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板4天后,我被提审。还是姓张的刑警,只不过他脸色很难看,好像要吃人,我知道,在他眼里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他问我杀人动机,为什么又回去埋葬尸体,等等……
我的回答简单而又真实:
“我没有杀死王芳,我深爱着她,不信你可以问我周围的朋友!她不慎坠崖,我去救她,被她一同拖下,她摔死了,我被半山腰的袁天师救下。我和袁天师想去山谷把王芳救活,可是,他的腹部被狼掏空了,我和袁天师只得放弃!”
姓张的刑警勃然大怒,骂道:
“的!你说给谁听呢?袁天师,袁天师是谁?谁见过?不是让登山队找了好几遍吗?一无所获!你纯粹是编造童话!编造谎言!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也不知道啥叫公安局!”
苦口婆心的审讯结束了,警方开始用极端的手段来对付我,在他们看来,我绝对是顽固不化的犯罪分子。我失去了睡觉的权利,被置于强烈的灯光下进行审讯,我困得不行,刚合上眼,一声断喝把我惊醒,接着又是重复相同的问话:
杀人动机,为什么埋葬死者……
可是,我不是杀人犯,我不能承认我杀人!我尊重事实的态度在他们看来是顽固不化,天理何在?
上帝啊,请让这些自诩聪明的警察疯掉吧!因为他们毫无智商!如果我是杀人犯,不早就逃跑了吗?难道还来这儿坐以待毙?警察极有可能这么认为:我是低智商的罪犯,制造了一个谁都可以识破的假象,以此来推脱自己的罪行……
现在,我知道了什么是公安局!
我找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理所当然遭此磨难?这是什么道理?
一夜无眠,白天也不能睡,我极度疲劳,像抽走了灵魂!但是,他们没有打你,没有动用任何刑具,所以他们不违法,这些冠冕堂皇的吸血鬼!
又是完全雷同的一夜,我已经彻底崩溃了,举手投降!
我想,没有人能受得了这种折磨!用不着他们动刑,我就全部招认了,当然,是违心的。无法承认的地方就编造谎言,其实,这个案子很简单,没有复杂的地方,编造谎言不费力气。警察大爷们,你们太辛苦了,免了吧,别动手了,我全部招认!签字画押,该死就死,该活就活,何必如此苦苦相逼?我真想杀掉这些警察,然后自杀!
于是,我成了杀人犯——一个无辜的杀人犯!等待我的将是法律的严惩!一切都是轮回!我曾经贿赂滨海市中派出所的官员,让他们给小偷加刑,现在,我蒙冤入狱!我为何贿赂公安局的人给小偷加刑?此系后话,不表。
审讯完毕,我被押回看守所。
我给家里寄了明信片,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不知道父亲相信不相信。父亲收到了,忠厚老实的他显然受不了这种打击,他的苦恼在明信片上一览无余。
我又写了一张明信片,我让父亲帮我找一个人,一个叫王冲的人,准备些钱,让他请律师帮我。明信片不能写得太直接,我用得是极其简洁的语言,电报式的叙述,我希望父亲能明白我的苦衷。同时,我更希望看守所放过这封信,能让父亲收到。
滨海市的看守所现在还不允许家属来探望。后来,我知道,只有少数的看守所家属可以探望。
虽然我相信王冲的能力,但我并不抱多少希望!我知道,这是报应!
来看守所6天了,我长了许多见识。
号子的等级——存在于每个看守所,就如同社会结构一样。不管人多人少,每间号子都有森严的等级。号子的等级是靠拳头打出来的,或者主要是靠拳头打出来的,这点跟社会结构不大一样。
等级在床铺上体现得十分明显,离门最近的是号长,然后是老二、老三……前两位是管理阶层,以下是劳动人民,排到最后的肯定是地位最低的,甚至天天被其它犯人欺负。
无庸置疑,刘老大是202的号长,他有事可以不喊报告,这让我羡慕不已。
号长,意味着巨大的权力。比如:号长吃东西多一点,干活少一点,晚上睡觉位置好一点;看守所里不许给家人写信,只能寄明信片,但号长就有每月给家人写一两封信的特权;放风时,一般囚犯只有固定的时间才能去,但号长可以多去几次。有一点特别体现号长的权力——警官利用号长来管犯人,需要给号长一些好处;如果警官向犯人索取好处费,或者犯人要跟家里人取得联系,都得号长牵线搭桥……
在滨海市的看守所,警察少,囚犯多,每个号都有十几人,直接管理是不可能的,一般都通过号长来遥控。所以,必须要有号长这么个东东。十几个人呆在一个房间里,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哪能不打架?如果号长威慑力不够,就管不住犯人,所以,警官通常会派几个比较凶悍的犯人给号长撑腰。
并不是所有的号长都是狱霸,只有当号长太凌厉霸道,警察又不够负责任时,才会变成“狱霸”。
号长的地位比较稳固,只有特别情况下,才会丢掉“江山”。有的号长光搞特权,民愤极大,警察也怕出事,就会重新洗牌,另指定一人当号长。
所以说,号长和看守的警官关系很微妙,有点像当前的政商关系。
新来的囚犯,一般都会受别人的欺侮(第一天的“见面礼”必不可少)。面对这种情况怎么办呢?勇敢地握起拳头!我对此深有体会!来号子的第3天,我跟一个犯打了一次架,从此别人就不敢小看我了。在号子里你如果是软蛋,那就有洗不完的衣服,洗不完的碗,挨不完的拳脚……看守所,一个绝对丛林法则的圈子!
202有一个房管局的科长很软蛋,总是受人欺负,他是因为经济问题进来的。
所以,面对这些老江湖(有些纯粹是成员,但非常隐蔽,一般人不知道)、老油条,你必须拿出全部的勇气,必须放弃一切幻想,随时准备斗争!有时,如果你破釜沉舟,跟号长开战,取得了胜利,你的地位转眼就会升到顶端,成为号长!
在滨海市看守所,这种事只发生过一次,可见挑战的难度有多大!为什么不成功?因为号长有许多人帮忙,恶虎难敌群狼。所以,你必须瞅准时机,当囚犯不多时下手,才有可能取得成功。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就是“文秘”。文秘是服侍老大的,比如给老大担茶送水,捶背之类,就由文秘来做。文秘肯定是聪明伶俐,长的也一定要白白净净,而且很会拍马匹。别看他做着低三下四的事,却有着很高的待遇:有烟抽,有肉吃。心情不好还能对号子里的犯人发发脾气。
如果你有钱,你在号子里的日子就非常好过!你不停地买东西来孝敬号长、老二,他们怎么会打你?谁不希望在峥嵘的岁月中过上相对较好的生活?谁不希望身体素质保持得好一点,出去后好跟家人团圆?
再说说看守所购物。
在滨海市看守所,每星期一是购物时间。喊完报告,从警官那里取出自己的智能卡,兴致勃勃地去指定的商店购物。星期一,哦,了不起!你是我们囚犯最伟大的节日!
号子里的购物其实很有限,主要是日用品,比如说香皂、肥皂、洗发水、笔、纸之类……当然,也有香烟,逢年过节的时候好点,平时只有一两种极其廉价的香烟,不过,再廉价的香烟你也得抽,如果你有烟瘾的话!
顺便说一下,号子里的物价特别贵,比外面至少贵2-3倍,甚至5倍以上。为什么?嘿嘿……自己想想。
放风,专有名词,看守所(监狱)或戒毒所的产物。
不同城市,放风的间隔也不一样。有的地方,我听说一天只放两次风。在滨海市看守所,大约每隔2小时放一次风。只有到了放风的时候,才能到放风场活动一下;这是对一般囚犯而言的,号长例外,这个前边已经说过。
号子里的聊天很有意思!
说是聊天,其实就是吹牛。大吹特吹,特吹大吹!吹个天花乱坠、地花乱冒!
囚犯们都很爱面子,不管现在状况如何,是否有人来看自己,说起曾经在外面的时候都是一个比一个牛B,如何花天酒地,有多少女人,有多少小兄弟,等等……听那语气,比老大还老大!
但是,有的人一看就不像老大,他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只好吹进来前自己的老大是多么的牛B,对自己多么的好!嘿嘿,说的再牛还是被抓了,却没有老大来看他,也没有亲人来看,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亲人!
死神是看守所的常客。
你看,死神来了,大摇大摆,毫不客气,抓住一条灵魂就走,嘿嘿,你们这些蠢材,在世间折腾够了吧?跟我走吧,去阴间,享受那永恒的宁静!什么?不想走,不走可对不住我!
每隔一段时间,看守所的医生就来发维生素B、D,我们问怎么回事,医生说又死人了,解剖完了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只好给大家补充一些维生素,以防万一。
号子里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死人?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刚进来的犯人经过审讯的高压,身心俱疲,没吃没喝,营养极度缺乏,精神高度紧张,不堪一击,在外面可能20拳都打不死,进来一个指头就戳死了。还有暴力致死,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看守所都这样,我听说有些看守所,从管理到设施都非常合理、到位,在这些看守所,亲人可以定期探望,也基本没有“狱霸”、“牢头”之类的东东,让囚犯感到非常温暖。当然,这样的看守所不多,属于范本。
最后,让我们以一位监狱问题专家的话共勉:
“很多在押人员仅仅因为一念之差犯了错,看守所应该给予他们尊重,人性化的管理。”
我们期待这样的看守所成为主流,在每个城市推广开来,让看守所走上法制化、规范化的道路。