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他接过钱,慌忙揣入怀里。但只是在一边发呆,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我好生奇怪,寻思着会不会有什么陷阱。仔细检查了一下相机,的确未见什么异常,但发现少了说明书。
“Isthereanyinstruction(有说明书吗)?”我问。
“啊,糟了!我忘在家,没带来。这样吧,我来教会你。”说着,从我手里接过相机,只摆弄了一会儿,他就嫌街头太脏,不便拆卸零件。
“这儿灰大,容易损坏镜头和机体。要不,我去你宿舍,慢慢教会你。”犹豫了片刻,但出于对洋人道德水准的高度信任,我接受了他的建议。还忍痛买了两张车票,第一次开洋荤,登上了英国的双层巴士。
一路上,他情绪十分亢奋,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一会儿诅咒现时的战争,一会儿用最肮脏的字眼漫骂铁娘子。
我自小受惯了“反对美英霸权,支援第三世界”的传统教育,一听到他那对脾胃的抱怨,心里就觉得特爽。一股阶级亲情仿佛流遍了我的全身。
回到了我那公寓式的宿舍,周围依然是一片森人的静穆,只有一、两间卧室里传来了电视节目的播音。
一进屋,我就从背包里掏出相机,想让他快些传授完操作要领,以便赶回家过节。
可令我不解的是,他对此似乎已没有丝毫兴趣了。而是转身“砰”地一声关死了我的房门。
“Why?Whateverareyoudoing?(怎么了?你究竟想干什么?)”就在这时,我发现他的面部表情发生了可怖的变化。只见他双眼发出狼一样的绿光,脸部的肌肉也蹦得铁紧,面颊的颜色由红转紫,由紫转青。紧接着,他周身都在哆嗦,舌根也似乎僵直了,讲话含糊不清,也结结巴巴。“Ple-a-se,ple-a-sesho-wmeyo-urchest(请……行……行……好,让……我……看……看你……的胸……脯)!”
“What?Whataretalkingabout?(什么?你在胡诌些什么?)”一股极端的厌恶之情油然而生,让我如生吞了活苍蝇一样,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直欲呕吐喷饭。
我马上意识到,面前这个披着“失业工人”外衣的家伙,是一个“同性恋”人渣,他先前所讲过的一切统统是谎言。无疑,他的相机肯定也是垃圾。我来不及心疼那相当于我半年工资的100英镑,心中只想到如何尽快了结这场飞来的横祸。
我赶紧冲过去开门,可他却横蛮地挡住了我的去路。一边居然解衣掏出了那杆涨得发紫的“破枪”,朝我摆弄着。
我止不住自己的恶心,“哇”地一声呕吐了出来,牛奶面包残渣喷洒在我早晨刚刚清洁过的羊绒地毯上。
他仍然没有离去的意思。
我情急生智,猛地大喝一声,旋即摆出一副中国功夫里决斗的架势,一边用喉音怒吼着:“Getouthere,immediatelyorI’llcallpolice!(滚蛋,立即滚蛋!要不,我就要报警了!)”这一招,打中了他的软肋。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他立即蔫了下去,慌忙收起了自己的武器,三步倂作两步地滚出了我的宿舍楼。……
如今,20多年过去了,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想起那可恶的情景,再好的心情都会被它破坏殆尽。
看来,今生今世我怎么都无法忘却那个窝心的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