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齐照想要尽快投入工作,很是刻苦勤奋,每天加班加点,晚上也都去科里看书干活,杨清平看她细心又好学,交待的事决不推托敷衍,对自己又很尊敬,便有心多帮助她,两人的关系建立在同事和师友之间。凡是杨清平上班,她也一定会去。
只是齐照和杨清平值班时总有人来找他,都是年轻的女孩儿或小伙子。呆得时间都不长,有的说话轻声细语的,有的热情开朗。对杨清平大力推荐一些药,要他记得开医嘱时多开。杨清平有时应了,有时又说让他们找主任,主任让用他才能用。齐照不懂这其中的区别,但她还没笨到去问杨清平。她每当这时就低头写字,当没听见。有时杨清平又和来人到外面去,谈一会儿就回来了。齐照暗暗猜想,心里竟隐隐有点失望。她不能想出杨清平接受那些好处时的场面,她觉得杨清平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心里却也知道自己这想法极度幼稚,这些事,她以前实习的时候就了解了。有一次,很可笑的,一个小伙子,大概第一次干这营生吧,异常生涩,竟向当时实习的齐照递了名片,齐照告他她不是正式的医生,两人竟交谈起来,那小伙子最终却没有勇气去找当时值班的医生。不知道现在他还在干这行吗?可能他也早熟练了。
齐照想她有什么理由对杨清平失望呢,他工作好几年了,如果不接受这种事,才真是奇怪了,其实这里谁又能避免呢,谁是清高清白的呢?杨清平自然会让自己安心的,她齐照又何必瞎操心。
一天值班时,一个女孩又来了,拎着高级手袋,穿的异常耀眼。她并不像她的有些同行躲躲闪闪的样子,非常高调的坐在办公室里高谈阔论,很久了都不走。齐照写着字,觉得她的声音高尖刺耳,弄得她写错字,想她怎么还不走。杨清平一边在手里拿了一份病历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她。那女孩自己说的兴致高昂。
一会儿,一个病人睡不着,踱进办公室来,要找人给他量血压,齐照刚要放下笔去取血压计,那女孩很有权威的冲齐照一点手指头:“同学,还不赶快去帮你老师给这位老人家量血压!”原来她看齐照一副学生气,把齐照当成实习生了,齐照心里一火:“谁是同学了,而且你又是谁,还指挥我。”她回头瞅那女孩一眼,不说话,出去取血压计。那女孩却还没完,见齐照取了血压计来量,又指点道:“不对呀,你这同学怎么把听诊器放这儿,要塞到袖带里啊,要跟你们杨老师好好学啊。杨大夫,你也要好好带你的学生啊。”齐照被她气得笑了起来,说:“量血压正规的是不能把听诊器塞进去的,杨老师是不会这么教我的。”她气得幽默起来了。
杨清平看她不快,忙纠正那女孩:“什么同学,人家是我们科新分配来的大夫。”那女孩瞬间褪下一层皮,又立马换上另一层,亲热地笑起来,又拍齐照的肩膀:“啊哟,是吗,看不出来,这么年轻就毕业了,真是才女啊,厉害啊。”齐照不习惯她过分亲热地动作,稍微撤离一点,对她笑笑,表示听到她的赞扬了。心里好笑:“这人不伦不类的说些啥呀,夸人的词都用错了。”那女孩见景况尴尬,虽然她随机应变,巧舌如簧,但无奈齐照不搭她的茬,她的灵活机智没了用武之地。杨清平也并不热情,只好再说几句离开了,终于不再折磨齐照的耳朵。
齐照等她走了,忍不住说:“这女孩是谁啊,吵死了。”她无心抱怨一句,杨清平却抬起头来灼灼看她一眼,她想:“我问错了?”也许这女孩毕竟身份敏感,杨清平不愿多谈吧,她想。杨清平却在一刻后自己说:“还能是谁?啰-里啰-唆的,让她找何主任去,每次都找我。”齐照随口接:“人家看你顺眼呗。”杨清平一笑:“她看我顺眼什么,她是看她的提成顺眼,不过我们也要感谢他们,要不少了多少收入,你现在没有,以后自然就有了。”齐照才知道自己也太没水平了,人家杨清平才不忌讳呢,亏她还瞎遮掩。她很好奇,想请教这些占每月总收入的多例,却终于没问。顿一顿,又说:“那我们这儿返聘的老大夫也收这些?”杨清平见她太外行,哭笑不得,这也不能再给她解释了。想时间会让她明了一切。
他见齐照虽努力表现的不动生色,可她毕竟没有经验,言语动作间已露出不屑之意来。心里好笑,她现在不接受甚至反感这些,等她以后自己试试,能抵制住钱的不能?他从实习时就已接受理解这些弯绕,以后工作了更畅通无阻的执行,根本把这当成很自然很正常的事,一点打磕顾虑都没有。他当然也有分寸,知道该到哪一步,他自觉自己绝不是为了一点好处,就拿病人生命开玩笑的人。即使不收那些好处,他也依然会根据病情开那些药,依然会好好看病,只是既然人家额外给你钱,你为什么不收?同样一类型的药,针对的病情也一样,或者同一种药,成份相同,但厂家剂量商品名不同,价格也不同,他为什么不开那种给他带来好处的?反正是一样治病。当然这些事不能太过,以前医院里有人就栽在这种事上,只是那人太过分且没谱,不管病情,逮住一种药使劲给每个病人都开,还不生事出来?那种人太短视、太贪心,也是自己活该。杨清平一番总结,自觉通透。他不是不知道医药厂家拨出来的这些打入市场的费用,最后会给药的成本价格整个大环境有什么影响,但他自动过滤了,那是国家考虑的事,他一介小民管不着。反正人总是会给自己找安心的理由的,人谁不是得了额外不属于自己的好处还要标明自己清白且问心无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