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杨清平出了夜总会的大门,站在门口抽根烟,还不想回家,便想再找个地儿闲走走。忽觉一道目光,如同武林高手般锐利锋芒,穿透人群空气,一时之间,空中升腾起烈烈寒风,直向他扑过来,他猛一抬,那怒目而视泠然如冰的可不正是不接他电话的纪荔了?他的头顶上“逍遥夜总会”几个大字正被五彩灯光环绕,闪烁不定,流光溢彩。正是繁华盛景,可堪叹慕。杨清平却叫一声倒霉,怎么这么巧,其实他什么也没做,他怎么有点心虚了?他走向正前方的纪荔,问:“你怎么在这儿,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不接?”纪荔一腔怒火死劲压着,不好在大街上就发作,此时见杨清平猪八戒倒打一耙,不向她解释来夜总会干什么了,却追究起她不接电话来了。她不接电话怎么了?他就不会上来找她吗?她受了杨清平的气还不能搭搭架子?纪荔咬了牙不回他,扭头就走。
杨清平从后面赶上来,不死心,继续问:“怎么到这儿了,怎么不接我电话?”可怜杨清平好不知趣,不先解释自己的问题,还敢逼问纪荔。纪荔再忍不住,冲他压低声音却是字字有力:“你还问我,你怎么到这儿了,怎么,看我不顺眼了,想找个更有滋味的?那你也别这么低级呀,跑这种地方来找,你不怕染上什么病?亏你还是个学医的呢。”纪荔一气倒腾下来,断都不断一下。
杨清平火也冒起来:“什么找个有滋味的,你也是读过书的,说话这么难听,黎永叫我来,我就坐了一小会儿,什么也没干,你爱信不信。”他到最后还是解释了,虽然他又很有骨气的表明他不在乎纪荔的看法。纪荔也愿意相信杨清平的话,可她又不满起杨清平暗讽她降低了读书人的层次。又发挥道:“我是没文化,没读过书,可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凡来的人还能成好人了?人家叫你,你就来,这次是没做什么,下次可说不定了,也许你早盼着呢。”杨清平对她的丰富的想象力佩服一番,又对她的关于好人的定义不敢苟同,说:“照你这么说,那人家黎永也不是好人了,凡进这门的就不是好人,你这见识可真”他想说可真落后的让人佩服,让人大开眼界,但这刻薄话他还是忍住了,又续一句:“男人来这应酬平常的很,我比起人家来可差远了,我一年都不来这地儿一次,你还不满意?”说到这儿,倒真觉得自己实在太洁身自好了,正人君子的太过了,简直堪比柳下惠,这让他错过多少美妙的机会。本来嘛,他不玩不赌,五讲四美,德义礼智信样样兼备,现在这社会,像他这么好的人简直快绝种了。更何况他又不是没有玩的本钱和条件,想到此,他心里一点不甘心的感觉上来了,他不过是活的小心,不想生是非,可不代表他心里从没那些想头。
纪荔笑起来:“你说男人来这平常,应酬?真可笑,要是真的应酬还能应酬到这儿来?哄小孩呢?”又看看那几个光灿灿的大字:“逍遥,确实逍遥,可就是不知是这心里逍遥了,还是身体逍遥了,可够你们这些男人好好品味了。”杨清平对她的言外之意充分领会,却一时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据来支撑他的观点,以反驳纪荔,只好给纪荔下定义、扣帽子:“你就是想的太狭隘,你这夜总会既然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你也不能说的一片黑暗。”“嘿,合理性,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合理性,让你们男人有地方,为这里面的小姐提供了就业机会,振兴经济了?”纪荔提起兴致来了。到此杨清平见两人争吵的离题太远,竟讨论起夜总会的存在价值和作用来,终于没了脾气,真笑起来:“不管这夜总会是好是坏,反正我也没常去,也没干什么,你管它呢?”纪荔一愣,这发了半天脾气,没找对靶子。确实,满大街都是酒吧发廊夜总会歌舞厅,都是灯红酒绿,娱乐业如此发达,她还能上书市政府把它们给拆了?真是,关她啥事呢。可问题又回到原点,如果杨清平不来,她理这么多干吗。
但这一打岔,她的脾气也下去了,杨清平又再次解释他不是来找小姐,他真是约了黎永,里面都是黎永的同事,纪荔不信,可以进去看看,纪荔自然也不会去看,两人又就中午的漏水及洗碗问题讨论一遍,纪荔怨杨清平小题大做,态度恶劣,杨清平心里怨纪荔,可嘴上不说什么了,终于流云散尽,此处月明。
但杨清平不由想纪荔太难对付,人太精明,嘴巴和行为都不肯吃一点亏,如果她再温柔一点就好了。想起以前在大学刚认识那会儿,纪荔多温柔恬静一女孩啊。那时候他没多少钱,一次和一帮同学出去玩,里面只有他们一对情侣,迎面过来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却也能看出他们是一对来,使劲向杨清平推销,要他买几枝花送给旁边的大姐姐,杨清平看同学都看他,他不好意思,就要掏钱买,纪荔却拉住他,不让他买,一个劲把他拖走了,那时纪荔多通情达理啊。他感慨一回,却知道人怎么能不变呢,何况两个人越熟越处的近,就暴露缺点更多。他杨清平自己还不是这样。两人谈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能像当初那样?
他忽然又想起齐照来,她性格温和,懂得体谅人,嘴巴也不厉害,对他又事事尊敬,信赖无比。如果齐照也喜欢他,会怎么样呢?咦,他为什么要用这个“也”字呢。杨清平知道自己暂无勇气彻底的破旧立新,却还是有点不甘心。周围人都谈过多少恋爱,有过多少经验,多少可向人夸耀的资本了,就在这小小的医院里,又有多少人左拥右抱,他却从上了大学到现在,就只交过纪荔一个女朋友,他的感情经历太少、太浅了。他不甘心他的现状,不甘心以后一世都只有纪荔一人,只面对纪荔一人。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