪种原因都不可能真正对我造成妨害，因此也没有必要作出反对的表示。这样，就造成了我必须将一部分资料带回住处的情况。
而女皇也经常在结束政务和宫廷内的日常礼节性活动后，到我这里来。我倒不认为这里面有监视的成分存在，女皇毕竟也是个不错的魔法师，而魔法师这类人算是一种学者，对于知识的渴望和好奇是远高于常人的，就算女皇肩负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重担，以及对于魔法力量的渴求和依赖以及这方面取得成就的野心远小于其他身份没有如此沉重和复杂的魔法师，她也仍旧是魔法师中的一员，不可避免的存在着其他魔法师那样对魔法知识的好奇和对其精髓的追求。她只是把魔法师的身份排在了女皇这一身份的后面，她懂得自己必须首先是一个成功的女皇，但在偶尔卸下这副重担喘口气时，紧随其后的魔法师的身份就显露出了必然的要求。至少我知道在她成为高级魔法师的时候，是相当满足和有成就感的。事实上她对于魔法知识的追求并不比其他任何一个魔法师少，只不过为了女皇的身份和责任，她不得不压抑和放弃了一些渴望而已。
因此，在完成女皇的工作之后，她也会来我这里作回一个魔法师，由我来给予她一些指导，虽然由于政务繁忙和工作一天的疲惫，这样的指导时断时续而难以显现成效，不过女皇不错的天资确实使她吸收了我所教导的东西，多少弥补了研究和练习时间上的不足。我也知道，她对于能够每天接受我指导的那四个人，是很有些忌妒的。
因为这种潜藏的魔法师式的思维，在得知我研究误被当作是魔法世界最高成就禁咒时，她再也按捺不住，不顾忙于政务后身体的疲惫，每天晚上都光顾我的实验室，寻求这被视为最高和最深奥的知识，即便我已经向她解释了禁咒那很少为人所知的真实，她也没有丝毫减弱自己的热情。
当然，以她那远未成熟的实力还不足以驾御那些禁咒，虽然有强大的精神力坐后盾，却缺乏与之相应精细的控制力，毕竟，她的精神力不是自己修炼积累的成果，甚至谈不到属于她自己。因此，她在这里的时间，只是自行浏览那些她没有力量掌控的知识，和向我询问其中不能理解之处，而没有机会真正去学习如何使用它们。不过，即使如此她的渴望中也显露出一丝满足，仿佛能够知道这些知识的存在，就足以慰藉其作为魔法师的一般。
除了对我的研究时常造成打断以外，她的行为也还不至于造成我的困扰，反正她想要掌握这些中最浅显的部分也还至少要十数年的时间，而且就算她掌握了这些，也不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所以我也就随她的便而不去干涉了。
不过今天，她倒是发现了自己很感兴趣的东西而沉迷其中，因此没有像以往那样用一大堆问题来干扰我。她手捧着找到的那本足有一英尺半见方，如同城墙上橇下来的石料半大小和沉重的黑色书本，时而像饥饿的乞丐对待面包那样拼命阅读着眼前的章节，时而陷入沉思，一下目放异彩，一下又迷茫踌躇，时而又进入冥想状态，双手结印，感受着精神力的流动。我注意到她是第一次自不量力的想要掌握眼前这个法术，但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她不是个不知道自己斤两的白痴，应该很快就会发现那个法术远超过自己目前的极限，而放弃继续尝试的愚蠢念头了。而且，就算她出现了什么危险也与我毫不相干，最多找个人代替她就是，或者干脆制作一个魔法傀儡，不会真正影响到我。更重要的是，我不相信以她目前的实力可以将这里任何一个法术推进到足以展示其危险性的境地。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去关注她，我自己的研究还有一大堆呢。
在我专注于手头这个关于魔法灵魂创造研究的时间里，她显然也完成了自己的研究和思考，其结论也是明确的，那就是她自己“完全不可能使用那个法术”，至少目前是这样。这从她紧皱着姣好的眉头，一脸严肃表情的转向我这边的动作中就可以判断出来，因为她脸上的受挫和失望是如此的明显，想要忽略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个法术我无法使用，你可以使用它吗？”她的语气有些僵硬，还带着焦急的期待，这让我好奇的放下手里的笔，转过来面对她的提问。是什么让她如此心动而急于去学习？
我接过她手中的记录，看到她翻开的那一页，“预知术”。是个有趣的魔法，效果和应用范围有限，但如果使用恰当，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这就是我给予这个法术的评价。由于对于精神力控制的要求高的离谱（至少对人类的精神极限来说是这样），而强行使用必然导致精神失控甚至崩溃，所以名列“禁咒”。我很奇怪这个魔法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而让她几乎要冒险去尝试，或者说她因为某些理由明确而迫切的需要这种魔法吗？
“我可以使用它，这种程度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不过您为什么会对这个法术感兴趣？或者您想让我用它来为您做写什么吗？”
犹豫了一下，她开口道：“我有些事情必须要知道，这个魔法也许有用。如果你能使用就最好。”停顿了一下，，微侧下脸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摊在桌上的记录，她又说道：“不过，我现在想要先了解这个法术的作用，‘这个魔法能够预知未来将要发生的事吗’？”
“很遗憾，如果您想要知道‘未来’，那么我只能抱歉的告诉您，这个魔法不能满足您的需要。也许您被这个魔法的名称误导了。虽然它叫作‘预知术’，但并不想您想象的那样可以超越‘现在’而去窥探‘未来’。在我看来，它实际上只是一种范围比较广的侦测手段罢了。”我停了下来，整理一下看看如何向她解释清楚，而她也露出失望和迫切想要知道的表情，于是我继续说：“您首先要明白，时间是没有地域限制和划分的，也不会对事物对象做出区别对待，时间是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地方，在所有的事物上同步的流动着的，因此可以将时间看成是唯一的，一个整体的。但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不同的地域内，被地域所拘束，被距离所分割的事物来讲，会因为消息传递必然需要再消耗一定的时间，而消耗又与距离成正比，因此在‘事情发生’与‘得知事情发生’之间的时间必然是不同步的，后者因为在消息传递上的时间消耗而必然晚于前者，除非事情就发生在眼前，距离短到可以忽略中间传递的需要。”我再次停顿，让她有时间消化这些。我相信这并不困难，只是对一种常识的提出罢了。
在确信她已经清楚这些容易被忽略的常识之后，我继续解释道“明确了这些，然后我们回到对这个魔法的讨论中。这个魔法所可以做的，并不是超越时间，而是省略消息传递的时间。这个魔法是用来对特定的地点或者事物进行观察或者追踪，使即使远隔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也形同发生在眼前，因此不需要消息传递，也就省去了传递所花费的时间，消除了‘发生’和‘得知’的时间差，从本质上讲，它是一种远视术、追踪术和和感应术的柔和，其作用简单来说就是立刻得知远方所发生的事情。”我又想了一下：“当然，从消息迟早会传递出来，只不过会比用这个魔法得知要晚许多这一点来说，叫它‘预知术’也有些道理，只不过不是‘预知未来’，而是‘提前知道已经发生而尚未传递来的消息’而已。我这样解释您能明白吗？”这也就是我不怎么看重这个魔法的原因，消耗巨大却只能关注有限的范围，还没有我的“观察者”们有用。
当她明白我的解释之后，失望就像日光退去之时阴影占据世界那样迅速爬上了她的面孔，我还很少看到她像今晚这样长时间流露内心的情感，确实反常。一定有什么重要的原因，才使她的心情长时间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完全不符合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喜怒不于色的要求，尽管她以往都能够很好的做到这一点。
不过她显然并不死心，有提出了问题：“那么神圣法术里的‘预言’呢？是否可以通过神力来预知未来？”
“答案是很明确的，不能。因为‘预言术’同样是个名称与本质完全不符合的法术。虽然我不能借用神灵的力量，但我对这些伎俩的了解可以说是超过了人类历史上的任何一位神职人员。而我对神灵的了解，也是最为彻底的，我可以明确的告诉您，神灵自己对未来也是一无所知的，那么他们就更不可能告诉您关于未来的哪怕一顶点情况了。”我看到了更多的失望出现在她脸上，那是好容易才抓住一丝希望的火花却转眼被倾盆大雨浇熄的那种近乎绝望的失望：“你所提到的‘预言术’，具我所知，实际上是一种神族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种族传递意志和思想的手段。具体来说，就是神族将他们对未来的希望和构想传递给其选中的人，而促使和指引这些人，按照神族所选定的方向去实现这些构想。由于神族比魔族在这个世界上拥有更多的信徒，也就拥有更多的间接影响力，也就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实现他们的构想。本质上说，是神族把他们的信徒当作了实现其意志和构想的工具，是先选定一个目标再去实现它而已，这与一般人对待未来的方式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规模更大而已。而大多数人往往有忽略掉过程而更容易记住结果的记忆和理解倾向，当然这是指那些付出努力去实现所谓‘预言’的人以外的人，而历史记录中有总是不可避免的存在美化式的歪曲事实的情形，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为了实现未来而做出努力的过程就被从意识和记忆中抹去了，失却了漫长而艰辛的中间过程只留下了起始和结局两端，也就将‘通过努力实现了未来’简化成了‘神所预言的未来实现了’。而同样由于这种记忆和记录上的美化倾向和刻意淡忘，那些没有实现的情形也就消失不见了。事实上，没有实现的情形是并不少见的，因为在实现的漫长过程中‘意外’是无法避免的，或者以神的影响力加上盲从和狂信的力量，以更为漫长的过程为代价，那些所谓‘预言’是最终还会被实现的也说不定，反正预言很少会给出时间上的限制，没有实现会很容易被解释成神所指的时刻还没有到来，直到完成实现的过程为止。而且，由于无数意外可能的存在导致过程流向的偏差，使得即使预言实现的情况下，其结果也多少会与原本的预想有所差异，因此所有的‘预言’都是摸棱两可和含义模糊的，只是给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和方向，从不具体到细节，留出一定的弹性余地。在我看来，所谓的‘预言’更像是一个骗局，就像在驴子面前钓根胡萝卜而将其引向你希望它去的方向一样，‘预言术’也不过是那根胡萝卜罢了。所以，您想通过这个方法来得知未来也是行不通的，无论是神族还是魔族，都没有办法给予您他们自己也不具有的东西。”
她颓然坐倒在椅子里，而坐垫也由于猛然的挤压而跌落在地上，而她丝毫也没有察觉没有坐垫的橡木椅子是多么的不舒服。我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表情，思考着是什么让这位女强人如此的在意以至于执著的去寻求未来的答案。
痴坐了一会儿，而那寂静仿佛在这个房间里持续了数千年之久，她忽然又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提出了新问题：“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可以知道未来的一些事情吗？喔，不不，或者是过去曾发生的那些也一样，我想我所要寻找的在过去也可以得到明确的答案。”
这让我有些疑惑，不是因为她的问题本身，而是因为提问题的动机，一个从过去捍来都可以知道的答案，我猜不到那会是关于什么。
看到她惴惴不安和期待的样子，我也有些可怜她了，不过我还是得粉碎她的希望，因为她所要求的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从壁橱里取出两只酒杯，又从架子上取下一瓶白兰地，斟入杯中，将其中一只杯子放在她面前，另一只拿手中。我并不感兴趣酒，但却知道它对人类和气氛的作用。她僵硬的笑了一下，将杯子举到嘴边抿了一下。
我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来：“您实际上提出了两个问——‘超越时间’和‘追溯时间’。要解答它们，就先要明确另一个问题——‘时间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您是怎样看待和理解时间的，但在我看来，时间是一条有起点而无终点的直线，而起点就是这个世界的起源点。当然，若以更广泛的多层位面世界的角度看，时间是连起点也没有的。而假定世界末日是存在的话，也可以将它视为终点。但这都不是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所以现在就让我们以有起点而无终点的直线这个比较简单的形容来看待时间好了，我们将要从这个角度来讨论时间。”我用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仿佛那线存在于那里，随着我手指的移动伸向无限远的地方：“首先必须知道在这条线上都有些什么。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万事万物产生、发展和消亡的过程。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在这条线上重复着产生——发展——消亡的三部曲，并且随着一次最终的消亡引发出新的产生，又开始了新的产生——发展——消亡，形成一个由这个循环组成的链条，而这个无限延伸的链条也就相当于时间直线的全部内容了。”
“你的意思是说，时间的内容就是万事万物的循环？”她还是很聪明的，以人类的标准来说。
“有点不太一样。我的意思是说，时间所包含的，是万事万物的过程，从产生，到发展，然后灭亡的过程。而时间本身，只是一个概念，它并不是具体的存在物。人们把这世界上无数的事物，无数的发展过程的综合起来，用时间作为其观念上的称呼。它包含了实在的物，和实在的过程，而它本身却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是人们为了使用和理解上的方便，而创造的一个名词，用来命名和描述世间万物那复杂而难以统一尺度衡量的过程。所以，时间的第一层内容，是对世间万物各自过程的统一命名，任何一个事物的过程都可以被称为它所拥有的‘时间’，而无数的事物过程综合起来就是这个世界的‘时间’，当然也可以将一定范围内事物的过程作为这个范围内的‘时间’。这是时间的概念意义。”
“但仅仅是概念还不够，时间万物正如自身的其纷繁多样一般，其过程的长短也各不相同，也就是其所拥有的‘时间’长短不一，如果分别去一一记忆不同事物各自的‘时间’，不仅不容易理解，人类的大脑容量也未必够用。因此时间被赋予了第二层内容，即衡量过程长短的尺度和标准。将无数长短不一的‘时间’，用一个标准加以划分，将四季的一次更迭作为一年，将月的一次圆缺作为一月，将日月的一次更替设定为‘一日’，将‘一日’均分成二十四小时，如此来作为时间的统一单位。由此，繁杂的世间万物各自不同长短的‘时间’被用统一的单位来衡量和划分，每一个单位时间里都可以包含事物发展的一部分，而复数的单位时间组合起来就可以描述事物发展的全过程，单位时间的多少用以区分不同事物过程的长短。这样在日常中，人民不需要费力去分别记忆事物的过程长短，只需要记住时间单位，再配合实际运用中，记住每件事物的过程的长短需要的时间单位的数量就可以了，容易使用和理解，避免了事物过程长短不一而带来的记忆和理解上的繁复和困难。”
“举例来说，前任宫廷魔法师波夏的一生是七十年六个月十六天三小时二十五分三十九秒，而大魔法师萨葛雷德的一生则是三十年五个月六天四小时五分整，这样来描述，将两个人人生的过程用时间和时间单位概括了出来，其长短也清晰可见，否则仅仅是‘宫廷魔法师波夏的人生过程’和‘大魔法师萨葛雷德的人生过程’这样模糊的说法，想要比较两人的人生长短恐怕就只有事无巨细的描述其一生中所有的事件了。其他事物也是如此，有了时间概念和时间单位，方便了在日常中对事物过程的把握。而在日常中，由于使用了方便的‘时间’概念和单位，而使人们不再去注意事物的过程这一本质，因此就习惯的将‘注意事物过程及其长短’换成‘注意时间’了。但从本质上讲，人们日常所说所注意的‘时间’，其实仍旧是‘事物发展的过程和长短’，这一点是不会因为观念上用法的改变而改变的。”
我想，这对于她来说不怎么难理解。其实这是明摆在那里的，只是大多数人都习惯于“习惯”，而没有去做深层次的思考罢了。而且，实在来说，本质什么的，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也没有什么注意的必要，方便才是第一位的，这也是创造时间概念的原本作用，如果人人都去考虑时间的本质，那创造时间的概念又有什么用？对于大多数一辈子也用不到时间本质的人来说，没有必要将时间的本质列入思考的范围内，有了“时间”这一使用方便的工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他们只需要运用时间就够了，不需要思考时间的本质之类飘渺的问题。只有眼前我们这样的思考，才需要用到时间的本质，而这样的思考，在普通人的生活里出现，恐怕比神或魔降临在他们面前的几率更低。因此，虽然是明摆在那里的，却也是无人关心的。但想要清楚的解释与时间相关的魔法，就必须做这样的思考，而对于从未这样思考过时间的她来说，原本不难理解的东西，一旦有习惯的思考挡在前面，也变得必须花些时间了。人类，实在是容易被方便和习惯拘束住思维的生物，这是不是由于其生命的短暂而省去了一时用不上的思考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可以继续解释，但不要再举那些尴尬的例子。你也应当记住，你就是‘萨葛雷德’，即使在没有旁人的时候，也请你这样提醒自己和思考问题。好了，现在继续吧。”她情绪稳定的比我预想要快，又恢复为“女皇陛下”的姿态了。
“在清楚了时间的本质后，就应该明白，真实存在的，是事物的发展过程。而您所提出的问题，其实就是能否预知事物发展的过程和回溯事物发展的过程。不过，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因为就事物发展过程而言，其每一步都是受到各种因素影响，各种因素共同作用而得到的结果。这些因素的数量和种类都庞杂无比，但也可以简单归类为‘必然’和‘偶然’两类。在事物发展过程中一定会出现的即为必然因素，相反则是偶然因素。单一或复数必然因素一定会导致必然的结果，而无法确定的偶然加入其中，哪怕只有一个，也会导致结果的不确定。当然，由于事物发展过程的前提是事物已然存在，而这个世界和其所包含的事物也基本是确定的，所以很多因素可以说是已经确定无疑的，因此可以认为‘必然’是主要的，是根本的，也是最终的，而‘偶然’本身就是例外，是对‘必然’的修正。但由于‘偶然’又是无法确定或排除的，同样可以认为是无处不在的，所以所有的事物都不可能只有‘必然’，而是“必然”的会搀杂进“偶然”，使得结果与原定的“必然”有所差别。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事物都不是彻底确定无疑而一成不变的，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大体走向‘可知’而具体的‘不可知’。譬如说，人是会死的，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即使利用密法，也仅能做到‘长生’而非‘永生’，即便是理论上可以做到无尽的延长寿命，在实际中仍旧有着被中断或毁灭的方法，何况最终还有世界的尽头将一切归于虚无这一万物的终点存在呢。所以可以确定，只要获得了‘生’，就休想逃脱‘死’，‘人会死’就是必然而可知的。但你却无法确定具体的人会何时、如何去死。比如您的死，您无疑最终会死亡，但却无法知道死亡何时会降临在您身上，以何种形式降临，因为这有可能被搀入偶然因素。寿终正寝、疾病、意外、暗杀等等的情况，都不是可以预先确定或排除的。即便我要杀死您而预言您将现在死于谋杀，也存在着您偶然逃脱未死的可能，尽管这可能微乎其微但也不能排除。这就是具体的不可知。”我注意到她皱起了眉头，可能在考虑我“背叛”和“弑主”的可能性吧。
“正是由于这种不可知，而且又与己身息息相关，所以人们极力追求‘预知’，以求将‘不可知’变为‘可知’而取得利益或避开灾祸。这里所说的‘预言’当然的是针对‘不可知’，会把‘你迟早会死’当作预言的只有傻子和骗子。而由于不可知所包含的除了确知的必然可以不必考虑，就是偶然因素了。所以所谓预言也就是想要将偶然因素确定下来或排除出去，将偶然因素变成必然因素。”
“如果偶然可以变成必然，那也就称不上是偶然了，你是这个意思吧。”她想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没那么简单，因为这个世界是复杂多样的，是同时存在很多因素并且相互影响的。你的确可以用自己的办法改变一些因素，譬如您可以将有可能威胁到您的人事先除去，这就的确消除了一些偶然，但您不可能将所有的偶然都找出来并消除干净，也就是您虽然减少了自己遭到暗杀的几率，但始终不能完全抹杀这种可能。常说智者可以看到明天，就是这种情况，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力量最大限度的将偶然排除或确定，得出比较接近的结论。但也仅是比较接近，而不是完全一致，因为还是会有偶然存在的变数。这可以说是一种复杂的‘预计’，而不是‘预言’。‘预言’是要彻底的确定或排除偶然，只留下必然，切实的得到明确而准确的结果而不仅仅是结论。这显然比‘预计’要奢侈的多。”
“好吧，我已经明白了‘未来’是可以‘预计’的，但我确实是有些奢侈的想要‘预知’。可您还没有回答我开始时的问题，在我看来您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但却没有前进多少。”她有些不耐烦的说到。
“既然您想要明确的答案，我就明确的告诉您：那是不可能的。无论是至高神还是魔王，都做不到，即使是创始神，恐怕也没有这种能力。”我干脆的告诉她：“您看，时间即所有事物发展过程，而未来则是相对于目前而言，是所有事物发展过程中目前尚未出现的部分，在目前是尚不存在的。而您想要强行将不存在的东西准确描绘出来，就等于将不存在变为存在了。而这将涉及很多因素，不但是必然因素，偶然因素也被包括进去了。而各种因素都不是孤立的，都与其他事物紧密关联，尤其是那些偶然因素，将它们确定或排除，就等于间接将另外一些事物确定或排除，从而涉及与那些事物相关的偶然因素，导致连锁反应，最终将整个世界都确定下来。也就是说，必须有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才做的到‘预言’。即使是创始神所做的，也仅仅是将组成世界的基本四元素从混沌中分离出来，就算没有创始神，元素的分离迟早也会出现，创始神只能是让原本的趋向更早实现罢了。至于这个世界的演进，神灵和魔族所做的与其说是创造了什么，不如说是促进或减缓某些过程，以及对特定有限的事物做一些修正，真正起作用的，仍旧是世界万物的发展趋向，没有其他什么可以取代它而起决定作用。因此，这个世界上还不曾存在过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即使是世界末日，也是世界自身发展的尽头，而不是人为的毁灭。也因此，您所要的‘预言’是不曾存在过的，相信在今后也不会存在。”
“我已然明白了超越时间的不可能，请原谅我习惯于时间而不是您的理论。至少在对于未来的无能为力方面，我已经彻底的清楚了，尽管这令我沮丧。那么过去呢？是否对于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们也无法回溯？我相信，我所寻求的东西在那已经流逝的时间里同样可以得到解答。”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她显然仍旧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我很好奇，她执著的究竟是什么。显然不是对不可知未来的担忧，也不仅仅是对过去秘密的疑惑，倒像是一件起源于过去，现在仍然发挥着影响，而她却不能控制的事物。
“当然，对于未来的无能为力并不当然等同于对过去的无可奈何。过去，或者人们把那些重大事项和世界过去的整体称为历史，实际上如前所述，是世界万物发展中已经经过了的部分。这部分已经随着万物的继续发展而改变或者是消失了，即使万物本身仍在，但已经不复‘过去’的状态了，‘现在’的状态虽然是‘过去’的孩子，但从孩子降临时起‘过去’就被覆盖代替和从现实中消失了。它可以在人们的记忆和记录中有限的留下痕迹，也可能以其他的方式复制出类似的情况，但已经消失的‘过去’是不能再追回了，无论你模仿的有多么接近，也不是原来的那个‘过去’了。虽然夏天的树叶在被秋风打落，经历了冬雪掩埋后，仍回在下一个季节占据枝头，并再次迎接夏天的繁荣，但它却再也不是上一个夏天的树叶。‘过去’是不能重复的，我们可以记住它模拟它，却难以保证没有偏差。”
“即使不准确的模拟也好，你能模拟一些过去的事吗？并不需要很多也并不是很遥远。”她把身体向前探出来。
“理论上应该可以，只要有一些留存至今的相关事物。通过对这些相关事物过去状态的推导，就可以模拟出一些东西。但您有没有想过，找到与过去您所要的东西直接相关的事物并推迭当时的状态，不就间接意味着您已经知道了过去的秘密，也就是说那事物既是知道过去的关键，也是过去在今天留下的痕迹。若能找到那东西，您又何必去模拟过去呢？有了它，过去不就一目了然了吗？人们对过去的不明了，不就是找不到这个关键，而这个关键已经在‘现在’中彻底失落了吗？如果能够轻易找到这个关键，那哪里还会存在对过去的不明了呢？也就是说，复制过去的关键是必须已经了解了过去，那还复制它干什么？这是用题目的答案去本身去寻求对题目解答的蠢办法啊！”
“……是吗，与其寻找复制过去，不如直接寻找过去的留下的痕迹更可行，这就是您的意思吗？”她有些颓丧的支着脸颊，陷入了沉思。当我想给她些建议时，她挥手拒绝了我的打扰。显然她还在索着微弱的可能性。
那天晚上她离开我的实验室时，很有些魂不守舍。而她寝宫的魔法灯也是亮了一整夜。第二天因为女皇陛体微恙而取消了晨间会议。但我却知道她的寝宫桌上曾有几个空酒瓶……
*********我（尊严）阂的“家人”们正在树阴下躲避开炙人的烈日打着瞌睡。刚刚饱餐了一顿，睡觉是最好的消化和消遣，我和母狮子的认知在这一点上完全相同。只有幼崽们毫无倦意，在周围追逐嬉戏，还时不时以我的尾蔼对象练习扑击，想尽办法着过剩的精力。
我一向占据着树阴下最好的位置，她们从来不与我争，而是主动将位置留出来。就像现在，她们围绕在我的周围，将四肢从身体的一侧伸直，放松身体的沉睡着。流亡的日子所累积的疲劳与伤痛，同最近安定的时间一起流逝而逐渐消退。她们总是毫无戒备的睡去，这对于以往的她们，或者其他任何生活在这片草原上的生物而言，都绝对是奢侈的。即使是一直担负着守护幼崽的那头年龄大些，或者说经验最丰富的狮子，最近也开始彻底的放松而享受沉眠了。这对于天性机警的动物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变化，她们时刻保持警惕的本能正逐渐在我的庇护下淡去，也许我真的很值得信任吧。也因此，她们放心的将优崽交由我看护，自己放心的大睡，或者是我没有威信而被她们藐视，以至于将狮群中基本是等级和秩序也淡忘了？
另一个变化就是她们已经开始不再疏远而是亲近我。那头最漂亮的时常伏在我身边用侧脸在我颈下摩擦，或者有意无意的在我面前走过时甩着尾巴将部显露出来。而另一头年轻的母狮子也偶尔向我做出的动作，只不过要生涩些，显然她还没有交配过。甚至那头年长些的，也经常呆在我身边，虽然没有特别的表示，但也尽量靠近我。我感觉到她们之间正在进行一场竞争，竞争着彼此间地位的高下。只有最强壮的那头，仍然与我若即若离，并不靠拢过来，显然也不想加入竞争的行列，而是矜持骄傲的将头昂起转向一边。她显然对自己的力量有着过剩的自信，对我有些不屑一顾。不过也因此使我更多的注意她，注意她健美同时布满伤痕的身体。
说实话，我对于如何应付她们的表示非常困惑。改良生命印记时的调整使得狮子的本能并没有完成的留给我，而保留下来的记忆和经验中更不包括这些被认为是没有用的东西。我并不太明白她们表达的意思，更不了解如何回应或拒绝。虽然也知道这跟动物繁衍后代有关，是动物本能的重要一部分，但我却不具备那种本能或经验，虽然所剩无几的本能催促着我接受和行动，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因此，为了逃离这种迷惑恨来由的焦躁感，我将注意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集中在原本的职责上，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离开她们去探索这片草原。
我起身准备离开，身边的三头狮子都有所反应。那头最漂亮的最先醒来，因为她离我最近，而且原本依偎在我腹部，我的动作牵动了她。她抬起头来望着我的时候，年龄比较大的那头也醒了过来，同样抬头望着我。只有最年轻的那头，虽然感觉到了身边的变化，却一时无法摆脱睡梦的纠缠，只能摆动着耳朵，抽动着四肢，却无法在半睡半醒间完全恢复对身体的控制，虽然极力想睁开眼睛，却至多只能让眼皮抖动而已。而那头最健壮的，早已经醒来，但只向这边看了一眼，就又倒回头去了，虽然抖动的耳朵显示她没有再次入睡，可却也不再有关心的表示。
我离开树阴向那条日渐干涸的小河走去，长期的干旱无雨使它早已断留的水位不断减低，河床逐渐显露在烈日下，几乎只能算是个浑浊的小水坑。我习惯于在它的周围活动，因为方圆百里内它是唯一的水源，只要是附近的动物，就会在它的周围出现或留下痕迹，根本不必漫无目标的四处寻找，就可以收集到我想要的生命印记标本。
这里永远是那么喧闹，各种食草动物们成群结队的来到这里，争抢着不多的饮水位置，食肉动物潜伏在四周寻找捕猎的机会或者独占最好的引水区，而躲藏在泥泞中的巨大爬行类则伺机想把来饮水的动物拖入河床中央变成自己的美餐，将低头痛饮的动物们惊的四处奔窜。食腐的动物和秃鹫总能在河边找到不幸倒毙的动物尸体，或者是食肉动物吃剩的残羹剩饭，它们互相推挤着争抢着，并不时发生短暂的冲突，就向一群正争夺面包的乞丐。还有些禽类在浅水地带踱步，乘水被动物弄浑浊时捞取鱼虾。这是一场喧闹的宴会，如同贵族、平民和流氓投机者混杂在一起，仿佛就是人类世界的缩影，剥离了虚华和道德的伪装后的样子，真想让本体身边的那些人类来看一看，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转了一下，没有发现新的标本，这是连续第三天没有收获了，也许我该离开这里继续我的旅行了。但我还是有些观察的对象的，我离开河道的附近，向西北面稍远的一个小缓坡走去。
在缓坡的另一面，有一个前几日刚迁来这里的群落，或者说是部落。因为他们并不是与在水边闹轰轰的那些生灵一样的野兽，尽管在人类看来他们与野兽没有两样，而且蔑称他们为“亚人”或者“野兽人”，但他们的的确确是有相当程度的智慧和自己简单但同样悠远的文明的。而且无论是“亚人”还是“野兽人”，都是人类擅自为他们加上的“人”称，是人类以自我为中心思考问题的结论，他们并不是“人”，而且也没有必要成为“人”，他们就是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思考和骄傲，剽悍也单纯的种族。
他们由于有着部分狮子的特征，因此人类中较不存在歧视的说法是“狮人”。如同狮子般的强壮、勇猛和骄傲，以及强烈的家族或者说是群体意识，不过这些还不是他们被认定为接近狮子的“野兽”的原因，是他们在外貌特征上与狮子的接近和与人类的差异，才导致了人类刻意忽略他们智力和心理上所具有的高等智慧生物的特征，而把他们视为“野兽”的。只是因为他们的直立行走，在人类眼中他们的地位所以才会比“野兽”稍微高那么一丁点。人类凭借外观而忽视内在的观察和判断习惯真的很有趣。
我在坡上的草丛中伏下来，观望着他们的营地。这些古铜色的生物显然刚刚进完成了一次成功的狩猎，因此不大的营地里几乎所有的成员都在忙碌着处理猎物或准备晚餐。他们得到的是一头野水牛，对于这个二十几名成员的小群落来说已经是很丰富的收获了。他们与我的家人不同，他们一次进食的量远不如狮子，但却像人类一样有规律的每日多次进食，而不是进食一次可以相隔数天才再次需要进食。
雄性的狮人平均身高在七英尺左右，体貌特征上与狮子有着更多的相似，最明显的就是他们那与雄狮没有两样的头颅，单比较头颅你是没有办法区分两者的，那威风凛凛的鬃毛，那有着锐利目光的黄色眼睛，还有那标准猫科动物式的嘴和鼻子，以及那胡须，从这些特征上看，的确没有理由将狮子和狮人区分为两种生灵。两者外貌特征上的区别在于身体。狮人的躯体是直立行走的生物式的结构，虽然人类将他们认定为类似人类（人类将直立行走的特征认定为“人类的特征”而把具有这些特征的生物都认定为接近人类），但在我看来却更接近巨魔或者食人魔，属于四肢异常发达，关节灵活的类型，身体各部分肌肉高突分隔明显，除肩、手脚腕、胸前和腹腰集中生有棕色长毛外，身体其他部分没有毛覆盖。肩、胯部突起并宽大，四肢粗壮与体径比例大于人类的比例。手脚更是发达，我相信他们体形中较普通的，其拳头大小也不亚于人类的头颅。不过他们的指（趾）爪虽然也很锐利但却不像狮子那样巨大的可以作为武器，这也许与他们可以使用工具有关。他们的下肢很有力量，不仅肌肉纠结而且膝关节高高的向前突起，爆发力强大而且灵活度很高，但不适合长途奔跑。长刀、战斧、矛、梭镖和猎弓是他们爱用的武器。强壮的体魄、勇猛的性情以及狩猎生活中锻炼出来的简单而适用的技巧，使得他们成为了肉搏战中可怕的对手。
而雌性则有所不同，她们的体型要小的多，大概在五英尺上下，而且身形苗条又不失健美，四肢及脖颈纤细，与部的尺寸以人类的标准来说就是“”了，这大概与其必要的生育能力有关。虽然与雄性一样在身体的几个部位覆盖着毛，但毛却要短细密而且柔滑的多。以身材来说，可能是比精灵一族对人类更有力和更接近人类的完美标准吧。至于面孔，其与雄性分别很大，而非常接近人类的雌性，除了面部外围轮廓上的一圈细毛和猫科动物的耳朵外，没有其他人类以外的特征。再次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的话，狮族雌性是属于典型的充满野性形的美女。所以在人类世界的地下奴隶交易中，一个狮族雌性是比等重量的黄金更有价值的商品，这也与狮族稀少而强大，不但难以捕捉，更其因高傲和崇尚自由所以宁可选择死亡而不是屈服的特性有关。眼前这个小群落（雄性不计算在内，没有人能让他们屈服为奴隶），若在奴隶贩子眼中，无疑是一座金山，不过也得看有没有能力制服他们，否则惹上他们就是灾难了。
眼前他们正忙碌着收拾猎物，雄性的熟练的将野牛的皮剥下来，并将肉切割开。雌性的则将剥下的皮鞣制起来，将晚餐用的肉或烤或煮，而将剩下的肉熏制以便储存。整个族群中没有闲置的劳力，即使是年老些的，包括那有相当年纪的祭祀也在忙碌着，而年幼的也在旁边半学习性的帮手。这是他们与狮子的又一个区别，群落内部没有太多的特权。
他们在忙碌中迎来了夜晚的来临，落日的余辉最终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而雪琳娜早已经等待在夜空中接替了关照万物的使命。在她柔和的光芒下，狮族点燃篝火，分享着食物和欢乐的笑声。围拢在篝火前，雌性负担着分配食物和伺候其他成员的职责，最肥美柔嫩的肉被优先分给祭祀、长老和强壮的族长，然后是其他雄性成员。而年幼者则不能与成年者一起用餐，他们聚在离篝火不远的地方进食，而进食结束后就是他们追逐嬉戏的时间，他们的嬉戏更像是练习追猎和搏斗，也许与猫科动物或者犬科动物幼崽之间的嬉戏同样有着预先决定在族中身份次序的意义。
当“宴会”举行到一定程度时，也就是大多数雄性成员都满意的停止对食物的进攻之时，两个年轻的雌性——或者更应该用“女性”来称呼——的狮人来到了围坐的族人中央。说女性也不确切，事实上最贴切的称呼是“女孩”，她们大概刚到成年的边缘。看到她们一模一样的娇好面容，就会明白在狮人中也是有双胞胎存在的。她们的身高甚至比其他成年的女性狮人更高些，身材苗条但决不纤瘦，圆润鼓胀的肌肉中充盈着年轻和野性的活力。实在很难想象在着严酷的环境中，在烈风和骄阳的考验下，她们的古铜色的皮肤是如何天然的保持光润的。这两个女孩，即使是以精灵的标准来衡量也是名副其实的美人，她们的美貌是那种古朴的典雅之美，不同于精灵纤弱的优雅，仿佛是更古老年代遗留的艺术珍品，并非后天的熏陶而成的气质，是发忽自然的纯真，但其中又混有其种族特有的野性之美，配上略有些年轻的羞涩和活力，即使形容为“倾城之姿”也不为过。
随着原始简单，但有着自然的厚重之感的乐曲响起，她们展开了曼妙的舞姿。并不是想象中那种蛮族充满力量与野性的舞蹈，而是轻缓，犹如夜风轻抚草原而使绿草点头的那种，似乎从遥远的时间中走出，诉说着一个古老的传说。轻轻扭动着的腰肢，缓慢但却灵巧摆动的手臂，若在花园漫步般轻缓优雅的步履，与之相比，人类宫廷所谓高雅的艺术反而更像蛮族的东西，远没有这样的深邃和能够摇撼心灵。而当她们用甜美的声音开始吟唱古老的歌曲时，更是将人带到那传说中淳朴的古老年代，时光在歌声鸿姿中倒流。
我听不懂那歌词，那时古老年代的一种特殊语言，即便是我的本体，对于那只用于祈祷和祭祀神灵的语言也没有丝毫的了解，那是古老的种族与他们所信仰的神灵沟通的语言。相信在现在，在经历了神魔之战后神灵的离去和信仰失落的现在，再也没有谁能够懂得那语言了。她们也只是将语言本身代代相传的保存下来，对于其意思也一无所知，就像是古老年代的岁片，发着微弱的光，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我放松身体伏下来，闭目凝听，享受着夜晚和这歌声，血脉中的残留印记，将我的心带往那已经逝去的时空。
*********我（蛇王）很早就完成了捕猎和搜索工作，来到那对年轻的人类时常幽会的地方。在几天以前，在那年轻男子甜言语的劝诱和强硬的态度坚持下，她们突破了一般未婚的界限，跨入世俗道德所不容许的禁地。从那时开始，他们的幽会更加积极，最近几天没有空缺过。在我看来，是那年轻男子单方面的积极想要获取那种乐趣，而那年轻女子是因为相信他们的行动是对共有未来的承诺才顺从那男子的意愿的。在我看来，一个只顾着眼前的享乐，一个幻想着共同的幸福未来，这就是所谓的“同床异梦”吧。
由于我不像人类中那些特殊嗜好者一样喜好窥探别人的隐秘行为，所以我对这对没有什么观察价值的人类不再感兴趣，所以最近几天我一直潜伏在他们的村子周围，评估这个人口不多的村子的战略价值。它是方圆五十英里内唯一的村子，它远离其他的人类村庄，至于离它最近的城市从的我记忆来看，也就是那个男子曾经提起过的要去的地方了，离这里有近八十英里的路程。偏远和荒僻是这个村庄最好的形容。正因如此，只要控制住这个村子，就可以将一支上万人的部队悄悄投入到边境城市三十英里的范围内，足以发动一场突然袭击来决定那城市以及周围驻扎的部队的生死，而在战争初期占据主动。这是很有价值的考量。而且，对于这个小小的村子，控制它并不很难，甚至不用动用多少力量，仅靠我自己就有把握不留一个活口，不用担心有漏网之鱼。而它与其他人类村庄的距离，交通的不便，将会最大限度的将这里的异变保密，恐怕其他的人类直到毁灭降临到他们头顶时也不会有机会得知这个村子已然消失。掌握了这里，就等于掌握了偷袭的秘道，等于将匕首顶在对方的咽喉上。这附近甚至没有小股的驻防部队或巡逻部队，大概是卡米利奥帝国在历史上从来没有进犯过的原因所致。不过随着卡米利奥未来的日渐强盛，就难保艾里尼亚王国没有人会想起加强边境的防务，那时这里必然会受到重视而重新布置驻防。所以，若要实行偷袭，就必须在艾里尼亚王国意识到自己邻居正在具备毁灭的实力前发动，对艾里尼亚王国的战争也正是要在这样的时机下进行，战争的准备必须与艾里尼亚王国人，或者说是它的当政者清醒过来的速度赛跑。
不过，那些都是本体所需要考虑的，我只要提供情报和等待命令就可以了，不用为这些操心。而且这个村子已经没有继续侦察的价值了，日常的监视只是为了应对不可预料的意外。所以我的工作变得很轻松也很无聊。在无聊之余，我开始观察这个村子里村民的生活。我的观察结果发现，由于这个村子的偏远和封闭，这里的人即使在以古板和守旧闻名的艾里尼亚王国中，也绝对属于古板和守旧的典型。他们崇尚传统，也苛守传统，将传统作为唯一的判断标准，用是否尊重传统来衡量一切行为，将违背传统当作异端，一顶点与传统的不一致都会遭到严厉的惩罚，当然是运用传统的理由和方式。他们每天的生活一成不变，就像栓在磨上的驴子，不停的原地打转不止。
因为这样，我很怀疑那对年轻人在婚前就突破禁忌的行为在这个村子里是否会被原谅。尽管传统并不阻止年轻人深夜幽会，但却决不会放任婚礼前的“失贞”而不加以制裁。通过观察，我知道那对年轻人的长辈并不反对甚至赞成他们的交往，但我想知道当人们发现那对年轻人的秘密后会有什么反应。因此我潜入村子对几个男性使用了暗示术，让他们以为那对年轻人幽会的地方有夜晚活动的值钱猎物出没，并暗示他们在特定的时间来这里。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在今天再次来到这里等待着我所撰写的剧本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