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很奇怪,你越是盼望它早早的离去的时候,它却让你感觉是那么漫长。而在你想让它放慢脚步的时候,它却迅速的消失不见。比如毕业的日子。
散伙饭吃了一顿又一顿。和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原本遥遥无期的日子,仿佛刹那间到了该各自离去的时候。记得上大一的时候,我看过一些关于毕业的描述。看过以后,认为他们所说的那种情感不过是文学的做作,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可现实告诉我,我又错了。当你发现有一天那些说着知心话的哥们要各自天涯,彼此的一句再见,很可能是这一生中最后一次见面。你的心就会象刀绞般难受,只是很多人会忍住眼泪。因为怕让你最好的哥们和你一起哭泣,和你一起追忆那不曾回望的岁月。
我们四个人坐在寝室里玩着最后一把扑克。我们按照以前的位次,我和王累一伙,二饼和小涛一伙打对主。
结果和以前玩过的无数次的情况一样,我和王累又赢了。
二饼的嘴角微微的抖了抖,努力了半天笑着说:“能不能让我和小涛赢一把,以后可能……”说到一半,他停住了,嘴角抖动的愈加厉害。
我们四个人陷入了沉默。
我大声的说:“王累,你的就不能放放水啊。”在得到了王累的同意后。我们又重新开始了一局。
结果实力上的巨大悬殊,我们又赢了。
小涛把扑克往桌子上一扔,说:“不玩了,二饼啊,咱哥俩这就是命。”说完他拿起挂在他床边的吉他,连接好我们买的二手音响。我们本以为他会弹奏一段忧伤的旋律。可是,小涛只是疯狂的扫着琴弦,像是着内心最悲壮的那部分。我呆呆的听着,认为那是我听小涛弹的最好的一段音乐。
“今天谁走。”二饼问。
“今儿晚上我走,你们都什么时候走?”小涛问。
“把你们锻走了我再走。”王累说。
“老大那。”二饼问我。
“明天早上的火车。”我说。
“哦,那我就明天晚上走吧,还能送送累子和老大。”二饼看着墙上的挂钟,自言自语的说着。
吃午饭的时候,我们四个都没再喝酒。一边吃一边聊天。食堂的师傅很有默契的在我们打的鱼香肉丝中,让我们终于看到了满满一盘子的肉丝。
“小涛,到北京来个电话。”
“放心吧,一到首都我就会以咱们四个的名义给北京人民问声好。等有时间我还要去二饼家转转那”
“孙子,千万别忘了,我家住在回龙观那边,别弄错地方。”
“上学那会可怜咱们系花了,我要能在她窗前弹唱首《死了都要爱》,兴许她现在就跟我一起北漂了。”
“就你那熊样,弹一百遍也够呛。”
“就是,上学那会儿想什么了,这会儿来能耐了。”
“咱们人工湖的鱼再也不能喂了。”
“有时间你可以挂,我回来帮你看看。”
“你说我和夏云还有戏吗”
“你个孙子,不知道什么叫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吗”
“我以前洗好的袜子怎么总丢那。”
“,那是我偷摸穿走的。”
“我有一次新买一饭盒,怎么说没就没了那。”
“这事儿你得找老大,有一次我和他喝多了,我亲眼看到他把你新买的饭盒当夜壶,用完顺着窗户就扔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老大不让我说。”
“我MP3里的黄色小说是谁下的。”
“不知道,你那破玩意,谁逮着谁拿着下东西。”
“就是,一台新电脑要是连上你的MP3,立马就得被病毒弄瘫痪。”
“寝室的音响和饮水机怎么办。”
“就别抽签了吧,送过看寝室的大爷吧,这几年对咱们挺照顾的。”
“拉到吧,照顾咱们,还把咱们寝室的电热棒没收了。”
“那是校长下来检查,他是逼不得已。所有寝室都查了,据说有的寝室没收了好多杰士邦和杜蕾斯。”
“那东西也没收,丫挺的太过分了吧。”
“听说是他们吹着当气球玩的时候,校长就进屋了,结果有个哥们一使劲吹炸一个。把校长惊倒了。”
“你直接说校长受精了不就完了吗。”
“教咱们成本会计的老师,我一直觉得挺对不住的。”
“别在那假慈悲了,当初看你喝八宝粥的时候不挺来劲的吗。”
“老鬼他们走没走啊。”
“早就走了,听说走之前恋恋不舍的,跟个娘们似的。”
“我那还有几本忘了卖的教材,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收了。”
“现在才想起来卖,开始想什么了”
“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卖,没说是忘了吗。我连床单和被褥都卖了,还差几本破书啊。”
“你还好意说,丫挺的给了你十块钱,你就把全部家当都卖了,把那收废品的差点乐昏过去。”
“你懂什么,现在是市场经济,随行就市。隔壁的虎子,五块钱就都卖了,听说还搭上两本人体艺术图册”
“镇宅之宝都卖了,这孙子够虎。”
“我上次给一妹子打了个电话,差点就成了。我和你们说过没。”
“我们哪知道。”
“我那天在图书馆看了本书,叫《时间简史》,写的真不错,我就给一个我相中的妹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有时间出来,哥给你讲讲时间简史。”
“结果人没搭理你。”
“哪啊,要光是不理我就算了,那妹子嘴茬子也挺厉害的,她告诉我什么时候我知道东欧戏剧史的时候再札。”
“那你就再看看呗。”
“草,咱们学校图书馆没有。”
“你吃饭怎么还跟抢饭似的,都这时候了,不能学着文明点。”
“又没抢你的。”
“你那游戏的号能不能把装备给我。”
“行啊,你以后少玩点吧。”
“谁要的那个水煮肉片。”
“我要的,怎么了。”
“没怎么,里面居然有肉片。”
“哪有啊,我们怎么没发现。”
“很正常,我吃完了才问你的。”
“记得那次咱们开联欢会,你说你这孙子要是稳稳当当的多好,何必非得玩地下那。”
“你不懂,那叫个人品味。”
“一会打会篮球啊。”
“没啦啦队,没意思。”
“有球吗。”
“没球。”
“那还打个鸟。”
“你说你那投篮姿势不能改改啊,一跳起来就劈腿。”
“你踢足球的姿势更难看,跑起来扭你不也没改吗。”
“我那是岁数大了,改不了了。”
“我岁数也不小了。”
“咱们躲过来人了哈。”
“哎,上次校长把你叫到办公室里说什么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们三个孙子大冬天的,往警示牌上吐吐沫。到我吐的时候被抓住了,你们跑的一干二净的。”
“要说王累你真义气,我们一直没敢问你,今儿你说说,校长和你说什么了。”
“校长说了,你这同学太不地道,吐一口就算了,你连着吐了四口。”
“几点了。”
“天没黑那。”
“哥几个快看看,刚过去那女的嘿,腿够白的。”
“看那眼睛,多勾人那。”
“胸也不错。”
“大,肯定能生儿子。”
我们四个吃着饭,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似乎我们都不愿意谈以后,更没有人愿意说现在。忘记是谁说了一句:“这辣椒真的辣。”我们四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拿出纸巾,扭过头擦着的眼眶里那摇摇欲坠的泪滴。
晚上我们一起送小涛。我们都不想多说什么。简单的说过珍重,小涛就很自觉的上了火车,没再回头。火车缓缓的开动了,驶向了祖国的心脏,也刺痛了我们的心脏。
一个哥们应该是送他的女朋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光着膀子。随着启动的火车,挥舞着手中的上衣泪流满面。
“真衰。”我心里说。
回到寝室,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王累告诉我们,他要找那个妹子,如果她还没走,就给她讲讲东欧戏剧史。
我和二饼祝他成功。他撇嘴笑了笑,走出了寝室。二饼阂挤在光秃秃的床铺上,静静的听着广播。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半。二饼在我旁边流着一滩口水睡的很香。王累趴在桌子上,摆出一个很奇怪的姿势。满身的酒气证明他昨晚又是不醉不归。我轻轻的站起身,穿好衣服,背上已经打理好的行囊,扭动门锁,推开了寝室的门。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把自己弄的那么伤感。
上了火车,我没有任何的感觉。我告诉自己,这样最好这样最好。一路上,我吃着方便面,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有种很麻木的感觉。
可是,在火车驶过三分之一的路程的时候,我接到了二饼和王累打来的电话。他们没有责备我,只是告诉我要好好的混,一路珍重。
也不知道二饼从哪里弄来的短信,在我挂断电话以后,那条信息出现在我的屏幕上:曾经以为我们的无知是天经地义,曾经以为我们的誓言是沧海桑田,直到分别的刹那,我才明白,曾经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兄弟,保重。待到云开雾散时,他日再相见……
我忽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冲进车厢尽头的厕所。努力制造的麻木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任凭涕泪横流,任凭心如刀割,任凭门外等候上厕所的人愤怒的敲着门,我放肆的宣泄着被抑制的情感,随着火车驶过一个又一个小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